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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 (part 6 of 11)

Part 6 of 11 · Tuo Tuo · Public domain text

About this edition

Source: Project Gutenberg e-text #24183, public domain in the United States · text not rewritten or summarized · How RedLectern is built

 

Contents (11)
  1. 宋史 about 18 h 35 min
  2. 宋史 (part 2 of 11) about 16 h 16 min
  3. 宋史 (part 3 of 11) about 15 h 59 min
  4. 宋史 (part 4 of 11) about 24 h 58 min
  5. 宋史 (part 5 of 11) about 19 h 56 min
  6. 宋史 (part 6 of 11) about 20 h 8 min
  7. 宋史 (part 7 of 11) about 27 h 14 min
  8. 宋史 (part 8 of 11) about 26 h 57 min
  9. 宋史 (part 9 of 11) about 27 h 13 min
  10. 宋史 (part 10 of 11) about 19 h 11 min
  11. 宋史 (part 11 of 11) about 8 h 7 min

Continue:

宋史 (part 6 of 11)

玉川子《嘯旨》一卷

《章程》四卷

孫棨《北裏志》一卷

《同歸小說》三卷

胡節還《醉鄉小略》一卷

楊魯龜《令圃芝蘭集》一卷

《唐說纂》四卷

司馬光《遊山行記》十二卷

趙瞻《西山別錄》一卷

唐恪《古今廣說》一百二十卷

張舜民《南遷錄》一卷

高彥休《闕史》三卷

林思一作「黃仁望」

《史遺》一卷

黃仁望《續遺》五卷

《興國拾遺》二十卷

姚崇《六誡》一卷

李大夫《誡女書》一卷

海鵬《忠經》一卷

《正順孝經》一卷

曹希達《孝感義聞錄》三卷

東方朔《感應經》三卷

王轂《報應錄》三卷

夏大玨一作「侯大玨」

《奇應錄》五卷

狐剛子《靈圖感應歌》一卷

周子良《冥通記》四卷

牛僧孺《玄怪錄》十卷

李複言《搜古異錄》十卷

焦璐《搜神錄》三卷

麻安石《祥異集驗》二卷

陳邵一作「召」

《通幽記》三卷

吳淑《異僧記》一卷

杜光庭《錄異記》十卷

李玫一作「政」

《纂異記》一卷

元真子《神異書》三卷

裴鉶《傳奇》三卷

《傳載》一卷

曹大雅《靈異圖》一卷

裴約言《靈異志》五卷

曾寓《鬼神傳》二卷

曹衍《湖湘神仙顯異》三卷

《靈怪實錄》三卷

秦再思《洛中紀異》十卷

《秉一作「乘」

異》三卷

《貫怪圖》二卷

鐘輅《感定錄》一卷

馮鑒《廣前定錄》七卷

趙自勤《定命錄》二卷

溫奢《續定命錄》一卷

陳翰一作「翱」

《卓異記》一卷

樂史《續廣卓異記》三卷

《小名錄》三卷

陸龜蒙《古今小名錄》五卷

《名賢姓字相同錄》一卷

《三教論》一卷

周明辨《五經評判》六卷

虞荔《古今鼎錄》一卷

《欹器圖》一卷

史道碩畫《八駿圖》一卷

《異魚圖》五卷

沈如筠《異物志》二卷

通微子《十物志》一卷

釋贊寧《物類相感志》五卷

丘光庭《海潮論》一卷

《海潮記》一卷

張宗誨《花木錄》七卷

僧仲休《花品》一卷

蔡襄《荔枝譜》一卷

同塵先生《庭萱譜》一卷

竇常《正元飲略》三卷

皇甫松《醉鄉日月》三卷

尹建峰《令海珠璣》三卷

何自然《笑林》三卷

路氏《笑林》三卷

南陽德長《戲語集說》一卷

《集補江總白猿傳》一卷

蘇鶚《杜陽雜編》二卷

薛用弱《集異記》一卷

《國老閒談》二卷題君玉撰,不知姓

《大隱居士詩話》一卷不知姓名

《釋常談》三卷

《王洙談錄》一卷

並不知作者

曾季狸《艇齋詩話》一卷

譚世卿《廣說》二卷

《嘯旨》、《集異記》、《博異志》一卷穀神子纂,不知姓。

費袞《梁溪漫志》一卷

何溪汶《竹莊書話》二十七卷

晁氏《談助》一卷不知名

《幽明雜警》三卷題退夫興仲之所纂,不著姓

張氏《儆誡會最》一卷

唯室先生《步裏客談》一卷

沈括《筆談》二十五卷

又《清夜錄》一卷

王銍《續清夜錄》一卷

郭彖《暌車志》一卷

洪邁《隨筆五集》七十四卷

又《夷堅志》六十卷甲、乙、丙志

《夷堅志》八十卷丁、戊、己、庚志

胡仔《漁隱叢話》前後集四十卷

姚迥《隨因紀述》一卷

王煥《北山紀事》十二卷

何晦《摭言》十五卷

又《廣摭言》十五卷

僧贊寧《傳載》八卷

徐鉉《稽神錄》十卷

蘇轍《龍川志》六卷

蘇軾《東坡詩話》一卷

楊RW道《四六餘話》二卷

謝伋《四六談麈》二卷

葉凱《南宮詩話》一卷

葉夢得《石林避暑錄》二卷

馬永卿《懶真子》五卷

趙概《見聞錄》二卷

王同《敘事》一卷

劉斧《翰府名談》二十五卷

又《摭遺》二十卷

《青瑣高議》十八卷

僧文瑩《湘山野錄》三卷

又《玉壺清話》十卷

李端彥《賢已集》三十二卷

王陶《談淵》一卷

錢明逸《衣冠盛事》一卷

句穎《坐右書》一卷

曾鞏《雜職》一卷

張師正《怪集》五卷

又《倦遊雜錄》十二卷

《括異志》十卷

畢仲詢《幕府燕閑錄》十卷

劉分攵《三異記》一卷

岑象求《吉凶影響錄》八卷

龐元英《南齊雜錄》一卷

孔平仲《釋裨》一卷

又《續世說》十二卷

《孔氏雜說》一卷

魏泰《訂誤集》二卷

又《東軒筆錄》十五卷

陳正敏《劍溪野話》三卷

又《遁齋閑覽》十四卷

李薦《師友談記》十卷

王山《筆奩錄》七卷

董逌《錢譜》十卷

王辟之《澠水燕談》十卷

宋肇《筆錄》三卷次其祖詳遺語

李孝友《歷代錢譜》十卷

劉延世《談圃》三卷

成材《朝野雜編》一卷

張舜民《畫墁錄》一卷

陳師道《談叢究理》一卷

《後山詩話》一卷

李獻民《雲齋新說》十卷

《和平談選士》一卷

章炳文《搜神秘覽》三卷

王得臣《麈史》三卷

令狐皞如《歷代神異感應錄》二卷

王讜《唐語林》十一卷

黃朝英《青箱雜記》十卷

李注《李冰治水記》一卷

王鞏《甲申雜記》一卷

又《聞見近錄》一卷

朱無惑《萍洲可談》三卷

僧惠洪《冷齋夜話》十三卷

汪藻《世說敘錄》三卷

洪皓《松漠紀聞》二卷

方勺《泊宅編》十卷

婁伯高《好還集》十卷

何侑《歎息》一卷

周煇《清波別志》二卷

孫宗鑒《東皋雜記》十卷

洪炎《侍兒小名錄》一卷

陸游《山陰詩話》一卷

秦再思《洛中記異》十卷

姚寬《西溪叢話》二卷

耿煥《牧豎閒談》三卷

又《野人閒話》五卷

陳纂《葆光錄》三卷

孫光憲《北夢瑣言》十二卷

潘若沖《郡閣雅言》二卷

王舉《雅言系述》十卷

吳淑《秘閣閒談》五卷

又《江淮異人錄》三卷

李昉《太平廣記》五百卷

陶嶽《貨泉錄》一卷

張齊賢《太平雜編》二卷

《賈黃中談錄》一卷張洎撰

錢易《洞微志》三卷

又《滑稽集》一卷

《南部新書》十卷

陳彭年《志異》十卷

祖士衡《西齋話記》一卷

樂史《廣卓異記》二十卷

張君房《潮說》三卷

又《乘異記》三卷

《科名分定錄》七卷

《搢紳脞說》二十卷

王績《補妒記》八卷

李畋《該聞錄》十卷

蘇耆《閒談錄》二卷

黃休複《茅亭客話》十卷

歐靖《宴閒談柄》一卷

上官融《友會談叢》三卷

王子融《百一紀》一卷

梁嗣真《荊山雜編》四卷

邵思《野說》三卷

勾台符《岷山異事》一卷

聶田《俱異志》十卷

盧臧《范陽家志》一卷

丘濬《洛陽貴尚錄》十卷

宋庠《楊億談苑》十五卷

湯岩起《詩海遺珠》一卷

趙辟公《雜說》一卷

江休複《嘉祐雜誌》三卷

《窮神記》十卷

《延賓佳話》四卷

《林下笑談》一卷

《世說新語》一卷

《翰苑名談》三十卷

《說異集》二卷

《墨客揮犀》二十卷

《北窗記異》一卷

《道山新聞》一卷

《紺珠集》十三卷

《儆告》一卷

《垂虹詩話》一卷

並不知作者

右小說類三百五十九部,一千八百六十六卷。

甘、石、巫鹹氏《星經》一卷

石氏《星簿贊曆》一卷

張衡《大象賦》一卷

苗為注張華《小象賦》一卷

《乾象錄》一卷

抱真子《上象握鑒歌》三卷

呂晚成《上象鑒》三卷

《大象玄文》二卷

《垂象志》二卷

閭丘業《大象玄機歌》一卷本三卷,殘闕

《天象圖》一卷

《大象曆》一卷

《入象度》一卷

《乾象秘訣》一卷

祖恒《天文錄》三十卷

《天文總論》十二卷

《天文廣要》三十五卷

《立成天文》三卷

《符天經》一卷

曹士為《符天經疏》一卷

《符天通真立成法》二卷

《天文秘訣》二卷

《天文經》三卷

《天文錄經要訣》一卷鈔祖恒書

《後魏天文志》四卷

王安禮《天文書》十六卷

《二儀賦》一卷

李淳風《乾坤秘奧》七卷

《太陽太陰賦》二卷

《日月氣象圖》五卷

《上象二十八宿纂要訣》一卷

《太白會運逆兆通代記圖》一卷

《日行黃道圖》一卷

《月行九道圖》一卷

《雲氣圖》一卷

《渾天方志圖》一卷

《九州格子圖》一卷

張商英《三才定點陣圖》一卷

《大象列星圖》三卷

《大象星經》一卷

《乾文星經》二卷

劉表《星經》一卷

又《星經》三卷

《上象占要略》一卷

《天文占》三卷

《天象占》一卷

《乾象秘占》一卷

《占北斗》一卷

張華《三家星歌》一卷

又《玉函寶鑒星辰圖》一卷

《渾天列宿應見經》十二卷

《眾星配位天隔圖》一卷

《文殊星曆》二卷

《上象星文幽棲賦》一卷

唐昧《秤星經》三卷

《星說系記一作「紀」

》一卷

《混天星圖》一卷

陶隱居《天文星經》五卷

徐承嗣《星書要略》六卷

《星經手集》二卷

《天文星經》五卷

《皇祐星經》一卷

《五星交會圖》一卷

徐升《長慶算五星所在宿度圖》一卷

《七曜雌雄圖》一卷

《文殊七曜經》一卷

《七曜會聚一作「曆」

》一卷

《符天九星演算法》一卷

李世勣《二十八宿纂要訣》一卷

又《日月運行要訣》一卷

僧一行《二十八宿秘經要訣》一卷

宋均《妖瑞星圖》一卷

《妖瑞星雜氣象》一卷

桑道茂《大方廣一作「大廣方」

經神圖曆》一卷

《仰覆玄黃圖十二分野躔次》一卷

《仰觀十二次圖》一卷

《宿曜度分功能變數名稱錄》一卷

《華夏諸國城名曆》一卷

《渾儀》一卷

《渾儀法要》十一卷

《渾天中影表圖》一卷

歐陽發《渾儀》十二卷

又《刻漏》五卷》一卷

《晷影法要》一卷

豐稷《渾儀浮漏景表銘詞》四卷

蘇頌《渾天儀象銘》一卷

韓顯符《天文明鑒占》十卷

瞿曇悉達《開元占經》四卷

《二十八宿分野五星巡應占》一卷

《推占龍母探珠詩》一卷

《古今通占》三十卷

《握掌占》十卷

《荊州占》三卷

《蕃占新書要略》五卷

《占風九天玄女經》一卷

《雲氣測賦候》一卷

《占候雲雨賦》一卷

《驗天大明曆》一卷

《符天五德定分曆》三卷

王洪暉《日月五星彗孛淩犯應驗圖》三十卷

《上象應驗錄》一十卷

郭穎夫一作「士」

《符天大術休咎訣》一卷

《五星休咎賦》一卷

張渭《符天災福新術》五卷

《天文日月星辰變現災祥圖》一卷

仁宗《寶元天人祥異書》十卷

徐彥卿《徵應集》三卷

《玄象應驗錄》二十卷

《祥瑞圖》一卷

《都利聿期斯》一卷

《聿斯四門經》一卷

《聿斯歌》一卷

《樞要經》一卷

《青霄玉鑒》二卷

《碧霄金鑒》三卷

《碧落經》十卷

蔣權卿《應輪心鑒》五卷

崔寓《神象氣運圖》十卷

《紫庭秘訣》一卷

《玄緯經》二卷

《辨負一作「真」

經》二卷

《大霄論璧第五》一卷

《氣象圖》一卷

《乙巳略例》十五卷

《唐書距子經》一卷

陶弘景《象曆》一卷

《括星詩》一卷

《玄象隔子圖》一卷

《鏡圖》三卷

《天文圖》一卷

《三元經傳》一卷

《大衍明疑論》十五卷

《交食論》一卷

並不知作者

王希明《丹元子步天歌》一卷

楊惟德《乾象新書》三十卷

《新儀象法要》一卷

張宋臣《列宿圖》一卷

張宏圖《天文志訛辨》一卷

阮泰發《水運渾天機要》一卷

鄒淮《考異天文書》一卷

右天文類一百三十九部,五百三十一卷。

郭璞《三命通照神白經》三卷

陶弘景《五行運氣》一卷

《青一錄班氏經》一卷不知名

李淳風《五行元統》一卷

王希明《太一金鏡式經》十卷

僧一行《遁甲通明無惑十八鈐局》一卷

元兢《祿命厄會經》一卷

楊龍光《祿命厄運歌》一卷

李吉甫《三命行年韜鈐秘密》二卷

李虛中《命書格局》二卷

《珞琭子賦》一卷不知姓名,宋李企注

許季山《易訣》一卷

《周易八帖》四卷

《周易髓要雜訣》一卷

《周易天門子訣》二卷

《周易三略經》三卷

《易林》三卷

《諸家易林》一卷

《易新林》一卷

《易傍通手鑒》八卷

《易玄圖》一卷

《周易菥蓂訣》一卷

《易頌卦》一卷

《大清易經訣》一卷

《周易通貞》三卷

《周易子夏占》一卷

《周易口訣開題》一卷

《周易飛燕轉關林》一卷

《周易括世應頌》一卷

《周易鬼靈經》一卷

《周易三空訣》一卷

《周易三十六占》六卷

《周易爻詠》八卷

《周易鬼鎮林》一卷

《周易金鑒歌》一卷

《周易聯珠論》一卷

《周卦轆轤關》一卷

《易轆轤圖頌》一卷

《易大象歌》一卷

《周易卜卦》一卷

又《玄理歌》一卷

《地理觀風水歌》二卷

《陰陽相山要略》二卷

郭璞《周易玄義經》一卷

《周易察微經》一卷

《周易鬼禦算》一卷

《周易逆刺》一卷

《易鑒》三卷

黃子一作「景」

玄《易頌》一卷

王守一《周易探玄》九卷本十卷

《易訣雜頌》一卷

《易杜秘林一作「林秘」

》一卷

《易大象林》一卷

李鼎祚《易髓》三卷《目

《瓶子記》三卷

成玄英《易流演》五卷

虞翻注《京房周易律曆》一卷

陶隱居《易髓》三卷

王鄯《周易通神歌》一卷

張胥《周易繚繞詞》一卷

靈隱子《周易河圖術》一卷

焦氏《周易玉鑒領》一卷

《周易三備雜機要》一卷

《周易經類》一卷

《法易一作「易法」

》一卷

《周易竅書》一卷

《周易靈真述》一卷

《周易靈真訣》一卷

《易卦林》一卷

《周易飛伏例》一卷

《周易火竅》一卷

《周易備要》一卷

《周易六神頌》一卷

天門子《易髓》一卷

管公明《隔山照》一卷

《文王版詞》一卷

王嚴《金箱要錄》一卷

朱異《稽疑》二卷

《罔象玄珠》五卷

《六證括天地經》一卷

《黃帝天輔經》一卷

孫臏《卜法》一卷

劉表《荊州占》二卷

《海中占》十卷

武密《古今通占鑒》三十卷

李淳風《乙巳占》十卷

又《雜占》一卷

《帝王氣象占》一卷

《氣象占》一卷

《西天占書》一卷

《白澤圖》一卷

《周遁三元纂例》一卷

《陰陽遁八一作「入」

局立成法》一卷

《陰陽二遁萬一訣》四卷

《遁甲要用歌式》二卷

《陽遁天元局法》一卷

《陰陽遁甲經》三卷

《陰陽遁甲立成》一卷

《天一遁甲兵機要訣》二卷

《三元遁甲經》一卷

《遁甲符應經》三卷

《太一玄鑒》十卷

《太一新鑒》三卷

《樞會賦》一卷

《九宮口訣》三卷

《玉帳經》一卷

《乾坤秘一作「要」

》七卷

《蓬瀛經》三卷

《濟家備急廣要錄》一卷

《三元經》一卷

《二宅賦》一卷

《行年起造九星圖》一卷

《宅心鑒式》一卷

《相宅經》一卷

《宅體一作「髓」

經》一卷

《九星修造吉凶歌》一卷

《陰陽二宅歌》一卷

《二宅相占》一卷

《太白會運RY記》一卷

《九天秘記一作「訣

》一卷

《詳思記》一卷

《玄女金石玄悟術》三卷

《西王母玉訣》一卷

《通玄玉鑒頌一作「領」

》二卷

封演《元正一作「正元」

占書》一卷

周輔《占經要訣》二卷

《蕃占要略》五卷

《天機立馬占》一卷

《統占》二卷

《六甲五行雜占機要》二卷

《乙巳指占圖經》三卷

《人倫寶鑒蔔法》一卷

杜靈賁《蔔法》一卷

《占候應驗》二卷

《晷菥算經法》三卷

《易咎限算》一卷

《晷限立成》一卷

費直《焦貢晷限曆》一卷

韋偉《人元晷限經》三卷

《銘》五卷

《軌革秘寶》一卷

《軌革指迷照膽訣》一卷

《軌革照膽訣》一卷

史蘇《五兆龜經》一卷

又《龜眼玉鈐論》三卷

《五兆金車口訣》一卷

《五兆秘訣》三卷

《五行日見五兆法》三卷

《五兆穴門術》三卷

《靈棋經》一卷

《龜繚繞訣》一卷

聶承休《龜經雜例要訣》一卷

《玄女玉函龜經》三卷

《古龜經》二卷

《神龜蔔經》二卷

劉玄《龜髓經論》一卷

毛寶定《龜竅》一卷

《龜甲曆》一卷

《龜兆口訣》五卷

《龜經要略》二卷

《龜髓訣》二卷

《春秋龜策經》一卷

黃石公《備氣三元經》二卷

《玄女五兆筮經》五卷

李進注《靈棋經》一卷

《金石經》三卷

《靈骨經》一卷

《螺蔔法》一卷

《大道通靈肉臑論》一卷

《鼓角證應傳》一卷

郯子《占鳥經》二卷

《占鳥法圖》一卷

袁天綱一作「孫思邈」

《九天玄女墜金法》一卷

《怪書》一卷

《回應經》一卷

《玄女三廉射覆經》一卷

《通明玉帳法》一卷

《遁甲步小游太一諸將立成圖》二卷

《相書》七卷

《相氣色詩》一卷

《要訣》三卷

《玄明經》一卷

閭丘純《射覆經》一卷

東方朔《射覆經》三卷

又《占神光耳目法》一卷

《相枕經》一卷

《馬經》三卷

《相馬經》三卷

盧重玄《夢書》四卷

柳璨《夢雋》一卷

《周公解夢書》三卷

王升《縮或無「縮」字

占夢書》十卷

陳襄《校定夢書》四卷

又《校定相笏經》一卷

《校定京房婚書》三卷

李靖《候氣秘法》三卷

又《六十甲子占風雨》一卷

《五音法》一卷

《陰陽律體一作「髓」

》一卷

《靈關訣益智》二卷

《袖中金》五卷

《玄女常手經》二卷

《神訣》一卷

《遊都璧玉經》一卷

麻安石《災祥圖》一卷

《風角鳥情》三卷

《日月風雲氣候》一卷

《日月暈貫氣》一卷

《日月暈蝕》一卷

《氣色經》一卷

諸葛亮《十二時風雲氣候》一卷

《五行雲霧歌》一卷

《占風雨雷電》一卷

《年代風雲一作「雨」

占》一卷

竇維鋈《廣古今五行記》三十卷

周麟《竹倫經》三卷

馮思古《遁甲六經》卷亡

丘延翰《金鏡圖》一卷

通真子《玉霄寶鑒經》一卷

《三命指掌訣》一卷

文靖《通玄五命新括》三卷

董子平《太陰三命秘訣》一卷

楊繪《元運元氣本論》一卷

何朝《命術》一卷

李蒸《三命九中歌》一卷

徐鑒《三命機要說》一卷

林開《五命秘訣》五卷

僧善嵩《訣金書一十四字要訣》一卷

《凝神子》一卷不知姓名

凝神子《八殺經》一卷

凝神子《解悟經》一卷

西城野人《三五志》二卷

《八九變通》一卷

白雲愚叟《五行圖》一卷

知玄子秦凂《太一占玄歌》一卷

劉烜《元中祛惑經》一卷

《占雨晴法》一卷

《金鑒占風訣》一卷

《三元飛化九宮法》一卷

《行年五鬼運轉九宮法》一卷

《山岡機要賦》一卷

《山岡氣象雜占賦》一卷

《五音地理詩》三卷

《五音地理經訣》十卷

《陰陽葬經》三卷

《掘機口訣》一卷

《掘鑒經一作握鑒經」

》五卷

《洞幽識秘要圖》三卷

《靈寶六丁通神訣》三卷

《通天靈應寶勝法》二卷

《黃石記》五卷

劉啟明《雲氣測候賦》一卷

《定風占詩》三卷

《風角五音占》一卷

《日月暈圖經》二卷

《占候雲雨賦》一卷

《風雲關钅巢秘訣》一卷

《雲氣形象玄占》三卷

《天地照耀占》一卷

李經表《虹蜺災祥》一卷

《宿曜錄鬼鑒》一卷

《日月城砦氣象災祥圖》一卷

《中樞秘頌太一明鑒》五卷

《太一五元新曆》一卷

《太一七術》一卷

《太一陰陽定計主客決勝法》一卷

《太一迴圈曆》一卷

《太一會運逆順通代記陣圖》一卷

《六壬軍帳賦》一卷

《六壬詩》一卷

《六壬六十四卦名》一卷

《六壬戰勝歌》一卷

《六壬出軍立就曆》三卷

《六壬玉帳經》一卷

王承昭一作「紹」

《占風雲歌》一卷

《占風雲氣候日月星辰圖》七卷

《望江南風角集》二卷

張良《陰陽二遁》一卷

胡萬頃《太一遁甲萬勝時定主客立成訣》一卷

一行《遁甲十八局》一卷

司馬驤《遁甲符寶萬歲經圖曆》一卷

馮繼明《遁甲元樞》二卷

《玄女遁甲秘訣》一卷

《天一遁甲圖》一卷

《天一遁甲鈐曆》一卷

《天一遁甲陰局鈐圖》一卷

《遁甲搜元經》一卷

《遁甲陽局鈐》一卷

《遁甲陰局鈐》一卷

杜惟翰一作「幹」

《太一集》八卷

《太一年表》一卷

《十三神太一》一卷

《禦序景祐三式太一福應集要》十卷

王處訥《太一青龍甲寅經》一卷

康洙序《時遊太一立成》一卷

廣夷《太一秘歌》一卷

《太一細行草》一卷

《太一雜集筆草》一卷

《太一時計鈐》一卷

《太一陽九百六經》一卷

《太一神樞長曆》一卷

《太一陽局鈐》一卷

《太一陰局鈐》一卷

《九宮太一》一卷

樂產《王佐秘珠》五卷

《神樞靈轄經》十卷

馬先《天寶靈應式經一作「記」

》五卷

《日遊太一五子元出軍勝負七十二局》一卷

《黃帝龍首經》一卷

《九宮經》三卷

《九宮圖》一卷

《九宮占事經》一卷

桑道茂《九宮》一卷

又《三命吉凶》二卷

《撮要日鑒》一卷

《六十四卦歌》一卷

郗良玉《三元九宮》一卷

《九宮應瑞太一圖》一卷

楊龍光《九宮要訣》一卷

又《九宮詩》一卷

《九宮推事式經》一卷

《祿命歌》一卷

《祿命經》一卷

《風後三命》三卷

朱琬《六壬寸珠集》一卷

《六壬錄》六卷

《五真降符六壬神武經》一卷

《六壬關例集》三卷

《六壬維幹照幽曆》六卷

張氏《六壬用三十六禽秘訣》三卷

《大六壬式局雜占》一卷

《六壬玄機歌》三卷

《六壬七曜氣神星禽經一作「紀」

》一卷

馬雄《絳囊經》一卷

《金匱經》三卷

《髓經心經鑒》三卷

徐琬《啟蒙纂要》一卷

李筌《玉帳歌》十卷

《秘寶翠羽歌》三卷

《明鑒連珠歌》一卷

《清華經》三卷

《推人鉤元法》一卷

由吾裕《式心經略》三卷

《式合書成》一卷

《用式法》一卷

《式經纂要》三卷

《玄女式鑒》一卷

《三式訣》三卷

《天關五符式》一卷

《三式參合立就曆》三卷

《金照式經》十卷

《雷公式局》一卷

《靈應式》五卷

《小遊宿曆》一卷

《三元六紀曆》一卷

《玉鈐曆》一卷

《明鑒起例曆》三卷

《枝元長曆》一卷

《日輪曆》一卷

《五音百忌曆》二卷

《葬疏》三卷

孫洪禮《萬歲迴圈曆》一卷

僧德濟《勝金曆》一卷

《畢天水曆》一卷

《畢天六甲曆》六卷

《選日樞要曆》四卷

《妍神曆》一卷

《擇十二月鉗曆》二卷

《七門行曆》一卷

《大要曆》三卷

《三皇秘要曆》一卷

《選課歲曆》一卷

《大明曆》二卷

杜崇龜《明時總要曆》一卷

陳恭釗《天寶曆注例》二卷

《唐七聖曆》一卷

《橫推曆》一卷

《兵鈐月鏡纂要立成曆》一卷

李淳風《十二宮入式歌》一卷

僧居白《五行指掌訣》二卷

逍遙子《鮮鶚經》三卷不知姓名

《三命總要》三卷

《太一中天密旨》三卷

《西天都例經》一卷

《三元經》三卷

《淘金歌》一卷

《三元高抬貴手》一卷

《五命》一卷

《五音鳳髓經》一卷

《大衍五行數法》一卷

《三局天關論》一卷

《六十甲子釋名》一卷

《金掌圖竅》一卷

《三局九格六陽三命大數法》

《奇門萬一訣》

《遁甲萬一訣》

《太一遁甲萬一訣》

已上四部無卷

《陰陽萬一訣》一卷

《金樞八象統元經》三卷

《太一陰陽二遁》一卷

《陰陽二遁局圖》一卷

《陰陽二遁立成曆》一卷

《遁甲玉女反閉局》一卷

《太一金鏡備式錄》十卷

《太一立成圖》一卷

《太一飛鳥十精曆》一卷

僧重輝一作「耀」

《正德通神曆》三卷

《大會殺曆》卷

史序《乾坤寶典》四百五十五卷

《乾坤總錄》五卷

黃淳《通乾論》五卷

《黃帝朔書》一卷托太公、師曠、東方朔撰

《年鑒》一卷

劉玄一作「先」

之《月令圖》一卷

《陰陽寶錄》一卷

《西天陰符紫微七政經論》一卷

《五符圖》一卷

《選日陰陽月鑒》一卷

李遂《通玄三命論》三卷

李燕《三命》一卷

又《陰陽詩》一卷

《三命九中歌》一卷

珞琭子《三命消息賦》一卷

凝神子《五行三命手鑒》一卷

《三命大行年入局韜鈐》三卷

《大行年推祿命法》一卷

《三命殺曆》一卷

孟遇《三命訣》三卷

《祿命人元經》三卷

《祿訣經》三卷

《五行貴盛生月法》

《五行消息訣》

蕭古一作「吉」

《五行大義》五卷

《金書四字五行》

《四季觀五行論》

珞琭子《五行家國通用圖錄》

《訓字五行歌》二卷

珞琭《五行疏》十卷

《樵子五行志》五卷

羅賓老《五行定分經》三卷

濮陽夏《樵子五行志》五卷

竇塗《廣古今陽複五行記》三十卷

《五行通用曆》

《金河流水訣》

王叔政《推太歲行年吉凶厄》

李燕《穆護詞》一卷一作馬融《消息機口訣》

《洪范碎金訓字》

《七曜氣神星禽經》三卷

《納禽宿經》

廖惟馨《星禽曆》

杜百一作「相伯」

子《禽法》

司馬先生《三十六禽歌》一卷

《占課禽宿情性訣》一卷

蘇登《神光經》一卷

許負《形神心鑒圖》一卷

始一作「姑」

布子卿《相法一作「書」

》一卷

朱述《相氣色面圖》一卷

玄靈子《秘術骨法圖》一卷

《相祿歌》二卷

《察色相書》一卷

《人鑒書》七卷

《龜照口訣》五卷

《人倫真訣》十卷

《女仙相書》三卷

《相氣色圖》五卷

雲蘿《通真神相一作「明」

訣》十卷

柳清風《相歌》二卷

郭峴述《顯光師相法》一卷

《十七家集眾相書》一卷

《占氣色要訣圖》一卷

柳陰一作「隨」

風《占氣色歌》一卷

《形神論氣色經》一卷

《元解訣》一卷

《相書》二卷

《月波洞中高抬貴手》一卷

《應玄玉鑒》一卷

《六神相字法》一卷

《相笏經》三卷

陳混掌《相笏經》一卷管輅、李淳風法

蕭繹《相馬經》一卷

常知非《馬經》三卷

穀神一作「鬼穀」

子《辨養馬一作「養良馬」

論》一卷

《相馬病經》三卷

《相犬經》一卷

王立豹《鷹鷂候訣》一卷

《鷹鷂五藏病源方論》一卷

《堪輿經》一卷

《太史堪輿》一卷

商紹《太史堪輿曆》一卷

《黃帝四序堪輿經》一卷

《占婚書》一卷

《周公壇經》三卷

王佐明《集壇經》一卷

李遠《龍紀聖異曆》一卷

《五音三元宅經》三卷

《陰陽宅經》一卷

《陰陽宅經圖》一卷

王澄《二宅心鑒》三卷

又《二宅歌》一卷

《陰陽二宅圖經》一卷

《黃帝八宅經》一卷

《淮南王見機八宅經》一卷

一行《庫樓經》一卷

《上象陰陽星圖》一卷

《金圖地鑒》一卷

《地鑒書》三卷

孫季邕《葬範》五卷

《地理六壬六甲八山經》八卷

《地理三寶經》九卷

《五音山岡訣》一卷

《地論經》五卷

《地理正經》十卷

朱仙桃《地理贊》一卷

又《玄堂範》一卷

《地理口訣》一卷

僧一行《地理經》十二卷

又《靈轄歌》三卷

《玉關歌》一卷

《含意歌》七卷

《通玄靈應頌》三卷

《天一通玄機微翼圖》一卷

《天一玄成局》一卷

《玄樞經》一卷

《玄樞纂要》一卷

《知人秘訣》二卷

《玄中祛惑經》三卷

《遁甲鈐》一卷

《八門遁甲入式歌》一卷

《三元陰局》一卷

《難逃論》一卷

《靈台篇》一卷

《藻鑒了義經》一卷

《蔀首經》三卷

《玄象秘錄》一卷

《真象論》一卷

《清霄玉鏡要訣》一卷

《二十八宿行度口訣》一卷

《星禽課》一卷

《群書古鑒錄》無卷

並不知作者

仁宗《洪範政鑒》十二卷

楊惟德王立《太一福應集要》一卷

楊惟德《景祐遁甲符應經》三卷

《七曜神氣經》二卷楊惟德、王立、李自正、何湛等撰

丘濬《霸國環周立成曆》一卷

張中《太一金照辨誤歸正論》一卷

魏申《太一總鑒》一百卷

上官經邦《大始元靈洞微數》一卷

張宏國《五行志訛辨》一卷

黃石公《地鏡訣》一卷一名《照寶曆》,題東方朔進

庾肩吾《金英玉髓經》一卷

陶弘景《握鏡圖》一卷

陳樂產《神樞靈轄經》十卷

李靖《九天玄機八神課》一卷

《六壬透天關法》一卷

李鼎祚《明鏡連珠》十卷

呂才《廣濟百忌曆》二卷

李淳風《乾坤秘奧》一卷

《九天觀燈法》一卷

《六壬精髓經》卷一名《竅中經》

《質龜論》一卷李淳風得於石室

僧一行《肘後術》一卷

《選日聽龍經》一卷

僧令岑《六壬翠羽歌》三卷

漢道士姚可久《山陰道士經》三卷

碧眼先生《壬髓經》三卷茅山野叟湯渭注

《發蒙陵西集》一卷

《發蒙入式真草》一卷

《陰陽集正曆》三卷

《選日纂聖精要》一卷

《玄女關格經》一卷

皆六壬占驗之訣

《式法》一卷起甲子,終癸亥,皆六壬推驗之法

《雜占覆射》一卷

《六壬金經玉鑒》一卷載六壬生旺克殺之數

《萬年秘訣》一卷載檢擇日辰吉凶之法

《玉女肘後術》一卷以六壬三傳之法為歌

《玉關歌》一卷載六壬三傳之驗

《黃河瓶子記》一卷

《神樞萬一秘要經》一卷

《越覆經》一卷

《事神歌》一卷

《會靈經》一卷載六壬雜占之法

《纈翠經》一卷

《灰火經》一卷

《蛇髓經》一卷以日辰衰旺為占

《九門經》一卷

《小廣濟立成雜曆》一卷

《文武百官赴任上官壇經》一卷

《玄通玉鏡占》一卷

《六壬課秘訣》一卷

《六壬課鈐》一卷

玉樞真人《玄女截壬課訣》一卷

《占燈法》一卷

《三鏡篇》一卷

《周易神煞旁通曆》一卷

《雜占秘要》一卷

《乾坤變異錄》一卷

《玄女簡要清華經》三卷

《太一占鳥法》一卷

《參玄通正曆》一卷

《擇日要法》一卷

《選時圖》二卷

《黃帝龍首經》一卷

《易鑒》一卷

《月纂》一卷

《萬勝候天集》一卷

並不知作者

《雲雨賦》一卷《崇文總目》有劉啟明《占候雲賦式》,即此書

鄭德源《飛電歌》一卷

僧紹端《神釋應夢書》三卷

詹省遠《夢應錄》一卷

楊惟德《六壬神定經》十卷

王升《六壬補闕新書》五卷

《上官撮要》一卷

陳從吉《類編圖注萬曆會同》三十卷

劉氏《三曆會同》一卷

周渭《彈冠必用》一卷

胡舜申《陰陽備用》十三卷

趙希道《涓吉撮要》一卷

顧晄《壇經簪飾》一卷

蔣文舉《陰陽備要》一卷

趙景先《拜命曆》一卷

徐道符《六壬歌》三卷

陸漸《六壬了了歌》一卷

余琇《六壬玄鑒》一卷

王齊《醫門玉髓課》一卷

張玄達《相押字法》一卷

苗公達《六壬密旨》二卷

楊稠《六壬旁通曆》一卷

劉玄之《月令節候圖》一卷

姜嶽《六壬賦》三卷

楊可《五行用式事神》一卷

郭璞《山海經》十八卷

趙浮丘公《相鶴經》一卷

左慈《助相規誡》一卷

郭璞《葬書》一卷

《山海圖經》十卷郭璞序,不著姓名

袁天剛《玄成子》一卷

孫思邈《坐照論並五行法》一卷

柳清風、周世明等《玉冊寶文》八卷

李淳風《立觀經》一卷

僧一行《地理經》十五卷

《呼龍經》一卷

《金歌四季氣色訣》一行撰論

孫知古《人倫高抬貴手》三卷

王澄《陰陽二宅集要》二卷

僧正固《骨法明鏡》三卷

丘延翰《銅函記》一卷

《天定盤古局》一卷

漢赤松子《海角經》一卷

《明鏡碎金》七卷

唐舉《肉眼通神論》三卷

《金鎖歌》一卷

鬼穀子《觀氣色出圖相》一卷

黃石公《八宅》二卷

許負《相訣》三卷

李淳風《一行禪師葬律秘密經》十卷

呂才《楊烏子改墳枯骨經》一卷

曾楊一《青囊經歌》二卷

楊救貧《正龍子經》一卷

曾文展《八分歌》一卷

李筌《金華經》三卷

宋齊丘《玉管照神局》二卷

《天花經》三卷序雲:「黃巢得于長安。」

晏氏《辨氣色上面詩》一卷不知名

劉虛白《三輔學堂正訣》一卷

危延真《相法》一卷

《五星六曜面部訣》一卷

裴仲卿《玄珠囊骨法》一卷

劉度具《氣色真相法》一卷

王希逸《地理秘妙歌訣》一卷

《地理名山異形歌》一卷

孫臏《葬白骨曆》卷亡

隱逸人《玉環經》一卷不知姓名

《天涯海角經》一卷不知作者,九江李麟注解

徽宗《太平睿覽圖》一卷

陳摶《人倫風鑒》一卷

司空班、範越鳳《尋龍入式歌》一卷

王洙《地理新書》三十卷

蘇粹明《地理指南》三卷

蔡望《五家通天局》一卷

《報應九星妙術文局》一卷

劉次莊《青囊本旨論二十八篇》一卷

胡翊《地理詠要》三卷

魏文卿《撥沙經》一卷

李誡《營造法式》三十四卷

《月波洞中記》一卷

《月師歌》一首言葬地二十四位星辰休咎

《麻子經》一卷

《玄靈子》三卷

《通心經》三卷

《藻鑒淵微》一卷

《雜相骨聽聲》卷亡

《氣色微應》三卷

《通微妙訣》卷亡

《中定聲氣骨法》卷亡

《金歌氣色秘錄》一卷

《學堂氣骨心鏡訣》卷亡

《玉葉歌》一卷

《洞靈經要訣》一卷

《雜相法》一卷

《天寶星經》一卷

《青囊經》卷亡

《陰陽七元升降論》卷亡

《玄女墓龍塚山年月》一卷

《玄女星羅寶圖訣》一卷

《紫微經歌》卷亡

《白鶴望山經》一卷

《八山二十四龍經》一卷

《天仙八卦真妙訣》一卷

《黃泉敗水吉凶法》三卷

《踏地賦》一卷

《分龍真殺五音吉凶進退法》一卷

《地理澄心秘訣》一卷

《八山穿珠歌》一卷

《山頭步水經》一卷

《山頭放水經》一卷

《大卦煞人男女法》一卷

《地理搜破穴訣》一卷

《臨山寶鏡斷風訣》一卷

《叢金訣》一卷

《錦囊經》一卷

《玉囊經》一卷

《黃囊大卦訣》一卷

《地理秘要集》一卷

《通玄論》一卷

《地理八卦圖》一卷

《駐馬經》一卷

《活曜修造吉凶法》一卷

《天中寶經知吉凶星位法》一卷

《修造九星法歷代史相》一卷

《相具經》一卷

並不知作者

《李仙師五音地理訣》一卷

赤松子《碎金地理經》二卷

《地理珠玉經》一卷

《地理妙訣》三卷

《石函經》十卷

《銅函經》三卷

《周易八龍山水論地理》一卷

《老子地鑒訣秘術》一卷

《五姓合諸家風水地理》一卷

《昭幽記》一卷

《鬼靈經並枯骨經》二卷

《唐刪定陰陽葬經》二卷

《唐書地理經》十卷

《青烏子歌訣》二卷

《金雞曆》一卷

《五音二十八將圖》一卷

《赤松子》三卷

《易括地林》一卷

丘延翰《五家通天局》一卷

《夫子掘鬥記》一卷

《孔子金钅巢記》一卷

《推背圖》一卷

鬼穀子《白虎經》一卷

又《白虎五通經訣》一卷

《洞幽秘要圖》一卷

《孝經雌雄圖》四卷

河上公《金藏秘訣要略》一卷

《玄珠握鑒》三卷

《玉函寶鑒》三卷

《真人水鑒》十三卷

張華《三鑒靈書》三卷

陶弘景《握鑒方》三卷

《證應集》三卷

《金婁先生秘訣》三卷

《真圖秘訣》一卷

《銘軌》五卷

胡濟川《小遊七十二局立成》一卷

《大小遊三奇五福立成》一卷

《十一神旁通太歲甲子圖》一卷

曹植《黃帝寶藏經》三卷

《括明經》一卷

《悟迷經》一卷

餘考一作「秀」

《旦暮經》一卷

《神樞萬一秘經》一卷

《紀重政秘要》一卷

《雷公印法》三卷

《雷公撮殺律》一卷

徐遂《發蒙》一卷

《玄女十課》一卷

呂佐周《地論七曜》一卷

《陰術氣神》一卷

《七曜氣神歷代帝紀》五卷

《玉堂秘訣》一卷

《大運秘要心髓訣》一卷

呂才《陰陽書》一卷

《五姓鳳髓寶鑒論》一卷

《陰陽雜要》一卷

《玄珠錄要》三卷

張良《玄悟歌》一卷

《鬥書》一卷

《陰陽》二卷

《論》一卷

《黃帝四序經》一卷

《寶台七賢論》一卷

《五姓玉訣旁通》一卷

《選日時向背》五卷

《陰陽立成選日圖》一卷

《七曜選日》一卷

《周公要訣圖》一卷

《師曠擇日法》一卷假黃帝問答

《淮南子術》一卷

《推貴甲子太極尊神經》一卷

《秘訣歌》一卷

《福應集》十卷

《連珠經》十卷

《玄女斷卦訣》一卷

《明體經》一卷

《心注瓶子記》一卷

《錦繡囊》一卷

《心鏡歌》三卷

《指要》三卷

《萬一訣》一卷

《符應》三卷

《隨軍樞要》三卷

《禳厭秘術詩》三卷

《廣知集》二卷

《圓象玄珠經》五卷

《脈六十四卦歌訣》一卷

《人元秘樞經》三卷

《陶隱居》一卷

《風後》一卷

《李寬》一卷

《通元論》三卷

《凝神子》三卷

《黃帝四序經》一卷

《聿斯四門經》一卷

《氣神經》三卷

《氣神帝紀》五卷

《符天人元經》一卷

《聿斯經訣》一卷

《大定露膽訣》一卷

《聿斯都利經》一卷

《應輪心鏡》三卷

《秤經》三卷

《聿斯隱經》三卷

《碧落經》十卷

《新書》三十卷

《三鏡》三卷

《九天玄女訣》一卷

《龍母探珠頌》一卷

《通玄玉鑒頌》一卷

《徵應集》三卷

王與之《鼎書》十七卷

右五行類八百五十三部,二千四百二十卷。

《三墳易典》三卷題箕子注

《周易三備》三卷題孔子師徒所述,蓋依託也

嚴遵《卦法》一卷

焦贛《易林傳》十六卷

京房《易傳演算法》一卷

《易傳》三卷

管輅《遇仙訣五音歌》六卷

《周易八仙歌》三卷

《易傳》一卷

郭璞《周易洞林》一卷

呂才《軌限周易通神寶照》十五卷

李淳風《周易玄悟》三卷

易通子《周易菥蓂璿璣軌革口訣》三卷

蒲乾貫《周易指迷照膽訣》三卷

黃法《五兆曉明龜經》一卷

祿隱居士《易英揲蓍圖》一卷不知名

中條山道士王鄯《易鏡》三卷

無惑先生《易鏡正經》二卷

耿格《大演天心照》一卷

牛思純《太極寶局》一卷

任奉古《明用蓍求卦》一卷

林壝《天道大備》五卷

《軌革金庭玉鑒》七卷

《周易神鏡鬼谷林》一卷

《通玄海底眼》一卷

《六十四卦頌諭》一卷

《爻象雜占》一卷

《六十四卦火珠林》一卷

《周易靈秘諸關歌》一卷

《齕骨林》一卷

《靈龜經》一卷

《軌革傳道錄》一卷

《證六十甲子納音五行》一卷

《龜圖》一卷

《周易讚頌》六卷

並不知作者

右蓍龜類三十五部,一百卷。

志第一百六十藝文六

苗銳《新刪定廣聖曆》二卷

僧一行《開元大衍曆議》十三卷

啟玄子《天元玉冊》十卷

甄鸞《五曹算術》二卷

《海島算術》一卷

趙君卿《周髀算經》二卷

張丘建《算經》三卷

夏侯陽《算經》三卷

王孝通《緝古算經》一卷

謝察微《算經》三卷

李籍《九章算經音義》一卷

又《周髀算經音義》一卷

李紹穀《求一指蒙算術玄要》一卷

郭獻之《唐寶應五紀曆》三卷

徐承嗣《唐建中貞元曆》三卷

邊岡《唐景福崇玄曆》十三卷

《大唐長曆》一卷

馬重績《晉天福調元曆》二十三卷

王處訥《周廣順明元曆》一卷

又《建隆應天曆》六卷

王朴《周顯德欽天曆》十五卷

《蜀武成永昌曆》三卷

《唐保大齊政曆》三卷

苗訓《太平乾元曆》九卷

《太平興國七年新修歷經》三卷

史序《儀天曆》十六卷

曹士蔿《七曜符天曆》二卷

《七曜符天人元曆》三卷

楊緯一作「繹」

《符天曆》一卷

王公佐《中正曆》三卷

《正象曆》一卷

李思議《重注曹士蔿小曆》一卷

《七曜符天曆》一卷

《大衍通玄鑒新曆》三卷

沈括《熙寧奉元曆》一部卷亡

《熙寧奉元歷經》三卷

《立成》十四卷

《備草》六卷

《比較交蝕》六卷

衛樸《七曜細行》一卷

《新曆正經》三卷

《義略》二卷

《立成》十五卷

《隨經備草》五卷

《七曜細行》一卷

《長曆》三十卷

並孫思恭注

《大衍歷經》二卷

《大衍曆立成》十一卷

《大衍曆議略》一卷

《大衍議》十卷

《宣明歷經》二卷

《宣明曆立成》八卷

《宣明曆要略》一卷

《大衍歷經》二卷

《正元曆立成》八卷

《崇元歷經》三卷

《崇元曆立成》七卷

《調元歷經》二卷

《調元曆立成》十二卷

《調元曆草》八卷

《欽天歷經》二卷

《欽天曆立成》六卷

《欽天曆草》三卷

《應天歷經》二卷

《應天曆立成》一卷

《乾元歷經》二卷

《乾元曆立成》二卷

《儀天歷經》二卷

《儀天曆立成》十三卷

《崇天歷經》二卷

《崇天曆立成》四卷

《明天歷經》三卷

《明天曆立成》十五卷

《明天曆略》二卷

《符天曆》三卷

姚舜輔《蝕神隱耀曆》三卷

丘濬《霸國環周立成曆》一卷

《陰陽集正曆》三卷

《曆日纂聖精要》一卷

《曆樞》二卷

《難逃論》一卷

《符天行宮》一卷

《轉天圖》一卷

《萬歲日出入晝夜立成曆》一卷

《五星長曆》一卷

《正象曆》一卷

胡秀林《正象歷經》一卷

章浦《符天九曜通元立成法》二卷

《氣神經》三卷

《氣神鈐曆》一卷

《氣神隨日用局圖》一卷

莊守德《七曜氣神歌訣》一卷

呂才《刻漏經》一卷

錢明逸《西國七曜曆》一卷

關子明注《安修睦都利聿斯訣》一卷

《聿斯隱經》一卷

《聿斯妙利要旨》一卷

李淳風注釋《九章經要略》一卷

又注釋《孫子算經》三卷

注王孝通《五經演算法》一卷

注甄鸞《五曹演算法》二卷

劉微一作「徽」

《九章算田草》九卷

王孝通《緝古算經》一卷

程柔《五曹算經求一法》三卷

魯靖《五曹時要算術》三卷

《五曹乘除見一捷例演算法》一卷

夏翰一作「翱」

《新重演議海島算經》一卷

甄鸞注徐嶽《大衍算術法》一卷

謝察微《發蒙算經》三卷

僧一行《心機算術括一作「格」

》一卷僧妻岩注

徐仁美《增成玄一算經》三卷

陳從運《得一算經》七卷

《三問田算術》一卷

龍受益《演算法》二卷

又《求一算術化零歌》一卷

《新易一法算範九例要訣》一卷

徐嶽《術數記遺》一卷

《合元萬分曆》三卷作者名術,不知姓

《注九章算經》九卷魏劉徽、唐李淳風注

《孫子算經》三卷不知名

《五曹算經》五卷李淳風等注

《長慶宣明大曆》二卷

《萬年曆》十二卷

《青蘿妙度真經大曆》一卷

《行漏法》一卷

《太始天元玉冊截法》六卷

《求一演算法》一卷

《細曆書》一卷

《玉曆通政經》三卷

並不知作者

燕肅《蓮花漏法》一卷

錢明逸《刻漏規矩》一卷

王普《小漏款職》一卷

《官曆刻漏圖》一卷

衛樸《奉元歷經》一卷

《觀天歷經》一卷紹聖、元符頒行

姚舜輔《紀元歷經》一卷

裴伯壽、陳得一《統元歷經》七卷

又《統元曆五星立成》二卷

《統元曆盈縮朏朒立成》一卷

《統元曆日出入氣刻立成》一卷

《統元曆義》二卷

《統元七曜細行曆》二卷

《統元曆氣朔八行草》一卷

《統元曆考古日食》一卷

《三曆會同集》十卷紹興初撰,不知名

張祚注《法算三平化零歌》一卷龍受益法

王守忠《求一術歌》一卷

《算範要訣》二卷

《明算指掌》三卷

江本《一位元演算法》二卷

任弘濟《一位元演算法問答》一卷

楊鍇明《微算經》一卷

《法算機要賦》一卷

《法算口訣》一卷

《演算法秘訣》一卷

《算術玄要》一卷

劉孝榮《新曆考古春秋日食》一卷

《新曆考漢魏周隋日月交食》一卷

《新曆考唐交食》一卷

《新曆氣朔八行》一卷

《強弱月格法數》一卷

賈憲《黃帝九章算經細草》九卷

張宋圖《史記律曆志訛辨》一卷

《儀象法要》一卷紹聖中編

《細行曆書》二十卷起慶元庚申,至嘉定己卯,太史局進

右曆算類一百六十五部,五百九十八卷。

《風後握機》一卷晉馬隆略序

《六韜》六卷不知作者

《司馬兵法》三卷齊司馬穰苴撰

孫武《孫子》三卷

吳起《吳子》三卷

《黃帝秘珠三略》三卷

《陰符二十四機》一卷

《握機圖》一卷

《決勝孤虛集》一卷

《太公兵書要訣》四卷

朱服校定《六韜》六卷

又校定《孫子》三卷

校定《司馬法》三卷

校定《吳子》二卷

校定《三略》三卷

魏武帝注《孫子》三卷

蕭吉注或題曹、蕭注

《孫子》一卷

賈林注《孫子》一卷

陳皞注《孫子》一卷

宋奇《孫子解》並《武經簡要》二卷

吳章注《司馬穰苴兵法》三卷

吳起《玉帳陰符》三卷

白起《陣書一作「圖」

》一卷

又《神妙行軍法》三卷

《戰國策》三十三卷

黃石公《神光輔星秘訣》一卷

又《兵法》一卷

《三鑒圖》一卷

《兵書統要》三卷

《三略秘要》三卷

成氏注《三略》三卷

諸葛亮《行兵法》五卷

又《用兵法》一卷

《行軍指掌》二卷

《占風雲氣圖》一卷

《兵書》七卷

陶侃《六軍鑒要》一卷

李靖《韜鈐秘術》一卷

又《總要》三卷

《六十甲子厭勝法》一卷

《兵書》三卷

《占風雪一作「雲」

氣》三卷

《風雲論》三卷

《三軍水鑒》三卷

《用兵手訣》七卷

《出軍占風氣候》十卷

《衛國公手記》一卷

李世勣《六十甲子內外行兵法》一卷

李淳風《諸家秘要》三卷

又《行軍明時秘訣》一卷

《太白華蓋法》二卷

《雲氣營寨占》一卷

《行軍曆》一卷

李筌《通幽鬼訣》二卷

又《軍旅一作「放」

指歸》三卷

《北帝武威經》三卷

《青囊托守勝敗歌》並《營野戰》一卷

李光弼《將律》一卷

又《武記》一卷

《九天察氣訣》三卷

《玄女厭陳法》一卷

又《兵要式》一卷

《行兵法》二卷

《兵法》一卷

《雜占法》一卷

《六甲陰符兵法》一卷

《軍謀前鑒》十卷

《兵家正書》十卷

《閫外紀一作「記」

事》十卷

李氏《秘要兵書》二卷

又《秘要兵術》四卷

《對敵權變逆順法》一卷

《佐國玄機》一卷

《炮經》一卷

《總戎志》二卷

李鼎祚《兵鈐手曆》一卷

《許子兵勝苑》十卷

《統軍玉鑒錄》一卷

張守一《鑿門詩》一卷

《秘寶興軍集》一卷

胡萬頃《軍鑒式》二卷

王適《行軍立成七十二局》一卷

《安營臨陣觀災氣》一卷

《決戰勝負圖》一卷

《風雲氣象備急占》一卷

《秘寶風雲歌》一卷

《九宮軍要秘術》一卷

《倚馬立成鑒圖》一卷

《出軍占怪曆》三卷

羅子岊一作「岊」

《神機武略歌》三卷

易靜《神機武略歌》一卷

《行軍占風氣》一卷

《軍占要略》二卷

鄭先忠《軍機討略策》三卷

《古今兵略》十卷

《論天鏡一作「鑒」

出戰要訣》一卷

《將兵秘要法》一卷

《武師左領記》二卷

牛洪道《玄機立成法》一卷

《孤虛明堂圖》一卷

《軍用立成》一卷

何延錫《辨解序》一卷

紀勳《軍國要制》五卷

《將軍總錄》三卷

李遠《武孝經》一卷

王巒《行軍廣要算經》三卷

《金符經》三卷

《十二月立成陣圖法》一卷

《行軍走馬立成法》一卷

《立成掌中法》一卷

《行軍要略分野星圖法》一卷

《黃道法》一卷

徐漢卿《制勝略》三卷

牟知白《專征小格略》一卷

《圖南兵略》三卷

《從征錄》五卷

《出軍別錄》一卷

《兵書總要》四卷

《兵策秘訣》三卷

《萬勝訣》二卷

《戰鬥秘訣》一卷

《英雄高抬貴手》一卷

《兵訣》一卷

《隨軍要訣》一卷

《軍謀要術》一卷

《韜鈐秘要》一卷

《軍旅要術》一卷

《軍秘禳厭術》一卷

《占軍機勝負龜訣》一卷

《訓將勝術》二卷

《兵書手鑒》二卷

《尉繚子》五卷

戰國時人

《常禳經》一卷

黃石公《三略》三卷

又《素書》一卷張良所傳

諸葛亮《將苑》一卷

《兵書手訣》一卷

《文武奇編》一卷

《武侯八陣圖》一卷

《鬼谷天甲兵書常禳術》三卷梁昭明太子撰

陶弘景《真人水照》十三卷

李靖《六軍鏡》三卷

《六十甲子禳敵克應決勝術》一卷

《玉帳經》一卷

《李靖兵鈐新書》一卷

並不知作者

《九天玄女孤虛法》一卷

李淳風《懸鏡經》十卷

《郭代公安邊策》三卷唐郭震撰

李筌《太白陰經》十卷

《占五行星度吉凶訣》一卷

注《孫子》一卷

《閫外春秋》十卷

李光弼《統軍靈轄秘策》一卷

《五家注孫子》三卷魏武帝、杜牧、陳皞、賈隱林、孟氏

杜牧《孫子注》三卷

裴緒《新令》二卷

曹、杜注《孫子》三卷曹操、杜牧

劉玄之《行軍月令》一卷

李大著《江東經略》十卷

《綦先生兵書》一十六卷

並不知名

許洞《虎鈐兵經》二十卷

樂產《太一王佐秘珠》五卷

盧元《韜珠秘訣》一卷

《黃帝太公兵法》三卷虞彥行進

趙善譽《南北攻守類考》六十三卷

柴叔達《浮光戰守錄》一卷

《沖晦郭氏兵學》七卷郭雍述

《論五府形勝萬言書》一卷

《閫外策鈐》五卷

《經武略》二百九十卷

《治亂貫怪記》三卷

《三賢安邊策》十一卷

《邊防備衛策》一卷

《出軍占候歌》一卷

《通玄玉鑒》一卷

《握鏡訣怪祥歌》一卷

《玄女遁甲經》三卷

《李僕射馬前訣》一卷

《防城動用》一卷

《彭門玉帳訣錄》一卷

《遁甲專征賦》一卷

《帝王中樞賦》二卷

《長世論》十卷

《武備圖》一卷

《兵鑒》五卷

《陰符握機運宜要》五卷

並不知作者

仁宗《攻守圖術》三卷

曾公亮《武經總要》四十卷

蔡挺《裕陵邊機處分》一卷

符彥卿《人事軍律》三卷

曾致堯《清邊前要》十卷

王洙《三朝經武聖略》十卷

《清邊武略》十五卷

《風角占》一卷康定間司天臺集

任鎮《康定論兵》一卷

趙珣《聚米圖經》五卷

《慶曆軍錄》一卷不知作者。

曾公奭《軍政備覽》一卷

耿恭《平戎議》三卷

《邊臣要略》二十卷

趙瑜《安邊致勝策》三卷

呂夏卿《兵志》三卷

丘濬《征蠻議》一卷

阮逸《野言》一卷

劉氵扈《備邊機要》一卷

薛向《陝西建明》一卷

吉天保《十家孫子會注》十五卷

王韶《熙河陣法》一卷

韓縝《元豐清野備敵》一卷

何去非《三備略講義》六卷

《備論》十四卷

戴溪《歷代將鑒博議》十卷

張文伯《百將新書》十二卷

劉溫潤《西夏須知》一卷

王維清《武昌要訣》一卷

徐矸《司命兵機秘略》二十八卷

徐確《總夫要錄》一卷

張預《集注百將傳》一百卷

餘壹《兵籌類要》十五卷

葉上達《神武秘略論》十卷

夏休《兵法》三卷

汪槔《進複府兵議》一卷

《古今屯田總議》七卷

游師雄《元祐分疆錄》二卷

《崇甯邊略》三卷不知作者

劉荀《建炎德安守禦錄》三卷

度濟《兵錄》八十卷

《西齋兵議》三卷文覺兄弟問答兵機

章穎《四將傳》三卷

《神機靈秘圖》三卷

《軍鑒圖》二卷

《紀重政軍機決勝立成圖》三卷

《兵書氣候旗勢圖》一卷

《諸家兵法秘訣》四卷

《行師類要》七卷

《古今兵書》十卷

《五行陣決》一卷

《會稽兵術》三卷

《六十甲子出軍秘訣一作「略」

》一卷

《玄珠要訣》一卷

《軍墊兵鈐》三卷

《韜鈐秘錄》五卷

《將略兵機論》十二卷

《三軍指要》五卷

《纂下六甲營圖》一卷

《五十七陣出軍甲子》一卷

《行軍玄機百術法》一卷

《兵書出軍雜占》五卷

《兵法機要》三卷

《神兵要術》三卷

《神兵機要》三卷

《總戎策》二卷

《兵書精訣》二卷

《權經對》三卷

《行軍用兵玄機》三卷

《兵機要論》五卷

《行軍備曆》六十卷

《兵機簡要》十卷

《兵談》三卷

韓霸《水陸陣圖》三卷

《強弩備術》三卷

《九九陣圖》一卷

《軍林要覽》三卷

《制勝權略》三卷

《兵書精妙玄術》十卷

《兵籍要樞》三卷

《太一行軍秘術詩》三卷

《戎機》二卷

《通神機要》三卷

劉玄一作「定」

之《兵家月令》一卷

又《軍令備急》一卷

湯渭《天一兵機舉要歌》一卷

王洪暉《行軍月令》四卷

裴守一《軍誡》三卷

《兵家正史》九卷

《行軍周易占》一卷

張從實《將律》一卷

焦大憲《兵易歌神兵苑》三卷

《星度用》一卷

《將術》一卷

《行兵攻具術》一卷

《行兵攻具圖》一卷

《兵家秘寶》一卷

《秘寶書》一卷

《軍律》三卷

張昭《制旨兵法》十卷

王洙《青囊括》一卷

杜希全《兵書要訣》三卷

釋利正《長慶人事軍律》三卷

董承祖《至德元寶玉函經》十卷

王公亮《行師類要》七卷

劉可久《契神經》一卷

李洿《靈關訣》二卷一名《靈關集益智》

《兵機法》一卷

《太一厭禳法》一卷

《五行陣圖》一卷

《兵論》十卷

《六十甲子行軍法》一卷

《會稽兵家術日月占》一卷

《統戎式令》一卷

《六甲五神用軍法》一卷

《要訣兵法立成歌》一卷

《六甲攻城破敵法》一卷

《馬前秘訣兵書》一卷

石普《軍儀條目》三卷

仁宗《神武秘略》十卷

又《行軍環珠》一部卷亡

又《四路獸守約束》一部卷亡

《軍誡》一卷

《武記》一卷

《定遠安邊策》三卷

《新集兵書要訣》三卷

《兵書要略》一卷

《揀將要略》十卷

《兵論》十卷

符彥卿《五行陣圖》一卷

《新集行軍月令》四卷

《雲氣圖》十二卷

《統戎式鏡》二卷

《行軍氣候秘法》三卷

《天子氣章雲氣圖》十二卷

《預知歌》三卷

《從軍占》三卷

《兵書論語》三卷

《彭門玉帳歌》三卷

《太一行軍六十甲子禳厭秘術詩》三卷

《兵機興要陽謂歌》一卷

郯子《新修六壬大玉帳歌》十卷

郭固《軍機決勝立成圖》一卷

又《兵法攻守圖術》三卷

王存《樞密院諸房例冊》一百四十二卷

蔡挺《教閱陣圖》一卷

林廣《陣法》一卷

王拱辰《平蠻雜議》十卷

《敵樓馬面法式及申明條約並修城女牆法》二卷

楊伋《兵法圖議》一卷

韓縝《樞密院五房宣式》一卷

又《論五府形勝萬言書》一卷

方坰《重演握奇》三卷

又《握奇陣圖》一卷

梁燾《安南獻議文字並目錄》五卷

《愈見禦戎》十冊

韓絳《宣撫經制錄》三卷

王革《政和營繕軍補錄序》一卷

餘台《兵籌類要》十五卷

《溱播州勝兵法》二部

任諒《兵書》十卷

右兵書類三百四十七部,一千九百五十六卷。

李廣《射評要錄》一卷

梁冀《彈棋經》一卷

梁元帝《畫山水松石格》一卷

姚最《續畫品》一卷

李嗣真《畫後品》一卷

竇蒙《畫錄拾遺》一卷

張又新《畫總載》一卷

裴孝源《貞觀公私畫錄》一卷

李淳風《曆監天元主物簿》三卷

皇甫松《醉鄉日月》三卷

張彥遠《歷代名畫記》十卷

韋蘊《九鏡射經》一卷

《唐畫斷》一卷

王琚《射經》一卷

王堅道《射訣》一卷

荊浩《筆法記》一卷

《李氏墨經》一卷

《張學士棋經》一卷

宋景真《唐賢名畫錄》一卷

《墨圖》一卷

《釣鼇圖》一卷

《端硯圖》一卷

《畫總錄》五卷

《嘯真》一卷

《樗蒲圖》一卷

並不知作者

蘇易簡《文房四譜》五卷

李永德《點頭文》一卷

李畋《益州名畫錄》三卷

唐績《硯圖譜》一卷

紀亶《廣弓經》一卷

王德用《神射式》一卷

劉懷德《射法》一卷

趙景《小酒令》一卷

趙明遠《皇宋進士彩選》一卷

蔡襄《墨譜》一卷

蔔恕《投壺新律》一卷

劉敞《漢官儀》三卷亦投子選也

唐詢《硯錄》二卷

竇譝《飲戲助歡》三卷

郭若虛《圖畫見聞志》六卷

司馬光《投壺新格》一卷

王趯《投壺禮格》二卷

劉道醇《新編五代名畫記》一卷

《宋朝畫評》四卷

李誡《新集木書》一卷

米芾《畫史》一卷

任權《弓箭啟蒙》一卷

張仲商《射訓》一卷

馬思永《射訣》一卷

王越石《射議》一卷

李孝美《墨苑》三卷

李薦《德隅堂畫品》一卷

溫子融《畫鑒》三卷

王慎修《宣和彩選》一卷

陳日華《金淵利術》八卷

黃鑄《玉簽詩》一卷

李洪《續文房四譜》五卷

何珪《射義提要》一卷

《射經》三卷

張仲素《射經》三卷

田逸《射經》四卷

王琚《射經》二卷

《九鑒射圖》一卷

徐鍇《射書》十五卷

韋蘊《射訣》一卷

李章《射訣》三卷

張子霄《神射訣》一卷

李靖《弓訣》一卷

《法射指訣》一卷

黃損《射法》一卷

張守忠《射記》一卷

《弓訣》一卷

呂惠卿《弓試》一部卷亡

上官儀《投壺經》一卷

鐘離景伯《草書洪範無逸中庸韻譜》十卷

唐績《棋圖》五卷

《金穀園九局譜》一卷

王積薪等《棋訣》三卷

《棋勢論並圖》一卷

徐鉉《棋圖義例》一卷

《棋勢》三卷

楊希蔡一作「璨」

《四聲角圖》一卷

又《雙泉圖》一卷

《玉溪圖》一卷

蔣元吉等《棋勢》三卷

太宗《棋圖》一卷

《局譜》一卷

韋延《棋圖》一卷

《奕棋經》一卷

《棋經要略》一卷

王子京《彈棋圖》一卷

《樗蒲經》一卷

《雙陸格》一卷

李郃《骰子彩選格》三卷

劉蒙叟《彩選格》一卷

《尋仙彩選》七卷

《葉子格》三卷

李煜妻周氏《系蒙小葉子格》一卷

《偏金葉子格》一卷

《小葉子例》一卷

謝赫《古今畫品》一卷

徐浩《畫品》一卷

曹仲連《畫評》一卷

李嗣真《畫後品》一卷

胡嶠《廣梁朝畫目》三卷

王叡《不絕筆畫圖》一卷

郭若虛《圖畫見聞訁志》六卷

朱遵度《漆經》三卷

《馬經》一卷

《辨馬圖》一卷

《馬口齒訣》一卷

《醫馬經》一卷

《明堂灸馬經》二卷

《論駝經》一卷

《療駝經》一卷

《醫駝方》一卷

右雜藝術類一百十六部,二百二十七卷。

陸機《會要》一卷

朱澹遠《語麗》十卷

杜公瞻《編珠》四卷

祖孝徵《修文殿御覽》三百六十卷

歐陽詢《藝文類聚》一百卷

虞世南《北堂書鈔》一百六十卷

高士廉、房玄齡《文思博要》一卷

徐堅《初學記》三十卷

《燕公事對》十卷

張鷟《龍筋鳳髓判》十卷

杜佑《通典》二百卷

陸贄《備舉文言》三十卷

張仲素《詞圃》十卷

白居易《白氏六帖》三十卷

《前後六帖》三十卷前白居易撰,後宋孔傳撰

李翰《蒙求》三卷

白廷翰《唐蒙求》三卷

劉綺莊《集類》一百卷

李商隱《金鑰》二卷

崔鉉《弘文館續會要》四十卷

李途《記室新書》三卷

顏休《文飛應韶》十五卷

高測《韻對》十卷

劉揚名《戚苑纂要》十卷

又《戚苑英華》十卷

孟詵《錦帶書》八卷

喬舜封《古今語要》十二卷

蘇冕《古今國典》一百卷

又《會要》四十卷

章得象《國朝會要》一百五十卷宋初至慶曆四年

大孝一作「存」

僚《御覽要略》十二卷

《冊府元龜音義》一卷

王欽若《彤管懿範》七十卷《目》十卷

《彤管懿範音義》一卷

歐陽詢《麟角》一百二十卷

《白氏家傳記》二十卷

薛高立《集類》三十卷

《邊崖類聚》三十二卷

《類事》十卷

徐叔暘《羊頭山記》十卷

于立政《類林》十卷

杜光庭《歷代忠諫書》五卷

《諫書》八十卷

《唐諫諍論》十卷

王昭遠《禁垣備對》十卷

魏玄成《勵忠節》四卷

王伯璵《勵忠節抄》十卷

《書判幽燭》四十卷

《軺車事類》三卷

周佑之《五經資政》二十卷

《經典政要》三卷

尹弘遠《經史要覽》三十卷

《章句纂類》十四卷

李知實一作「寶」

《檢志》三卷

李慎微一作「徵」

《理樞》七卷

鄒順《廣蒙書》十卷

劉漸《群書系蒙》三卷

《九經對語》十卷

錢承志《九經簡要》十卷

《經史事對》三十卷

《子史語類拾遺》十卷

韋稔《筆語類對》十卷

又《應用類對》十卷一名《筆語類對》

黃彬《經語協韻》二十卷

朱澹《語類》五卷

楊名《廣一作「唐」

略新書》三卷

《十議典錄》三卷

李德孫《學堂要記一作「紀」

》十卷

裴說《修文異名錄》十一卷

《搢紳要錄》二卷

段景《文場纂要》二卷

《文場秀句》一卷

王雲《文房纂要》十卷

《彫玉集類》二十卷

《彫金集》三卷

劉國潤《廣彫金類集》十卷

庾肩吾《彩璧》五卷

《金鑾秀蕊》二十卷

陸贄《青囊書》十卷

《蔣氏寶車一作「庫」

》十卷

《瓊林摘實》三卷

溫庭筠《學海》三十卷

鄭昺一作「嵎」《雙金》五卷

孫翰《錦繡穀》五卷

齊逸人《玉府新書》三卷

《叢髓》三卷

盧重華《文髓》一卷

《勁弩子》三卷

《玉苑麗文》五卷

段景《疊辭》二卷

《玉英》二卷

《玉屑》二卷

《金匱》二卷

《常修半臂》十卷

《紫香囊》二十卷

陸羽《警年》十卷

《窮神記》十卷

李齊莊《事解》七卷

《王氏千門》四十卷

郭道規《事鑒》五十卷

沈寥子《文鑒》四十卷

李大華《康國集》四卷

姚勖《起予集》四十卷

李貴臣《家藏高抬貴手錄》四卷

徐德言《分史衡鑒》十卷

薛洪《古今精義》十五卷

《筆藏論》三卷

蘇源《治亂集》三卷

《治道要言》十卷

馬幼昌《穿楊集》四卷

李欽玄《累玉集》十卷

支遷喬一作「奇」

《京國記》二卷

郭微《屬文寶海》一百卷

樂黃目《學海搜奇錄》六十卷

《皇覽總論》十卷

張陟《唐年經略志》十卷

楊九齡《名苑》五十卷

晁光乂《十九書語類》十卷

雍公叡注張楚金《翰苑》十一卷

劉濟《九經類議一作「義」

》二十卷

黎翹《廣略》六卷

王博古《修文海》十七卷

郭翔《春秋義鑒》三十卷

曹化《兩漢史海》十卷

楊知惲《名字族》十卷

馮洪敏《寶鑒絲綸》二十卷

胡旦《將帥要略》二十卷

劉顏《輔弼名對》四十卷

景泰《邊臣要略》二十卷

石待問《諫史》一百卷

王純臣《青宮懿典》十五卷

李虛一《溉漕新書》四十卷

《童子洽聞》一卷

《麟角抄》十二卷

雷壽之《古文類纂》十卷

《漢臣蒙求》二十卷

李伉《系蒙求》十卷

丘光庭《同姓名錄》一卷

王殷范《續蒙求》三卷

《王先生十七史蒙求》十六卷

黃簡《文選韻粹》三十五卷

白氏《玉連環》七卷

白氏《隨求》一卷不知名

《重廣會史》一百卷

《資談》六十卷

《聖賢事蹟》三十卷

《引證事類備用》三十卷

《門類解題》十卷

《瓊林會要》三十卷

《青雲梯籍》二十卷

《南史類要》二十卷

《粹籍》十五卷

《六朝摘要》十卷

《十史事類》十卷

《十史事語》十二卷

《三傳分門事類》十二卷

《嘉祐新編二經集粹》十卷

《鹿革事類》二十卷

《職官事對》九卷

《掞天集》六卷

《文章叢說》十卷

《新編經史子集名卷》六卷

《碎玉四淵海集》百九十五卷

《書林》四卷

《寶龜》三卷

《離辭筆苑》二卷

《詩句類》二卷

《南北事偶》三卷

《五色線》一卷

《珠浦》一卷

《重廣策府沿革》一卷

《鴻都編》一卷

《文章庫》一卷

《十三代史選》三十卷

《左傳類要》五卷

《唐朝事類》十卷

《群玉雜俎》三卷

《增廣群玉雜俎》四卷

《分聲類說》三十二卷

《文選雙字類要》四十卷

《書林事類》一百卷

並不知作者

鄭氏《歷代蒙求》一卷

孫應符《初學須知》五卷

王敦詩《書林韻會》二十八卷

曾恬《孝類書》二卷

邵笥《賡韻孝悌蒙求》二卷

譙令憲《古今異偶》一百卷

《宋六朝會要》三百卷章得象編,王珪續

《續會要》三百卷虞允文等撰

《中興會要》二百卷梁克家等撰

《孝宗會要》二百卷楊濟、鐘必萬總修

《光宗會要》一百卷

《甯宗會要》一百五十卷秘書省進

《國朝會要》五百八十八卷張從祖纂輯

王溥《續唐會要》一百卷

《五代會要》三十卷

李安上《十史類要》十卷

李昉《太平御覽》一千卷

王倬《班史名物編》十卷

蘇易簡《文選菁英》二十四卷

宋白、李宗諤《續通典》二百卷

皮文粲《鹿門家鈔籍詠》五十卷

曾致堯《仙鳧羽翼》三十卷

僧守能《典類》一百卷

王欽若《冊府元龜》一千卷

葉適《名臣事纂》九卷

方龜年《群書新語》十一卷

晏殊《天和殿御覽》四十卷

《類要》七十七卷

宋癢《雞蹠集》二十卷

過勖《至孝通神集》三十卷

鄧至《群書故事》十五卷

《故事類要》三十卷

宋並《登瀛秘錄》八卷

范鎮《本朝蒙求》二卷

馬共《元祐學海》三十卷

任廣《書敘指南》二十卷

朱繪《事原》三十卷

陳彥禧《RE堂要覽》十卷

陳紹《重廣六帖學林》三十卷

吳淑《事類賦》三十卷

王資深《摭史》四卷

馬永易《實賓錄》三十卷

《異號錄》三十卷

陳貽範《千題適變錄》十六卷

楊訁恣《古今名賢歌詩押韻》二十四卷

江少虞《皇朝事實類苑》二十六卷

葉庭珪《海錄碎事》二十三卷

陳天麟《前漢六帖》十二卷

蕭之美《十子奇對》三卷

《莊子寓言類要》一卷

《三傳合璧要覽》二卷

《三子合璧要覽》二卷

《四子合璧要覽》二卷

劉玨《兩漢蒙求》十卷

吳逢道《六言蒙求》六卷

徐子光《補注蒙求》四卷

又《補注蒙求》八卷

《群書治要》十卷秘閣所錄

蔡攸《政和會要》一百一十卷

晏袤數《會要》一百卷

謝諤《孝史》五十卷

度濟《諫錄》二十卷

葉才老《和李翰蒙求》三卷

林越《漢雋》十卷

倪遇《漢書家範》十卷

李宗序《隆平政斷》二十卷

鄭大中《漢規》四卷

張磁《仕學規範》四十卷

歐陽邦基《勸戒別錄》三卷

閻一德《古今政事錄》二十一卷

僧道蒙《仕途經史類對》十二卷

呂祖謙《觀史類編》六卷

《讀書記》四卷

洪邁《經子法語》二十四卷

《春秋左氏傳法語》六卷

《史記法語》八卷

《前漢法語》二十卷

《後漢精語》十六卷

《三國志精語》六卷

《晉書精語》五卷

《南史精語》六卷

《唐書精語》一卷

程大昌《演蕃露》十四卷

又《續演蕃露》六卷

《考古編》十卷

《續考古編》十卷

程俱《班左誨蒙》三卷

唐仲友《帝王經世圖譜》十卷

錢端禮《諸史提要》十五卷

陳傅良《漢兵制》一卷

《備邊十策》九卷

徐天麟《西漢會要》七十卷

《漢兵本末》一卷

曾綎《類說》五十卷

錢文子《補漢兵志》一卷

錢諷《史韻》四十二卷

鄒應龍《務學須知》二卷

高似孫《緯略》十二卷

《子略》四卷

吳曾《南北分門事類》十二卷

魏彥惇《名臣四科事實》十四卷

王掄《群玉義府》五十四卷

范師道《垂拱元龜會要詳節》四十卷

《國朝類要》十二卷

俞鼎、俞經《儒學警悟》四十卷

鄭厚《通鑒分六類要》四十卷

柳正夫《西漢蒙求》一卷

李孝美《文房監古》三卷

竇蘋《載籍討源》一卷

王仲閎《語本》二十五卷

毛友《左傳類對賦》六卷

俞觀能《孝經類鑒》七卷

胡宏《敘古蒙求》一卷

《玉山題府》二十卷

《熙寧題髓》十五卷

《帝王事實》十卷

《聖賢事實》十卷

《漢唐事實》十五卷

《國朝韻對》八卷

《引證事類》三十卷

《魯史分門屬類賦》一卷

《古今通編》八卷

《諸子談論》三卷

並不知作者

右類事類三百七部,一萬一千三百九十三卷。

《黃帝內經素問》二十四卷唐王冰注

《素問》八卷隋全元起注

《黃帝靈樞經》九卷

《黃帝針經》九卷

《黃帝灸經明堂》三卷

《黃帝九虛內經》五卷

揚玄操《素問釋音一作「言」

》一卷

《素問醫療訣》一卷

秦越人《難經疏》十三卷

《黃帝脈經》一卷

又《脈訣》一卷

張仲景《脈經》一卷

又《五藏榮衛論》一卷

《耆婆脈經》三卷

徐氏《脈經》三卷

王叔和《脈訣一作「經」

》一卷

《孩子脈論》一卷

李勣《脈經》一卷

張及《脈經手訣》一卷王善注

徐裔《脈訣》二卷

《韓氏脈訣》一卷

《脈經》一卷

《百會要訣脈經》一卷

《碎金脈訣》一卷

《元門脈訣》一卷

《身經要集》一卷

《太醫秘訣診候生死部》一卷

《倉公決死生秘要》一卷

《神農五藏論》一卷

《黃帝五藏論》一卷

《黃庭五藏經》一卷

《黃庭五藏六府圖》一卷

趙業《黃庭五藏論》七卷

張向容《大五藏論》一卷

又《小五藏論》一卷

《五藏金鑒論》一卷

段元一作「允」

亮《五藏鑒元一作「原」

》四卷

孫思邈《五藏旁通明鑒圖》一卷

又《針經》一卷

張文懿《藏府通玄賦》一卷

《五藏攝養明鑒圖》一卷

吳兢《五藏論應象》一卷

裴王庭《五色旁通五藏圖》一卷

《五藏要訣》一卷

《太元心論》一卷

岐伯《針經》一卷

扁鵲《針傳》一卷

玄悟《四神針經》一卷

甄權《針經抄》三卷

王處明《玄秘會要針經》五卷

呂博《金縢玉匱針經》三卷

《黃帝問岐伯灸經》一卷

顏齊《灸經》十卷

《明堂灸法》三卷

皇甫謐《黃帝三部針灸經》十二卷即《甲乙經》

岐伯《論針灸要訣》一卷

《山眺一作「兆」

針灸經》一卷

公孫克《針灸經》一卷

吳複珪《小兒明堂針灸經》一卷

王惟一《明堂經》三卷

《明堂玄真經訣》一卷

朱遂《明堂論》一卷

《金鑒集歌》一卷

《黃帝太素經》三卷楊上善注

《刺法》一卷

《太上天寶金鏡靈樞神景內編》九卷

《扁鵲注黃帝八十一難經》二卷秦越人撰

扁鵲《脈經》一卷

張仲景《傷寒論》十卷

《五藏論》一卷

王叔和《脈經》十卷

《脈訣機要》三卷

巢元方《巢氏諸病源候論》五十卷

崔知悌《灸勞法》一卷

王冰《素問六脈玄珠密語》一卷

褚澄《褚氏遺書》一卷

華佗《藥方》一卷

《金匱要略方》三卷張仲景撰,王叔和集

葛洪《肘後備急百一方》三卷

劉涓子《神仙遺論》十卷東蜀李頓錄

宇文士及《莊台記》六卷

師巫《顱經》二卷

孫思邈《千金方》三十卷

《千金髓方》二十卷

《千金翼方》三十卷

《玉函方》三卷

王起《仙人水鏡》一卷

王燾《外台秘方》四十卷

陳藏器《本草拾遺》十卷

孔志約《唐本草》二十卷

李昉《開寶本草》二十卷《目》一卷

盧多遜《詳定本草》二十卷《目錄》一卷

《補注本草》二十卷《目錄》一卷

李含光《本草音義》五卷

蕭炳《四聲本草》四卷

《本草韻略》五卷

楊損之《刪繁本草》五卷

杜善方《本草性類》一卷

陳士良《食性本草》十卷

龐安時《難經解義》一卷

宋庭臣《黃帝八十一難經注釋》一卷

張仲景《療黃經》一卷

又《口齒論》一卷

《金匱玉函》八卷王叔和集

扁鵲《療黃經》三卷

又《枕中秘訣》三卷

青鳥子《風經》一卷

吳希言《風論山兆一作「眺」

經》一卷

支義方《通玄經》十卷

呂廣《金韜玉鑒經》三卷

《雷一作「靈」

公仙人養性治一作「理」

身經》三卷

《醫源兆經》一卷

林億《黃帝三部針灸經》十二卷

楊曄《膳夫經手錄》四卷

《延年秘錄》十一卷

《混俗頤生錄》二卷

《千金纂錄》二卷

《金匱錄》五卷

司空輿《發焰錄》一卷

梅崇獻《醫門秘錄》五卷

《治風經心錄》五卷

郭仁普《拾遺候用深靈玄錄》五卷

《養性要錄》一卷

党求平《摭醫新說》三卷

代榮《醫鑒》一卷

衛嵩《金寶鑒》三卷

段元亮《病源手鑒》二卷

田誼卿《傷寒手鑒》三卷

《千金手鑒》二十卷

王勃《醫語纂要》一卷

華顒《醫門簡要》十卷

蘇越《群方秘要一作「會」

》三卷

古詵《三教保光纂要》三卷

《醫明要略》一卷

張叔和《新集病總要略》一卷

《外台要略》十卷

司馬光《醫問》七卷

《耆婆六十四問》一卷

伏氏《醫苑》一卷

《神農食忌》一卷

吳群《意醫紀曆》一卷

孔周南《靈方志》一卷

穆修靖《靈芝記》五卷羅公遠注

張隱居《金石靈台記》一卷

《菖蒲傳》一卷

李翱《何首烏傳》一卷

張尚容《延齡至寶抄》一卷

《醫家要抄》五卷

《黃帝問答疾狀》一卷

陶隱居《靈奇秘奧》一卷

《南海藥譜》一卷

《家寶義囊》一卷

《小兒藥證》一卷

《神仙玉芝圖》二卷

《經食草木法》一卷

孫思邈《芝草圖》三十卷

又《太常分藥格》一卷

《神枕方》一卷

《崔氏產鑒圖》一卷

《攝生月令圖》一卷

《六氣導引圖》一卷

《侍膳圖》一卷

徐玉《藥對》二卷

宗令祺《廣藥對》三卷

《方書藥類》三卷

江承宗《刪繁藥脈》三卷

蔣淮《療黃歌》一卷

晏封《草石論》六卷

《藥性論》四卷

張果《傷寒論》一卷

陳昌祚《明時政要傷寒論》三卷

李涉《傷寒方論》二十卷

《青烏子論》一卷

石昌璉《明醫顯微論》一卷

清溪子《消渴論》一卷

《龍樹眼論》一卷

邢一作「邾」

元樸《癰疽論》一卷

《癰疽論》三卷

李言少《嬰孺病論》一卷

楊全迪《崔氏小兒論》一卷

《療小兒疳病論》一卷

劉豹子《眼論》一卷

蘇巉一作「遊」

《玄感論》一卷

李暄《嶺南腳氣論》二卷

《發背論》二卷

邵英俊《口齒論》一卷

蕭一作「蘭」

宗簡《水氣論》三卷

《骨蒸論》一卷

唐一作「廣」

陵正師《口齒論》一卷

《風疾論》一卷

楊太業《三十六種風論》一卷

喻義《瘡腫論》一卷

又《療癰疽要訣》一卷

蘇遊《鐵粉論》一卷

又《玄感傳屍方》一卷

褚知義《鐘乳論》一卷

李昭明《嵩台論》三卷

《玉鑒論》五卷

王守愚《產前產後論》一卷

《小兒眼論》一卷

《普濟方》五卷

《應驗方》三卷

《應病神通方》三卷

張文仲《法象論》一卷

《小兒五疳二十四候論》一卷

劉涓子《鬼論》一卷

僧智宣《發背論》一卷

沈泰之《癰疽論》二卷

蘇敬徐玉唐侍中《三家腳氣論》一卷

吳升宋處《新修鐘乳論》一卷

白岑《發背論》一卷

西京巢氏《水氣論》一卷

李越一作「鉞」

《新修榮衛養生用藥補瀉論》十卷

楊大鄴《嬰兒論》二卷

《摘藥論》一卷

《制藥論法》一卷

《連方五藏論》一卷

《五勞論》一卷

《夭壽性術論》一卷

《咽喉口齒方論》五卷

《產後十九論》一卷

《小兒方術論》一卷

李溫《萬病拾遺》三卷

張機《金石制藥法》一卷

王氏《食法》五卷

嚴龜《食法》十卷

《養身食法》三卷

《太清服食藥法》七卷

《按摩法》一卷

《攝養禁忌法》一卷

王道中《石藥異名要訣》一卷

譚延鎬《脈色要訣》一卷

吳複圭《金匱指微訣》一卷

葉傳古《醫門指要訣》一卷

華子顒《相色經妙訣》一卷

《制藥總訣》一卷

《修玉粉丹口訣》一卷

《服雲母粉訣》一卷

《伏火丹砂訣序》一卷

陳玄《北京要術》一卷

蕭家《法饌》三卷

《饌林》四卷

《藥林》一卷

王氏《醫門集》二十卷

李崇慶《燕台集》五卷

《穿玉集》一卷

劉翰《今體治世集》三十卷

雷繼暉《神聖集》三卷

《華氏集》十卷

《楊氏莊台寶鑒集》三卷南陽公主

《傷寒證辨集》一卷

賈黃中《神醫普救方》一千卷《目》十卷

楊歸一作「師」

厚《產乳集驗方》三卷

安文恢《萬全一作「金」

方》三卷

孫廉《金鑒方》三卷

《金匱方》三卷

韋宙《獨行方》十二卷

又《玉壺備急方》一卷

鄭氏《惠民方》三卷

鄭氏《圃田通玄方》三卷

又《惠心方》三卷

《纂要秘要方》三卷

《溥濟安眾方》三卷

支觀《通玄方》十卷

劉氏《五藏旁通遵一作「導」

養方》一卷

白仁敘《集驗方》五卷

《服食導養方》三卷

孟氏《補養方》三卷

崔元亮《海上集驗方》十卷

崔氏《骨蒸方》三卷

元希聲《行要備急方》二卷

劉禹錫《傳信方》二卷

王顏《續傳信方》十卷

《嬰孩方》十卷

黃漢忠《秘要合煉方》五卷

《針眼一作「眼針」

鉤方》一卷

穆昌緒一作「叔」

《療眼諸方》一卷

《孩孺一作「嬰孩」

雜病方》五卷

朱傅《孩孺明珠變蒸七疳方》一卷

《小兒秘錄集要方》一卷

《延齡秘寶方集》五卷

《錄古今服食導養方》三卷

《服食神秘方》一卷

姚和《眾童延齡至寶方》十卷

又《保童方》一卷

許詠一作「泳」

《六十四問秘要方》一卷

《塞上方》三卷

《晨昏甯待方》二卷

王道《外台秘要乳石方》二卷

《耆婆要用方》一卷

崔行功《纂要方》十卷

《千金秘要備急方》一卷

華宗壽《升天一作「元」

廣濟方》三卷

段詠一作「泳」

《走馬備急方》一卷

《天寶神驗藥方》一卷

《貞元集要廣利方》五卷

《大和濟安方》一卷

羅普宣《靈寶方》一百卷

悟玄子《安神養性方》一卷

《篋中方》一卷

蕭存禮《百一問答方》三卷

包會《應驗方》三卷

《雜用藥方》五十五卷

《神仙雲母粉方》一卷

《服術方》一卷

《慶曆善救方》一卷

《胡道洽方》一卷

賈耽《備急單方》一卷

《李八百方》一卷

波駝波利譯《吞字貼腫方》一卷

李繼皋《南行方》三卷

杜氏《集驗方》一卷

韓待詔《肘後方》一卷

王氏《秘方》五卷

徒都子《膜外氣方》一卷

潛真子《神仙金匱服食方》二卷

楊太僕《醫方》一卷

沈承澤《集妙方》三卷

章秀言《草木諸藥單方》一卷

吳希言《醫門括源方》一卷

王朝昌《新集方》一卷

《老子服食方》一卷

《葛仙公杏仁煎方》一卷

《刪繁要略方》一卷

《集諸要妙方》一卷

《備急簡要方》一卷

《纂驗方》一卷

《養性益壽備急方》一卷

《奏聞單方》一卷

《反魂丹方》一卷

《玄明粉方》一卷

《瘰鬁方》一卷

《婆羅門僧服仙茅方》一卷

高福《攝生要錄》三卷

李絳《兵部手集方》三卷

孟詵《食療本草》六卷

沈知言《通玄秘術》三卷

昝殷《產寶》三卷

《食醫心鑒》二卷

甘伯宗《歷代名醫錄》七卷

鄭景岫《廣南四時攝生論》一卷

葉長文《啟玄子元和紀用經》一卷

張文懿《本草括要詩》三卷

雷斅《炮灸方》三卷

宋徽宗《聖濟經》十卷

通真子《續注脈賦》一卷

《脈要新括》二卷

李大參《家傷寒指南論》一卷

嚴器之《傷寒明理論》四卷

王維一《新鑄銅人腧穴灸圖經》三卷

高若訥《素問誤文闕義》一卷

《傷寒類要》四卷

徐夢符《外科灸法論粹新書》一卷

趙從古《六甲天元運氣鈐》二卷

丁德用《醫傷寒慈濟集》三卷

馬昌運《黃帝素問入試秘寶》七卷

王宗正《難經疏義》二卷

楊介存《四時傷寒總病論》六卷

僧文宥《必效方》三卷

陳師文《校正太平惠民和劑局方》五卷

陳氏《經驗方》五卷不知名

唐慎微《大觀經史證類備急本草》三十二卷

王寔《傷寒證治》三卷

又《局方續添傷寒證治》一卷

郭稽中《婦人產育保慶集》一卷

裴宗元《藥詮總辨》三卷

孫用和《傳家秘寶方》五卷

錢乙《小兒藥證直訣》八卷

洪氏《集驗方》五卷不知名

李石《司牧安驥集》三卷

又《司牧安驥方》一卷

張渙《小兒醫方妙選》三卷

王俁《編類本草單方》三十五卷

趙鑄《癉虐備急方》一卷

李璆、張致遠《瘴論》二卷

鄭樵《鶴頂方》二十四卷

《本草外類》五卷

《食鑒》四卷

張傑《子母秘錄》十卷

王蘧《經效癰疽方》一卷

張銳《雞峰備急方》一卷

王世臣《傷寒救俗方》一卷

胡權《治癰疽膿毒方》一卷

錢竿《海上名方》一卷

何偁《經驗藥方》二卷

劉元寶《神巧萬全方》十二卷

黨永年《摭醫新說》三卷

史源《治背瘡方》一卷

王貺《濟世全生指迷方》三卷

王袞《王氏博濟方》三卷

王伯順《小兒方》三卷

漢東王先生《小兒形證方》三卷

胡愔《補瀉內景方》三卷

棲真子《嬰孩寶鑒方》十卷

蔣淮《藥證病源歌》五卷

成無已《傷寒論》一卷

朱旦《傷寒論方》一卷

沈虞卿《衛生產科方》一卷

沈柄《產乳十八論》卷亡

《溫舍人方》一卷不知名

党禹錫《嘉祐本草》二十卷

劉方明《幼幼新書》四十卷

吳得夫《集驗方》七卷

馬延之《馬氏錄驗方》一卷

李朝正《備急總效方》四十卷

陳言《三因病源方》六卷

陳抃《手集備急經效方》一卷

張允蹈《外科保安要用方》五卷

《史載之方》二卷

夏德懋《衛生十全方》十三卷

陸游《陸氏續集驗方》二卷

卓伯融《妙濟方》一卷

胡元質《總效方》十卷

王璆《百一選方》二十八卷

朱端章《衛生家寶方》六卷

又《衛生家寶產科方》八卷

《衛生家寶小兒方》二卷

《衛生家寶湯方》三卷

楊倓《楊氏家藏方》二十卷

許叔微《普濟本事方》十二卷

胡氏《經驗方》五卷不著名

《備用方》二卷嶽州守臣編,不著名氏

丘哲《備急效驗方》三卷

宋霖《丹毒備急方》三卷

黃環《備問方》二卷

王磧《易簡方》一卷

方導《方氏集要方》二卷

王世明《濟世萬全方》一卷

張松《究源方》五卷

董大英《活幼悟神集》二十卷

《安慶集》十卷

曾孚先《保生護命集》一卷

戴衍《尊生要訣》一卷

定齋居士《五痔方》一卷

李氏《癰疽方》一卷不知名

《集效方》一卷

《中興備急方》二卷

《灸經背面相》二卷

《神應針經要訣》一卷

《伯樂針經》一卷

《傷寒要法》一卷

《蘭室寶鑒》二十卷

《小兒秘要論》一卷

《紹聖重集醫馬方》一卷

《傳信適用方》一卷

《治未病方》一卷

《用藥須知》一卷

《治發背惡瘡內補方》一卷

《博濟嬰孩寶書》二十卷

《川玉集》一卷

《產後論》一卷

沖和先生《口齒論》一卷

《腳氣論》一卷

《靈苑方》二十卷

《秘寶方》二卷

《古今秘傳必驗方》一卷

《太醫西局濟世方》八卷

《產科經真環中圖》一卷

陳幵《醫鑒後傳》一卷

陳蓬《天元秘演》十卷

龐安時《難經解》一卷

朱肱《內外二景圖》三卷

《南陽活人書》二十卷

席延賞《黃帝針經音義》一卷

莊綽《膏肓腧穴灸法》一卷

《華氏中藏經》一卷靈寶洞主探微真人撰

劉溫舒《內經素問論奧》四卷

劉清海《五藏類合賦》一卷

《耆婆五藏論》一卷

劉皓《眼論審的歌》一卷

徐氏《黃帝脈經指下秘訣》一卷

平堯卿《傷寒玉鑒新書》一卷

《傷寒證類要略》二卷

董常《南來保生回車論》一卷

黃維《聖濟經解義》十卷

東軒居士《衛濟寶書》一卷

李檉《傷寒要旨》一卷

《醫家妙語》一卷

《小兒保生要方》三卷

湯民望《嬰孩妙訣論》三卷

伍起予《外科新書》一卷

《癰疽方》一卷

董汲《腳氣治法總要》一卷

程迥《醫經正本書》一卷

婁居中《食治通說》一卷

蘇頌《校本草圖經》二十卷

王懷隱《太平聖惠方》一百卷

姚和《眾童子秘要論》三卷

錢聞禮《錢氏傷寒百問方》一卷

閻孝忠《重廣保生信效方》一卷

劉甫《十全博救方》一卷

周應《簡要濟眾方》五卷

王素《經驗方》三卷

張田《幼幼方》一卷

劉彝《贛州正俗方》二卷

李端願《簡驗方》一卷

崔源《本草辨誤》一卷

晏傅正《明效方》五卷

葛懷敏《神效備急單方》一卷

沈括《良方》十卷

《蘇沈良方》十五卷沈括、蘇軾所著

陳直《奉親養老書》一卷

文彥博《藥准》一卷

董汲《旅舍備要方》一卷

初虞世《古今錄驗養生必用方》三卷

龐安《驗方書》一卷

《勝金方》一卷

《王趙選秘方》二卷

右醫書類五百九部,三千三百二十七卷。

凡子類三千九百九十九部,二萬八千二百九十卷。

志第一百六十一藝文七

集類四:一曰楚辭類,二曰別集類,三曰總集類,四曰文史類。

奏議《楚辭》十六卷楚屈原等撰。

洪興祖《補注楚辭》十七卷

《考異》一卷

《楚辭》十七卷後漢王逸章句。

周紫芝《竹坡楚辭贅說》一卷晁補之《續楚辭》二十卷

朱熹《楚辭集注》八卷《辨證》一卷

又《變離騷》一卷

黃銖《楚辭協韻》一卷

黃伯思《翼騷》一卷

《離騷》一卷錢杲之集傳。右楚辭十二部,一百四卷。

《董仲舒集》一卷

《枚乘集》一卷

《劉向集》五卷

《王褒集》五卷

《揚雄集》六卷

又《二十四箴》二卷

《李尤集》二卷

《張衡集》六卷

《張超集合》三卷

《蔡邕集》十卷

《諸葛亮集》十四卷

《曹植集》十卷

《魏文帝集》一卷

《王粲集》八卷

《陳琳集》十卷

《嵇康集》十卷

《阮林集》十卷

《張華集》二卷

又《詩》一卷

《江統集》一卷

《傅玄集》一卷

《束皙集》一卷

《張敏集》二卷

《潘嶽集》七卷

《索靖集》一卷

《劉琨集》十卷

《陸機集》十卷

《陸雲集》十卷

《郭璞集》六卷

《蘭亭詩》一卷

《陶淵明集》十卷

《謝莊集》一卷

《顏延之集》五卷

《謝靈運集》九卷

《謝惠連集》五卷

《王僧達集》十卷

《鮑昭集》十卷

《江淹集》十卷

《王融集》七卷

《孔稚圭集》十卷

《謝朓集》十卷

又《詩》一卷

顏之推《稽聖賦》一卷

《梁簡文帝集》一卷

《昭明太子集》五卷

《沈約集》九卷

又《詩》一卷

《劉孝綽集》一卷

《劉孝威集》一卷

《吳均詩集》三卷

《何遜詩集》五卷

《庾肩吾集》二卷

《任昉集》六卷

《庾信集》二十卷

又《哀江南賦》一卷

《陳後主集》一卷

《江總集》七卷

《沈炯集》七卷

《徐陵詩》一卷

《張正見集》一卷

《唐太宗詩》一卷

《玄宗詩》一卷

《王績集》五卷

《許敬宗集》十卷

《任敬臣集》十卷

《宋之問集》十卷

《沈牷期集》十卷

《崔融集》十卷

《李嶠詩》十卷

《蘇味道詩》一卷

《杜審言詩》一卷

《徐鴻詩》一卷

《王勃詩》八卷

又《文集》三十卷

《雜序》一卷

《楊炯集》二十卷

又《拾遺》四卷

《盧照鄰集》十卷

《駱賓王集》十卷

《陳子昂集》十卷

《劉希夷詩》四卷

《趙彥昭詩》一卷

《崔湜詩》一卷

《武平一詩》一卷

《李乂詩》一卷

《孫逖集》二十卷

《張說集》三十卷

又《外集》二卷

《蘇頲集》三十卷《張九齡集》二十卷

《李白集》三十卷

嚴從《中黃子》三卷

《毛欽一集》三十卷

《梁肅集》二十卷

《李翰集》一卷

《孟浩然詩》三卷《王昌齡集》十卷

《崔顥詩》一卷

《廬象詩》一卷

《李適詩》一卷

《陶翰詩》一卷

《皇甫曾詩》一卷

《皇甫冉集》二卷

《嚴維詩》一卷

《祖詠詩》一卷

《丘為詩》一卷

《常建詩》一卷

《岑參集》十卷

《崔國輔詩》一卷

《則天中興集》十卷

又《別集》一卷

《太宗禦集》一百二十卷

《真宗禦集》三百卷《目》十卷

又《禦集》一百五十卷

《仁宗禦集》一百卷《目錄》三卷

《英宗禦制》一卷

《神宗御筆手詔》二十一卷

又《禦集》一百六十卷

《哲宗禦制前後集》共二十七卷

《徵宗禦制崇觀宸奎集》一卷

又《宮詞》一卷

駱賓王《百道判》二卷

《阮籍集》十卷

李嶠《新詠》一卷

《阮鹹集》一卷

《吳筠一作集》十一卷

王道珪注《哀江南賦》一卷

《杜甫小集》六卷

《張庭芳注》《哀江南賦》一卷

薛蒼舒《杜詩刊誤一卷》

陸淳《東皋子集略》二卷

元結《元子》十卷

《魏文正公時務策》五卷又《琦玕子》一卷

郭元振《九諫書》一卷

《常袞詔集》二十卷又《安邦策》三卷

賀知章《人道表》一卷

李靖《霸國箴》一卷

《鮑防集》五卷

王起注《崔融寶圖贊》一卷又《雜感詩》一卷

《許恭集》十卷

令狐楚《梁苑文類》三卷

《任希古集》十卷

《李司空論事》十七卷

王勃《舟中纂序》五卷

《馮宿集》十卷

廬照鄰《幽優子》三卷

《邵說集》十卷

杜元穎《五題》一卷

《李紳批答》一卷

劉軻《翼孟》三卷

李德裕《窮愁志》三卷

又《雜賦》二卷

《平泉草木記》一卷《段全緯集》五卷

《薛逢別集》九卷

《李虞仲制集》四卷

《柳冕集》四卷

《李程表狀》一卷

《李群玉後集》五卷

又《詩集》二卷

《令狐綯表疏》一卷

夏侯韞《與涼州書》一卷

商璠《丹陽集》一卷

《舒元輿文》一卷

《譚正夫文》一卷

《張果一作文》一卷

來擇《秣陵子集》一卷

又《集》三卷

《齊夔文》一卷

《暢當詩》一卷

皇甫松《大隱賦》一卷

《于武陵詩》一卷

陸希聲《頤山錄詩》一卷

《陸鸞集》一卷

沈棲遠《景台編》十卷

《袁皓集》一卷

黃滔《編略》十卷

《賈島小集》八卷

《費冠卿詩》一卷《孟遲詩》一卷

《王德輿詩》一卷

鄭谷《宜陽集》一卷

鬱渾《百篇》一卷

《周濆詩》一卷

薛瑩《洞庭詩》一卷

《李洞詩集》三卷

《丁棱詩》一卷

《朱鄴賦》三卷

又《詩》三卷

《廬延讓詩集》一卷

《楊弇詩》一卷

《賀蘭明吉集》一卷

《徐融集》一卷

《韋說詩》一卷

《劉綺莊集》十卷

《張琳集》十卷

《徐杲集》八卷

《宗嚴集》一卷

《薛逢賦》四卷

又《別紙》十三卷

《宋言賦》一卷

郭賁《體物集》一卷

楊複恭《行朝詩》一卷

《韓偓詩》一卷

又《人翰林後詩》一卷

馮涓《懷秦賦》一卷

又《集》十三卷

《龍吟集》三卷

《長樂集》一卷

朱朴《荊山子詩集》四卷

又《雜表》一卷

《孫郃小集》三卷

楊士達《擬諷諫集》五卷

《陳光詩》一卷

《吳仁璧詩》一卷

戚同文《孟諸集》二十卷

《王振詩》一卷

嚴虔崧《寶囊》五卷

又《表狀》五卷

《倪明基詩》一卷

《李洪皋集》二卷

又《表狀》一卷

《韋文靖箋表》一卷

崔升魯史分門屬類賦》一卷

《韋鼎詩》一卷

《孫該詩》一卷

《衛單詩》一卷

《蔡融詩》一卷

《來鵬詩》一卷

《謝璧賦》一卷

又《詩集》四卷

《策林》十卷

《詠高士詩》一卷

《沃山焦山賦》一卷

扈蒙《鼇山集》二十卷

《毛欽一文》二卷

《張友正文》一卷

《南卓集》一卷

《陳陶文錄》十卷

封鼇《翰槁》八卷

《胡會集》十卷

《李商隱賦》一卷

又《雜文》一卷

《劉鄴集》四卷

又《叢事》三卷

《陳一作劉

黯集》一卷

陳汀《五源文集》三卷

又《賦》一卷

《張次宗集》六卷

劉三複《景台雜編》十卷

又《問遺集》三卷

《別集》一卷

《王嘏集》十卷

倪曙《獲槁集》三卷

又《賦》一卷

《皮日休別集》七卷

《陸龜蒙詩編》十卷又《賦》一卷

《錢珝制集》十卷又《舟中錄》二十卷

《楊夔集》五卷又《賦》一卷

《冗書》十卷

《冗餘集》十卷

鄭昌士《白岩集》五卷

又《詩集》十卷

《程遜集》十卷

溫庭筠《漢南真槁》十卷

又《集》十四卷

《握蘭集》三卷

《記室備要》三卷

《詩集》五卷

崔嘏《管記集》十卷

蔣文彧《記室定名集》三卷

盧肇《愈風集》十卷

又《大統賦注》六卷

《海潮賦》一卷

《通屈賦》一卷

鄭賓一作寶《行宮集》十卷

張澤《飲河集》十五卷

《劉宗一作'榮'望制集》八卷

陸真《禁林集》七卷

《張玄晏信集》二卷

《高駢集》三卷

《顧雲集遺》十卷

又《賦》二卷

《啟事》一卷

《苕一作'昭'亭雜筆》五卷

《篡新文苑》十卷

《苕一作'昭'川總載》十卷

康軿《九筆雜編》十五卷

《樂朋龜集》七卷

又《綸閣集》十卷

《徐寅別集》五卷

《吳融賦集》五卷

崔致遠《筆耕集》二十卷

又《別集》一卷

《崔遘集》二卷

《羅袞集》二卷

《李山甫雜賦》二卷

《李磎集》四卷

《羊昭業集》十五卷

章震《肥川集》十卷

又《磨盾集》十卷

李景略《南燕染翰》二十卷

孫郃《孫子文篡》四十卷

《汪文蔚集》三卷

劉韜美《從軍集》四十卷

《郭子儀錶奏》五卷

《顏真卿集》十五卷

《元結集》十卷

《李峴詩》一卷

《常袞集》三十三卷又《集》十卷

《韋應物集》十卷

《高適詩集》十二卷

《李嘉祏詩》一卷

《張謂詩》一卷

《盧綸詩》一卷

《李端詩》三卷

《耿緯詩》三卷

《司空文明集》一卷

《韓翃詩》五卷

《錢起詩》十二卷

《郎士元詩》二卷

《張繼詩》一卷

《陸贄集》二十卷

《王仲舒制集》二卷

《羊士諤詩》一卷

《雍裕之詩》一卷

《裴度集》二卷

《武元衡詩》三卷

《權德輿集》五十卷

《韓愈集》五十卷又《遺文》一卷

《昌黎文集序傳碑記》一卷

《西掖雅言》五卷

祝充《韓文音義》五十卷

朱熹《韓文考異》十卷

樊汝霖《譜注韓文》四十卷

洪興祖《韓文年譜》一卷

《韓文辨證》一卷

方菘卿《韓集舉正》一卷

《柳宗元集》三十卷

張敦頤《柳文音辨》一卷

《劉禹錫集》三十卷又《外集》十卷

《呂溫集》十集

《李觀集》五卷

《李賀集》一卷又《外集》一卷

《歐陽詹集》一卷

《歐陽袞集》一卷

《張籍集》十二卷

《孟東野詩集》十卷

《李翱集》十二卷

《皇甫湜集》八卷

《賈島詩》一卷

《盧仝詩》一卷

《劉叉詩》一卷

《沈亞之詩》十二卷

《樊宗師集》一卷

《吳武陵詩》一卷

《張碧詩》一卷又《歌行》一卷

《包幼正詩》一卷

《朱放詩》二卷

《符載集》二卷

《鮑溶歌詩》五卷

《李益詩》一卷

《李約詩》一卷

《熊孺登詩》一卷

《蔣防集》一卷

《崔元翰集》十卷

《張登集》六卷

《竇叔向詩》一卷

《竇鞏詩》一卷

《穆員集》九卷

《殷堯藩詩》一卷

《獨孤及集》二十卷

《張仲素詩》一卷

《劉言史詩》十卷

《章孝標集》七卷

《藏南傑《雜歌行》一卷

《朱灣詩》一卷

《張祐詩》十卷

《李絳文集》六卷

《元稹集》四十八卷又《元相逸詩》二卷

《趙陽詩》一卷

白居易《長慶集》七十一卷

《袁不約詩》一卷

《施肩吾集》十卷

《李甘集》一卷

《朱慶餘詩》一卷

《李程集》一卷

王涯《翰林歌詞》一卷

《令狐楚表奏》二卷又《歌詩》一卷

《李涉詩》一卷

《楊巨源詩》一卷

《喻鳧詩》一卷

《薛瑩詩》一卷

《牛僧孺集》五卷

《李德裕集》二十卷又《別集》十卷

《記集》二卷

《姑臧集》五卷德裕翰苑所作。

《杜牧集》二十卷

《溫庭筠集》七卷

《段成式集》七卷

《薛能詩集》十卷

《崔嘏制誥》十卷

《薛逢詩》一卷

《馬載詩》一卷

《姚鵠詩》一卷

《顧況集》十五卷

《顧非熊詩》一卷

《裴夷直詩》二卷

《項斯詩》一卷

劉駕《古風詩》一卷

《李廓詩》一卷

《韓宗詩》一卷

《李遠詩》一卷

曹鄴《古風詩》二卷

《許渾詩集》十二卷

《姚合詩集》十卷

《李頻詩》一卷

《李郢詩》一卷

《雍陶詩集》三卷

《於鄴詩》十卷

《陸暢集》一卷

《劉得仁詩集》一卷

趙嘏《編年詩》二卷

《孫樵集》三卷

《儲嗣宗詩》一卷

《李鍇詩》一卷

《鄭巢詩》一卷

鄭嵎《津陽門詩》一卷

李殷《古風詩》一卷

盧肇《文標集》三卷

《李商隱文集》八卷又《四六甲乙集》四十卷

《別集》二十卷

《詩集》三卷

《劉滄詩》一卷

《於鵠詩》一卷

《鄭畋集》五卷又《詩集》一卷

《論事》五卷

皮日休《文藪》十卷

《胥台集》一卷

《吊江都賦》一卷

《劉蛻集》十卷

《李昌符詩》一卷

侯圭《江都賦》一卷

《沈光詩集》一卷

《陸龜蒙集》四卷

《喻坦之集》一卷

《周賀詩》一卷

《曹唐詩》三卷

《許棠詩集》一卷

獨孤霖《玉堂集》二十卷

《李山甫詩》一卷

胡曾《詠史詩》三卷又《詩》一卷

《張喬詩》一卷

《王棨詩》一卷

於濆《古風詩》一卷

《聶夷中詩》一卷

《林寬詩》一卷

薛廷珪《鳳閣書詞》十卷

羅虯《比紅兒詩》十卷

《羅鄴詩》一卷

羅隱《湘南應用集》三卷

又《淮海寓言》七卷

《甲乙集》三卷

《外集詩》一卷

《啟事》一卷

《訁毚本》三卷

《訁毚書》五卷

《崔道融集》九卷

《高駢詩》一卷

《顧雲編槁》十卷又《鳳策聊華》三卷

司空圖《一鳴集》三十卷

《崔塗詩》一卷

《崔魯詩》一卷

《林嵩詩》一卷

《王駕詩》六卷

《唐彥謙詩集》二卷

《方幹詩》二卷

《徐凝詩》一卷

《周樸詩》一卷

《陳陶詩》十卷

《王貞白集》七卷

陸希聲《君陽遁叟山集記》一卷

《鄭渥詩》一卷

鄭雲叟《扌疑峰集》二卷

《杜甫詩》二十卷又《外集》一卷

《杜詩標題》三卷題鮑氏,不知名。

《王維集》十卷

《賈至集》十卷又《詩》一卷

《儲光義集》二卷

《綦毋潛詩》一卷

《劉長卿集》二十卷

《蕭穎士集》十卷

《李華集》二十卷

秦系《秦隱君詩》一卷

《張鼎詩》一卷

《程晏集》十卷

《李華集》二十卷

《張南史詩》一卷

《陳黯集》一卷

杜荀鶴《唐風集》二卷

《嚴郾詩》一卷

《李溪奏議》一卷

《吳融集》五卷

《褚載詩》一卷

《曹松詩》一卷

《翁承贊詩》一卷

《張RZ詩》一卷

《孫郃集》二卷

《秦韜玉集》三卷

《鄭穀詩》三卷又《詩》一卷

《外集》一卷

韓偓《香奩小集》一卷又《別集》三卷

《王SA詩》三卷

《裴說詩》一卷

《李雄詩》三卷

《說李中集》三卷

《李善夷集》六卷

《黃璞集》五卷

孫元晏《六朝詠史詩》一卷

《竇永賦》一卷

《閻防詩》一卷

《王季友詩》一卷

《林藻集》一卷

《劉憲詩》一卷

《朱景玄詩》一卷

《蘇拯詩》一卷

《王建集》十卷

《楊炎集》十卷

《唐於公異奏記》一卷

《麥信陵詩》一卷

《劉商集》十卷

《戎昱集》五卷

《戴叔倫述槁》十卷

《張韋詩》一卷

《陳羽詩》一卷

《李慎詩》一卷

《劉威詩》一卷

《邵謁詩》一卷

鄭昌士《四六集》一卷

《柳倓詩》一卷

《任翻詩》一卷

《楊衡詩》一卷

《文丙詩》一卷

《皮氏玉笥集》一卷不知作者。

黃滔《莆陽黃禦史集》二卷

《黃寺丞詩》一卷不著名,題唐人。

《蘆中詩》二卷不知作者。

李琪《金門集》十卷

韋莊《浣花集》十卷

《諫草》一卷

殷文圭《冥搜集》二十卷又《登龍集》十五卷

《孫晟集》五卷

李崧《真珠集》一卷

高輦《昆玉集》一卷

《馬幼昌集》四卷

林鼎《吳江應用》二十卷

王睿《炙SA子》三卷又《聊珠集》五卷

周延禧《百一集》二十卷

《沈文昌集》二十卷

張沈《一飛集》三卷

呂述《東平小集》三卷

《信陵詩》一卷

《馮道集》六卷又河間集》五卷

《詩集》十卷

李松《錦囊集》三卷又《別集》一卷

王仁裕《乘輅集》五卷又《紫閣集》十二卷

《紫泥集》十二卷

《紫泥後集》四十卷

《詩集》十卷

公乘億《珠林集》四卷又《華林集》三卷

《集》七卷

《賦》十二卷

王超《洋源集》十卷又《鳳鳴集》三卷

《孫開物集》十六卷

李琪《應用集》三卷

《崔拙集》二卷

李愚《白沙集》十卷又《五書》一卷

《丘光業詩》一卷

錢鏐《吳越石壁記》一卷

孫光憲《荊台集》四十卷又《筆傭集》十卷

《紀遇詩》十卷

《鞏湖編玩》三卷

《橘齊集》二卷

和凝《演論集》三卷又《遊藝集》五十卷

《紅藥編》五卷

賈緯《草堂集》二十卷又《續草堂集》十二卷

張正《西掖集》三十卷

《陳九疇集》五卷

《韋莊諫疏箋表》四卷

楊懷玉《忘筌集》三卷

《王倓後集》十卷

《喬諷集》十卷

《李洪茂集》十卷

毛文晏《昌城後寓集》十五卷又《西閣集》十卷

《東壁出言》三卷

杜光庭《廣成集》一百卷又《壺中集》三卷

庚傳昌《金行啟運集》二十卷

李堯夫《梓潼集》二十卷

勾令言《玄舟集》二十卷

童九齡《潼江集》二十卷

王朴《翰苑集》十卷

李瀚《丁年集》十卷

《塗昭良集》八卷

李昊《蜀祖經緯略》一百卷又《樞機集》二十卷

商文圭《從軍槁》二十卷又《鏤冰錄》二十卷

《筆耕詞》二十卷

遊恭《東裏集》三卷

又《廣東裏集》二十卷

《短兵集》三卷

朱潯《昌吳啟霸集》三十卷

沈松《錢金集》八卷

郭昭度《芸閣集》五十卷

《李氏金台鳳藻集》五十卷

李為光《斐然集》五卷

程簡之《金鏤集》十二卷

沈顏《陵陽集》五卷又《聱書》十卷

《解聱》十五卷

程柔《安居雜著》十卷

陳浚《揖讓錄》七卷

《李煜集》十卷又《集略》十卷

《詩》一卷

宋齊丘《祀玄集》三卷

孫晟《續古闕文》一卷

陳致雍《曲台奏議集》二十卷

孟拱辰《鳳苑集》三卷

湯筠《戎機集》五卷

喬舜《擬謠》十卷

《張安石詩》一卷

《趙摶歌詩》二卷

方納《遠華集》一卷

《韋藹詩》一卷

《張傑詩》一卷

謝磻隱《雜感詩》二卷

戴文一作又《回文詩》一卷

《守素先生遺榮詩集》三卷

《譚藏用詩》一卷

羅紹威《政餘詩集》一卷

《章碣詩》一卷

商緒《潛陽詩集》三卷

熊惟簡《湘西詩集》三卷

《李明詩集》五卷

《郭鵬詩》一卷

孟寶子《金鼇詩集》二卷

《李叔文一作父詩》一卷

《王希羽詩》一卷

《廖光圖詩集》二卷

《廖凝詩集》七卷

《廖邈詩集》二卷

《廖融詩集》四卷

《王梵志詩集》一卷

《左紹沖集》三卷

熊皦《屠龍集》五卷

《章一作辛郾詩》一卷

朱存《金陵覽古詩》二卷

《韓溉詩》一卷

《高蟾詩》二卷

《孫魴詩集》三卷

《成文幹詩集》五卷

吳蛻《一字至七字詩》二卷

羅浩源《廬山雜詠詩》一卷

王遒一作遵《詠史》一卷冀訪《詠史》十卷

孫玄晏《覽北史》三卷

崔道融《申唐詩》三卷

杜輦《詠唐史》十卷

趙容一作穀《刺賢詩》一卷

閻承琬《詠史》三卷

《六朝詠史》六卷

童汝為《詠史》六卷

陸元皓《詠劉子詩》三卷

《高邁賦》一卷

《謝觀賦集》八卷

《蔣防賦集》一卷

《俞嚴賦集》一卷

《侯圭賦集》一卷

《鄭瀆賦》二卷

《王翃賦集》二卷

《賈嵩賦集》三卷

《蔣凝賦集》三卷

《桑維翰賦》二卷

林絢《大統賦》二卷

《大紀賦》三卷

李希運《兩京賦》一卷

崔葆《數賦》十卷

毛濤一作鑄《渾天賦》一卷

劉惲《悲甘陵賦》一卷張龍泉、章孝標注。

盧獻卿《湣征賦》一卷

張瑩一作策《吊梁'梁'下或有'郊'字賦》一卷

王朴《樂賦》一卷

魯褒《錢神論》一卷

潘詢注《才命論》一卷

錢棲業《太虛潮論》一卷

杜光庭《三教論》一卷

《大寶論》一卷丁友亮《唐興替論》一卷

丘光庭《海潮論》一卷

趙昌嗣《海潮論》一卷

《九證心戒》一卷

杜嗣先《兔園策》十卷

鄭寬《百道判》一卷

《吳康仁判》一卷

《崔銳判》一卷

《趙璘表狀》一卷

《李善夷表集》一卷

《鄭嵎表狀略》三卷

《彭霽啟狀》一卷

《鄭氏貽孫集》四卷

《張浚表狀》一卷

趙鄰幾《禹別九州賦》三卷

《李巨川啟狀》二卷

鄭准《渚宮集》四卷

李翥《魚化集》一卷

《樊景表狀集》一卷

《羅貫啟狀》二卷

《梁震表狀》一卷

趙仁拱《潛龍筆職》三卷

《黃台江西表狀》二卷

《周慎辭表狀》五卷

郭洪《記室袖中備要》三卷

《金台倚馬集》九卷

《擬狀制集》三卷

《章表分門》一卷

《兩制珠璣集》二卷

《搢紳集》三卷

《蓬壺集》一卷

《忘機子》五卷並不知作者。

張昭《嘉善集》五十卷

高錫《簪履編》七卷

《王祐集》二十卷

羅處約《東觀集》十卷

郭贄《文懿集》三十卷

陳摶《釣潭集》二卷

《王溥集》二十卷

《趙止交集》二十卷

《薛居正集》三十卷

寶儀《端揆集》四十五卷

《白稹集》十卷

徐鉉《質論》一卷

《蘇易簡章表》十卷

《李昉集》五十卷

《朱昂集》三十卷

《王旦集》二十卷

《鞠常集》二十卷

《李瑩集》十卷

梁周翰《翰苑制草集》二十卷

王禹備《制誥集》十二卷

《韓奏議》三卷

楊億《虢略集》七卷

《劉宜集》一卷

《楊徽之集》五卷

趙師民《儒林舊德集》三十卷

《丘旭詩》一卷又《賦》一卷

曾致堯《直言集》一卷

《張翼詩》一卷

韋文化《韶程詩》一卷

趙晟《金山詩》一卷

李度《策名詩》一卷

《楊日嚴集》十卷

趙抃《成都古今集》三十卷

宋敏求《書闈前後集》《西垣制詞文集》四十八卷

《呂惠卿文集》一百卷又《奏議》一百七十卷

《龍鼎臣諫草》三卷

《程師孟文集》二十卷又《奏議》十五卷

《楊繪文集》八十卷

張方平《玉堂集》二十卷

王洙《昌元集》十卷

《承幹文集》十卷

《田況文集》三十卷

鄧綰《治平文集》三十卷又《翰林制集》十卷

《西垣制集》三卷

《奏議》二十卷

《雜文詩賦》五十卷

劉彝《明善集》三十卷又《居易集》二十卷

《趙世繁歌詩》十卷

《張詵文集》十卷又《奏議》三十卷

《韓絳文集》五十卷又《內外制集》十三卷

《奏議》三十卷

《龐元英文集》三十卷

《李常文集》六十卷又《奏議》二十卷

《孫覺文集》四十卷又《奏議》二十卷

《外集》十卷

《呂公孺詩集奏議》二十卷

《熊本文集》三十卷又《奏議》二十卷

《傳堯俞奏議》十卷

《葉康直文集》十卷

《李承之文集》三十卷又《奏議》二十卷

《盧秉文集》十卷又《奏議》三十卷

晃補之《雞肋集》一百卷

《王庠文集》五十卷

《劉紋集》六十卷

《孔文仲文集》五十卷

《孔武仲奏議》二卷

《蒲宗孟文集奏議》七十卷

《張利一奏議》三卷

《喬執中古律詩賦》十五卷又《雜文碑誌》十卷

《趙仲庠內外制》十卷又《雜文》五十卷

《制誥表章》十卷

《趙仲銳文集》十卷

《李之純文集》二十卷又《奏議》五卷

趙世逢《英華集》十卷

《李清臣文集》一百卷又《奏議》三十卷

又《奏議》三十卷

《李新集》四十卷

《逃洙文集》十卷

《杜紘文集》二十卷

又奏議十卷

《後山集》三十卷

曾肇《元祐制集》十二卷又《曲阜外集》三十卷

張舜民《書墁集》一百卷

《王存文集》五十卷

《李昭集》三十卷

蔣之奇《荊溪前後集》八十九卷又《別集》九卷

《北扉集》九卷

《西樞集》四卷

《卮言集》五卷

《芻言》五十篇

《舒亶文集》一百卷

《龔原文集》七十卷又《潁川唱和詩》三卷

《安燾文集》四十卷又《奏議》十卷

《張商英文集》一百卷

《蔡肇文集》三十卷

《劉跂集》二十卷

《秦敏學集》二卷

《曾孝廣文集》二十卷

《張閣文集》二十卷

《吳居厚文集》一百卷又《奏議》一百二十卷

《呂益柔文集》五十卷又《奏議》一卷

《姚祐文集》六十卷又《奏議》二十卷

《上官均文集》五十卷又《奏議》十卷

葉煥《繼明集》一卷

趙仲禦《東堂集》一卷

李長民《汴都賦》一卷

《鮑慎由文集》五十卷

《游酢文集》十卷

《劉安世文集》二十卷

《許安國詩》三卷

《唐恪文集》八十卷

《譚世勣文集》三十卷又《奏議》二十一卷

《外制》五卷

《師陶集》二卷

孫希廣《樵漁論》三卷

寶夢證《東堂集》三卷

《恭翔集》十卷

《盧文度集》二卷

《崔氏幹CM錄》六卷

《李慎儀集》十二卷

《唐鴻集》五卷

《青蕪編集》一卷

《陳光圖集》七卷

《李洪源集》二卷

《酈炎文》四篇

沈彬《閒居集》十卷

《羅隱後集》二十卷

又《汝江集》三卷

《芻言》五十篇

《歌詩》十四卷

《吳越掌書記集》三卷

熊皎《南金集》二卷

《龔霖詩》一卷

《倪曉賦》一卷

《譚用之詩》一卷

《扈載集》五卷

《南唐李後主集》十卷

《宋齊丘文傳》十三卷

《徐鍇集》十五卷

馮延巳《陽春錄》一卷

《田霖四六》一卷

潘佑《榮陽集》二十卷

左偃《鐘山集一卷》

《張為詩》一卷

徐寅《探龍集》五卷

張麟《答輿論》三卷

楊九齡《桂堂編事》二十卷

《蔡昆詩》一卷

《廖正圖詩》一卷

《劉昭禹詩》一卷

《孫魴詩》五卷

《李建勳集》二十卷

杜田注《杜詩補遺正繆》十二卷

薛舒《杜詩補遺》五卷

《續注杜詩補遺》八卷

洪興祖《杜詩辨證》二卷

範質集》三十卷

《趙普奏議》一卷

《李瑩集》一卷

《陶穀集》十卷

王佑《襄陽風景古遺跡詩》一卷

《柳開集》十五卷

《徐鉉集》三十二卷

《湯悅集》三卷

《宋白集》一百卷又《柳枝詞》一卷

《賈黃中集》三十卷

《李至集》三十卷

《張洎集》五十卷

《李諮集》二十卷

《楊樸詩》一卷

《潘閬詩》一卷

《羅處約詩》一卷

《李光輔集》一卷

《王操詩》一卷

盧稹《曲肱編》六卷

《趙湘集》十二卷

《古成之集》三卷

《章士廉集》二卷

《廖氏家集》一卷

王禹備《小畜集》三卷又《外集》二十卷

《承明集》十卷

《別集》十六卷

潘佑《榮陽集》二十卷

《田錫集》五十卷又《別集》三卷

《奏議》二卷

魏野《草堂集》二卷又《钜鹿東觀集》十卷

《張詠集》十卷

《寇准詩》三卷又《巴東集》一卷

《丁謂集》八卷又《虎丘錄》五十卷

《刀筆集》二卷

《青衿集》三卷

《知命集》一卷

《胡旦集》十六卷

《陳靖集》十卷

晃迥《昭德新編》三卷

《穆修集》三卷

《熊知至集》一卷

《劉隨諫草》二十卷

《林逋詩》七卷又《詩》二卷

《柴慶集》十卷

《劉夔應制》一卷

《謝伯初詩》一卷

《呂祐之集》二十卷

錢惟演《擁旄集》五卷

陳堯佐《愚丘集》二卷又《潮陽新編》一卷

《石介集》二十卷

《夏竦集》一百卷又《策論》十三卷

宋庠《緹巾集》十二卷又《操縵集》六卷

《王隨集》二十卷

《宋郊文集》四十四卷

《刀筆集》二十卷

《西川猥槁》三卷

《鄭文寶集》三十卷

楊億《蓬山集》五十四卷

又《武夷新編集》二十卷

《潁陰集》二十卷

《刀筆集》二十卷

《別集》十二卷

《汝陽雜編》二十卷

《鑾坡遺劄》十二卷

劉筠《冊府應言集》十卷又《榮遇集》二十卷

《中山刀筆集》三卷

《表奏》六卷

《肥川集》四卷

《韓丕詩》三卷

《種放集》十卷

李介《種放江南小集》二卷

《柴成務集》二十卷

《孫何集》四十卷

《孫僅詩》一卷

《許申集》一卷

《錢易集》六十卷

《高弁集》三卷

《錢昭度詩》一卷

《唐異詩集》一卷

《江為詩》一卷

《李畋集》十卷

《張餗集》三卷

《張景集》二十卷

《郭震集》四卷

《鄭修集》一卷

《許允豹詩》一卷

劉若中《永昌應制集》三卷

《陳漸集》十五卷

陳充《民士編》二十卷

錢彥遠《諫垣集》三十卷又《諫垣遺槁》五卷

《齊唐集》三十卷又《策論》十卷

《鮑當集》一卷又《後集》一卷

何涉《治道中術》六卷

《仲訥集》十二卷

《梅堯臣集》六十卷又《後集》二卷

《畢田詩》一卷

楊備《姑蘇百題詩》三卷

宋綬《常山祐殿集》三卷

又《讬居集》五卷

《常山遺劄》三卷

《許推官吟》一卷

袁陟《廬山四遊詩》一卷又《金陵訪古詩》一卷

《魯交集》三卷

《鄭伯玉詩》一卷

《顏太初集》十卷

《范太初集》二十卷

《范仲淹集》二十卷又《別集》四卷

《尺牘》二卷

《奏議》十五卷

《丹陽編》八卷

《呂申公試卷》一卷

《杜衍詩》一卷

丘浚《觀時感事詩》一卷

《困編》一卷

《晏殊集》二十八卷又《臨川集》三十卷

《詩》二卷

《二府集》十五卷

《二府別集》十二卷

《北海新編》六卷

《平臺集》一卷

《胡宿集》七十卷又《制詞》四卷

《包拯奏議》十卷

《戴真詩》二卷

《錢藻賢良策》五卷

《蘇舜欽集》十六卷

張伯玉《蓬萊詩》二卷

《孫複集》十卷

周曇《詠史詩》八卷

《尹洙集》二十八卷

崔公度《感山賦》一卷

《燕肅詩》二卷

《尹源集》六卷

又《幕中集》十六卷

《葉清臣集》十六卷

李淑《書殿集》二十卷

又《筆語》十五卷

《龍昌期集》八卷

《田況策論》十卷

《蔣康叔小集》一卷

《張俞集》二十六卷

《寇隨詩》一卷

《王琪詩》二十卷

《狄遵度集》十卷

《黃亢集》十二卷

《李問詩》一卷

李祺《刀筆集》十五卷

又《象台四六集》七卷

陳亞《藥名詩》一卷

《黃通集》三卷

《湛俞詩》一卷

《江休複集》四十卷

《王回集》十卷

《蘇洵集》十五卷

又《別集》五卷

李泰伯《直講集》三十三卷

又《後集》六卷

《黃庶集》六卷

《劉輝集》八卷

《王同集》十卷

《王令集》二十卷

又《廣陵文集》六卷

《餘靖集》二十卷

又《諫草》三卷

《孫沔集》十卷

《劉敞集》七十五卷

《蔡襄集》六十卷

又《奏議》十卷

《歐陽備集》五十卷

又《別集》二十卷

《六一集》七卷

《奏議》十八卷

《內外制集》八卷

《從諫集》八卷

《韓琦集》五十卷

又《諫垣存槁》三卷

《富弼奏議》十二卷

又《劄子》十六卷

《呂誨集》十五卷

又《章奏》二十卷

趙抃《南台諫垣集》二卷又《清獻盡言集》二卷

元絳《玉堂集》二十卷又《玉堂詩》十卷

《鄭獬集》五十卷

《王陶詩》三十卷

又《集》五卷

宋敏求《東觀絕筆》二十卷

《晃端友詩》十卷

程師孟《長樂集》一卷

《陶弼集》四十卷

《強至集》四十卷

《邵雍集》二十卷

《張載集》十卷

《張先詩》二十卷

《陳襄集》二十五卷

又《奏議》一卷

曾鞏《元豐類槁》五十卷

又《別集》六卷

《續槁》四十卷

《揚蟠詩》二十卷

《袁思正集》六卷

《晃端忠詩》一卷

《章望之集》四十卷

又《集》十一卷

《吳頎詩》一卷

《劉渙詩》十二卷

《吳孝宗集》二十卷

呂南公《灌園集》三十卷

《王韶奏議》六卷

《李師中詩》三卷

《楊繪諫疏》七卷

《傅翼之集》一卷

《任大中集》三卷

《方子通詩》一卷

王震《元豐懷遇集》七卷

《張徽集》三卷

又《北閩詩》一卷

《王無咎集》十五卷

《司馬光集》八十卷

又《全集》八十卷

《龔鼎臣集》五十卷

《文彥博集》三十卷

又《顯忠集》二卷

《王安石集》一百卷

《張方平集》四十卷

又《進策》九卷

《王珪集》一百卷

範鎮《諫垣集》十卷

又《奏議》二卷

《程顥集》四卷

《朱光庭奏議》三卷

《范祖禹集》五十五卷

《王嚴叟集》四十卷

《趙瞻集》二十卷

又《奏議》十卷

《揚傑集》十五卷

又《別集》十卷

《鮮於先集》二卷

《蘇頌集》七十二卷

又《略集》一卷

《劉分攵集》六十卷

《王剛中文集》六卷

《顏複集》十三卷

孔平仲《詩戲》一卷

《李清臣集》八十卷

又《進策》五卷

《程頤集》二十卷

蘇軾《前後集》七十卷

《奏議》十五卷

《補遺》三卷

《南徵集》一卷

《詞》一卷

《南省說書》一卷

《應詔集》十卷

《內外制》十三卷

《別集》四十六卷

《黃州集》二卷

《續集》二卷

《和陶詩》四卷

《北歸集》六卷

《但耳手澤》一卷

《年譜》一卷王宗稷編。

蘇轍《樂城集》八十四卷

《應詔集》十卷

《策論》十卷

《均陽雜著》一卷

《黃庭堅集》三十卷

《樂府》二卷

《外集》十四卷

《書尺》十五卷

《陳師道集》十四卷

又《語業》一卷

《秦觀集》四十又《奏議》

《蔣之奇集》一卷

《曾布集》三十卷

《呂惠卿集》五十卷

《曾肇集》五十卷

又《奏議》十二卷

《西垣集》十二卷

《庚辰外制集》三卷

《內制集》五卷

《張來集》七十卷

又《進卷》十二卷

《李昭集》三十卷

《晁補之集》七十卷

《李廌集》三十卷

《蔡肇集》六卷

又《詩》三卷

《呂陶集》六十卷

《張舜民集》一百卷

《張商英集》十三卷

《鄭俠集》二十卷

錢惟演《伊川集》五卷

《陳簡能集》一卷

又《治說》十卷

《應制策論》一卷

《金君卿集》十卷

劉煇《東歸集》十卷

《王安國集》六十卷

又《序言》八卷

《王安禮集》二十卷

《范純仁忠宣集》二十卷

又《彈事》五卷

《國論》五卷

韓維《南陽集》三十卷

又《潁邸記室集》一卷

《奏議》一卷

李複《潏水集》四十卷

《傅堯俞集》十卷

《丁SB奏議》二十卷

又《奏議》一卷

《陳師錫奏議》一卷

彭汝礪《鄱陽集》四十卷

《龍夬奏議》一卷

范百祿《榮國集》五十卷

又《奏議》六卷

《內制》五卷

《外制》五卷

鄒浩《文卿集》四十卷

《郭祥正集》三十卷

《陳瓘集》四十卷

又《責沈》一卷

《諫垣集》三卷

《四明尊堯集》五卷

《了齊親筆》一卷

《尊堯餘言》一卷

《李新集》四十卷

吳栻《蜀道紀行詩》三卷

又《菴峰集》一卷

《徐積集》一卷

任伯雨《戇草》二卷

又《乘桴集》三卷

《葛次仲集句詩》三卷

《鄭少微策》六卷

石柔《橘林集》十六卷

《謝逸集》二十卷又《溪堂詩》五卷

《謝過集》十卷

《陸純集》十卷

《張勵詩》二十卷

《廖正一集》八卷

《韓筠集》一卷

《張勸詩》二卷

王寀《南陔集》一卷

《楊天惠集》六十卷

《劉跋集》二十卷王家撰。

《唐庚集》二十二卷

《馬存集》十卷

又《經濟集》十二卷

《朱服集》十三卷

《毛滂集》十五卷

《李樵詩》二卷

《朱淢集》十二卷

《劉玨奏議》一卷

《崔鶠集》三十卷

《李若水集》十卷

《梅執禮集》十五卷

《晁說之集》二十卷

《楊時集》二十卷

又《龜山集》三十五卷

《李樸集》二十卷

《王安中集》二十卷

《徐俯集》三卷

《呂本中詩》二十卷

《翟汝文集》三十卷

《汪藻集》六十卷

《程俱集》三十四卷

《李綱文集》十八卷

趙鼎《得全居士集》二卷

又《忠正德文集》十卷

《朱勝非奏議》十五卷

禮《北海集》六十卷

葉夢得《石林集》一百卷又《奏議》十五卷

《建康集》八卷

孫覿《鴻慶集》四十二卷

《汪伯彥後集》二十五卷

又《續編》一卷

胡銓《澹菴集》七十卷

《李光前後集》三十卷

張澂《澹{山嚴}集》四十卷

李邴《草堂後集》二十六卷

饒節《倚松集》十四卷

《吳則禮集》十卷

韓駒《陵陽集》十五卷

又《別集》三卷

《傅察集》三卷

趙鼎臣《竹隱畸士集》四十卷

趙育《酒隱集》三卷

《曾匪集》十六卷

《陳東奏議》一卷

《章誼奏議》二卷

又《文集》二十卷

劉安世《元城盡言集》十三卷

許景衡《橫塘集》三十卷

《田書集》二卷

劉弇《龍雲集》三十二卷

《慕容彥逢集》三十卷

李端叔《姑溪集》五十卷

又《後集》二十卷

米芾《山林集拾遺》八卷

倪濤《玉溪集》二十二卷

張彥寶《東窗集》四十卷

又《詩》十卷

劉一止《苕溪集》五十五卷

王賞《玉台集》四十卷

馮時行《縉雲集》四十三卷

高登《東溪集》十二卷

仲並《浮山集》十六卷

王洋《東牟集》二十九卷

《關注集》二十卷

葛立方《歸愚集》二十卷

曹勳《松隱集》四十卷

《辛次膺奏議》二十卷

又《箋表》十卷

周麟之《海陵集》二十三卷

《王鎡集》二十三卷

任古《拙齊遺槁》三卷

任正言《小丑集》十二卷

又《續集》五卷

張積《鶴鳴先生集》四十一卷

呂大臨《玉溪先生集》二十八卷

胡恭《政議進槁》一卷

《葉訪所業》二卷

勾滋《遠齊文集》七卷

《吳正肅制科文集》十卷

王發《元祐進本制舉論》十卷

呂頤浩《忠穆文集》十五卷

張元幹《蘆川詞》二卷

《三雇隱客文集》十一卷

《文選精理》二十卷

岳陽黃氏《靈仙集》十五卷以上不知名。

《宋初梅花千詠》二卷

《易安居士文集》七卷宋李格非女撰。

又《易安詞》六卷

《辛棄疾長短句》十二卷

又《稼軒奏議》一卷

《吳楚紀行》一卷宋峽州守吳氏撰,不知名。

劉子翬《屏山集》九十卷

《劉珙集》九十卷

又《附錄》四卷

鄧良能《書潛集》三十卷

游桂《畏齊集》二十二卷

王十朋《南遊集》二卷

又《後集》一卷

史浩《真隱漫錄》五十卷

洪適《盤洲集》八十卷

洪遵《小隱集》七十卷

洪邁《野處猥槁》一百四卷

又《瓊野錄》三卷

劉儀鳳《奇堂集》三十卷

又《樂府》一卷

《羅願小集》五卷

張嵲《紫微集》三十卷

周紫芝《太倉稊米集》七十卷

毛開《樵隱集》十五卷

張行成《觀物集》三十卷

倪文舉《綺川集》十五卷

張嗣良《敞帚集》十四卷

韓元吉《愚戇錄》十卷

又《南澗甲乙槁》七十卷

宋汝為《忠嘉集》一卷

又《後集》一卷

《陳熙甫奏劄》一卷

陳康伯《葛谿集》三十卷

陳恬《澗上卷》三十卷

汪中立《符桂錄》三卷

王萊《龜湖集》十卷

何遲《蒙野集》四十九卷

曹彥章《箕潁集》一十卷

孫應時《燭湖集》十卷

沈興求《龜溪集》十二卷

呂祖儉《大愚集》十一卷

顏師魯文集》四十四卷

陳峴《東齊表奏》二卷

聶冠卿《蘄春集》十卷

《沈夏文集》二十卷

陳正伯《書舟雅詞》十一卷

《劉給事文集》一卷

《鄧忠臣文集》十二卷

賀鑄《慶湖遺老集》二十九卷

《林栗集》三十卷

又《奏議》五卷

龔茂良《靜泰堂集》三十九卷

周必大《詞科舊槁》三卷

又《掖垣類槁》七卷

《玉堂類槁》二十卷

《政府應制槁》一卷

《曆官表奏》十二卷

《省齊文槁》四十卷

《別槁》十卷

《平園續槁》四十卷

《承明集》十卷

《奏議》十二卷

《雜著述》二十三卷

《書槁》十五卷

《附錄》五卷

朱松《韋齊集》十二卷

又《小集》一卷

《朱熹前集》四十卷

《後集》九十一卷

《續集》十卷

《別集》二十四卷

張栻《南軒文集》四十八卷

《呂祖謙集》十五卷又《別集》十六卷

《外集》十六卷

《附錄》三卷

汪應辰《翰林詞章》五卷

《鄭伯集》三十卷

《鄭伯英集》二十六卷

陸九淵《象山集》二十八卷

又《外集》四卷

《潘良貴集》十五卷

《林待聘內外制》十五卷

吳鎰《敬齊集》三十二卷

沈樞《宜林集》三十卷

吳芾《湖山集》四十三卷又《別集》一卷

《和陶詩》三卷

《附錄》三卷

《當塗小集》八卷

吳天驥《鳳山集》十二卷

雍焯《過溪前集》二十卷

又《後集》三卷

趙彥端《介菴集》十卷

又《外集》三卷

《介菴詞》四卷

龐謙孺《白蘋集槁》四卷

《李迎遺槁》一卷

謝諤《江行雜著》三卷

曾豐《樽齊緣督集》十四卷

陳傅良《止齊集》五十二卷

《陳亮集》四十卷

又《外集詞》四卷

蔡幼學《育德堂集》五十卷

曾煥《毅齊集》十八卷

又《台城丙槁》四卷

《南城集》十八卷

《曾習之詩文》二卷

《蘇元老文集》三十二卷

彭克《玉壺梅花三百詠》一卷

《王景文集》四十卷

《劉安上文集》四十卷

《劉安節文集》五卷

《周博士文集》十卷不知名。

黃季岑《三餘集》十卷

吳億《溪園自怡集》十卷

周邦彥《清真居士集》十一卷

《程大昌文集》二十卷

蘇SC《雙溪集》十一卷

楊椿《芸室文集》七十五卷

蔣邁《桂齊拙槁》二卷

又《施正SD遺槁》二卷

《丘崇文集》十卷

羅適《赤城先生文集》十卷

王灼《頤室文集》五十七卷

余安行《石月老人文集》五十七卷

陸游《劍南續槁》二十一卷

又渭南集》五十卷

費氏《芸山居士文集》二十一卷不知名。

李正民《大隱文集》三十卷

杜受言《碔砆集》十三卷

鄧肅《栟櫚集》二十六卷

胡安國《武夷集》二十二卷

胡寅《斐然集》二十卷

程敦儒《寵堂集》六十八卷

又《後集》二十卷

朱翌集》四十五卷

又《詩》三卷

廖剛《高峰集》十七卷

趙令畤《安樂集》三十卷

《陸九齡文集》六卷

周孚《钅公刀編》三十二卷

玉堂梅林文集》二十卷又《雲溪類集》三十卷

李璜《蘖菴文集》十二卷

江公望《釣台棄槁》十四卷

吳沈《環溪集》八卷

《月湖信筆》三卷不知作者。

《趙雄奏議》二十卷

許開《志隱類槁》二十卷

項安世《丙辰海槁》四十七卷

趙逵《棲雲集》二十五卷

《黃策集》四十卷

《連寶學奏議》二卷不知名。

《衛膚敏諫議遺槁》二卷

姜夔《白石叢槁》十卷

陳伯魚《澹齊草紙目錄》四十二卷

彭龜年《止堂集》四十七卷

彭鳳《梅坡集》五卷

李彌遜《筠溪集》二十四卷

龔日華《北征讜議》十二卷

蕭之敏《直諒集》三卷

李士美《北門集》四卷

《劉清之文集》二十三卷

《葉適文集》二十八卷

周南《山房集》五卷

王秬複齊製錶》一卷

《倪思奏議》二十六卷

又《曆官表奏》十卷

《翰林奏草》一卷

《翰林前槁》二十卷

《翰林後槁》二卷

《畢仲游文集》五十卷

王之道《相山居士文集》二十五卷

又《相山長短句》二卷

王從三《近齊餘錄》五卷

謝伋《藥寮叢槁》二十卷

《羅點奏議》二十三卷

《李蘩奏議》二卷

《詹儀之奏議》二卷

胡孰《萬石書》一卷

《周行己集》十九卷

《鮑欽止集》二十卷

《黃裳集》六十卷

《林敏功集》十卷

《方孝能文集》一卷

《王庠集》五十卷

《秦敏學集》二卷

姚述堯《簫台公餘》一卷

蒙泉居士《韓文英華》二卷

蘇過《斜川集》十卷

王彥輔《鳳臺子和杜詩》三卷

《杜甫詩詳說》二十八卷不知作者。

郭SE《南湖詩》八卷

《陸長翁文集》四十卷

詹叔義《狂夫論》十二卷

《朱敦儒陳淵集》二十六卷

又《詞》三卷

《王寔集》三十卷

《蘇庠集》三十卷

李師稷《皇華編》一卷

《劉一止集》五十卷苕溪集》多五卷。張攀《書目》以此本為《非有齊類槁》。

《葛勝仲集》八十卷

《傅崧卿集》六十卷

又《奏議》二卷《制誥》三卷

《勾龍如淵雜著》一卷

《洪皓》三卷

《胡宏集》一卷

《曾惇詩》一卷

《黃邦後集》三卷

又《強記集》八卷

《江袤集》二十卷

《盛浟策論》一卷

潘RX《集杜詩句》一卷

《林震集句》二句

《湓江集》六卷不知作者。

《周總集》一卷

《張守集》五十卷

又《奏議》二十五卷

又十八卷

范成大《石湖居士文集》卷亡。

又《石湖別集》二十九卷

《石湖大全集》一百三十六卷

許翰《襄陵文集》二十二卷

《樓钅龠文集》一百二十卷

張宰《蓮社文集》五卷

《胡世將集》十五卷

又《忠獻胡公集》六十卷

《洪龜父詩》一卷

柯夢得《抱甕集》十五卷

薑如晦《月溪集》三十二卷

《錢聞詩文集》二十八卷

又《廬山雜著》三卷

芮暉《家藏集》七卷

王咨《雪齊文集》四十卷

《李燾文集》一百二十卷

薛齊誼《六一先生事證》一卷告詞附。

王大昌《六一先生在滁詩》一卷

王居正《竹西文集》十卷

李觀《顯親集》六卷

陳汝錫《鶴溪集》十二卷

陳逢寅《山谷詩注》二十卷

朱熹校《昌黎集》五十卷

王洙注《杜詩》三十六卷

方醇道《類集杜甫詩史》三十卷

僧道翹《寒山拾得詩》一卷

傅自得《至樂齊集》四十卷

俞汝尚《溪堂集》四卷

《劉燾詩集》二十卷

《方惟深集》十卷又《錄》一卷

王庭《雲壑集》三卷

蔡柟《浩歌集》一卷

王庭珪《盧溪集》十卷

邵緝《荊溪集》十卷

吳氏《符川集》一卷不知名。

陳克《天臺詩》十卷

又《外集》四卷

劉綺《清溪詩集》三卷

王質《雪山集》三卷

蕭德藻《千{山嚴}擇槁》七卷

又《外編》三卷

楊萬里《江湖集》十四卷

又《荊溪集》十卷

《西歸集》八卷

《南海集》八卷

《朝天集》十一卷

《江西道院集》三卷

《朝天續集》八卷

《江東集》十卷

《退休集》十四卷

《危稹文集》二十卷

林憲《雪巢小集》二卷

葉鎮《曾稽覽古詩》一卷

《邵博文集》五十七卷

《鄭剛中文集》八卷

《李浩文集》二卷

《許及之文集》三十卷

又《涉齊課槁》九卷

《黃幹文集》十卷

《錦屏先生文集》十一卷不知名。

祝充《韓文音義》五十卷

宋德之《青城遺槁》二卷

《沈渙文集》五卷

《王述文集》二十卷

《毛友文集》四十卷

王性之《雪溪集》八卷

范浚《香溪文集》二十二卷

胡嶧《如村冗槁》二十卷

唐文若《遯菴文集》三十卷

黃公度《莆陽知稼翁集》十二卷

《方有聞文集》一卷

《陳興義詩》十卷

又《岳陽紀詠》一卷

張文伯《江南凱歌》二十卷

《曾幾集》十五卷

《張孝祥文集》四十卷

又《詞》一卷

《古風律詩絕句》三卷

石行正《玉{畾土}題詠》九卷

何耕《勸戒詩》一卷

孫稽仲《穀橋愚槁》十卷

《臨邛計用章集》十二卷

李縝《梅百詠詩》一卷

倪正甫《兼山小集》三十卷

黃當《複齊漫槁》二卷

丁逢《南征詩》一卷

《京鏜詩》七卷

又《詞》二卷

趙時逢《山窗斐槁》一卷

《王秤詩》四卷

徐璣《泉山詩槁》一卷

《黃虒詩槁》一卷

黃景說《白石丁槁》一卷

《吳賦之文集》一卷

曾布之《丹丘使君詩詞》一卷

朱存《金陵詩》一卷

《石召集》一卷

《潘鹹詩》一卷

《文史聊珠》十三卷不知作者。

《得全居士詞》一卷不知名。

汪遵《詠史詩》一卷

《韓遂詩》一卷

《張安石集》一卷

《盧士衡詩》一卷

《葉楚詩》一卷

《陳三思詩》一卷

《丁稜詩》一卷

《江漢編》七卷不知作者。

晉惠遠《廬山集》十卷

《僧棲白詩》一卷

《僧子蘭詩》一卷

《僧懷浦詩集》一卷

僧安綬《SF蕩山集》一卷

《僧虛中詩》一卷

《僧貫休集》三十卷

《僧清塞集》一卷

《僧齊已集》十卷

又《白蓮華或無'華'字編外集》十卷

《僧義現集》三卷

《僧應之集》一卷

《僧承訥集》一卷

《僧無願集》一卷

《僧靈穆集》一卷

《僧靈護筠源集》十卷

僧可朋《玉{畾土}集》十卷

《僧自牧《括囊集》十卷

《僧賓付集》一卷

僧尚顏《荊門集》五卷

僧SG域《龍華集》十卷

《僧文雅集》一卷

僧光白《蓮社集》二十卷

又《虎溪集》十卷

《僧處默詩》一卷

僧希覺《擬江東集》五卷

《僧鴻漸詩》一卷

《僧智遲詩》一卷

《僧康白詩》十卷

《僧惠宗詩》三卷

僧文暢《碧雲集》一卷

《僧楚巒詩》一卷

《僧皎然詩》十卷

《僧無可詩》一卷

《僧靈澈詩》一卷

《僧修睦詩》一卷

《僧SH徵集》三卷

《僧本先集》一卷

《僧文彧詩》一卷

《僧祐演集》二卷

《僧保暹集》二卷

僧智圓《間居編》五十一卷

《僧大容集》一卷

《僧來鵬詩》一卷

僧可尚《揀金集》九卷

《僧惠澄詩》一卷

《僧有鵬詩》一卷

《僧警淳詩》一卷

《僧靈一詩》一卷

止禪師《青谷集》二卷

僧惠洪《物外集》二卷

又《石門文字禪》三十卷

《僧祖可詩》十三卷

道士主父果詩》一卷

《魚玄機詩集》

《李季蘭詩集》一卷唐女道士李裕撰。

勾台符《臥雲編》三卷

《石仲元詩》二卷

《謝希孟詩》二卷

又《采蘋詩》一卷

《曹希蘊歌詩後集》二卷

《蒲氏玉清編》一卷

《吳氏南宮詩》二卷

《王尚恭詩》一卷王亢女。

《徐氏閨秀集》一卷

《王氏詩》一卷

王綸《瑤台集》二卷

《許氏詩》一卷許彥國母。

楊吉《登瀛集》五卷

《劉京集》四十卷

右別集類一千八百二十四部,二萬三千六百四卷。

志第一百六十二藝文八

孔逭《文苑》十九卷

蕭統《文選》六十卷李善注。

庚自直《類文》三百六十二卷

竇嚴《東漢文類》三十卷

《五臣注文選》三十卷

周明辨《文選彙聚》十卷

《文選類聚》十卷

常寶鼎《文選名氏類目》十卷

卜鄰《續文選》二十三卷

樂史《唐登科文選》五十卷

宋白《文苑英華》一千卷《目》五十卷

朱遵度《群書麗藻》一千卷《目》五十卷

王逸《楚辭章句》二卷

《楚辭釋文》一卷

《離騷約》二卷

徐鍇《賦苑》二百卷《目》一卷

《廣類賦》二十五卷

《靈仙賦集》二卷

《甲賦》五卷

《賦選》五卷

江文蔚《唐吳英秀賦》七十二卷

《桂香賦集》三十卷

楊翱《典麗賦》六十四卷

《類文賦集》一卷

謝壁《七賦》一卷

杜鎬《君臣賡載集》三十卷

李虛己《明良集》五百卷

劉元濟《正聲集》五卷

王正范《續正聲集》五卷

又《洞天集》五卷

韋莊《采玄集》一卷

陳正圖《備遺綴英集》二十卷

劉明素《麗文集》五卷

劉松《宜陽集》十卷

《叢玉集》七十卷

李商隱《桂管集》二十卷

樂瞻《文囿集》十卷

《雜文集》二十卷

劉贊《蜀國文英》八卷

《分門文集》十卷

劉從義《遺風集》二十一卷

遊恭《短兵集》三卷

《鮑溶集》六卷

皮日休《文藪》一卷

徐陵《玉台新詠》十卷

《廣玉台集》三十卷

《文選後名人詩》九卷

《高仲武詩甲集》五卷

《詩乙集》五卷

《唐省試詩集》三卷

雇陶《唐詩類選》二十卷

鐘安禮《資吟》五卷

張為《前賢詠題詩》三卷

僧玄鑒《續古今詩集》三卷

《詩纘集》三卷

元稹、白居易、李諒《杭越寄和詩集》一卷

《唐集賢院詩集》二卷

《蘇州名賢雜詠》一卷

《新安名士詩》三卷

《應制賞花詩》十卷

許恭宗《交館詞林詩》一卷

喬舜《桂香詩》一卷

雍子方、沈括編《集賢院詩》二卷

《趙仲庠詩》十卷

朱壽昌《樂府集》十卷

蔣文彧《廣樂府集》三卷

許南容《五子策林》十卷

周仁瞻《古今類聚策苑》十四卷

《禮部策》十卷

楊協《論苑》十卷

《唐淩煙閣功臣贊》一卷

《國子監武成王廟贊》二卷

《大中祥符封禪祥瑞贊》五卷

丁謂《大中祥符祀汾陰祥瑞贊》五卷

馬文敏《王言曾最抄》五卷

《唐制誥集》十卷

《元和制誥集》十卷

《元和制策》三卷

滕宗諒《大唐統制》三十卷

《擬狀注制集》十卷

費乙《舊制編錄》六卷

《貞元制敕書奏》一卷

毛文晏《咸通麻制》一卷

《雜制詔集》二十一卷

《朱梁宣底》八卷

《制誥》一作'詔'二卷

《後唐麻槁集》三卷

《長興制集》四卷

《江南制集》七卷

《吳越石壁集》二卷

李慎儀《集制》二十卷

《五代國初內制雜編》十卷

《建隆景德雜麻制》十五卷

《神哲徽三朝制誥》三卷

李琪《玉堂遺範》三十卷

蔡省風《瑤池集》二卷

《唐哀冊文》四卷

孫洙《褒恤雜錄》卷

《晉宋齊梁彈文》四卷

馬總《奏議集》二十卷

張元璥《歷代忠諫事對》十卷

《唐名臣奏》七卷

張易《唐直臣諫奏》七卷

《禦集諫書》八十卷

《唐奏議駁論》一卷

趙元拱《諫爭集》十卷

《唐初表章》一卷

《毛漸表奏》十卷

任諒《建中治本書》一卷

沈常《總戎集》十卷

雇臨、梁燾《總戎集》十卷

《續羽書》六卷

王紹顏《軍書》十卷

李緯《縱橫集》二十卷

趙化基《止戈書》五十卷

張鉶《管記苑》十卷

李大華《掌記略》十五卷

《新掌記略》九卷

林逢《續掌記略》十五卷

唐格《群經雜記》十卷

周明辨《五經手判》六卷

徐德言《分史衡鑒》十卷

劉分攵《經史新義》一部卷亡。

南康筆《代耕心鑒》十卷

《幹祿寶典》二十七卷

薛廷珪《克家志》九卷

趙世繁《忠孝錄》五卷

趙世逢《幽居錄》五卷

臧嘉猷《羽書集》三卷

呂延祚注《文選》三十卷

劉允濟《金門待詔集》五卷

僧惠淨《續古今詩苑英華》十卷

孫翌《正聲集》三卷

崔融《珠英學士集》五卷

竇常《南薰集》三卷

《搜玉集》一卷唐崔湜至融,凡三十七人,集者不知名。

《太平內制》三卷睿宗、玄宗時制詔。

賀鑒《歸鄉集》一卷

《唐德音》三十卷李林甫至崔湜百餘家詩。

《張曲江雜編》一卷

集者並不知名。

李康《玉台後集》十卷

殷璠《河獄英靈集》二卷

又《丹陽集》一卷

蕭昕《送邢桂州詩》一卷

曹恩《起予集》五卷

又《類表》五十卷

許孟容《謝亭詩集》一卷

《竇氏聊珠集》一卷

馬總《唐名臣奏議集》二十卷

《送毛仙翁詩集》一卷牛僧孺、韓愈等贈。

高仲武《中興間氣集》二卷錢起、張眾甫等詩。

《集賢院諸廳壁記》二卷李吉甫、武元衡、常袞題詠集

《大曆浙東酬唱集》一卷

《臨平詩集》一卷

《送白監歸東都詩》一卷

《洛中集》一卷

《名公唱和集》四卷

《垂風集》一卷

《咸通初表奏集》一卷

《唐十九家詩》十卷

《雲門寺詩》一卷

《章奏集類》二十卷

《唐百家詩選》二十卷

《陸海》六卷

集者並不知名。

令狐楚《斷金集》一卷

又《纂雜詩》一卷

劉禹錫《彭陽唱和集》二卷

又《彭陽唱和後集》一卷

《汝洛唱和集》三卷

《吳蜀集》一卷

《劉白唱和集》三卷

段成式《漢上題襟》十卷

檀溪子道民《連璧詩集》三十二卷

孟啟《本事詩》一卷

盧環《抒情集》二卷

《僧光上人詩》一卷

姚合《極玄集》一卷

韋莊《又玄集》三卷

皮日休《松陵集》十卷

柳宗直《西漢文類》四十卷

黃挺章《國秀集》三卷

宋太祖、真宗《禦制國子監兩廟贊》二卷

《賜陳摶詩》八卷

《漢魏文章》二卷

《漢名臣奏》二卷

《漢賢遺集》一卷

《三國志文類》六十卷

《晉代名臣集》十五卷

《謝氏蘭玉集》十卷

《古詩選集》十卷

《宋二百家詩》二十三卷

《長樂三王雜事》十四卷

集者並不知名。

陳彭年《宸章集》二十五卷

宋綬《本朝大詔令》二百四十卷

又《唐大詔令》一百三十卷《目錄》三卷

洪遵《中興以來玉堂制草》三十四卷

周必大《續中興玉堂制草》三十卷

韓忠彥《追榮集》十卷

朱翌《五制集》一卷

熊克《京口詩集》十卷

李仁剛《浯溪古今石刻集錄》一卷

侍其光祖《浯溪石刻後集再集》一卷

李燾《謝家詩集》一卷

曾慥《宋百家詩選》五十卷又《續選》二十卷

吳說編《古今絕句》三卷

廖敏得《浯溪石刻續集》一卷

呂祖謙《東萊集詩》二卷

孔文仲《三孔清江集》四十卷

《壯觀類編》一卷劉燾、楊萬里、米芾等作。

邵浩《坡門酬唱》二十三卷

倪恕《安陸酬唱集》六卷

管銳《橫浦集》二卷

方松卿《續橫浦集》二卷

趙不敵《清漳集》三十卷

廖遲《樵川集》十卷

洪適《荊門惠泉詩集》二卷

詹淵《括蒼集》三卷

陳百朋《續括蒼集》五卷

柳大雅《括蒼別集》五卷

胡舜舉《劍津集》十卷

許份《漢南酬唱集》一卷

楊恕《臨江集》三十四卷

汪浹《元祐榮觀集》五卷

衛博《定菴類槁》十二卷

于霆《南紀集》五卷

湯邦傑《南紀別集》一卷

家求仁《名賢雜詠》五十卷

又《草木蟲魚詩》六十八卷

程九萬《三老奏議》七卷

畢仲遊《元祐館職詔策詞記》一卷

謝逸《溪堂師友尺牘》六卷

《羅唐二茂才重校唐宋類詩》二十卷

《三洪制槁》六十二卷洪適、遵、邁撰。

李壁《中興諸臣奏議》四百五十卷

洪邁《唐一千家詩》一百卷

《三蘇文集》一百卷郎曄進。

《臨賀郡志》二卷

《相江集》十卷

《豫章類集》十卷

《千家名賢翰墨大全》五百一十八卷

《三蘇文類》六十八卷

《續本事詩》二卷

《集選》一百卷

《唐賢長書》一卷

《唐三十二僧詩》一卷

《四僧詩》八卷

《唐雜一卷》

《五代制詞》一卷

《重編類啟》十卷

《潤州金山寺詩》一卷

集者並不知名。

蔡省風《瑤池集》一卷

陳匡圖《擬玄類集》十卷

韋SA《唐名賢才調詩集》十卷

李昉、扈蒙《文苑英華》一千卷

劉吉《江南續又玄集》二卷

田錫《唐明皇制誥後集》一百卷

蘇易簡《禁林宴會集》一卷

子起《家宴集》五卷不知姓。

楊徵《論苑》十卷

馮翊嚴《滁州琅琊山古今名賢文章》一卷

朱博《叢玄集》二十卷

《二李唱和詩》一卷李昉、李至作。

楊億《西昆酬唱集》二卷

陳充《九僧詩集》一卷

《四釋聊唱詩集》一卷丁謂序。

楊偉《虢郡文齊集》五卷

姚鉉《唐文粹》一百卷

《謫仙集》十卷勾龍震集古今人詞,以李白為首。

僧仁贊《唐宋類詩》二十卷

許洞《徐鉉雜古文賦》一卷

郭希樸《養閑亭詩》一卷

幼暐《金華瀛洲集》三十卷

王鹹《典麗賦》九十三卷

《華林義門書堂詩集》一卷王欽若、錢惟演等作。

張逸、楊諤《潼川唱和集》一卷

李祺《天聖賦苑》一十八卷

又《珍題集》三十卷

滕宗諒《岳陽樓詩》二卷

陶叔獻《西漢文類》四十卷

徐徽《滁陽慶曆集》十卷

韓琦《閱古堂詩》一卷

《送僧符遊南昌集》一卷範鎮序。

《石聲編》一卷趙師旦家編集。

《南犍唱和詩集》一卷吳中複、吳秘、張穀等作。

鄭雍《古今名賢詩》二卷

歐陽修《禮部唱和詩集》三卷

《送元絳詩集》一卷《送文同詩》一卷鮮於侁序。

晏殊、張士遜《笑台詩》一卷

慧明大師《靈應天竺集》一卷

宋璋《錦裏玉堂編》五卷

孫洙《褒題集》三十卷又《張氏詩傳》一卷

宋敏求《寶刻叢章》三十卷

孫氏《吳興詩》三卷不知名。

姚RX《荊溪唱和》一卷

林少穎《觀瀾文集》六十三卷

呂祖謙《皇朝文鑒》一百五十卷又《國趄名臣奏議》十卷

曾紘《江西續宗派詩集》二卷

石處道《松江集》一卷

江文叔《桂林文集》二十卷

劉褒《續集》十二卷

黃岦《續乙集》八卷

張修《桂林集》十二卷

徐大觀《又續集》四卷

丁逢《郴江前集》十卷

又《後集》五卷

《郴江續集》九卷

楊倓《南州集》十卷

王仁《澧陽集》四卷

道士田居寶《司空山卷》一卷

薑之茂《臨川三隱詩集》三卷

熊克《館學喜雪唱和詩》二卷

陳天麟《遊山唱和》一卷

史正心《清暉閣詩》一卷

葛郛《載德集》四卷

王十朋《楚東唱酬集》一卷

莫琮《椿桂堂詩》一卷

何紘《籍桂堂唱和集》一卷

莫若沖《清湘泮水酬和》一卷

陳讜《西江酬唱》一卷

廖伯憲《岳陽唱和》三卷

黃學行《又乙集》一卷

劉璿《政和縣齊酬唱》一卷

林安宅《南海集》三十卷

曾肇《滁陽慶曆前集》十卷

吳玨《滁陽慶曆後集》十卷

《幹越題詠》三卷李並序。

郝篪《都梁集》十卷

西湖寓隱《回文類聚》一卷

《郢州白雪樓詩》一卷蕭德藻序。

《三蘇翰墨》一卷蘇軾等書。

《桂香集》六卷

《留題落星寺詩》一卷《翰苑名賢集》一卷

《宋賢文集》三卷

《宋賢文藪》四十卷

《先容集》一卷

《制誥章表》二卷

又《制誥章表》十五卷

《儒林精選時文》十六卷

《玉堂詩》三十六卷

《辭林類槁》三卷

《海南集》十八卷

《鄞江集》九卷

《嘉禾詩文》一卷

《潯陽琵琶亭紀詠》三卷

《潯陽庚樓題詠》一

《翰苑名賢集》一卷

《滕王閣詩》一卷

《膾炙集》一卷

《玉枝集》三十二卷

《永康題紀詩詠》十三卷

《聖宋文粹》三十卷

《布袋集》一卷

《元祐密疏》一卷

《唐宋文章》二卷

《聖宋文選》十六卷

《唐宋詩後集》十四卷

《君山寺留題詩集》一卷

《制誥》三卷

《春貼子詞》一卷

《高麗表章》一卷

《登瀛集》五十二卷

《羅浮寓公集》三卷

《羅浮》一卷集者不知名。

陳材夫《仕途必用集》十卷

翁忱《岳陽別集》二卷

鐘興《秭歸集》八卷

蔔無咎《廬山記拾遺》一卷

商侑《盛山集》一卷

劉充《唐詩續選》十卷

王安石《建康酬唱詩》一卷

又《唐百家詩選》二十卷

《四家詩選》十卷

《送朱壽昌詩》三卷

韓忠彥《考德集》三卷

元積中《江湖堂詩集》一卷

孔延之《會稽掇英集》二十卷

程師孟《續會稽掇英集》二十卷

曾公亮《元日唱和詩》一卷

孫覺《荔枝唱和詩》一卷

蒲宗孟《曾公亮動德集》三卷

馬希孟《揚州集》三卷

曾旼《潤州類集》十卷

魏泰《襄陽題詠》二卷

蘇夢齡《摛華集》三卷

王得臣《江夏古今紀詠集》五卷

楊傑《高僧詩》一卷

孫頎《抄齊唱和集》一卷

薛傳正《錢塘詩前後集》三十卷

唐愈《江陵集古題詠》十卷

章粢《成都古今詩集》六卷

孫永《永簡公崇終集》一卷

道士龔元正《桃花源集》二卷

《紹聖三公詩》三卷司馬光、歐陽修、馮京所著。

陸經《靜照堂詩》一卷

劉珵《宣城集》三卷

唐庚《三謝集》一卷

上官彝《麻姑山集》三卷

翁公輔《下邳小集》九卷

彈粹《鵝城豐湖亭詩》一卷

蔡驛《惠泉詩》一卷

林虙《西漢詔令》十二卷

俞向《長樂集》十四卷

《四學士文集》五卷黃庭堅、晁補之、張耒、秦觀所著。

《內制》六卷晏殊以下所撰。

沈晦《三沈集》六十一卷

《輶軒唱和集》三卷洪皓、張邵、朱弁所集。

程邁《止戈堂詩》一卷

樊汝霖《唐書文藝補》六十三卷

何琥《蘇黃遺編》一卷

楊上行《宋賢良分門論》六十二卷

戴覺、李丁《單題詩》十二卷

廖剛《世糸採集》三卷

《送王周歸江陵詩》二卷杜衍等所撰。

許端夫《齊安集》十二卷

黃仁榮《永嘉集》十二卷

李知己《永嘉集》三卷

《晁新詞》一卷晁端禮、晁沖之所撰。

陸時雍《宏詞總類前後集》七十六卷

《梅江三孫集》三十一卷孫立節及子勴、孫何所著。

鮑喬《豫章類集》十卷

鄧植《小有天后集》一卷

蕭一致《濂溪大成集》一卷《館閣詞章》一卷《館閣詩》八卷並中興館閣諸臣所撰。右總集類四百三十五部,一萬六百五十七卷

劉勰《文心雕龍》十卷

鐘嶸《詩評》一卷

任昉《文章緣起》一卷

李允一作'元'或作'克'《翰林論》三卷

王昌齡《詩格》一卷又《詩中密旨》一卷

杜嗣先《兔園策府》三十卷

柳璨《史通析微》十卷

劉餗《史便》三卷

劉知幾《史通》二十卷

白居易《白氏金針詩格》三卷又《白氏制樸》一卷

僧皎然《詩式》五卷又《詩評》一卷

辛處信注《文心雕龍》十卷

王正范《文章高抬貴手》五卷

范攄《詞林》一卷

孫郃《文格》二卷

倪宥《文章高抬貴手》一卷

劉蒢《應求類》二卷

竇蘋《載籍討源》一卷

《舉要》二卷

吳武陵《十三代史駁議》十二卷

林SI《史論》二十卷

王鵬《唐史名賢論斷》二十卷

王損之《絲綸點化》二卷

方仲舒《究判玄微》一卷

樂史《登科記解題》二十卷

蔣之奇《廣州十賢贊》一卷

白行簡《賦要》一卷

範傳正《賦訣》一卷

浩虛舟《賦門》一卷

紇于俞《賦格》一卷

和凝《賦格》一卷

毛友《左傳類對賦》六卷

王維《詩格》一卷

王巳一作'超'《詩格》一卷

賈島《詩格密旨》一卷

元兢《詩格》一卷又《古今詩人秀句》二卷

僧辭遠《詩式》十卷

許文貴一作'貢'《詩鑒》一卷

僧元鑒《續古今詩人秀句》二卷

司馬光《續詩話》一卷

姚合《詩例》一卷

鄭谷《國風正訣》一卷

王叡《炙SA子詩格》一卷

張仲素《賦樞》一卷

倪宥《詩體》一卷

張為《唐詩主客圖》二卷

僧齊己《玄機分明要覽》一卷又《詩格》一卷

李洞《賈島詩句圖》一卷

僧神彧《詩格》一卷

徐銳《詩格》一卷

馮鑒《修文要訣》二卷

林逋《句圖》三卷

李淑《詩苑類格》三卷

僧定雅《寡和圖》三卷

劉分攵《詩話》一卷

邵必《史例總論》十卷

司馬光《詩話》一卷

馬備《賦門魚钅龠》十五卷

蔡寬夫《詩史》二卷

吳處厚《賦評》一卷

蔡希蒢《古今名賢警句圖》一卷

魏泰《隱居詩話》一卷

楊九齡《正史雜編》十卷

郭思《瑤谿集》十卷

蔡條《西清詩話》三卷

李頎《古今詩話錄》七十卷

李錞《詩話》一卷

僧惠洪《天廚標SJ》三卷

周紫芝《竹坡詩話》一卷

強行父《唐杜荀鶴警句圖》一卷

黃SE《溪詩話》十卷

鄭樵《通志敘論》二卷

曾發《磅注摘遺》三卷

胡源《聲律發微》一卷

費哀《文章正派》十卷

《李善五臣同異》一卷

嚴有翼《藝苑雌黃》二十卷

方深道《集諸家老杜詩評》五卷

方絟《續老杜詩評》五卷

彭郁《韓文外抄》八卷

趙師懿《柳文筆記》一卷

葛立方《韻語陽秋》二十卷

呂祖謙《古文關鍵》二十卷

《新集詩話》十五卷集者不知名。

《元祐詩話》一卷

《歷代吟譜》二十卷

《唐宋名賢詩話》二十卷

《金馬統例》三卷

《詩談》十五卷

《韓文會覽》四十卷

並不知作者。右文史類九十八部,六百卷。

凡集類二知三百六十九部,三萬四千九百六十卷。

表第一

○宰輔一

宋宰輔年表,前九朝始建隆庚申,終靖康丙午,凡一百六十七年,居相位者七十二人,位執政者二百三十八人。後七朝始建炎丁未,終德祐丙子,凡一百四十九年,居相位者六十一人,位執政者二百四十四人。

敘古曰:古之史法主於編年,至司馬遷作《史記》始易以新意,然國家世祚,人事歲月,散于紀、傳、世家,先後始終,遽難考見,此表之不可無,而編年不容於盡變也。厥後班固《漢史》乃曰《百官公卿表》,先敘官名、職秩、印授等,然後書年以表其姓名。歐陽修《唐史》又專以宰相名篇,意必有所在矣。

宋自太祖至欽宗,舊史雖以《三朝》、《兩朝》、《四朝》各自為編,而年表未有成書。神宗時常命陳繹檢閱二府除罷官職事,因為《拜罷錄》。元豐間,司馬光嘗敘宋興以來百官公卿沿革除拜,作年表上之史館。自時而後,曾鞏、譚世勣、蔡幼學、李燾諸人皆嘗續為之。然表文簡嚴,世罕知好,故多淪落無傳。

今纂修《宋史》,故□□□□□□□□□□□□采紀、傳以為是表。其間所書宰輔官、職、勳□□□□間有不同者,官制沿革有時而異也。然中書位次既止於參知政事,而樞府職序自同知、副使而下雖簽書、同簽書亦與焉者,皆執政也,故不得而略焉。

夫大臣之用舍,關於世道之隆汙,千載而下,將使覽者即表之年觀紀及傳之事,此登載之不容於不謹也。表之所書,雖無褒貶是非於其間,然歲月昭於上,姓名著於下,則不惟其人之賢佞邪正可指而議,而當時任用之專否,政治之得失,皆可得而見矣。後之覽者,其必有所勸也夫,其亦有所戒也夫!

表略

表第二

○宰輔二

表略

表第三

○宰輔三

表略

表第四

○宰輔四

表略

表第五

○宰輔五

表略

表第六

○宗室世系一

昔者,帝王之有天下,莫不眾建同姓,以樹蕃屏,其不得以有國者,則亦授之土田,使帥其宗氏,輯其分族。故繼別之宗百世不遷,豈惟賴其崇獎維持以成不拔之基哉。蓋親親之仁,為國大經,理固然也。《周官》宗伯掌三族之別以辨親疏,於是敘昭穆之法隆殺行焉。此世系之所以不可不謹也。後世封建廢而宗法壞,帝王之裔,至或雜于民伍,淪為皂隸,甚可歎也。宋太祖、太宗、魏王之子孫可謂藩衍盛大矣,支子而下,各以一字別其昭穆,而宗正所掌,有牒、有籍、有錄、有圖、有譜,以敘其系,而第其服屬之遠近,列其男女昏因及官爵敘遷,而著其功罪生死歲月,雖封國之制不可以復古而宗法之嚴,恩禮之厚,亦可概見。然靖康之變,往往淪徙死亡於兵難,南渡所存十無二三,而國之枝葉日以悴矣。今因載籍之舊,考其源委,作《宗室世系表》。

太祖四子:長滕王德秀,次燕王德昭,次舒王德林,次秦王德芳。德秀、德林無後。

表略

表第七

○宗室世系二

表略

表第八

○宗室世系三

表略

表第九

○宗室世系四

表略

表第十

○宗室世系五

表略

表第十一

○宗室世系六

表略

表第十二

○宗室世系七

表略

表第十三

○宗室世系八

表略

表第十四

○宗室世系九

表略

表第十五

○宗室世系十

表略

表第十六

○宗室世系十一

表略

表第十七

○宗室世系十二

表略

表第十八

○宗室世系十三

表略

表第十九

○宗室世系十四

表略

表第二十

○宗室世系十五

表略

表第二十一

○宗室世系十六

表略

表第二十二

○宗室世系十七

表略

表第二十三

○宗室世系十八

表略

表第二十四

○宗室世系十九

表略

表第二十五

○宗室世系二十

表略

表第二十六

○宗室世系二十一

表略

表第二十七

○宗室世系二十二

表略

表第二十八

○宗室世系二十三

表略

表第二十九

○宗室世系二十四

表略

表第三十

○宗室世系二十五

表略

表第三十一

○宗室世系二十六

表略

表第三十二

○宗室世系二十七

表略

列傳第一後妃上

○太祖母昭憲杜太后太祖孝惠賀皇后孝明王皇后孝章宋皇后太宗淑德尹皇后懿德符皇后明德李皇后元德李皇后真宗章懷潘皇后章穆郭皇后章獻明肅劉皇后李宸妃楊淑妃沈貴妃仁宗郭皇后慈聖光獻曹皇后張貴妃苗貴妃周貴妃楊德妃馮賢妃英宗宣仁聖烈高皇后

周人尊祖之詩曰:「厥初生民,時維薑嫄。」蓋推本後稷之所自出,以為王跡之所由基也。宋之興,雖由先世積累,然至宣祖功業始大。昭憲杜後實生太祖、太宗,內助之賢,母範之正,蓋有以開宋世之基業者焉。觀其訓太祖以《無逸》治天下,至於豫定太宗神器之傳,為宗社慮,蓋益遠矣。厥後慈聖光獻曹後擁佑兩朝,宣聖烈高後垂簾聽政,而有無祐之治。南渡而後,若高宗之以母道事隆祐,孝宗奉明慈怡愉之樂,皆足以為百王法程。宋三百餘年,外無漢王氏之患,內無唐武、韋之禍,豈不卓然而可尚哉。昭憲垂裕之功,至是茂矣。舊史稱昭憲性嚴毅,有禮法。《易》之《家人》上九曰:「有孚,威如,終吉。」其是之謂歟。作《後妃傳》。

太祖母昭憲杜太后,定州安喜人也。父爽,贈太師。母範氏,生五子三女,太后居長。既笄歸於宣祖。治家嚴毅有禮法。生邕王光濟、太祖、太宗、秦王廷美、夔王光贊、燕國陳國二長公主。

周顯德中,太祖為定國軍節度使,封南陽郡太夫人。及太祖自陳橋還京師,人走報太后曰:「點檢已作天子。」太后曰:「吾兒素有大志,今果然。」太祖即位,尊為皇太后。太祖拜太后于堂上,眾皆賀。太后愀然不樂,左右進曰:「臣聞'母以子貴',今子為天子,胡為不樂?」太后曰:「吾聞'為君難',天子置身兆庶之上,若治得其道,則此位可尊;苟或失馭,求為匹夫不可得,是吾所以憂也。」太祖再拜曰:「謹受教。」

建隆二年,太后不豫,太祖侍樂餌不離左右。疾亟,召趙普入受遺命。太后因問太祖曰:「汝知所以得天下乎?」太祖嗚噎不能對。太后固問之,太祖曰:「臣所以得天下者,皆祖考及太后之積慶也。」太后曰:「不然,正由周世宗使幼兒主天下耳。使周氏有長君,天下豈為汝有乎?汝百歲後當傳位於汝弟。四海至廣,萬幾至眾,能立長君,社稷之福也。」太祖頓首泣曰:「敢不如教。」太后顧謂趙普曰:「爾同記吾言,不可違也。」命普於榻前為約誓書,普於紙尾書「臣普書」。藏之金匱,命謹密宮人掌之。

太后崩于滋德殿,年六十,諡曰明憲。葬安陵,神主祔享太廟。乾德二年,更諡昭憲,合祔安陵。

太祖孝惠賀皇后,開封人。右千牛衛率府率景思長女也。性溫柔恭順,動以禮法。景思常為軍校,與宣祖同居護聖營。晉開運初,宣祖為太祖聘焉。周顯德三年,太祖為定國軍節度使,封會稽郡夫人。生秦國晉國二公主、魏王德昭。五年,寢疾薨,年三十。建隆三年四月,詔追冊為皇后。乾德二年三月,有司上諡曰孝惠。四月,葬安陵西北,神主享於別廟。神宗時,與孝章、淑德、章懷並祔太廟。

孝明王皇后,邠州新平人。彰德軍節度饒第三女。孝惠崩,周顯德五年,太祖為殿前檢點校,聘後為繼室。後恭勤不懈,仁慈禦下。周世宗賜冠帔,封琅邪郡夫人。

太祖即位,建隆元年八月,冊為皇后。常服寬衣,佐禦膳,善彈箏鼓琴。晨起,誦佛書。事杜太后得驩心。生子女三人,皆夭。乾德元年十二月崩,年二十二。有司上諡,翰林學士竇儀撰哀冊文。二年四月,葬安陵之北。神主享於別廟。太平興國二年,祔享太廟。

孝章宋皇后,河南洛陽人,左衛上將軍偓之長女也。母漢永甯公主。後幼時隨母入見,周太祖賜冠帔。乾德五年,太祖召見,複賜冠帔。時偓任華州節度,後隨母歸鎮。孝明後崩,複隨母來賀長春節。開寶元年二月,遂納入宮為皇后,年十七。性柔順好禮,每帝視朝退,常具冠帔候接,佐禦饌。太祖崩,號開寶皇后。

太平興國二年,居西宮。雍熙四年,移居東宮。至道元年四月崩,年四十四。有司上諡,權殯普濟佛舍。三年正月,祔葬永昌陵北。命吏部侍郎李至撰哀冊文,神主享於別廟。神宗時,升祔太廟。

太宗淑德尹皇后,相州鄴人。滁州刺史廷勳之女。兄崇珂,保信軍節度。太宗在周時娶焉。早薨。及帝即位,詔追冊為皇后,並諡,葬孝明陵西北。神主享於別廟,後升祔太廟。

懿德符皇后,陳州宛丘人。魏王彥卿第六女也。周顯德中,歸太宗。建隆初,封汝南郡夫人,進封楚國夫人。太宗封晉王,改越國。開寶八年薨,年三十四。葬安陵西北。帝即位,追冊為皇后,諡懿德,享於別廟。至道三年十一月,詔有司議太宗配,宰相請以後配,詔從之。奉神主升祔太廟,後姊,周世宗後也,淳化四年殂。

明德李皇后,潞州上黨人。淄州刺史處耘第二女。開寶中,太祖為太宗聘為妃。既納幣,會太祖崩,至太平興國三年始入宮,年十九。雍熙元年十二月,詔立為皇后。後性恭謹莊肅,撫育諸子及嬪禦甚厚。嘗生皇子,不育。至道二年,封後嫡母吳氏為衛國太夫人,後改封楚國,及封後母陳氏為韓國太夫人。

太宗崩,真宗即位。至道三年四月,尊後為皇太后,居西宮嘉慶殿。咸平二年,宰相請別建宮立名,從之。四年宮成,移居之,仍上宮名曰萬安。景德元年崩,年四十五。諡明德。權殯沙台。三年十月,祔葬永熙陵。禮官請以懿德、明德同祔太宗廟室,以先後為次,從之。

李賢妃,真定人,乾州防禦使英之女也。

太祖聞妃有容德,為太宗聘之。開寶中,封隴西郡君。太宗即位,進夫人。生皇女二人,皆早亡,次生楚王元佐。妃嘗夢日輪逼己,以裾承之,光耀遍休,驚而悟,遂生真宗。太平興國二年薨,年三十四。

真宗即位,追封賢妃,又進上尊號為皇太后。有司上諡曰元德。咸平三年,祔葬永熙陵。以中書侍郎、平章事李沆為園陵使。車駕詣普安院攢宮,素服行禮,拜伏嗚咽。命駕部郎中、知制誥梁周翰撰哀冊。神主祔別廟。

大中祥符元年,追贈後父英檢校太尉、安國軍節度、常山郡王,母魏國太夫人。大中祥符三年,禮官趙湘請以後祔太宗廟室。真宗曰:「此重事也,俟令禮官議之。」六年秋,宰相王旦與群臣表請後尊號中去「太」字,升祔太廟明德之次,從之。

真宗章懷潘皇后,大名人,忠武軍節度美第八女。真宗在韓邸,太宗為聘之,封莒國夫人。端拱二年五月薨,年二十二。真宗即位,追冊為皇后,諡壯懷,葬永昌陵之側,陵名保泰。神主享於別廟,舊制後諡冠以帝諡。慶曆中,禮官言,「孝」字連太祖諡,「德」字連太宗諡。遂改「壯」為「章」,以連真宗諡雲。

章穆郭皇后,太原人,宣徽南院便守文第二女。淳化四年,真宗在襄邸,太宗為聘之。封魯國夫人,進封秦國。真宗嗣位,立為皇后。景德四年,從幸西京還,以疾崩,年三十二。

後謙約惠下,性惡奢靡。族屬入謁禁中,服飾華侈,必加戒勖。有以家事求言於上者,後終不許。兄子出嫁,以貧欲祈恩賚,但出裝具給之。上尤加禮重。

及崩,上深嗟悼。禮官奏皇帝七日釋服,特詔增至十三日。太常上諡曰壯穆。靈駕發引,命翰林學士楊億撰哀冊。葬永熙陵之西北,神主享於別廟。以後弟崇儀副使崇仁為壯宅使、康州刺史,侄承慶、承壽皆遷官。大中祥符中,封後母高唐郡太夫人梁氏萊國太夫人。仁宗即位,升祔真宗廟室,改諡章穆。

章獻明肅劉皇后,其先家太原,後徙益州,為華陽人。祖延慶,在晉、漢間為右驍衛大將軍;父通,虎捷都指揮使、嘉州刺史,從征太原,道卒。後,通第二女也。

初,母龐夢月入懷,已而有娠,遂生後。後在繈褓而孤,鞠於外氏。善播鞀。蜀人龔美者,以鍛銀為業,摧之入京師。後年十五入襄邸,王乳母秦國夫人性嚴整,因為太宗言之,令王斥去。王不得已,置之王宮指使張耆家。太宗崩,真宗即位,入為美人。以其無宗族,乃更以美為兄弟,改姓劉。大中祥符中,為修儀,進德妃。

自章穆崩,真宗欲立為皇后,大臣多以為不可,帝卒立之。李宸妃生仁宗,後以為己子,與楊淑妃撫禮甚至。後性警悟,曉書史,聞朝廷事,能記其本末。真宗退朝,閱天下封奏,多至中夜,後皆預聞。宮圍事有問,輒傅引故實以對。

天禧四年,帝久疾居宮中,事多決於後。宰相上寇准密議奏請皇太子監國,以謀泄罷相,用丁謂代之。既而,入內都知周懷政謀廢後殺謂,複用准以輔太子。客省使楊崇勳、內殿承制楊懷吉詣謂告,謂夜乘犢車,挾崇勳、懷吉造樞密使曹利用謀。明日,誅懷政,貶准衡州司馬。於是詔皇太子開資善堂,引大臣決天下事,後裁制於內。

真宗崩,遺詔尊後為皇太后,軍國重事,權取處分。謂等請太后禦別殿,太后遣張景宗、雷允恭諭曰:「皇帝視事,當朝夕在側,何須別禦一殿?」於是請帝與太后五日一禦承明殿,帝位左,太后位右,垂簾決事。議已定,太后忽出手書,第欲禁中閱章奏,遇大事即召對輔臣。其謀出於丁謂,非太后意也。謂既貶,馮拯等三上奏,請如初議。帝亦以為言,於是始同禦承明殿。百官表賀,太后哀慟。有司請制令稱「吾」,以生日為長寧節,出入禦大安輦,鳴鞭侍衛如乘輿。令天下避太后父諱。群臣上尊號曰應元崇德仁壽慈聖太后,禦文德殿受冊。

天聖五年正旦,太后禦會慶殿。群臣及契丹使者班廷中,帝再拜跪上壽。是歲郊祀前,出手書諭百官,毋請加尊號。禮成,帝率百官恭謝如元日。七年冬至,天子又率百官上壽,范仲淹力言其非,不聽。九月,詔長寧節百官賜衣,天下賜宴,皆如乾元節。

明道元年冬至,複禦文德殿。有司陳黃麾仗,設宮架、登歌、二舞。明年,帝親耕籍田,太后亦謁太廟,乘玉輅,服禕衣、九龍花釵冠,齋於廟。質明,服袞衣,十章,減宗彝、藻,去劍,冠儀天,前後垂珠翠十旒。薦獻七室,皇太妃亞獻,皇后終獻。加上尊號曰應天齊聖顯功崇德慈仁保壽太后。

是歲崩,年六十五。諡曰章獻明肅,葬於永定陵之西北。舊制皇后皆二諡,稱制,加四諡自後始。追贈三世皆至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父封魏王。

初,仁宗即位尚少,太后稱制,雖政出宮闈,而號令嚴明,恩威加天下。左右近習亦少所假借,宮掖間未嘗妄改作。內外賜與有節,柴氏、李氏二公主入見,猶服髲鬀。太后曰:「姑老矣。」命左右賜以珠璣帕首。時潤王元份婦安國夫人李氏老,發且落,見太后,亦請帕首。太后曰:「大長公主,太宗皇帝女,先帝諸妹也;若趙家老婦,寧可比耶?」舊賜大臣茶,有龍鳳飾,太后曰:「此豈人臣可得?」命有司別制入香京挺以賜之。賜族人禦食,必易以釦器,曰:「尚方器勿使入吾家也。」常服絁繻練裙,侍者見仁宗左右簪珥珍麗,欲效之。太后戒曰:「彼皇帝嬪禦飾也,汝安得學。」

先是,小臣方仲弓上書,請依武后故事,立劉氏廟,而程琳亦獻《武后臨朝圖》,後擲其書於地曰:「吾不作此負祖宗事。」有漕臣劉綽者,自京西還,言在庾有出剩糧千餘斛,乞付三司。後問曰:「卿識王曾、張知白、呂夷簡、魯宗道乎?此四人豈因獻羨餘進哉!」

後稱制凡十一年,自仁宗即位,乃諭輔臣曰:「皇帝聽斷之暇,宣詔名儒講習經史,以輔其德。」於是設幄崇政殿之西廡,而日命近臣侍講讀。

丁謂、曹利用既以侮權貶竄,而天下惕然畏之。晚稍進外家,任內宮羅崇勳、江德明等訪外事,崇勳等以此勢傾中外。兄子從德死,姻戚、門人、廝役拜官者數十人。禦史曹脩古、楊偕、郭勸、段少連論奏,太后悉逐之。

太后保護帝既盡力,而仁宗所以奉太后亦甚備。上春秋長,猶不知為宸妃所出,終太后之世無毫髮間隙焉。及不豫,帝為大赦,悉召天下醫者馳傳詣京師。諸嘗為太后謫者皆內徙,死者複其宮。其後言者多追詆太后時事,范仲淹以為言,上曰:「此朕所不忍聞也。」下詔戒中外毋輒言。

於是泰甯軍節度使錢惟演請以章獻、章懿與章穆並祔真宗室。詔三省與禮院議,皆以謂章穆皇后位崇中壺,已祔真宗廟室,自協一帝一後之文;章獻明肅處坤元之尊,章懿感日符之貴,功德莫與為比,謂宜崇建新廟,同殿異室,歲時薦饗,一用太廟之儀,仍別立廟名,以崇世享。翰林學士馮元等請以奉慈為名,詔依。慶曆五年,禮院言章獻、章懿二後,請遵國朝懿德、明德、元德三後同祔太宗廟室故事,遷祔真宗廟。詔兩制議,翰林學士王堯臣等議,請遷二後祔,序于章穆之次,從之。

李宸妃,杭州人也。祖延嗣,仕錢氏,為金華縣主簿;父仁德,終左班殿直。初入宮,為章獻太后侍兒,壯重寡言,真宗以為司寢。既有娠,從帝臨砌台,玉釵墜,妃惡之。帝心蔔:釵完,當為男子。左右取以進,釵果不毀,帝甚喜。已而生仁宗,封崇陽縣君;複生一女,不育。進才人,後為婉儀。仁宗即位,為順容,從守永定陵。章獻太后使劉美、張懷德為訪其親屬,得其弟用和,補三班奉職。

初,仁宗在繈褓,章獻以為己子,使楊淑妃保視之。仁宗即位,妃嘿處先朝嬪禦中,未嘗自異。人畏太后,亦無敢言者。終太後世,仁宗不自知為妃所出也。

明道元年,疾革,進位宸妃,薨,年四十六。

初,章獻太后欲以宮人禮治喪于外,丞相呂夷簡奏禮宜從厚。太后遽引帝起,有頃,獨坐簾下,召夷簡問曰:「一宮人死,相公云云,何歟?」夷簡曰:「臣待罪宰相,事無內外,無不當預。」太后怒曰:「相公欲離間吾母子耶!」夷簡從容對曰:「陛下不以劉氏為念,臣不敢言;尚念劉氏,是喪禮宜從厚。」太后悟,遽曰:「宮人,李宸妃也,且奈何?」夷簡乃請治用一品禮,殯洪福院。夷簡又謂入內都知羅崇勳曰:「宸妃當以後服殮,用水銀實棺,異時勿謂夷簡未嘗道及。」崇勳如其言。

後章獻太后崩,燕王為仁宗言:「陛下乃李宸妃有所生,妃死以非命。」仁宗號慟頓毀,不視朝累日,下哀痛之詔自責。尊宸妃為皇太后,諡壯懿。幸洪福院祭告,易梓宮,親哭視之,妃玉色如生,冠服如皇太后,以水銀養之,故不壞。仁宗歎曰:「人言其可信哉!」遇劉氏加厚。陪葬永定陵,廟曰奉慈。又即景靈宮建神禦殿,曰廣孝。慶曆中,改諡章懿,升祔太廟。拜用和為彰信軍節度使、檢校侍中,寵賚甚渥。既而追念不已,顧無以厚其家,乃以福康公主下嫁用和之子瑋。

楊淑妃,益州郫人。祖瑫,父知儼,知儼弟知信,隸禁軍,為天武副指揮使。

妃年十二入皇子宮。真宗即位,拜才人,又拜婕妤,進婉儀,仍詔婉儀升從一品,位昭儀上。帝東封、西祀,凡巡幸皆從。章獻太后為修儀,妃與之位幾埒。而妃通敏有智思,奉順章獻無所忤,章獻親愛之。故妃雖貴幸,終不以為己間,後加淑妃。真宗崩,遺制以為皇太后。

始,仁宗在乳褓,章獻使妃護視,凡起居飲食必與之俱,所以擁佑扶持,恩意勤備。及帝即位,嘗召其侄永德見禁中,欲授以諸司副使。妃辭曰:「小兒豈勝大恩,小官可也。」更命為右侍禁。

章獻遺誥尊為皇太后,居宮中,與皇帝同議軍國事。閣門趣百僚賀,禦史中丞蔡齊目台吏毋追班,乃入白執政曰:「上春秋長,習知天下情偽,今始親政事,豈宜使女後相繼稱制乎?」乃詔刪去遺誥「同議軍國事」語,第存後號。奉緡錢二萬助湯沐,後名其所居宮曰保慶,稱保慶皇太后。

景祐三年,無疾而薨,年五十三。殯於皇儀殿。帝思其保護之恩,命禮官議加服小功。

初,仁宗未有嗣,後每勸帝擇宗子近屬而賢者,養于宮中,其選即英宗也。英宗立,言者謂禮慈母于子祭,于孫止,請廢後廟,瘞其主園陵。英宗弗欲遽也,下有司議,未上,會帝崩,遂罷。後父祖皆累贈至一品,知信贈節度使。知信子景宗,見《外戚傳》。

沈貴妃,宰相倫之孫,父繼宗,光祿少卿。大中祥符初,以將相家子被選。初為才人,曆美人、婕妤、充媛,至德妃。為人淑儉不華,帝亦以妃家世故,待之異眾。長秋虛位,帝欲立之,有從中沮之者,不果。嘉祐末,進貴妃。熙寧九年薨,年八十三。許出殯其家,車駕臨奠,輟視朝三日,諡昭靜。

仁宗郭皇后,其先應州金城人。平盧軍節度使崇之孫也。天聖二年,立為皇后。

初,帝寵張美人,欲以為後,章獻太后難之。後既立,而頗見疏。其後尚美人、楊美人俱幸,數與後忿爭。一日,尚氏於上前有侵後語,後不勝忿,批其頰,上自起救之,誤批上頸,上大怒。入內都知閻文應因與上謀廢後,且勸帝以爪痕示執政。上以示呂夷簡,且告之故,夷簡亦以前罷相怨後,乃曰:「古亦有之。」後遂廢。詔封為淨妃、玉京沖妙仙師,賜名清悟,居長樂宮。

於是中丞孔道輔、諫官禦史范仲淹段少連等十人伏閣言:「後無過,不可廢。」道輔等俱被黜責。景祐元年,出居瑤華宮,而尚美人亦廢于洞真宮入道,楊美人別宅安置。又賜後號金庭教主、沖靜元師。後帝頗念之,遣使存問,賜以樂府,後和答之,辭甚愴惋。帝嘗密令召入,後曰:「若再見召者,須百官立班受冊方可。」屬小疾,遣文應挾醫診視,數日,乃言後暴薨。中外疑閻文應進毒,而不得其實。上深悼之,追複皇后,而停諡冊祔廟之禮。

慈聖光獻曹皇后,真定人,樞密使周武惠王彬之孫也。明道二年,郭後廢,詔聘入宮。景祐元年九月,冊為皇后。性慈儉,重稼穡,常于禁苑種穀、親蠶,善飛帛書。

慶曆八年閏正月,帝將以望夕再張燈,後諫止。後三日,衛卒數人作亂,夜趙屋叩寢殿。後方侍帝,聞變遽起。帝欲出,後閉閤擁持,趣呼都知王守忠使引兵入。賊傷宮嬪殿下,聲徹帝所,宦者以乳嫗歐小女子始奏,後叱之曰:「賊在近殺人,敢妄言耶!」後度賊必縱火,陰遣人挈水踵其後,果舉炬焚簾,水隨滅之。是夕,所遣宦侍,後皆親剪其發,諭之曰:「明日行賞,用是為驗。」故爭盡死力,賊即禽滅。閤內妾與卒亂當誅,祈哀幸姬,姬言之帝,貸共死。後具衣冠見,請論如法,曰:「不如是,無以肅清禁掖。」帝命坐,後不可,立請,移數刻,卒誅之。

張妃怙寵上僭,欲假後蓋出遊。帝使自來請,後與之,無靳色。妃喜,還以告,帝曰:「國家文物儀章,上下有秩,汝張之而出,外廷不汝置。」妃不懌而輟。

英宗方四歲,育禁中,後拊鞠周盡;迨入為嗣子,贊策居多。帝夜暴疾崩,後悉斂諸門鑰置於前,召皇子入。及明,宰臣韓琦等至,奉英宗即位,尊後為皇太后。

帝感疾,請權同處分軍國事,禦內東門小殿聽政。大臣日奏事有疑未決者,則曰「公輩更議之」,未嘗出己意。頗涉經史,多援以決事。中外章奏日數十,一一能紀綱要。檢柅曹氏及左右臣僕,毫分不以假借,宮省肅然。

明年夏,帝疾益愈,即命撤簾還政,帝持書久不下,及秋始行之。敕有司崇峻典禮,以弟佾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神宗立,尊為太皇太后,名宮曰慶壽。帝致極誠孝,所以承迎娛悅,無所不盡,從行登玩,每先後策掖。後亦慈愛天至,或退朝稍晚,必自至屏扆候矚,間親持饍飲以食帝。外家男子,舊毋得入謁。後春秋高,佾亦老,帝數言宜使入見,輒不許。他日,佾侍帝,帝複為請,乃許之,因偕詣後閤。少焉,帝先起,若令佾得伸親親意。後遽曰:「此非汝所當得留。」趣遣出。

晚得水疾,侍醫莫能治。元豐二年冬,疾甚,帝視疾寢門,衣不解帶。旬日崩,年六十四。帝推恩曹氏,拜佾中書令,進官者四十餘人。

初,王安石當國,變亂舊章,後乘間語神宗,謂祖宗法度不宜輕改。熙甯宗祀前數日,帝至後所,後曰:「吾昔聞民間疾苦,必以告仁宗,因赦行之,今亦當爾。」帝曰:「今無他事。」後曰:「吾聞民間甚苦青苗、助役,宜罷之。安石誠有才學,然怨之者甚眾,帝欲愛惜保全之,不若暫出之於外。」帝悚聽,垂欲止,複為安石所持,遂不果。

帝嘗有意于燕薊,已與大臣定議,乃詣慶壽宮白其事。後曰:「儲蓄賜予備乎?鎧仗士卒精乎?」帝曰:「固已辦之矣。」後曰:「事體至大,吉凶悔吝生乎動,得之不過南面受賀而已;萬一不諧,則生靈所系,未易以言。苟可取之,太祖、太宗收復久矣,何待今日。」帝曰:「敢不受教。」

蘇軾以詩得罪,下禦史獄,人以為必死。後違預中聞之,謂帝曰:「嘗憶仁宗以制科得軾兄弟,喜曰:'吾為子孫得兩宰相。'今聞軾以作詩系獄,得非仇人中傷之乎?捃至於詩,其過微矣。吾疾勢已篤,不可以冤濫致傷中和,宜熟察之。」帝涕泣,軾由此得免。及崩,帝哀慕毀瘠,殆不勝喪。有司上諡,葬於永昭陵。

張貴妃,河南永安人也。祖穎,進士第,終建平令。父堯封,亦舉進士,為石州推官卒。時堯封史堯佐補蜀官,堯封妻錢氏求挈孤幼隨之官,堯佐不收恤,以道遠辭。妃幼無依,錢氏遂納于章惠皇后宮寢。長得幸,有盛寵。妃巧慧多智數,善承迎,勢動中外。慶曆元年,封清河郡君,歲中為才人,遷修媛。忽被疾,曰:「妾姿薄,不勝寵名,原為美人。」許之。皇祐初,進貴妃。後五年薨,年三十一。仁宗哀悼之,追冊為皇后,諡溫成。追封堯封清河郡王,諡景思。而堯佐因緣僥倖,致位通顯雲。

苗貴妃,開封人。父繼宗。母許,先為仁宗乳保,出嫁繼宗。帝登位,得複通籍。妃以容德入侍,生唐王昕、福康公主。封仁壽郡君,拜才人、昭容、德妃。英宗育於禁中,妃擁佑頗有恩。既踐阼,疇其前勞,進貴妃。贈其父至太師、吳國公,母陳、楚國夫人。福康下嫁,當貤恩外家,抑不肯言。元祐六年薨,年六十九。哲宗輟朝,出奠,發哀苑中,諡曰昭節。

周貴妃,開封人。生四歲,從其姑入宮,張貴妃育為女。稍長,遂得侍仁宗,生兩公主。帝崩,妃日一疏食,屏處一室,誦佛書,困則假寐,覺則複誦,晝夜不解衣者四十年。公主下嫁錢景臻、郭獻卿。連進至賢妃,徽宗立,加貴妃。曆五朝,勤約一致。啟壽藏于周氏塋南,傍建僧屋,費緡錢六萬,皆貯儲奉賜。郭公主先亡,詔許出外第,與親戚相往來。年九十三薨,諡昭淑。

楊德妃,定陶人。天聖中,以章獻太后姻連,選為禦侍,封原武郡君,進美人。端麗機敏,妙音律,組紃、書藝一過目如素習。父忠為侍禁,仁宗欲加獎擢,辭曰:「外官當積勞以取貴,今以恩澤徼幸,恐啟左右詖謁之端。」帝悅,命徙居肅儀殿。贈其祖貴州刺史,而官其叔弟五人。積與郭後不相能,後既廢,妃亦遣出。後複召為婕妤,曆修媛、修儀。熙寧五年薨,年五十四。贈德妃。

馮賢妃,東平人。曾祖炳,知雜禦史;祖起,兵部侍郎。妃以良家女,九歲入宮。及長,得侍仁宗,生邢、魯國二公主。封始平郡君。帝將登其品秩,力辭不拜。養女林美人得幸神宗,生二王而沒,王尚幼,妃保育如己子。累加才人、婕妤、修容。在禁掖幾六十年,始終五朝,動循禮度。薨,年七十七,贈賢妃。

英宗宣仁聖烈高皇后,亳州蒙城人。曾祖瓊,祖繼勳,皆有勳王室,至節度使。母曹氏,慈聖光獻後姊也,故後少鞠宮中。時英宗亦在帝所,與後年同,仁宗謂慈聖,異日必以為配。既長,遂成昏濮邸。生神宗皇帝、岐王顥、嘉王頵、壽康公主。治平二年冊為皇后。

後弟內殿崇班士林,供奉久,帝欲遷其官,後謝曰:「士林獲升朝籍,分量已過,豈宜援先後家比?」辭之。神宗立,尊為皇太后,居寶慈宮。帝累欲為高氏營大第,後不許。久之,但斥望春門外隙地以賜,凡營繕百役費,悉出寶慈,不調大農一錢。

元豐八年,帝不豫,浸劇,宰執王珪等入問疾,乞立延安郡王為皇太子,太后權同聽政,帝頷之。珪等見太后簾下。後泣,撫王曰:「兒孝順,自官家服藥,未嘗去左右,書佛經以祈福,喜學書,已誦《論語》七卷,絕不好弄。」乃令王出簾外見珪等,珪等再拜謝且賀。是日降制,立為皇太子。初,岐、嘉二王日問起居,至是,令母輒入。又陰敕中人梁惟簡,使其妻制十歲兒一黃袍,懷以來,蓋密為踐阼倉卒備也。

哲宗嗣位,尊為太皇太后。驛召司馬光、呂公著,未至,迎問今日設施所宜先。未及條上,已散遣修京城役夫,減皇城覘卒,止禁庭工技,廢導洛司,出近侍尤亡狀者。戒中外毋苛斂,寬民間保戶馬。事由中旨,王珪等弗預知。又起文彥博於既老,遣使勞諸途,諭以複祖宗法度為先務,且令亟疏可用者。

從父遵裕坐西征失律抵罪,蔡確欲獻諛以固位,乞複其官。後曰:「遵裕靈武之役,塗炭百萬,先帝中夜得報,起環榻行,徹旦不能寐,聖情自是驚悸,馴致大故,禍由遵裕,得免刑誅,幸矣。先帝肉未冷,吾何敢顧私恩而違天下公議!」確悚忄栗而止。

光、公著至,並命為相,使同心輔政,一時知名士匯進于廷。凡熙寧以來政事弗便者,次第罷之。於是以常平舊式改青苗,以嘉祐差役參募役,除市易之法,逭茶鹽之禁舉邊砦不毛之地以賜西戎,而宇內複安。契丹主戒其臣下,複勿生事於疆場,曰:「南朝盡行仁宗之政矣。」

蔡確坐《車蓋亭詩》謫嶺表,後謂大臣曰:「元豐之末,吾以今皇帝所書佛經出示人,是時惟王珪曾奏賀,遂定儲極。且以子繼父,有何間言?而確自謂有定策大功,妄扇事端,規為異時眩惑地。吾不忍明言,姑托訕上為名逐之耳。此宗社大計,奸邪怨謗所不暇恤也。」

廷試舉人,有司請循天聖故事,帝后皆禦殿,後止之。又請受冊寶於文德,後曰:「母后當陽,非國家美事,況天子正衙,豈所當禦?就崇政足矣。」上元燈宴,後母當入觀,止之曰:「夫人登樓,上必加禮,是由吾故而越黃制,於心殊不安。」但令賜之燈燭,遂歲以為常。

侄公繪、公紀當轉觀察使,力遏之。帝請至再,僅遷一秩,終後之世不敢改。又以官冗當汰,詔損外氏恩四之一,以為宮掖先。臨政九年,朝廷清明,華夏綏定。

宋用臣等既被斥,祈神宗乳媼入言之,冀得複用。後見其來,曰:「汝來何為?得非為用臣等遊說乎?且汝尚欲如曩日,求內降幹撓國政耶?若複爾,吾即斬汝。」媼大懼,不敢出一言。自是內降遂絕,力行故事,抑絕外家私恩。文思院奉上之物,無問巨細,終身不取其一。

列傳第二後妃下

○神宗欽聖獻肅向皇后欽成朱皇后欽慈陳皇后林賢妃武賢妃哲宗昭慈孟皇后昭懷劉皇后徽宗顯恭王皇后鄭皇后王貴妃韋賢妃喬貴妃劉貴妃欽宗朱皇后高宗憲節邢皇后憲聖慈烈吳皇后潘賢妃張賢妃劉貴妃劉婉儀張貴妃孝宗成穆郭皇后成恭夏皇后成肅謝皇后蔡貴妃李賢妃光宗慈懿李皇后黃貴妃甯宗恭淑韓皇后恭聖仁烈楊皇后理宗謝皇后度宗全皇后楊淑妃

神宗欽聖憲肅向皇后,河內人,故宰相敏中曾孫也。治平三年,歸於潁邸,封安國夫人。神宗即位,立為皇后。

帝不豫,後贊宣仁後定建儲之議。哲宗立,尊為皇太后。宣仁命葺慶壽故宮以居後,後辭曰:「安有姑居西而婦處東,瀆上下之分。」不敢徙,遂以慶壽後殿為隆祐宮居之。帝將卜後及諸王納婦,後敕向族勿以女置選中。族黨有欲援例以恩換閤職,及為選人求京秩者,且言有特旨,後曰:「吾族未省用此例,何庸以私情撓公法。」一不與。帝倉卒晏駕,獨決策迎端王。章惇異議,不能沮。

徽宗立,請權同處分軍國事,後以長君辭。帝泣拜,移時乃聽。凡紹聖、元符以還,惇所斥逐賢大夫士,稍稍收用之。故事有如禦正殿、避家諱、立誕節之類,皆不用。至聞賓召故老、寬徭息兵、愛民崇儉之舉,則喜見於色。才六月,即還政。

明年正月崩,年五十六。帝追念不已,乃數加恩兩舅,宗良、宗回,皆位開府儀同三司,封郡王。而自敏中以上三世,亦追列王爵,非常典也。

欽成朱皇后,開封人。父崔傑,早世;母李,更嫁朱士安。後鞠于所親任氏。熙甯初,入宮為禦侍,進才人、婕妤,生哲宗及蔡王似、徐國公主,累進德妃。

哲宗即位,尊為皇太妃。時宣仁、欽聖二太后皆居尊,故稱號未極。元祐三年,宣仁詔:《春秋》之義,「母以子貴」,其尋繹故實,務致優隆。於是輿蓋、仗衛、冠服,悉侔皇后。紹聖中,欽聖複命即閤建殿,改乘車為輿,出入由宣德東門,百官上箋稱「殿下」,名所居為聖瑞宮。贈崔、任、朱三父皆至師、保。徽宗立,奉禮尤謹。

崇甯元年二月薨,年五十一。追冊為皇后,上尊諡,陪葬永裕陵。

欽慈陳皇后,開封人。幼穎悟莊重,選入掖庭,為禦侍。生徽宗,進美人。帝崩,守陵殿,思顧舊恩,毀瘠骨立。左右進粥、藥,揮使去,曰:「得早侍先帝,願足矣!」未幾薨,年三十二。建中靖國元年,追冊為皇太后,上尊諡,陪葬永裕陵。

林賢妃,南劍人,三司使特之孫,司農卿洙之女。幼選入宮,既長,遂得幸,封永嘉郡君,升美人。生燕王俁、越王偲、邢國公主,進婕妤。元祐五年薨。詔用一品禮葬,贈貴儀,又贈賢妃。

武賢妃,始以選入宮。元豐五年,進才人。生吳王佖、賢和公主。曆美人、婕妤。徽宗即位,進昭儀、賢妃。大觀元年薨,乘輿臨奠,輟朝三日,諡曰惠穆。

哲宗昭慈聖獻孟皇后,洺州人,眉州防禦使、馬軍都虞候、贈太尉元之孫女也。

初,哲宗既長,宣仁高太后曆選世家女百余入宮。後年十六,宣仁及欽聖向太后皆愛之,教以女儀。元祐七年,諭宰執:「孟氏子能執婦禮,宜正位中宮。」命學士草制。又以近世禮儀簡略,詔翰林、台諫、給舍與禮官議冊後六禮以進。至是,命尚書左僕射呂大防攝太尉,充奉迎使,同知樞密院韓忠彥攝司徒副之;尚書左丞蘇頌攝太尉,充發策使,簽書樞密院事王岩叟攝司徒副之;尚書右丞蘇轍攝太尉,充告期使,皇叔祖同知大宗正事宗景攝宗正卿副之;皇伯祖判大宗正事高密郡王宗晟攝太尉,充納成使,翰林學士范百祿攝宗正卿副之;吏部尚書王存攝太尉,充納吉使,權戶部尚書劉奉世攝宗正卿副之;翰林學士梁燾攝太尉,充納采、問名使,禦史中丞鄭雍攝宗正卿副之。帝親禦文德殿冊為皇后。宣仁太后語帝曰:「得賢內助,非細事也。」進後父閤門祗候在為宗儀使、榮州刺史,母王氏華原郡君。

久之,劉婕妤有寵。紹聖三年,後朝景靈宮,訖事,就坐,諸嬪禦立侍,劉獨背立簾下,後閤中陳迎兒呵之,不顧,閤中皆忿。冬至日,會朝欽聖太后于隆祐宮,後禦坐未髹金飾,宮中之制,惟後得之。婕妤在他坐,有慍色,從者為易坐,制與後等。眾弗能平,因傳唱曰:「皇太后出!」後起立,劉亦起,尋各複其所,或已撤婕妤坐,遂僕於地。懟不復朝,泣訴於帝。內侍郝隨謂婕妤曰:「毋以此戚戚,願為大家早生子,此坐正當為婕妤有也。」

會後女福慶公主疾,後有姊頗知醫,嘗已後危疾,以故出入禁掖。公主藥弗效,持道家治病符水入治。後驚曰:「姊甯知宮中禁嚴,與外間異邪?」令左右藏之;俟帝至,具言其故。帝曰:「此人之常情耳。」後即藝符於帝前。宮禁相汀傳,厭魅之端作矣。未幾,後養母聽宣夫人燕氏、尼法端與供奉官王堅為後禱祠。事聞,詔入內押班梁從政、管當禦藥院蘇珪,即皇城司鞫之,捕逮宦者、宮妾幾三十人,搒掠備至,肢體毀折,至有斷舌者。獄成,命侍御史董敦逸覆錄,罪人過庭下,氣息僅屬,無一人能出聲者。敦逸秉筆疑未下,郝隨等以言脅之。敦逸畏禍及己,乃以奏牘上。詔廢後,出居瑤華宮,號華陽教主、玉清妙靜仙師,法名沖真。

初,章惇誣宣仁後有廢立計,以後逮事宣仁,惇又陰附劉賢妃,欲請建為後,遂與郝隨構成是獄,天下冤之。敦逸奏言:「中宮之廢,事有所因,情有可察。詔下之日,天為之陰翳,是天不欲廢後也;人為之流涕,是人不欲廢後也。」且言:「嘗覆錄獄事,恐得罪天下後世。」帝曰:「敦逸不可更在言路。」曾布曰:「陛下本以皇城獄出於近習推治,故命敦逸錄問,今乃貶錄問官,何以取信中外?」乃止。帝久亦悔之,曰:「章惇誤我。」

元符末,欽聖太后將複後位,適有布衣上書,以後為言者,即命以官;於是詔後還內,號元祐皇后,時劉號元符皇后故也。崇甯初,郝隨諷蔡京再廢後,昌州判官馮澥上書言後不得複。台臣錢遹、石豫、左膚等連章論韓忠彥等信一布衣狂言,複己廢之後,以掠虛美,望斷以大義。蔡京與執政許將、溫益、趙挺之、張商英皆主其說。徽宗從之,詔依紹聖詔旨,複居瑤華宮,加賜希微元通知和妙靜仙師。

靖康初,瑤華宮火,徙居延甯宮;又火,出居相國寺前之私第。金人圍汴,欽宗與近臣議再複後,尊為元祐太后。詔未下而京城陷。時六宮有位號者皆北遷,後以廢獨存。張邦昌僭位尊號為宋太后,迎居延福宮,受百官朝。胡舜陟、馬伸又言,政事當取後旨。邦昌乃複上尊號元祐皇后,迎入禁中,垂簾聽政。

後聞康王在濟,遣尚書左右丞馮澥、李回及兄子忠厚持書奉迎。命副都指揮使郭仲荀將所部扈衛,又命禦營前軍統制張俊逆於道。尋降手書,播告天下。王至南京,後遣宗室士亻褭及內侍邵成章奉圭寶、乘輿、服禦迎,王即皇帝位,改元,後以是日撤簾,尊後為元祐太后。尚書省言,「元」字犯後祖名,請易以所居宮名,遂稱隆祐太后。

上將幸揚州,命仲荀衛太后先行,駐揚州州治。會張浚請先定六宮所居地,遂詔忠厚奉太后幸杭州,以苗傅為扈從統制。逾年,傅與劉正彥作亂,請太后聽政。又請立皇子。太后諭之曰:「自蔡京、王黼更祖宗法,童貫起邊事,致國家禍亂。今皇帝無失德,止為黃潛善、汪伯彥所誤,皆已逐矣。」傅等言必立皇太子,太后曰:「今強敵在外,我以婦人抱三歲小兒聽政,將何以令天下?」傅等泣請,太后力拒之。帝聞事急,詔禪位元子,太后垂簾聽政。朱勝非請令臣僚得獨對論機事,仍日引傅黨一人上殿,以釋其疑。太后從之,每見傅等,曲加慰撫,傅等皆喜。韓世忠妻梁氏在傅軍中,勝非以計脫之,太后召見,勉令世忠速來,以清岩陛。梁氏馳入世忠軍,諭太后意。世忠等遂引兵至,逆黨懼。朱勝非等誘以復辟,命王世修草狀進呈。太后喜曰:「吾責塞矣。」再以手劄趣帝還宮,即欲撤簾。帝令勝非請太后一出禦殿,乃命撤簾。是日,上皇太后尊號。

太后聞張浚忠義,欲一見之,帝為召浚至禁中。承議郎馮楫嘗貽書苗傅勸復辟,上未之知,太后白其事,楫得遷秩。

帝幸建康,命簽書樞密院事鄭玨衛太后繼發,比至,帝率群臣迎於郊。會防秋迫,命劉寧止制置江、浙,衛太后往洪州,百司非預軍事者悉從。仍命滕康、劉玨權知三省樞密院事從行,凡四方奏讞、吏部差注、舉辟、功賞之類,皆隸焉。複命四廂都指揮使楊惟忠,將兵萬人衛從。帝慮敵人來侵,密諭康、玨緩急取太后旨,便宜以行。過落星寺,舟覆,宮人溺死者十數,惟太后舟無虞。

既至洪州,議者言:「金人自蘄、黃渡江,陸行二百餘裏,即到洪州。」帝憂之,命劉光世屯江州。光世不為備,金人遂自大冶縣徑趣洪州。康、玨奉太后行,次吉州。金人追急,太后乘舟夜行。質明,至太和縣,舟人景信反,楊惟忠兵潰,失宮人一百六十,康、玨俱遁,兵衛不滿百,遂往虔州。太后及潘妃以農夫肩輿而行。帝慮太后徑入閩、廣,遣使曆詢後所在,及知在虔州,遂命中書舍人李正民來朝謁。

時虔州府庫皆空,衛軍所給,惟得沙錢,市買不售,與百姓交鬥,縱火肆掠。土豪陳新率眾圍城,康、玨、惟忠弗能禁。惟忠步將胡友自外引兵破新於城下,新乃去。帝聞,罷康、玨,命盧益、李回代之。諭輔臣曰:「朕初不識太后,自迎至南京,愛朕不啻己出。今在數千裏外,兵馬驚擾,當亟奉迎,以愜朕朝夕慕念之意。」遂遣禦營司都統辛企宗、帶禦器械潘永思迎歸。太后至越,帝親迎於行宮門外,遍問所過守臣治狀。

入宮禁中,嘗微苦風眩。有宮人自言善符呪,疾良已。太后驚曰:「仁吾豈敢複聞此語耶!」立命出之。太后生辰,置酒宮中,從容謂帝曰:「宣仁太后之賢,古今母后未有其比。昔奸臣肆為謗誣,雖嘗下詔明辨,而國史尚未刪定,豈足傳信?吾意在天之靈,不無望於帝也。」帝聞之悚然。後乃更修《神宗》、《哲宗實錄》,始得其正,而奸臣情狀益著。

帝事太后極孝,雖帷帳皆親視;或得時果,必先獻太后,然後敢嘗。宣教郎范燾與忠厚有憾,誣與太后密養欽宗子。帝曰:「朕于太后如母子,安得有此。」即治其罪。紹興五年春,患風疾,帝旦暮不離左右,衣弗解帶者連夕。

四月,崩於行宮之西殿,年五十九。遺命擇地攢殯,俟軍事寧,歸葬園陵。帝詔曰:「朕以繼體之重,當從重服,凡喪祭用母后臨朝禮。」上尊號曰昭慈獻烈皇太后,推恩外家凡五十人。殯於會稽上皇村,附神主於哲宗室,位在昭懷皇后上。三年,改諡昭慈聖獻。

後性節儉謙謹,有司月供千緡而止。幸南昌,斥賣私絹三千匹充費。尋詔文書應奏者避後父名,不許;群臣請上太皇太后號,亦不許。忠厚直顯謨閣,台諫、給舍交章論列,後聞,即令易武,命學士院降詔,戒敕忠厚等不得預聞朝政、通貴近、至私第謁見宰執。以恩澤當得官者近八十員,後未嘗陳請。

初,後受冊日,宣仁太后歎曰:「斯人賢淑,惜福薄耳!異日國有事變,必此人當之。」後皆如所雲。

昭懷劉皇后,初為禦侍,明豔冠後庭,且多才藝。由美人、婕妤進賢妃。生一子二女。有盛寵,能順意奉兩宮。時孟後位中宮,後不循列妾禮,且陰造奇語以售謗,內侍郝隨、劉友端為之用。孟後既廢,後竟代焉。右正言鄒浩上疏極諫,坐竄。徽宗立,冊為元符皇后。明年,尊為太后,名宮崇恩。帝緣哲宗故,曲加恩禮,後以是頗干預外事,且以不謹聞。帝與輔臣議,將廢之,而後已為左右所逼,即簾鉤自縊而崩,年三十五。

徽宗顯恭王皇后,開封人,德州刺史藻之女也。元符二年六月,歸於端邸,封順國夫人。徽宗即位,冊為皇后。生欽宗及崇國公主。後性恭儉,鄭、王二妃方亢寵,後待之均平。巨閹妄意迎合,誣以暗昧。帝命刑部侍郎周鼎即秘獄參驗,略無一跡,獄止。後見帝,未嘗一語輒及,帝幡然憐之。大觀二年崩,年二十五。諡曰靜和,葬裕陵之次。紹興中,始附微宗廟室,改上今諡雲。

鄭皇后,開封人也。父紳,始為直省官,以後貴,累封太師、樂平郡王。

後本欽聖殿押班,徽宗為端王,每日朝慈德宮,欽聖命鄭、王二押班供侍。及即位,遂以二人賜之。後自入宮,好觀書,章奏能自製,帝愛其才。崇甯初,封賢妃,迂貴妃有異寵。徽宗多賚以詞章,天下歌之。

王皇后崩,政和元年,立為皇后。將受冊,有司創制冠服,後言國用未足,冠珠費多,請命工改制妃時舊冠。又乞罷黃麾仗、小駕鹵簿等儀,從之。恩澤皆弗陳請。時族子居中在樞府,後奏:「外戚不當預國政,必欲用之,且令充妃職。」帝為罷居中。居中複用,後歸寧還言:「居中與父紳相往還,人皆言其招權市賄,乞禁絕,許禦史奏劾。」後性端謹,善順承帝意。劉貴妃薨,帝思之不已,將追冊為後。後即奏妃乃其養子,乞別議褒崇之禮,帝大喜。

欽宗受禪,尊為太上皇後,遷居甯德宮,稱甯德太后。從上皇幸南京,金師退,先歸。時用事者言,上皇將復辟於鎮江,人情危駭。或謂後將由端門直入禁中,內侍輩頗勸欽宗嚴備。帝不從,出郊迎後,於是兩宮歡甚洽。上皇聞之,即罷如洛之議。

汴京破,從上皇幸青城。北遷,留五年,崩于五國城,年五十二。紹興七年,何蘇等使還,始知上皇及後崩,高宗大慟。詔立重成服,諡顯肅。後親族各遷官有差。祔主徽宗室,以聞哀日為大忌。梓宮歸,入境,承之以槨,納翬衣其中,與徽宗各攢於會稽永佑陵。

先是,後至金營,訴於粘罕曰:「妾得罪當行,但妾家屬不預朝政,乞留不遣。」粘罕許之,故紳得歸。後既行,紳亦以是年薨,諡僖靖。家屬流寓江南,高宗憐之,詔所在尋訪賜官。有鄭藻者,後近屬也。紹興中帶禦器械用後祔廟恩,拜隴州防禦使;凡四使金,曆官至保信軍節度使,加太尉。卒,追封榮國公,諡端靖。

王貴妃,與鄭後俱為押班。徽宗立,封平昌郡君,進位至貴妃。生鄆王楷、莘王植、陳王機、惠淑康淑順德柔福沖懿帝姬。政和七年九月薨,諡曰懿肅。

韋賢妃,開封人,高宗母也。初入宮,為侍禦。崇甯末,封平昌郡君。大觀初,進婕妤,累遷婉容。高宗在康邸出使,進封龍德宮賢妃。從上皇北遷。建炎改元,遙尊為宣和皇后。封其父安道為郡王,官親屬三十人。由是遣使不絕。

紹興七年,徽宗及鄭皇后崩聞至,帝號慟,諭輔臣曰:「宣和皇后春秋高,朕思之不遑甯處,屈己請和,正為此耳。」翰林學士朱震引唐建中故事,請遙尊為皇太后,從之。已而太常少卿吳表臣請依嘉祐、治平故事,俟三年喪畢,然後舉行。乃先降禦劄,播告天下。後三代俱追封王。

帝以後久未歸,每顰蹙曰:「金人若從朕請,餘皆非所問也。」王倫使回,言金人許歸後。未幾,金人遣蕭哲來,亦言後將歸狀。遂豫作慈甯宮,命莫將、韓恕為奉迎使。十年,以金人猶未歸後,乃遙上皇太后冊寶于慈寧殿。是後,生辰、至、朔,皆遙行賀禮。

洪皓在燕,求得後書,遣李微持歸。帝大喜曰:「遣使百輩,不如一書。」遂加微官。金人遣蕭毅、邢具瞻來議和,帝曰:「'朕有天下,而養不及親。徽宗無及矣!今立誓信,當明言歸我太后,朕不恥和,不然,朕不憚用兵。」毅等還,帝又語之曰:「太後果還,自當謹守誓約;如其未也,雖有誓約,徒為虛文。」

命何鑄、曹勳報謝,召至內殿,諭之曰:「朕北望庭闈,無淚可揮。卿見金主,當曰:'慈親之在上國,一老人耳;在本國,則所系甚重。'以至誠說之,庶彼有感動。」鑄等至金國,首以後歸為請。金主曰:「先朝業已如此,豈可輒改?」勳再三懇請,金主始允。鑄等就館,館伴耶律紹文來信,金主許從所請。洪皓聞之,先遣人來報。鑄等還,具言其實。遂命參政王次翁為奉迎使。金人遣其臣高居安、完顏宗賢等扈從以行。

十二年四月,次燕山,自東平舟行,由清河至楚州。既渡淮,命太后弟安樂郡王韋淵、秦魯國大長公主、吳國長公主迎于道。帝親至臨平奉迎,普安郡王、宰執、兩省、三衙管軍皆從。帝初見太后,喜極而泣。八月,至臨安,入居慈甯宮。

先是,以梓宮未還,詔中外輟樂。至是,慶太后壽節,始用樂。謁家廟,親屬遷官幾二千人。

太后聰明有智慮。初,金人許還三梓宮,太后恐其反覆,呼役者畢集,然後起攢。時方暑,金人憚行,太后慮有他變,乃陽稱疾,須秋涼進發。已而稱貸于金使,得黃金三千兩以犒其眾,由是途中無間言。太后在北方,聞韓世忠名,次臨平,呼世忠至簾前慰勞。還宮,帝侍太后,或至夜分未去,太后曰:「且休矣,聽朝宜早,恐妨萬幾。」又嘗謂:「兩宮給使,宜令通用;不然,則有彼我之分,而佞人間言易以入也。」

時皇后未立,太后屢為帝言,帝請降手書,太后曰:「我但知家事,外庭非所當預。」將行冊命,承平典禮,悉能記之。帝先意承志,惟恐不及,或一食稍減,輒不勝憂懼。常戒宮人曰:「太后年已六十,惟優遊無事,起居適意,即壽考康寧;事有所闕,懼母令太后知,第來白朕。」

十九年,太后年七十,正月朔,即宮中行慶壽禮,親屬各遷官一等。太后微恙,累月不出殿門,會牡丹盛開,帝入白,太后欣然步至花所,因留宴,竟日盡歡。忌日,以諭宰執。後苦目疾,募得醫皇甫坦,治即愈。

二十九年,太后壽登八十,複行慶禮。親屬進官一等;庶人等九十、宗子女若貢士已上父母年八十者,悉官封之。九月,得疾,上不視朝,敕輔臣祈禱天地、宗廟、社稷,赦天下,減租稅。俄崩于慈甯宮,諡曰顯仁。攢於永佑陵之西,祔神主太廟徽宗室。親屬進秩者十四人,授官者三人。

太后性節儉,有司進金唾壺,太后易,令用塗金。宮中賜予不過三數千,所得供進財帛,多積於庫。至是,喪葬之費,皆仰給焉。然好佛、老。初,高宗出使,有小妾言,見四金甲人執刀劍以衛。太后曰:「我祠四聖謹甚,必其陰助。」既北遷,常設祭;及歸,立祠西湖上。

喬貴妃,初與高宗母韋妃俱侍鄭皇后,結為姊妹,約先貴者毋相忘。既而貴妃得幸徽宗,遂引韋氏,二人愈相得。二帝北遷,貴妃與韋氏俱。至是,韋妃將還,貴妃以金五十兩贈高居安,曰:「薄物不足為禮,願好護送姊還江南。」複舉酒酌韋氏曰:「姊善重保護,歸即為皇太后;妹無還期,終死於朔漠矣!」遂大慟以別。

劉貴妃,其出單微。入宮,即大幸,由才人七遷至貴妃。生濟陽郡王棫、祁王模、信王榛。政和三年秋,薨。

先是,妃手植芭蕉於庭曰:「是物長,吾不及見矣!」已而果然。左右奔千告帝,帝初以其微疾,不經意,趣幸之,已薨矣,始大悲惻。特加緊四字諡曰明達懿文。敘其平生,弦諸樂府。又欲踵溫成故事追崇,使皇后表請,因冊贈為後,而以明達諡焉。

時又有安妃劉氏者,本酒保家女。初事崇轉宮,宮罷,出居宦者何聽家。內侍楊戩譽其美,複召入。妃以同姓養為女,遂有寵,為才人,進至淑妃。生建安郡王楧、嘉國公椅、英國公楒、和福帝姬。政和四年,加貴妃。朝夕得侍上,擅愛顓席,嬪禦為之稀進。擢其父劉宗元節度使。

妃天資警司,解迎意合旨,雅善塗飾,每制一服,外間即傚之。林靈素以技進,目為九華玉真安妃,省其像於神霄帝君之左。宣和三年薨,年三十四。初諡明節和文,旋用明達近比,加冊贈為皇后,葬其園之北隅。帝悼之甚,後宮皆往唁,帝相與啜泣。崔妃獨左視無戚容,帝悲怒,疑其為厭蠱。卜者劉康孫緣妃以進,喜妄談休咎,捕送開封獄。醫曹孝忠竺疾無狀,閣內待王堯臣坐盜金珠及出金明池遊宴事,亻並鞫治。獄成,同日誅死。遂廢崔妃為庶人。崔生王椿及帝姬五人雲。

欽宗朱皇后,開封祥符人。父伯材,武康軍節度使。欽宗在東宮,徽宗臨軒備禮,冊為皇太子妃。欽宗即位,立為皇后。追封伯材為恩平郡王。後既北遷,不知崩聞。慶元三年上尊號,諡仁懷,祔於太廟欽宗室,推恩後家十五人。五年,奉安神禦于景靈宮。

兄二人:孝孫,靖康中以節鉞換授右金吾衛上將軍,卒贈開府含義同三同;孝章,一日孝莊,官至永慶軍承宣使,卒贈昭化軍節度使。

高宗憲節邢皇后,開封祥符人。父煥,朝請郎。高宗居康邸,以歸聘之,封嘉國夫人。王出使,無人留居蕃衍宅。金人犯京師,夫人從三宮北遷。上皇遣曹勳歸,夫人脫所禦金環,使內侍持付勳曰:「幸為吾白大王,願如此環,得早相見也。」王憐之。及即位,遙冊為皇后,宮後親屬二十五人。

紹興九年,後崩于五國城,年三十四。金人秘之,高宗虛中宮以待者十六年。顯仁太后回鑾,始得崩聞。上為輟朝,行釋服之祭,諡懿節,祔主於別廟。

紹興十二年八月,後梓宮至,攢于聖獻太后梓宮之西北。帝思後,殊慘不樂,皇后吳氏知帝意,乃請為其侄珣、琚婚邢氏二女,以慰帝心。淳熙末,改諡憲節,祔高宗廟。

憲聖慈烈吳皇后,開封人。父近,以後貴,累官武翼郎,贈太師,追封吳王,諡宣靖。

近嘗夢至一亭,扁曰「侍康」;傍植芍藥,獨放一花,殊妍麗可愛,花下白羊一,近寤而異之。後以乙未歲生,方產時,紅光徹戶外。年十四,高宗為康王,被選入宮,人謂「侍康」之徵。

王即帝位,後常以戎服侍左右。後頗知書,從幸四明,衛士謀為變,入問帝所在,後紿之以免。未幾,帝航海,有魚躍入禦舟,後曰:「此周人白魚之祥也。」帝大悅,封和義郡夫人。還越,進封才人。後益博習書史,又善翰墨,由是寵遇日至,與張氏並為婉儀,尋進貴妃。

顯仁太后回鑾,亦愛後。憲節皇后崩聞至,秦檜等累表請立中宮,太后亦為言。紹興十三年,詔立貴妃為皇后。帝禦文德殿授冊,後即穆清殿廷受之。追王三代,親屬由後官者三十五人。

顯仁太后性嚴肅,後身承起居,順適其意。嘗繪《古列女圖》,置坐中為鑒;又取《詩序》之義,扁其堂曰「賢志」。

初,伯琮以宗子召入宮,命張氏育之。後時為才人,亦請得育一子,於是得伯玖,更名璩。中外議頗籍籍。張氏卒,並育於後,後視之無間。伯琮性恭儉,喜讀書,帝與後皆愛之,封普安郡王。後嘗語帝曰:「普安,其天日之表也。」帝意決,立為皇子,封建王。出璩居紹興。

高宗內禪,手詔後稱太上皇後,遷居德壽宮。孝宗即位,上尊號曰壽聖太上皇後。月朔,朝上皇畢,入見後如宮中儀。乾道七年,加號壽聖明慈。淳熙二年,以上皇行慶壽禮,複加壽聖齊明廣慈之號。十年,以後年七十,親屬推恩有差。十二年,加尊號曰備德。上皇崩,遺詔改稱皇太后。帝欲迎還大內,太后以上皇幾筵在德壽宮,不忍舍去,因名所禦殿曰慈福,居焉。光宗即位,更號壽聖皇太后,以壽皇故,不稱太皇太后也。帝嘗言及用人,後「宜崇尚舊臣。」紹熙四年,後壽八十,帝乃覲後,奉冊禮,加尊號曰隆慈備福。五年正月,帝率群臣行慶壽禮,嘉王侍側,後勉以讀書辨邪正、立綱常為先。夏,孝宗崩,始正太皇太后之號。

時光宗疾未平,不能執喪,宰臣請垂簾主喪事,後不可。已而宰執請如唐肅宗故事,群臣發喪太極殿,成服禁中,許之。後代行祭尊禮。尋用樞密趙汝愚請,于梓宮前垂簾,宣光宗手詔,立皇子嘉王為皇帝。翌日,冊夫人韓氏為皇后,撤簾。慶元元年,加號光祐,遷居重華宮。汝愚後以謫死,中書舍人汪義端目汝愚為李林甫,欲並逐其党,太后聞而非之。

三年十月,後寢疾,詔禱天地、宗廟、社稷,大赦天下,逾月而崩,年八十三。遺誥:「太上皇帝疾未痊癒,宜於宮中承重;皇帝服齊衰五月,以日易月。」詔服期年喪。諡曰憲聖慈烈,攢祔於永思陵。

潘賢妃,開封人,元懿太子母也。父永壽,直翰林醫局官。高宗居康邸時納之,邢後北遷,妃未有位號,帝即位,將立為後,呂好問諫止之,立為賢妃。太子薨,從隆祐太后于江西,逾年還。紹興十八年薨。永壽,贈太子少師。

張賢妃,開封人。建炎初,為才人,有寵,進婕妤。帝欲擇宗室子養禁中,輔臣問帝以宮中可付託者誰耶?帝曰:「已得之矣。」意在婕妤。已而伯琮入宮,年尚幼,婕妤與潘賢妃、吳才人方環坐,以觀其所向。時賢妃新失皇子,意忽忽不樂,婕妤手招之,遂向婕妤。帝因命婕妤母之,是為孝宗。尋遷婉儀,十二年卒,上為輟朝二日,贈賢妃。弟萃,閣門宣贊舍人,妃薨,遷秩二階。

劉賢妃,臨安人。入宮為紅霞帔,遷才人,累遷婕妤、婉容,紹興二十四年進賢妃。頗恃寵驕侈,嘗因盛夏以水晶飾腳踏,帝見之,命取為枕,妃懼,撤去之。淳熙十四年薨。

父懋,累官昭慶軍節度使。金人南侵,獻錢二萬緡以助軍興費。懋子允升,紹興末為和州防禦使、知閣門事。奉使還,遷蘄州防物使、福州觀察使。

劉婉儀,初入宮,封宜春郡夫人。尋進才人,與劉婉容俱被寵,進婉儀。婉儀頗恃恩招,嘗遣人諷廣州蕃商獻明珠香藥,許以官爵。舶官林孝澤言於朝,詔止其獻。金人將叛盟,劉錡主戰,幸醫王繼先從中沮之,因謀誅錡,帝不懌。一日,在婉儀位,有憂色。婉儀陰訪得其言,以寬譬帝意。帝怪與繼先言合,詰之,婉儀急,具以實對。帝大怒,托以他過廢之。兄伉,累官和州防禦使、知閣門事,婉儀既廢,乃與祠罷歸。

張貴妃,開封祥符人。初入宮,封永嘉郡夫人。乾道六年,進婉容。淳熙七年,封太上皇淑妃。十六年,進貴妃。紹熙元年薨。

美人馮氏,才人韓氏、吳氏、李氏、王氏俱被寵倖,後皆廢。吳氏,中宮近屬也,紹興三十年,複故封。李氏、王氏俱明豔,淳熙末,上皇愛之。及崩,憲聖後見二才人,每感憤,孝宗即追告命,許自便。蓋非常制雲。

孝宗成穆郭皇后,開封祥符人。奉直大夫直卿之女孫,其六世祖為章穆皇后外家。孝宗為普安郡王時納郭氏,封咸甯郡夫人。生光守及莊文太子、魏惠憲王愷、邵悼肅王恪。紹興二十六年薨,年三十一,追封淑國夫人。三十一年,用明堂恩,贈福國夫人。既建太子,追封皇太子妃。及受禪,追冊為皇后,諡恭懷,尋改安穆。及營阜陵,又改成穆,祔孝宗廟。

父瑊,累官昭慶軍承宣使,追封榮王。孝宗待郭氏恩禮彌厚,然不假外戚以官爵。後弟師禹、師元,官不過承宣使,師元不及建節而卒。將內禪,師禹始除節度使。光宗朝,官至太保,封永甯郡王。

成恭夏皇后,袁州宜春人。曾祖令吉,為吉水簿。夏氏初入宮,為憲聖太后閣中侍禦。普安郡王夫人郭氏薨,太后以夏氏賜王,封齊安郡夫人。即位,進賢妃。逾年,奉上皇命,立為皇后。乾道二年,謁家廟,親屬推恩十一人。三年崩,諡安恭。甯宗時,改諡成恭。

初,後之生也,有異光穿室,父協奇之,及長,以姿納宮中。久之,父居益困,及歸,客袁之僧舍,號夏翁。翁亡,後始貴。訪得其弟執中,補承信郎、閣門祗候。未幾,遷右武郎、閣門宣贊舍人,累遷奉國軍節度使,提舉萬壽觀。甯宗即位,加少保。逾年,卒於家。

初,執中與其微時妻至京,宮人諷使出之,擇配貴族,欲以媚後,執中弗為動。他日,後親為言,執中誦宋弘語以對,後不能奪。既貴,始從師學,作大字頗工,複善騎射。高宗行慶壽禮,近戚爭獻珍環,執中獨大書「一人有慶,萬壽無疆」以獻。高宗喜,錫賚甚渥。嘗為館伴副使,連射皆命中,金人駭服。孝宗聞其才,將召用之,謝曰:「他日無累陛下,保全足矣。」人以此益賢之。

成肅謝皇后,丹陽人。幼孤,鞠于翟氏,因冒姓焉。及長,被選入宮。憲聖太后以賜普安郡王,封咸安郡夫人。王即位,進婉容。逾年,進貴妃。

成恭皇后崩,中宮虛位。淳熙三年,妃侍帝,過德壽宮,上皇諭以立後意。尋遣張去為傳旨,立貴妃為皇后,複姓謝氏。親屬推恩者十人。光宗受禪,上尊號壽成皇后。孝宗崩,尊為皇太后。慶元初,加號惠慈。嘉泰二年,加慈佑太皇太后。三年崩,諡成肅,攢錡於永阜陵。

後性儉慈,減膳羊,每食必先以進禦。服汗濯衣,有數年不易者。弟淵,以後貴,授武翼郎。後嘗戒之曰:「主上化行恭儉,吾亦躬服汗濯,爾宜崇謙抑,遠驕侈。」後曆閣門宣贊舍人、帶禦器械。光宗朝,遷果州團練使。甯宗立,轉萊州防禦使,擢知閣門事,仍幹辦皇城司。三遷至保信軍節度使,尋加太尉、開府儀同三司。成肅皇后崩,遺誥賜淵錢十萬緡、金二千兩、田十頃,僦緡日十千。後累升三少,封和國公。嘉定四年薨,贈太保。

蔡貴妃,初入宮,為紅霞帔,封和義郡夫人,進婉容。淳熙十年冬,拜貴妃。十二年秋薨。父滂,宜春觀察使。

李賢妃,初入宮,為典字,轉通義郡夫人,進婕妤。淳熙十年卒,贈賢妃。時李燾在經筵,嘗諫省後宮費。帝曰:「朕老矣,安有是?近葬李妃用三萬緡耳。」帝雖在位久,後宮寵倖,無著聞者。

光宗慈懿李皇后,安陽人,慶遠軍節度使、贈太尉道之中女。初,後生,有黑鳳集道營前石上,道心異之,遂字後曰鳳娘。道帥湖北,聞道士皇甫坦善相人,乃出諸女拜坦。坦見後,驚不敢受拜,曰:「此女當母天下。」坦言于高宗,遂聘為恭王妃,封榮國夫人,進定國夫人。乾道四年,生嘉王。七年,立為皇太子妃。

性妒悍,嘗訴太子左右于高、孝二宮,高宗不懌,謂吳後曰:「是婦將種,吾為皇甫坦所誤。」孝宗亦屢訓後:「宜以皇太后為法,不然,行當廢汝。」後疑其說出於太后。

及太子即位,冊為皇后。光宗欲誅宦者,近習皆懼,遂謀離間三宮。會帝得習疾,孝宗購得良藥,欲因帝至宮授之。宦者遂訴於後曰:「太上合藥一大丸,俟宮車過即投藥。萬一有不虞,其奈宗社何?」後覘藥實有。心銜之。頃之,內宴,後請立嘉王為太子,孝宗不許。後曰:「妾六禮所聘,嘉王,妾親生也,何為不可?」孝宗大怒。後退,持嘉王泣訴於帝,謂壽皇有廢立意。帝惑之,遂不朝太上。

帝嘗宮中浣手,睹宮人手白,悅之。他日,後遣人送食合於帝,啟之,則宮人兩手也。又黃妃有寵,因帝親郊,宿齋宮,後殺之,以暴卒聞。是夕風雨大作,黃壇燭盡滅,不能成禮。帝疾由是益增劇,不視朝,政事多決於後矣。後益驕奢,封三代為王,家廟逾制,衛兵多於太廟。後歸謁家廟,推恩親屬二十六人、使臣一百七十二人,下至李氏門客,亦奏補官。中興以來未有也。

是時,帝久不朝太上,中外疑駭。紹熙四年九月重明節,宰執、侍從,台諫連章請帝過宮。給事中謝深甫言:「父子至親,天理昭然。太上之愛陛下,亦猶陛下之愛嘉王。太上春秋高,千秋萬歲後,陛下何以見天下?」帝感悟,趣命駕朝重華宮。是日,百官班列俟帝出,至禦屏,後挽留帝入,曰:「天寒,官家且飲酒。」百僚、侍衛相顧莫敢言。中書舍人陳傅良引帝裾請毋入,因至屏後,後叱曰:「此何地,爾秀才欲所頭邪?」傅良下殿慟哭,後複使人問曰:「此何理也。」傅良曰:「子諫父不聽,則號泣而隨之。」後益怒,遂傳旨罷還宮。其後孝宗崩,帝不能親執喪。

宰相趙汝愚謀內禪,立甯宗,尊後曰太上皇後,上尊號曰壽仁。慶元六年崩,年五十六,諡慈懿。

黃貴妃,淳熙末在德壽宮,封和義郡夫人。光宗為皇太子,傍無侍姬,上皇以夫人賜之,遂專寵。即位,拜貴妃。紹熙二年冬十一月,為皇后李氏所殺。帝聞而成疾。又有張貴妃,亦舊侍東宮,次婕妤符氏,後出嫁於民間。

甯宗恭淑韓皇后,相州人,其六世祖為忠獻王琦。初,後與姊俱被選入宮,後能順適兩宮意,遂歸平陽郡邸,封新安郡夫人,進崇國夫人。王受禪,冊夫人為皇后。後父同卿,由知泰州升揚州觀察使;母莊氏,封安國夫人。

慶元六年崩,諡恭淑。同卿累遷慶遠軍節度使,加太尉。慶元五年卒,贈太師,諡恭靖。

同卿季父侂胄,自以有定策功,聲勢熏灼。同卿每懼滿盈,不敢幹政。時天下皆知侂胄為後族,不知同卿乃後父也。同卿沒一年而後崩,侂胄竟敗,人始服其善遠權熱去。同卿子竢,後兄也,官至承宣使。

恭聖仁烈楊皇后,少以姿容選入宮,忘其姓氏,或雲會稽人。慶元元年三月,封平樂郡夫人。三年四月,進封婕妤。有楊次山者,亦會稽人,後自謂其兄也,遂姓楊氏。

五年,進婉儀。六年,進貴妃。恭淑皇后崩,中宮未有所屬,貴妃與曹美人俱有寵。韓侂胄見妃任權術,而曹美人性柔順,勸帝立曹。而貴妃頗涉書史,知古今,性複機警,帝竟立之。

次山客王夢龍知其謀,密以告後,後深銜之,與次山欲因事誅侂胄。會侂胄議用兵中原,俾皇子嚴入奏:「侂胄再起兵端,將不利於社稷。」帝不答。後從傍贊之甚力,亦不答。恐事泄,俾次山擇廷臣可任者,與共圖之。禮部侍郎史彌遠,素與侂胄有隙,遂欣然奉命。參知政事錢象祖,嘗諫用兵貶信州,彌遠乃先告之。禮部尚書衛涇、著作郎王居安、前右司郎官張鎡皆預其謀。開禧三年十一月三日,侂胄方早朝,彌遠密遣中軍統制夏震伏兵六部橋側,率健卒擁侂胄至玉津園,槌殺之。複命彌遠。象祖等俱赴延和殿,以殛侂胄聞,帝不之信,越三日,帝猶謂其未死。蓋是謀悉出中宮及次山等,帝初不知也。

後既誅侂胄,彌遠日益貴用事。嘉定十四年,帝以國嗣未定,養宗室子貴和,立為皇子,賜名竑。彌遠為丞相,既信任於後,遂專國政,竑漸不能平。初,竑好琴,彌遠買美人善琴者納之,而私厚美人家,令伺皇子動靜。竑嬖之,一日,竑指輿地圖示美人曰:「此瓊崖州也,他日必置史彌遠於此地。」美人以告彌遠。竑又書字於幾曰:「彌遠當決配八千里。」竑左右皆彌遠腹心,走白彌遠。彌遠大懼,陰蓄異志,欲立他宗室子昀為皇子,遂陰與昀通。

十七年閏八月丁酉,帝大漸,彌遠夜召昀入宮,後尚未知也。彌遠遣後兄子谷及石以廢立事白後,後不可曰:「皇子先帝所立,豈敢擅變?」是夜,凡七往反,後終不聽。穀等乃拜泣曰:「內外軍民皆已歸心,苟不立之,禍變必生,則楊氏無唯類矣。」後默然良久,曰:「其人安在?」彌遠等召昀入,後拊其背曰:「汝今為吾子矣!」遂矯詔廢竑為濟王,立昀為皇子,即帝位,尊皇后曰皇太后,同聽政。

寶慶二年十一月戊寅,加尊號壽明。紹定元年正月丙子,複加慈睿。四年正月,後壽七十,帝率百官朝慈明殿,加尊號壽明仁福慈睿皇太后。十二月辛巳,後不豫,詔禱祠天地、宗廟、社稷、宮觀,赦天下。五年十二月壬午,崩於慈明殿。壽七十有一,諡恭聖仁烈。

次山官至少保,封永陽郡王。次山二子:谷封新安郡王,石永甯郡王。自有傳。侄孫鎮,尚理宗女周漢公主,官至左領軍衛將軍、附馬都統。宗族鳳孫等,皆任通顯雲。

理宗謝皇后,諱道清,天臺人。父渠伯,祖深甫。後生而黧黑,SL一目。渠伯早卒,家產益破壞。後嘗躬親汲飪。

初,深甫為相,有援立楊太后功,太后德之。理宗即位,議擇中宮,太后命選謝氏諸女。後獨在室,兄弟欲納入宮,諸父攑伯不可,曰:「即奉詔納女,當厚奉資裝,異時不過一老宮婢,事奚益?」會元夕,縣有鵲來巢燈山,眾以為後妃之祥。攑伯不能止,乃供送後就道。後旋病疹,良已,膚蛻,瑩白如玉;醫又藥去目SL。時賈涉女有殊色,同在選中。及入宮,理宗意欲立賈。太后曰:「謝女端重有福,宜正中宮。」左右亦皆竊語曰:「不立真皇后,乃立假皇后邪!」帝不能奪,遂定立後。初封通義郡夫人,寶慶三年九月,進貴妃,十二月,冊為皇后。

後既立,賈貴妃專寵;貴妃薨,閻貴妃又以色進。後處之裕如,略不介懷。太后深賢之,而帝禮遇益加焉。開慶初,大元兵渡江,理宗議遷都平江、慶元,後諫不可,恐搖動民心,乃止。

理宗崩,度宗立。鹹淳三年,尊為皇太后,號壽和聖福。進封三代:父渠伯,魏王;祖深甫、曾祖景之,皆魯王。宗族男女各進秩賜封賞賚有差。度宗崩,瀛國公即位,尊為太皇太后。太后年老且疾,大臣屢請垂簾同聽政,強之乃許。加封五代。

太后以兵興費繁,痛自裁節,汰慈元殿提舉已下官,省泛索錢緡月萬。平章賈似道兵潰,陳宜中上疏請正其罪。太后曰:「似道勤勞三朝,豈宜以一旦罪而失遇大臣禮?」先削其官,後乃置法貶死。

京朝官聞難,往往避匿遁去。太后命揭榜朝堂曰:「我國家三百年,待士大夫不薄。吾與嗣君遭家多難,爾小大臣不能出一策以救時艱,內則畔官離次,外則委印棄城,避難偷生,尚何人為?亦何以見先帝於地下乎?天命未改,國法尚存。凡在官守者,尚書省即與轉一次;負國逃者,禦史覺察以聞。」

德祐元年六月朔,日食既,太后削「聖福」以應天變。丞相王龠老病,陳宜中、留夢炎庸懦無所長,日坐朝堂相爭戾。而張世傑兵敗于焦山,宜中棄官去。太后累召不至,遺書宜中母,使勉之。十月,始還朝。太后又親為書召夏貴等兵,曰:「吾母子不足念,獨不報先帝德乎?」貴等亦罕有至者。

是月,大元兵破常州,太后遣陸秀夫等請和,不從。宜中即率公卿請遷都,太后不許,宜中痛哭固請,不得已從之。明日當啟行,而宜中倉卒失奏,於是宮車已駕,日且暮而宜中不至,太后怒而止。明年正月,更命宜中使軍中,約用臣禮。宜中難之,太后涕泣曰:「苟存社稷,臣,非所較也。」未幾,大元兵薄皋亭山,宜中宵遁,文武百官亦潛相引去。

二月辛醜,大軍駐錢塘,宋亡。瀛國公與全後入朝,太后以疾留杭。是年八月,至京師,降封壽眷郡夫人。越七年終,年七十四,無子。

兄奕,宋時封郡王。侄堂,兩浙鎮撫大使,尚榮郡公主;暨、並節度使,端平初,頗幹國政雲。

度宗全皇后,會稽人,理宗母慈憲夫人侄孫女也。略涉書史,幼從父昭孫知岳州。開慶初,秩滿歸,道潭州。時大元兵自羅鬼入破全、衡、永、桂,圍潭州,人有見神人衛城者,已而潭獨不下。逾年事平,至臨安。

會忠王議納妃。初,丁大全請選知臨安府顧嵓女,已致聘矣;大全敗,嵓亦罷去。台臣論嵓大全黨,宜別選名族以配太子。臣僚遂言全氏侍其父昭孫,往返江湖,備嘗艱險;其處貴富,必能盡警戒相成之道。理宗以母慈憲故,乃詔後入宮,問曰:「爾父昭孫,昔在寶祐間沒于王事,每念之,令人可哀。」後對曰:「妾父可念,淮、湖之民尤可念也。」帝深異之,詔大臣曰:「全氏女言辭甚令,宜配塚嫡,以承祭祀。」

景定二年十一月,詔封永嘉郡夫人。十二月,冊為皇太子妃。弟永堅等補承信郎、直秘閣。

度宗立,鹹淳三年正月,冊為皇后。追贈三代,賜家廟、第宅。弟清夫、庭輝等一十五人,各轉一官。五年三月,後歸寧,推恩姻族五十六人,進一秩。咸平郡夫人全氏三十二人,各特封有差。

後生子不育,次生瀛國公。十年,度宗崩,瀛國公立,冊為皇太后。宋亡,從瀛國公入朝於燕京。後為尼正智寺而終。

楊淑妃,初選入宮為美人。咸淳三年,進封淑妃。推恩親屬幼節等三十四人進秩有差。生建國公昰。宋亡,是走溫州,又走福州。眾推為主,冊妃為太后;封弟昺衛王。昺,修容俞氏所生也。

至元十四年,大軍圍昰於海上。明年四月,昰卒,昺代立。十六年春二月,昺投海死,妃聞之大慟,曰:「我艱關忍死者,正為趙氏祭祀尚有可望爾,今天命至此,夫複何言!」遂赴海死。其將張世傑葬之海濱。

列傳第三宗室一

○魏王廷美燕王德昭秦王德芳秀王子侢附

昔周之初興,大封建宗室,及其東遷,晉、鄭有同獎之功。然其衰也,幹弱而枝強。後世於是有矯其失者,而封建不復古矣。宋承唐制,宗王繈褓即裂土而爵之。然名存實亡,無補於事。降至疏屬,宗正有籍,玉牒有名,宗學有教,郊祀、明堂,遇國慶典,皆有祿秩。所寓州縣,月有廩餼。至於宗女適人,亦有恩數。然國祚既長,世代浸遠,恆產豐約,去士庶之家無甚相遠者。靖康之亂,諸王駢首以弊于金人之虐,論者咎其無封建之實,故不獲維城之助焉。

雖然,東都之仁宗,南渡之高、寧,元良虛位,立繼小宗,大策一定,卒無動搖,磐石之固,亦可知矣。且宋於宗室,稍有過差,君臣之間,不吝于改,尤不憚於言。涪陵、武功,真宗即位,尋議追複改葬,封其子孫。濮邸尊稱,言者惟務格非,不少避忌。宋末濟邸,國事將亡,諫疏不息,必褒恤而後止。是蓋歷代之所難得者歟!表而出之,作《宗室傳》,

魏悼王廷美字文化,本名光美,太平興國初,改今名。太祖兄弟五人:兄光濟,早亡,宋興,追封邕王,改曹王;弟光義,即太宗;次廷美;次光贊,幼亡,追封夔王,改岐王。

建隆元年,授廷美嘉州防禦使。二年,遷興元尹、山南西道節度使。乾德二年,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開寶六年,加檢校太保、待中、京兆尹、永興軍節度使。太宗即位,加中書令、開封尹,封齊王,又加檢校太師。從征太原,進封秦王。

七年三月,或告秦王廷美驕恣,將有陰謀竊發。上不忍暴其事,遂罷廷美開封尹,授西京留守,賜襲衣、通犀帶,錢千萬緡,絹、彩各萬匹,銀萬兩,西京甲第一區。詔樞密使曹彬餞廷美于瓊林苑。乙太常博士王遹判河南府事,開封府判官閻矩判留守事。以如京使柴禹錫為宣徽北院使兼樞密副使,楊守一為東上閣門使充馮樞密都承旨,賞其苦廷美陰謀功也。左衛將軍、樞密承旨陳從龍為左衛將軍,皇城使劉知信為右衛將軍,弓箭庫使惠延真為商州長史,禁軍列校皇甫繼明責為汝州馬步軍都指揮使,定人王榮為濮州教練使,皆坐交通廷美及受其燕犒也。榮未行,或又告榮嘗與廷美親吏狂言:「我不久當得節帥。」坐削籍,流海島。

會趙普再相,廉得盧多遜與廷美交通事上聞。上怒,責授多遜兵部尚書,下禦史獄。搏系中書守當官趙白、秦府孔目官閻密、小吏王繼勳、樊德明、趙懷祿、閻懷忠等,命翰林學士承旨李昉、學士扈蒙、衛尉卿崔仁冀、膳部郎中兼禦史知雜滕中正雜治之。多遜自言:累遣趙白以中書機事密告廷美。去年九月中,又令趙白言於廷美雲:「願宮車晏駕,盡力事大王。」廷美遣樊德明報多遜雲:「承旨言正會我意,我亦願宮車早晏駕。」私遺多遜馬箭等,多遜受之。

閻密初給事廷美,上即位,補殿直,仍隸秦王府,恣橫不法,言多指斥。王繼勳尤為廷美親信,嘗使求訪聲妓,怙勢取貨,贓汙狼藉。樊德明素與趙白遊處,多遜因之以結廷美。廷美又遣趙懷祿私召同母弟軍器庫副使趙廷俊與語。閻懷忠嘗為廷美詣淮海王錢俶求犀玉帶、金酒器,懷忠受俶私遺白金百兩、金器、絹扇等。廷美又嘗遣懷忠齎銀碗、錦彩、羊酒,詣其妻父御前忠佐馬軍都軍頭開封潘潾營燕軍校。至是,皆伏罪。

詔文武常參官集議朝堂。太子太師王溥等七十四人奏:「多遜及廷美顧望兄詛,大逆不道,宜行誅滅,以正刑章。趙白等處斬。」詔削奪多遜官爵,並家屬流崖州;廷美勒歸私第;趙白、閻密、王繼勳、樊德明、趙懷祿、閻懷忠皆斬於都門外,籍其家財。詔:「秦王廷美男女等宜正名稱,貴州防禦使德恭等仍為皇侄;皇侄女適韓氏去雲陽公主之號;右監門將軍韓崇業降為右千牛衛率府率,仍去附馬都尉之號:併發遣西京,就廷美居止。」五月,貶西京留守判官閻矩為涪州司戶參軍,前開封推官孫嶼為融州司戶參軍,皆秦王廷美官屬,坐輔導無狀也。

趙普以廷美謫居西洛非便,複教知開封府李符上言:「廷美不悔過,怨望,乞徙遠郡,以防他變。」詔降廷美為涪陵縣公,房州安置。妻楚國夫人張氏,削國封。命崇儀使閻彥進知房州,監察禦史袁廓通判州事,各賜白金三百兩。八年正月,涪陵縣公廷美母陳國夫人耿氏卒。雍熙元年,廷美至房州,因憂悸成疾而卒,年三十八。上聞之,嗚咽流涕,謂宰相曰:「廷美自少剛愎,長益兇惡。朕以同氣至親,不忍置之於法,俾居房陵,冀其思過。方欲推恩復舊,遽茲殞逝,痛傷奈何!」因悲泣,感動左右,遂下詔追封廷美為涪王,諡曰悼,為發哀成服。

其後,太宗從容謂宰相曰:「廷美母陳國夫人耿氏,朕乳母也,後出嫁趙氏,生廷俊。朕以廷美故,令廷俊屬鞬左右,而廷俊泄禁中事於廷美。邇者,鑿西池,水心殿成,橋樑未備,朕將泛舟往焉。廷美與左右謀,欲以此時竊發,不果,即詐稱疾于邸,俟朕臨省,因而為變。有告其事者,若命有司窮究,則廷美罪不容誅。朕不欲暴揚其醜,及盧多遜交通事發,止令居守西洛。而廷美不悔過,益怨望,出不遜語,始命遷房陵以全宥之。至於廷俊,亦不加深罪,但從貶宥。朕于廷美,蓋無負矣!」言未訖,為之惻然。李昉對曰:「涪陵悖逆,天下共聞。西池,禁中事,若非陛下季曲宣示,臣等何由知之。」

初,昭憲太后不豫,命太祖傳位太宗,因顧謂趙普曰:「爾同記吾言,不可違也。」命普於榻前為約誓書,普於紙尾書雲「臣普書」,藏之金匱,命謹密宮人掌之。或謂昭憲及太祖本意,蓋欲太宗傳之廷美,而廷美複傳之德昭。故太宗既立,即令廷美尹開封,德昭實稱皇子。德昭不得其死,德芳相繼夭絕,廷美始不自安。已而柴禹錫等告廷美陰謀,上召問普,普對曰:「臣願備樞軸以察奸變。」退複密奏:「臣忝舊臣,為權幸所沮。」因言昭憲太后顧命及先朝自朔之事。上于宮中訪得普前所上章,併發金匱得誓書,遂大感悟。召普謂曰:「人誰無過,朕不待五十,已盡知四十九年非矣。」辛亥,以普為司徒兼侍中。他日,太宗嘗以傳國之意訪之趙普,普曰:「太祖已誤,陛下豈容再誤邪?」於是廷美遂得罪。凡廷美所以遂得罪,普之為也。

至道初,命司門員外郎孫蠙為皇侄、諸孫教授,廷美諸子之在京者肆業焉。真宗即位,追複皇叔涪王廷美西京留守、檢校太師兼中書令、河南尹、秦王;張氏,楚國夫人。咸平二年閏三月,詔擇汝、鄧地,改葬汝州梁縣之新豐鄉。仁宗即位,贈太師、尚書令。徽宗即位,改封魏王。

子十人:德恭、德隆、德彝、德雍、德鈞、德欽、德潤、德文、德願、德存。故事,皇族封王者物故,則本宮之長封國公,其後以次受封。於是,德鈞子承簡屬最長,襲封徐國公,官至保康軍留後;贈彰化軍節度使、安定郡王,諡和懿。承簡既薨,德雍子承亮襲封昌國公;神宗即位,拜感德軍節度使,改封榮。

熙寧二年,詔宣祖、太祖、太宗之子,皆擇其後一人為宗,世世封公,以奉其祀,不以服屬盡故殺其恩禮。三年,太常禮院言:「本朝近制,諸王之後,皆用本宮最長一人封公繼襲。去年詔祖宗之子皆擇其後一人為宗,世世封公,即與舊制有異。按禮文,諸王、公、侯、伯、子、男,皆子孫承嫡者傳襲。若無嫡子及有罪疾,立嫡孫;無嫡孫,以次立嫡子同母弟;無母弟,立庶子;無庶子,立嫡孫同母弟;無同母弟,立庶孫。曾孫以下准此。合依禮令,傳嫡承襲。」詔可。乃以承亮為秦國公,奉秦王廷美祀。明年薨,贈樂平郡王,諡曰恭靜。子克愉嗣。克愉卒,子叔牙嗣。元符三年,改今封。

德恭字複禮,太平興國四年,以皇子出閣,拜貴州防禦使。廷美徙房陵,諸子悉從行,因免官。廷美卒,複以德恭為峰州刺史,弟德隆為瀼州刺史韓崇業,為靜難行軍司馬。雍熙元年十二月,詔以德恭為左武衛大將軍,封安定郡侯,判濟州;德隆為右武衛大將軍,封長寧郡侯,判沂州。諸弟皆隨赴治所。令高品衛紹欽送至州,常奉外歲給錢三百萬。命起居舍人韓檢、右補闕劉蒙叟分任二州通判。上臨遣之,曰:「德恭等始曆郡,善裨贊之。苟有闕失而不力正,止罪爾等。」

端拱元年,進封德恭安定郡公。淳化四年,改左驍衛大將軍。至道二年,加左神武大將軍。真宗嗣位,就轉左武衛大將軍。咸平二年召赴闕,改封樂平郡公,判虢州。乞奉朝請,從之。遷勝州團練使。景德初,改衡州防禦使。三年,被疾,子承慶刲股肉食之。五月,卒,年四十五。上臨哭之慟,廢朝三日。贈保信軍節度使,追封申國公。天禧二年,從承慶請,加贈護國軍節度兼侍中。明道二年,追封高密郡王,諡慈惠。子承慶、承壽。

承慶,官至和州團練使卒贈武信軍節度使、循國公。子六人,克繼,善楷書,尤工篆隸,宗正薦之,仁宗親臨試,主令監蔡邕古文法寫《論語》、《詩》、《書》;複詔與朝士分隸《石經》。帝曰:「李陽冰,唐室之秀。今克繼,朕之陽冰也。」訓子弟力學,一門登儒科者十有二人。嘗進所集《廣韻字源》,帝稱善,藏之秘閣。元祐五年,以定武軍節度觀察留後卒,贈開府儀同三司、建國公,諡章靖。

承壽,終南作坊使,贈德州刺史、武當侯。子四人,克己,曉音律,嘗作《雅樂圖》樂曲以獻。侍宴大清樓,進所學虞世南書,賜器加等。終右千牛衛大將軍,贈深州防禦使、饒陽侯。子叔韶字君和,慶曆六年,與諸宗子帝前臨真宗禦書,選第一。皇祐初,進所為文,召試學士院中等,賜進士及第。自太子右監門率府副率遷右領軍衛將軍,入謝,命坐賜茶。仁宗曰:「宗子好學者頗多,獨爾以文章第進士,前此蓋未有也。朕欲天下知屬籍有賢者,宜勿忘所學。」叔韶頓首謝,既退,又出《九經》賜之。遷右屯衛大將軍。至和中,上書求試煩劇,加領賀州刺史,終和州防禦使,贈鎮東節度觀察留後、會稽郡公。克脩字子莊,仁宗為皇子時,得出入禁中侍學,故仁宗待遇殊厚。帝嘗禦大清樓召宗室試書,以克脩為善。終右神武軍大將軍、成州團練使,贈同州觀察使、馮翊侯。子叔充,父早世,異母弟叔瑁甚幼,叔充拊視誨敕成人。先是,繼母無敘封法,叔充請于朝,詔從之,遂為定制。藏書至萬卷。子九人,登科者三。卒官唐州防禦使,贈崇信軍節度使、尹國公,諡孝齊。遺表祈任子,有司格不下,子撫之抗章自列,乞如外官法。朝廷從其請。宗室正任有遺恩自此始。

德隆字日新。雍熙三年,卒官沂州守,年二十三,贈寧遠軍節度,追封臨沂郡公。天禧二年,從其子承訓之請,加贈崇信軍節度、同平章事。承訓官至順州刺史,卒贈深州團練使。

德彝字可久,太祖召鞠于宮中。德降卒,授右千牛衛大將軍,封長寧郡侯,代兄德隆判沂州,時年十九。飛蝗入境,吏民請坎瘞火焚之,德彝曰:「上天降災,守臣之罪也。」乃責躬引咎,齋戒致禱,既而蝗自殪。儒生乙恕者,郊居肄業,一日,有屍橫捨下,所司捕恕抵獄,將置於法。德彝疑其冤,命他司按之無異,因令緩刑以俟。未幾,果獲殺人者,恕遂得釋。進封郡公。淳化四年,為右監門衛大將軍,遷左武衛大將軍,改封廣平。部民詣闕乞留,有詔嘉獎。真守初,召還。咸平二年,命判滁州,與德恭並留不遣。三年,授徐州刺史,累遷保信軍節度觀察留後。大中祥符八年卒,年四十九。上臨奠,廢朝三日。贈昭信軍節度使,追封信都郡王,諡安簡。明道二年,改封潁川。

子承謨,前卒;承矩,終莊宅使,贈博州刺使;承勖至供奉官,贈六宅副使;承節、承拱,並西京作坊使;承街,內殿崇班;承錫,供奉官。

德雍字仲達,淳化初,授右驍衛將軍,曆右羽林、龍武二將軍,累廷蔡州觀察使、咸寧郡公,終天平軍節度觀察留後,贈宣德軍節度、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諡康簡。明道中,追封廣陵郡王。

子承睦、承亮。承睦,終左領軍衛大將軍、彭州團練、虔州觀察使、南康侯;承亮,封秦國公,事見上。

德鈞字子正,性和雅,善書翰,好為篇什。淳化初,拜右武衛將軍,四遷至右衛將軍。景德二年,加右監門衛大將軍。四年,卒,贈河州觀察使,追封安鄉侯。時妻亦卒,男女十四人皆幼,上甚嗟悼之。

子承震,早卒;承緒,供奉官;承偉、承雅、承裔、承鑒、承則,並西京作坊使;承裕,禮賓副使;承翊,內殿崇班;承簡,襲徐國公;承幹,終懷州防禦使,贈保靜軍節度使、蕭國公,子克敦,嗜經術,以宗正薦,召試中選,賜錢三十萬。元豐間,集父承幹遺文以進,神宗嘉之,詔:「承幹父子以藝文儒學名于宗藩,宜有褒勸。」於是追封承幹為東平王,而賜克敦敕書獎諭。以宣州觀察使卒,贈開府儀同三司、和國公。

德欽字丕從。淳化元年,授右屯衛將軍,四遷右羽林將軍。景德元年六月卒,年三十一。贈雲州觀察使,追封雲中侯。子承遵,西京作坊使。

德潤字溫玉,頗好學,善為詩。淳化元年,始授右領軍衛將軍,四遷右羽林將軍。咸平六年二月卒,年三十九。贈應州觀察使,追封金城侯。

德文字子矼,淳化初,授右監門衛將軍,累遷滑州觀察使、馮翊郡公。少好學,凡經史百家,手自抄撮,工為辭章。真宗以其刻勵如諸生,嘗因進見,戲呼之日「五秀才」,宮中由是悉稱之。德文本廷美第八子,其兄三人早卒,故德文於次為第五也。帝封泰山、祀汾陰、幸亳,德文必奏賦頌。帝每賜詩,輒令屬和。數言願得名士為師友,特命翰林學士楊億與之遊。億卒,為詩十章悼之。天聖中,遷橫海軍節度觀察留後,拜昭武軍節度使,易感德、武勝二軍,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仁宗嘗稱為「五相公」而不名。慶曆四年,宗室王者四人,以德文屬尊且賢,方漢東平王蒼,進封東平郡王,加兼侍中。德文雖老,嗜學不倦。晚被足疾,不能朝。六年,薨,年七十二。初得疾,仁宗臨視,親調藥飲之。及訃聞,複臨哭,贈太尉、中收令、申王,諡恭裕。子六人,承顯,以王后襲封康國公,官至昭化軍節度使。薨,年七十四,贈太尉、樂平郡王。

德願字公謹,淳化元年,授右千牛衛大將軍,三進秩為左武衛大將軍。咸平二年閏三月卒,年二十四。贈涼州觀察使,追封姑臧侯。

德存字安世,九歲授右千牛衛將軍,曆監門,至驍衛。從祠泰山,領獎州刺史。祀汾陰,以恩遷右羽林將軍。大中祥符四年六月卒,年三十。贈洮州觀察使,追封洮陽侯。子承衍,禮賓副使。

太祖四子:長滕王德秀,次燕懿王德昭,次舒王德林,次秦康惠王德芳。德秀、德林皆早亡,徽宗時,追賜名及王封。

燕懿王德昭字日新,母賀皇后。乾德二年出閣。故事,皇子出閣即封王。太祖以德昭沖年,欲其由漸而進,授貴州防禦禦。開寶六年,授興元尹、山南西道節度使、檢校太傅、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終太祖之世,竟不封以王爵。太宗太平興國元年,改京兆尹,移鎮永興,兼侍中,始封武功郡王。詔與齊王廷美自今朝會宜班宰相之上。三年二月,娶太子太傅王溥女,封韓國夫人。是冬郊祀,加檢校太尉。

四年,從征幽州。軍中嘗夜驚,不知上所在,有謀立德昭者,上聞不悅。及歸,以北征不利,久不行太原之賞。德昭以為言,上大怒曰:「待汝自為之,賞未晚也!」德昭退而自刎。上聞驚悔,往抱其屍,大哭曰:「癡兒何至此邪!」贈中書令,追封魏王,賜諡,後改吳王,又改越王。德昭喜慍不形於色。真宗即位,贈太傅。乾興初,加贈太師。子五人:惟正,惟吉,惟固,惟忠,惟和。

慶曆四年,詔封十王之後,以惟忠子從藹襲封潁國公,而惟吉子守巽以冀王后最長,與從藹同封。守巽官至和州防禦使,贈武成軍節度使、楚國公。從藹至齊州防禦使,贈武勝軍節度觀察留後、韓國公。守巽、從藹卒,以惟忠子從信襲封榮國公,官至雄州防禦使,贈保甯軍節度使、楚國公。從信卒,以惟忠之孫、從恪子世規襲封崇國公,官至右龍武大將軍、沂州防禦使以卒。守巽子世清,累官茂州防禦使。以本宮之長,得封申國公。熙寧中,坐上書請襲曾祖越懿王封不當,奪一官。既而議者是其說,乃遷越州觀察使,襲封越國公,進會稽郡王,至保信軍留後。愛諸弟,作棣萼會于邸中。會元豐升祔四後,受命告廟,方屬疾,自力就事,未幾薨。贈安化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虢王,諡恭安。子令廓嗣,元符三年,改今封。

先是,熙寧中,詔封楚康惠王之孫從式為安定郡王,奉太祖祀。及從式薨,乃以懿王曾孫世准襲封安定郡王。世准,從藹子也。為人內恕外嚴,無綺羅金玉之好,凡天子郊廟,必從祀。由金州觀察使拜保靜軍節度使。薨年六十八,贈開府儀同三司,追封成王。世開襲封。

世開,從誨子、惟和孫也。七八歲,日誦萬言,既長,學問該治。事後母孝,撫孤侄如己子。宮官吳申為禦史,薦其學行,命試學士院,累召不赴。神宗褒異之,召對便殿,論事甚眾。時宮僚有缺,不即請,而以他官攝,故私謁公行。宗女當嫁,皆富家大姓以貨取,不復事銓擇。世開悉言之,帝嘉納,欲以為宗正,固辭,乃進一官。以其所列著為令。官至奉國軍留後。薨,贈開府儀同三司,追封信王,諡獻敏。世雄嗣。

世雄亦從藹子,少力學知名。熙甯中,詔宗子以材能自表見者,官長及學官以名上。世雄子令鑠在選中。嘗請營都宅以處疏屬,立三舍以訓學者。詔用其議,置兩京敦宗院,六宮各建學。徽宗即位,以世雄于太祖之宗最為行尊,拜崇信軍節度使,襲安定郡王,知大宗正事。崇寧四年薨,年七十五。贈太尉,追封淄王,諡恭憲。世福襲封。

世福,從信子。官至集慶軍節度使。薨,贈儀王。令蕩襲爵。令蕩,秦康惠王曾孫也。

惟正,天聖七年,以久病,帝欲尉安之,由保信軍節度觀察留後、樂安郡公特拜建甯軍節度使。卒,贈侍中,追封同安郡王,諡僖靖。無子,以弟惟忠子從讜為嗣,官至左龍武大將軍、溫州團練使。坐射殺親事官削官爵,幽之別宅。從讜少好學,以剛褊廢,遂自剄死。帝甚悼之。贈濟州防禦使、濟南侯。

惟吉字國祥,母鄭國夫人陳氏。惟吉生甫彌月,太祖命輦至內廷,擇二女媼養視之,或中夜號啼,必自起撫抱。三歲,作弱弓輕矢,植金錢為的,俾之戲射,十發八中,帝甚奇之。五歲,日讀書誦詩。帝嘗射飛鳶,一發而中,惟吉從旁雀躍,喜甚,帝亦喜,鑄黃金為奇獸、瑞禽賜之。常乘小乘輿及小鞍鞁馬,命黃門擁抱,出入常從。太祖崩,惟吉裁六歲,晝夜哀號,孝章皇后慰諭再三,始進饘粥。太宗即位,猶在禁中,日侍中食。太平興國八年,始出居東宮,授左監門衛將軍,封平陽郡侯,加左驍衛大將軍,進封安定郡公。淳化四年,遷左羽林軍大將軍。至道二年,授閬州觀察使。凡邸第供億,車服賜與,皆與諸王埒,自余王子不得偕也。真宗即位,授武信軍節度,加同平章事。時石保吉先為使相,詔惟吉班其上。大中祥符初,封泰山,以疾不從行,詔許疾愈馳詣行在。還頓鄆州,惟吉迎謁,上勞問再三,改感德軍節度。明年,疾複作,上屢臨省之,親視灼艾,日給禦膳,為營佛事。三年五月薨,時年四十五。廢朝五日,贈中書令,追封南陽郡王,諡康孝。

惟吉好學,善屬文,性至孝。孝章皇后撫養備至,親為櫛沐。咸平初,以太祖孝章畫像、服玩、器用賜惟吉,歲時奠享,哀慕甚至。每誦《詩》至《蓼莪篇》,涕泗交下,宗室推其賢孝。雅善草隸飛白,真宗次為七卷,禦制序,命藏秘閣。其子守節,以父所書《真草千文》以獻,詔書褒答,仍付史館。追贈太尉,明道二年封冀王。子守節、守約、守巽、守度、守廉、守康。

守節,累遷彰化軍節度觀察留後、同知大宗正事。卒贈鎮江軍節度使,追封丹陽郡王,諡僖穆。子世永、世延。世永,襲邢國公,官至鎮南軍留後,熙甯元年薨,贈昭信軍節度使、南康郡王,諡修孝。世延,終右武衛大將軍、絳州防禦使,贈武寧軍節度觀察留後、彭城郡公。

寧約,終內園使、康州刺史,贈沂州團練使。子世靜、世長。世靜,至左武衛大將軍、均州防禦使,卒贈鎮海軍節度觀察留後、北海郡公。世長,終左武衛大將軍、解州防禦使,贈張信軍節度觀察留後、濟陽郡公。守巽及其子世清,事見上。守度,終左領軍衛大將軍、英州團練使,贈廣州觀察使、盧江侯。守廉,終供備庫副使,贈內藏庫使。守康,至供奉官。

惟固字宗幹,本名元扆,太平興國八年,改賜名授左千牛衛將軍。是冬卒。

惟忠安令德,初名文起,太平興國八年賜今名。授右千牛衛將軍,四遷右龍武軍。直宗即位,改右千牛衛大將軍。大中祥符二年,進左監門衛大將軍、敘州刺史。五年,進昌州團練使。八年卒,贈鄂州觀察使,追封江夏侯。明道二年,加贈彰化軍節度使,追封舒國公。子從恪、從藹、從秉、從穎、從謹、從質、從信、從讜。

從恪,累官西染院使,卒,贈磁州刺史、東萊侯。子世規,襲封崇國公。從藹,終左衛大將軍、齊州防禦使,贈武勝軍節度觀察留後,追封韓國公。子世豐,終太子右衛率,追贈進士及第。世准、世雄,並安定郡王。從信,封榮國公,官至雄州防禦使,贈保甯軍節度使、楚國公,諡安僖。子世福,襲安定郡王。從秉、從穎、從謹,並禮賓使。從質,內殿崇班。從讜,出繼惟正。

惟和字子禮,端拱元年,授右武衛將軍,曆右驍衛、神武龍武軍、右衛將軍。大中祥符元年,領澄州刺史。四年,遷右千牛衛大將軍。六年,卒,年三十六。贈汝州防禦使、臨汝侯。明道二年,加贈永清軍節度觀察留後,追封清源郡公。

惟和雅好學,為詩頗清麗,工筆劄優遊典籍,以禮法自居,宗室推重。嘗和禦制詩,上稱其有理致。及卒,上謂宰相王旦等曰「惟和好文力學,加之謹願,皇族之秀也,不幸短命!」嗟悼久之,至於泣下。錄其稿二十二軸,上親制序,藏于秘閣。子從審、從誨。

從審,終複州防禦使,贈甯國軍節度觀察留後、宣城郡公。嘗坐與人奸除名,已而複官。從誨,終左金吾衛大將軍、台州團練使,贈襄州觀察使、襄陽侯。子世開,安定郡王,事見上。

紹興元年,詔曰:「太祖皇帝創業垂統,德被萬世。神祖詔封子孫一人為安定郡王,世世勿絕。今其封不舉,朕甚憫之。有司其上合封人名,遵故事施行。」時燕、秦二王后爭襲封,禮部員外郎王居正上言:「燕王親,太祖長子,其後漢襲封。」議遂定。自紹興至嘉定,襲封者十五人,惟令畤、令SK、令詪、令衿跡頗著,餘皆繼嗣,娖娖無足稱。

令畤字德麟,燕懿王玄孫也,蚤以才敏聞。無祐六年,簽書潁州公事。時蘇軾為守,愛其才,因薦於朝。宣仁太后曰:「宗室聰明者豈少哉?顧德行何如耳。」竟不許。軾被竄,令畤坐交通軾罰金。已而附內侍譚稹以進。紹興初,官至右朝請大夫。呂頤浩請以令畤主行在大宗正司,帝命易環衛官。頤浩言:「令畤讀書能文,恐不須易。」帝曰:「令畤昔事譚稹,頗違清議。」改右監門衛大將軍、榮州防禦使,權知行在大宗正事。遷洪州觀察使,襲封安定郡王。尋遷甯遠軍承宣使,同知行在大宗正事。四年薨,貧無以為殮,帝命戶部賜銀絹,贈開府儀同三司。

令矼,紹興五年,由邵武軍兵馬都監襲封,授華州觀察使,尋除同知大宗正事。逾年薨。

令SK字深之。初,懿王生昌州團練使惟忠,惟忠生楚安僖王從信,從信生益公世逢,世逢生令SK,授右班殿直,遷東頭供奉官,累監州縣場庫。監司薛昂薦其才,易資承事郎,調潁州簽判,曆綿州通判,累知蜀州、閬州、慶源府,召除衛尉少卿,擢秘閣修撰,再知慶源府。建炎二年,分西外宗子於泰州,命令SK知西外宗正事,除禦營使司參贊軍事,挈宗子避地福州,因置司焉。元懿太子薨,帝命令SK選藝祖後得三四人,寺擢集英殿修撰,知南外宗正。再選宗子,得伯琮、伯浩養宮中,後選得伯玖,性亦聰惠。高宗喜,轉令SK知泉州,尋與祠以歸。令矼薨,令SK改閬州觀察使,襲封,除同知大宗正事。逾年,授鎮東軍承宣使,再遷保平軍節度使。紹興十三年薨,年七十五。贈少師,後追封惠王,諡襄靖。子子遊,官至湖北提刑,用戶部侍郎王俁薦,加直秘閣。會建甯節度使士雪刂知南外宗正司,以事去官,言者請擇宗室文臣之廉正者代之,遂以命子遊。西、南外宗官用文臣,自子遊始。

令詪,字君序,以父任補右班殿直。政和中,遷成忠郎,召試,授從事郎。宣和二年,以貢士試舍選合格,授宣教郎,調信州永豐縣丞。中興初,累遷福州運判,兼提點刑獄公事。秦檜方柄用,安定郡王絕封者十餘年;檜死,次令衿當封,適以事被拘,遂命令詪襲封。已而令詪以爵遜令衿,乃升令詪秘閣修撰,知台州,移知紹興府,召權戶部侍郎,令嚴、饒二州鑄錢局。先是,諸州錢監兵匠多缺不補,積其衣糧,號三分缺額錢,令詪請以其錢付諸鹽,省朝廷銅本錢。又建議州縣賣官田計所入高下,守令進秩減磨勘有差;州縣義倉多紅腐,請歲出三之一以易新粟;水旱為災,檢放不及七分處所,即許振恤:皆從之。令衿薨,令詪由崇慶軍承宣使再襲封。隆興初,除同知大宗正事,奏減生日支賜並郊祀賞給,以助軍興。詔褒之。遷敷文閣直學士,特授左中大夫、知紹興府,引疾乞祠以歸,尋薨,年六十八。令詪蒞事明敏有風采,然在廣東日,嘗與副使章茇不協,陰中以法,陷茇於死,世以此少之。

今衿,嘉孝穆公世失子也。博學有能文聲,中大觀二年舍選。靖康初,為軍器少監。言事忤旨,奪官。紹興七年,以都官員外郎召。張浚罷,令衿請對留浚,言官石公以揆論令衿阿大臣,複罷。久之,以事抵臨安,中丞李文會劾令衿「昔為大臣緩頰,今複奔走請托。」詔送吏部。吏部直令衿,奏除德安府通判,遷知泉州。泉屬邑有隱士秦系故廬,唐相薑公輔葬邑旁,令衿建堂合祠之,郡人感其化。歸寓三衢。嘗會賓客觀秦檜家廟記,口誦「君子之澤,五世而斬」之句。通守汪召錫,檜兄婿也,頗疑令衿,諷教官莫汲訴令衿論日月無光,謗訕朝政。侍御史董德元承風旨劾之,誣以贓私。詔下令衿獄,案驗無狀,乃論令衿謗訕不遜,追一官勒停,令南外宗正司拘之。檜除召錫湖南提舉以報之,銜令衿,必欲置死地。初,趙鼎之子汾歸過衢,令衿贐之,侍御史徐嚞希檜旨,誣令衿與汾有密謀,伺朝廷機事。捕汾下大理寺,俾汾自誣與張浚、李光等謀逆,而令衿預焉。獄上,檜病不能省,乃獲免。檜死,複爵。二十六年,授明州觀察使襲封。引疾乞奉燕王祠,許之。尋加慶遠軍承宣使。二十八年薨,贈開府儀同三司。

令話,建炎末,為右武衛大將軍、信州防禦使。熙甯初,首封秦王孫從式,已而更封燕王曾孫世清。宣和中,又封秦王元孫令蕩。令蕩卒,令庇年最長,禮官以為小宗不當封。紹興元年六月,令話得襲封,授寧州觀察使。二年七月薨,贈開府儀同三司。

令德,乾道元年為武德郎。時安定郡王令詪換文階,大宗正司奏令德授定武軍承宣使,襲封。令德貧,幾不能出蜀。七年,令德薨,令憉當封,以沈湎聲色,不任襲。詔武德郎令抬襲封,除金州觀察使。令抬薨,時秦王后無當襲者,武翼郎子扌東屬燕王后,年又最長,得襲封。子扌東薨,九年九月,忠訓郎子肜襲,授容州觀察使。紹熙二年薨,年八十餘。慶元元年十月,忠翊郎子恭襲,授利州觀察使。子恭薨,嘉定二年七月,子覿襲,授金州觀察使。四年十一月,伯栩襲,授宣州觀察使。嘉定元年十月,伯柷襲,授福州觀察使。八年十一月,伯澤襲,授潭州觀察使。

秦康惠王德芳,開寶九年出閣,授貴州防禦使。太平興國元年,授興元尹、山南西道節度使、同平章事。三年冬,加檢校太尉。六年三月,寢疾薨,年二十三。車駕臨哭,廢朝五日。贈中書令、岐王及諡。後加贈太師,改楚王。子三人:惟敘、惟憲、惟能。

慶曆四年,詔封十王之後,以惟敘子從照封安國公,終左金吾衛大將軍、歸州團練使。贈同州觀察使、齊國公。從照卒,以惟能子從古封安國公,終延州觀察使,贈保靜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楚國公,諡惠恪。從古卒,惟憲子從式襲封舒國公。

神宗即位,謂創業垂統,實自太祖,顧無以稱。乃下詔令中書門下考太祖之籍,以屬近而行尊者一人,裂土地而王之。使常從獻於郊廟,世世勿複絕。於是有司推擇,以從式應詔,封安定郡王,終保康軍節度使,贈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追封榮王,諡安僖。從式既薨,詔以越王曾孫世准襲封安定郡王,而以從式子世恩襲爵為楚國公,主楚王德芳之祀。遷楚州防禦使,卒贈奉國軍節度使,諡良僖。徽宗即位,改封楚王為秦王。

惟敘字懋功,性純謹,頗好學。端拱初,授左武衛將軍,四遷左衛將軍,領勤州刺史。大中祥符四年,從祀汾陰,拜左千牛衛大將軍。八月,卒,年三十五。贈懷州防禦使,追封河內侯。明道二年,加贈保靜軍節度觀察留後、高平郡公。子從照,封安國公。從溥,至右侍禁內殿崇班。

惟憲字有則,美豐儀,少頗縱肆,長修謹,善射,好吟詠,多讀道書。端拱初,授左屯衛將軍,累遷左羽林將軍、領演州刺史,加左衛大將軍、領賀州團練使,真拜資州團練使。大中祥符九年五月卒,年三十八。贈安德軍節度使兼侍中、英國公。子從式,始封安定郡王,事見上。從演,禮賓副使。從戎、從戒、從湜,並內殿崇班。從賁,供奉官。

惟能字若拙。端拱初,授右屯衛將軍,累遷右神武軍將軍。大中祥符元年五月卒,年三十。贈蔡州防禦使、張掖侯。明道二年,加贈集慶軍節度觀察留後、南康郡公。子從古,襲安國公。從善,內殿承制。從贄,崇班。

安僖秀王子侢,秦康惠王之後,高宗族兄也。康惠生英國公惟憲,惟憲生新興侯從郁,從郁生華陰侯世將,世將生東頭供奉官令儈,令儈生子侢。宣和元年,舍試合格,調嘉興丞。是年,子伯琮生,後被選入宮,是為孝宗。

子侢召赴都堂審察,改宣教郎,通判湖州,尋除直秘閣,賜五品服。孝宗既封建國公,就傅,子侢召對言:「宗室之寓於外者,當聚居官舍,選尊長鈐束之。年未十五附入州小學,十五入大學,許依進士就舉,未出官者亦許入學聽讀,及一年,聽參選。」高宗納其說。遷朝奉郎、秘閣修撰,知處州。已而乞祠,許之。累官左朝奉大夫。紹興十三年秋致仕,明年春,卒於秀州。時孝宗為普安郡王,疑所服,詔侍從、台諫議。秦熺等請解官如南班故事,普安亦自請持服,許之。及普安建節,子侢以恩贈太子少師。既為太子,加贈太師、中書令,封秀王,諡安僖。配張氏,封王夫人。

孝宗受禪,稱皇伯,園廟之制未備。紹熙元年,始即湖州秀園立廟,奉神主,建祠臨安府,以藏神貌,如濮王故事。仍班偉

嗣秀王伯圭字禹錫,孝宗同母兄也。初,以恩補將仕郎,調秀州華亭尉,累官至浙西提刑司幹辦公事,除明州添差通判。孝宗受禪,上皇詔除集英殿修撰、知台州。

伯圭在郡,頗著政績,除敷文閣待制,改知明州,充沿海制置使。蕃商死境內,遺貲巨萬,吏請沒入,伯圭不可,戒其徒護喪及貲以歸。升敷文閣直學士,以憂去,服闋,再知明州。新學宮,命宗子入學,閑以規矩。詔徙戍定海兵于許浦。伯圭奏:「定海當控扼之沖,不可撤備,請摘制司軍以實其地。」從之。

海寇猖獗,伯圭遣人諭降其豪葛明,又遣明禽其党倪德。二人素號桀黠,伯圭悉撫而用之,賊黨遂散。以功進一官,累升顯謨閣、龍圖閣學士。在郡十年,政寬和,浚湖陂,均水利,辨冤獄。嘗獲鑄銅者,不忍置諸法,諭令易業,民由是無再犯。

淳熙三年,授安德軍節度使,尋加開府儀同三司,充萬壽觀使。朝德壽宮,上皇賜玉帶,加少保,封滎陽郡王。高宗崩,入臨,充攢宮總護使,除少傅。光宗即位,升少師。逾年召見,遷太保,封嗣秀王,賜甲第于安僖祠側。

臣僚上言:「治平中追崇濮邸,王子孫幾二十人,皆自環衛序遷其官。今居南班者止師夔一人,非所以強本支而固磐石也。前未建秀邸時,欲賦以祿,則不免責以吏事;今已建邸,而猶責吏事,他日或不免於議。治則傷恩,不則廢法,曷歸之南班,俾無吏責而享富貴。」遂詔伯圭諸子得換班。

紹熙二年,除判大宗正事,建請別立宗學,以教宗子。超拜太師,免奉朝請。尋兼崇信軍節度使,賜第還湖州,尋薨於家。訃聞,帝為輟朝三日,追封崇王,諡憲靖。

伯圭性謙謹,不以近屬自居。每日見,行家人禮,雖宴私隆洽,執臣節愈恭。一日,孝宗問潛龍時事,伯圭辭曰:「臣老矣,不復能記。」問至再三,終不言。帝笑曰:「何太謹也。」益愛重之。嘗欲廣其居,並湖為複閣,有司既度材矣,伯圭固辭而止。阜陵成,遷中書令,凡五讓。甯宗嘉其志,詔別議褒崇之禮,贈贊拜不名,肩輿至殿門。子九人:師夔、師揆、師垂、師禼、師禹、師皋、師岩、師彌、師貢。

師夔字汝一,初以祖恩補官,調太平州蕪湖簿。隆興元年,改右承務郎,曆台州、秀州通判,直秘閣。尋知徽州,新學舍,進直徽猷閣,知湖州。時歸附從軍而廩於湖者眾,不能給,師夔請增廩,仍別給僦屋錢,以安其心。帝稱善,詔諸郡行之。除直龍圖閣,遷浙西提刑,改江東運判。

建康務場往往奪民利,為害滋甚,師夔首罷之。守臣以郡計所資,詣師夔請復舊,不從。池州軍帥霍政與守臣交上書相攻,詔師夔究曲直。政密遣人求庇,師夔斥之,具言狀,政坐罷去。

改秘閣修撰、知明州兼沿海制置使,加敷文閣待制,轉永慶軍承宣使。紹熙元年,侍父入覲,除興甯軍節度使。甯宗即位,加檢校少保,充阜陵橋道頓遞使。阜陵成,遷開府儀同三司。侍父歸,父薨未逾月,師夔亦卒,年六十一。贈少師,追封新安郡王。

師揆字元輔,初補右承務郎奉祠。除添差湖州簽判,改婺州通判,加直秘閣。守臣韓元吉薦其材,上以問史浩,浩言其聰爽可任。召對,除江東提舉。奏免失陷常平人毋責償。改淮南漕,尋遷淮西提刑兼提舉,領屯田事。奏以荒圩給軍士,其屯田為民世業者勿奪,從之。及代去,吏請獻羨錢二十萬,師揆曰:「後將病民矣。」除直秘閣,改江東轉運副使,加秘閣修撰,知明州。

紹熙元年,授觀察使。甯宗即位,除奉國軍承宣使,尋升節度使。召見,賜肩輿,超檢校太保、開府儀同三司,充萬壽觀使,襲封。開禧元年奉朝請,嘉定七年薨,贈太傅,追封澧王,諡恭惠。

弟師禹,由保康軍節度使除開府儀同三司,襲封。十六年,薨,贈太傅,追封和王,諡端肅。

列傳第四宗室二

○漢王元佐昭成太子元僖商王元份越王元傑鎮王元偓楚王元侢周王元儼悼獻太子濮王允讓

太宗九子:長楚王元佐,次昭成太子元僖,次真宗,次商恭靖王元份,次越文惠王元傑,次鎮恭懿王元偓,次楚恭惠王元侢,次周恭肅王元儼,次崇王元億。

漢恭憲王元佐字惟吉,初名德崇,母元德皇后。少聰警,貌類太宗,帝鍾愛之。年十三,從獵近郊,兔走乘輿前,太宗使元佐射,一發而中,契丹使在側,驚異之。從征太原、幽薊。太平興國中,出居內東門別第,拜檢校太傅、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封衛王,赴上中書。後徙居東宮,改賜今名,加檢校太尉,進封楚王。

初,秦王廷美遷涪陵,元佐獨申救之。廷美死,元佐遂發狂,至以小過操挺刃傷侍人。雍熙二年,疾少間,帝喜,為赦天下。重陽日內宴,元佐疾新愈不與,諸王宴歸,暮過元佐第。曰:「若等侍上宴,我獨不與,是棄我也。」遂發忿,被酒,夜縱火焚宮。詔遣禦史捕元佐,詣中書劾問,廢為庶人,均州安置。宰相宋琪率百官三上表,請留元佐京師。行至黃山,召還,廢居南宮,使者守護。諮議趙齊王遹、翊善戴元頓首請罪,帝赦之曰:「是子朕教之猶不悛,汝等安能輔導耶?」

真宗即位,起為左金吾衛上將軍,複封楚王,聽養疾不朝,再加檢校太師、右衛上將軍。元佐生日,真宗賜以寶帶。平居不接人事,而事或預知。帝嘗遣術士管歸真為醮禳,左右未及白,元佐遽曰:「管歸真至矣。」帝聞之曰:「豈非為物所憑乎?」封泰山,真拜太傅;祀汾陰,遷太尉兼中書令。又加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遂拜天策上將軍、興元牧,賜劍履上殿,詔書不名。時禁中火,元佐表停奉稟助完宮闕,不許。加兼雍州牧。仁宗為皇太子,兼興元牧。仁宗即位,兼江陵牧。薨,年六十二,贈河中、鳳翔牧,追封齊王,諡恭憲。宗室子弟特給假七日,以鹵簿鼓吹導至永安,陪葬永熙陵。明導二年,改封潞王。又改魏王。子三人:允升、允言、允成。

仁宗封王后,以允言子宗說恭憲王長孫,嗣封祁國公。皇祐中,坐帷薄不修除名,又坐坑殺女僕,鎖閉宮室外宅。其子仲旻,官右武衛大將軍、道州刺史,後因朝,叩頭殿下泣訴雲:「父老且病,願納身官以贖。」神宗亦湣之,而未俞其請。出就馬,氣塞不能言,及家而卒。贈同州觀察使、馮翊侯。宗說幽死。

熙寧三年,以允升子宗惠襲封魏國公。中書言宗惠不應封,以恭憲庶長孫允言子宗立嗣。

宗立從張揆學《春秋》。太清樓侍宴,預坐悉賦裸玉詩,宗立詩先成,仁宗稱善。屢賜飛白書,旌其文雅。至是襲封,終武寧軍節度觀察留後,贈昭信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南康郡王。子仲來嗣,終金州刺史。子不儻嗣。徽宗立,改封魏王為漢王。不儻卒,子彥清氣襲父爵,奉漢王祀,詔從之。

允升字吉先,初免乳,養明德太后宮,太后親撫視之。元佐有疾,允升始出第。真宗賜名元中,授右監門衛將軍,更賜今名。累遷澶州觀察使,封延安郡公,進武寧軍節度觀察留後,曆安德、建雄、安國軍節度使。景祐二年卒,贈太尉、平陽郡王,諡懿恭。子十三人,宗禮、宗旦、宗悌、宗惠知名。

宗禮嘗侍宴太清樓,仁宗賦詩,命屬和,侍射苑中,複獻詩。終虔州觀察使、成國公,贈安遠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韓國公。子仲翹、仲髦。

宗旦字子文,七歲如成人,選為仁宗伴讀。帝即位,獲超選,為群從所詆,上書言狀,帝曰:「宗旦陪朕幼學,勤勞居多,此出朕意,豈應訴以常格?」所生母死,請別擇葬域,歲時奠祀,後遂著為法。治平中,同知大示正事。神宗即位,拜崇信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為大宗正,賜方團金帶,非朝會得乘肩輿。元豐三年,封華陰郡王,加開府儀同三司。長屬籍十六年,宗子有過,優遊誨導,一善必以聞。異時赴朝請者,率以私丁給侍,宗旦建請,始得從官給。薨,贈太尉、滕王,諡恭孝,聽旗節印綬從葬。

宗悌字元發,輕財好施。故相王氏子持父所服帶求質錢,宗悌惻然曰:「宰相子亦至是乎!」歸帶而與之錢。所親用詐取藏鏹,得其狀,曰:「吾不以小故傷骨肉恩。」竟不問。所生母早世,宗悌不識也,聞父婢語平生,輒掩泣。繼得其肖貌,繪而奉之如生。終明州觀察使,贈保甯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東陽郡王,諡曰孝憲。

宗惠,封魏國公,尋以旁支黜。終武昌軍節度觀察留後、江夏郡王,贈郯王。

允言,累官左屯衛將軍。嘗托疾不朝,降太子左衛率府率,歲中複官。又坐笞侍婢,而兄允升勸止,悖慢無禮,貶副率,絕朝謁,出之別第。以祀汾陰恩,複率府率,還宮,久之,複朝謁,曆左監門衛大將軍、黃州刺史。天聖七年卒,贈明州觀察使、奉化侯。明道二年,贈安遠軍節度使,追封密國公。子宗說、宗立事並見上。宗育終右屯衛將軍,贈潁州防禦使、汝陰侯。

允成,終右神武將軍、濮州防禦使,贈安化軍節度使、郇國公。明道二年,加贈鎮江軍節度使兼侍中。子宗顏、宗訥、宗鼎、宗嚴、宗魯、宗儒、宗奭,皆為環衛、刺史。

昭成太子元僖,初名德明。太平興國七年出閣,授檢校太保、同平章事,封廣平郡王,與兄衛王德崇同日受封。八年,進封陳王,改名元佑。詔自今宰相班宜在親王上,宰相宋琪、李昉清遵舊制,不允。宋琪等懇請久之,上早「宰相之任,實總百揆,與群司禮絕;藩邸之設,止奉朝請而已。元佐等尚幼,欲其知謙損之道,卿等無固讓也。」

雍熙二年,元佐被疾,以元僖為開封尹兼侍中,改今名,進封許王,加中書令。上為娶隰州團練使李謙溥女為夫人,因渭宰相曰:「朕嘗語諸子,今姻偶皆將相大臣之家,六禮具備,得不自重乎?」淳化元年,宰相呂蒙正複上言,乞班諸王下,詔不允。三年十一月己亥,元僖早入朝,方坐殿廬中,覺體中不佳,徑歸府。車駕遽臨視,疾已亟,上呼之猶能應,少頃遂薨。上哭之慟,廢朝五日,贈皇太子,諡恭孝。

元僖姿貌雄毅,沈靜寡言,尹京五年,政事無失。及薨,上追念不已,悲泣達旦不寐,作《思亡子詩》示近臣。

未幾,人有言元僖為嬖張氏妾所惑,張頗專恣,捶婢僕有至死者,而元僖不知。張又於都城西佛寺招魂葬其父母,僭差逾制。上怒,遣昭宣使王繼恩驗問,張縊死。左右親吏悉決杖停免,毀張氏父母塚墓,親屬皆配流。開封府判官、右諫議大夫呂端,推官、職方員外郎陳載,並坐裨贊有失,端黜為衛尉少卿,載為殿中侍御史。許王府諮議、工部郎中趙令圖,侍講、庫部員外郎閻象,並坐輔道無狀,削兩任免。詔停冊禮,以一品鹵簿葬。真宗即位,始詔中外稱太子之號焉。乾興初,改諡。無子,仁宗時,詔以允成子宗保出後昭成太子為孫。

宗保生二歲,母抱以入見章獻後,後留與處。宗保七歲,授左侍禁,帝親為巾其首。久之,歸本宮,詔朔望出入禁省。累官代州防禦使,襲封燕國公。性仁恕,主藏吏盜米至千斛,貰不問。嘗書「忍」字於座右以為戒。熙寧七年卒。神宗臨奠,其子仲鞠泣曰:「先臣幼養宮中,終身不自言。」帝感悼,遂優贈靜難軍節度使、新平郡王,諡恭靜。仲鞠亦好學能詩,事親居喪以孝聞。

宗保卒,子仲恕嗣,官至忠州團練使,諡純僖。子士盉嗣。

商恭靖王元份,初名德嚴。太平興國八年出閣,改名元俊,拜同平章事,封冀王。雍熙三年,改今名,加兼侍中、威武軍節度使,進封越王。淳化中,兼領建寧軍,改鎮寧海、鎮東。真宗即位,加中書令,徙鎮永興、鳳翔,改王雍。永熙複土,為山陵使,拜太傅。真宗北征,為東京留守。薨年三十七,贈太師、尚書令、鄆王。改陳王,又改潤王。治平中,封魯王。

元份寬厚,言動中禮,標望偉如,娶崇儀使李漢斌之女。李悍妒慘酷,宮中女婢小不如意,必加鞭杖,或致死。上每思恩賜,詔令均給,李盡取之。及元份臥病,上親臨問,見左右無侍者,因輟宮人為主湯劑。初,太宗崩,戚裏皆赴禁中,朝晡臨,李多稱疾不至。元份生日,李以衣服器用為壽,皆飾以龍鳳。居元份喪,無戚容,而有謗上之語。上盡知其所為,以元份故優容之。及是,複不欲顯究其罪狀,止削國封,置之別所。元份子三人:長允寧,次允懷,改允中,早卒;次則濮王允讓也。

允讓薨,以允甯子宗諤襲虢國公。至熙寧三年,以宗肅嗣封魯國公。宗肅,亦允寧子也。子仲先嗣。徽宗即位,改封魯王為商王,詔曰:「宗室諸王追封大國,其世襲子孫尚仍舊國,甚未稱正名之意。如魯王改封商王,其子尚襲魯國之類。基令大宗正司改正。」制以甯遠軍節度使、魯國公仲先改封商國公。

允寧字德之,性至孝,因父感疾,恍惚失常。既而嗜學,尤喜讀唐史,通知近朝典故,工虞世南楷法,真宗賜詩激賞之。又善射,嘗侍身後苑,屢破的,賜金帶器幣。初授右千牛衛將軍,四遷右武衛,曆唐州團練、潁州防物、同州觀察使,進彰信軍節度觀察留後、武定軍節度使。景祐元年卒,贈太尉、信安郡王,諡僖簡。子宗諤、宗敏、宗孟、宗肅。

宗諤封虢國公,官累集慶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進封豫章郡王。乞比外使相給奉,仁宗以非兼侍中,令詰主吏,宗諤上章自陳,於是禦史張商英劾其招權立威等罪,坐落平章事。英宗即位,還所奪。元豐五年薨,贈太尉、韓王。太常諡榮孝,上省集議駁之,改榮恭,僕射王珪複駁之,遂諡榮思。

宗肅封魯國公。兄宗諤嘗亡寶器,意宗肅家人子竊之,宗肅曰:「吾廉,不足取信兄弟如此乎?」立償其直。宗諤愧不取,乃施諸僧。久之器得,宗肅不復言。元豐五年,終安化軍留後,以嘗從英宗入慶寧,優贈鎮海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北海郡王。

宗敏終右千牛衛大將軍、文州刺史,贈趙州觀察使、會稽侯。頗涉書傳。緣郊恩建請封所生母范氏,宗室子得封所生母,自宗敏始。

越文惠王元傑字明哲,初名德和。太平興國八年出閣,改名。授檢校太保、同平章事,封益王。端拱初,加兼侍中、成都尹、劍南東西川節度。淳化中,徙封吳王,領揚潤大都督府長史、淮南鎮江軍節度使。至道二年,改揚州大都督、淮南忠正軍節度。真宗即位,授檢校太尉兼中書令、徐州大都督、武甯泰甯等軍節度使,改封袞王。咸平中,再郊祀,皆為終獻,加守太保。六年七月暴薨,年三十二。

元傑穎悟好學,善屬詞,工草、隸、飛白,建樓貯書二萬卷,及為亭榭遊息之所。嘗作假山,既成,置酒召僚屬觀之。翊善姚坦獨頫首不視,元傑強之,坦曰:「坦見血山,安得假山。」言州縣鞭撻微民,以取租稅,假山實租稅所為耳。語見《姚坦傳》中。

及薨,真宗聞之震悼,不俟旦,步及中禁門,乃乘輦臨視,哀動左右,廢朝五日。贈太尉、尚書令,追封安王,諡文惠,後改邢王,後改陳王。無子。仁宗以恭憲王之孫、允言子宗望為之後。

宗望字子國,終右武衛大將軍、舒州防禦使,贈安化軍節度使觀察留後、高密郡公。仁宗嘗禦延和殿試宗子書,以宗望為第一;又常獻所為文,賜國子監書,及以塗金紋羅禦書「好學樂善」四字賜之。即所居建禦書閣,帝為題其榜。

子仲邠嗣。熙甯三年,與商恭靖王孫宗肅等同日封陳國公。官至陳州觀察使。卒,諡良僖。

子士關嗣。父卒,徒行護喪數百里,路人嗟惻。卒,贈陳州觀察使。徽宗即位,改封陳王為越王。

鎮恭懿王元偓字希道。端拱元年出閣,授檢校太保、左衛上將軍,封徐國公。至道二年,拜洪州都督、鎮南軍節度使。真宗即位,加同平章事,封彭城郡王。俄加檢校太傅,改鎮靜難、彰化,進封甯王。郊祀、東封,悉為亞獻,禮成,授檢校太尉兼侍中、護國鎮國等軍節度。

三年,文武官詣闕請祠後土,元偓以領節帥亦奏章以請,詔許之。將行,命為河、華管內橋道頓遞使。明年,車駕入境,元偓奏方物、酒餼、金帛、茗藥為貢,儀物甚盛。至河中,與判府陳堯叟分導乘輿度蒲津橋。上登鄭丘亭,目元偓曰:「橋道頓置嚴謹,爾之力也。」元偓頓首謝。及還,加中書令,領成德、安國等軍節度,改封相王。五年,加守太傅。

真宗自即位以來,屢以學術勖宗子。元偓首冠藩戚,益自修勵,上每制篇什,必令屬和。一日,謂宰相曰:「朕每戒宗子作詩習射,如聞頗精習,將臨觀焉。」因幸元官偓邸第,宴從官,宮僚畢會,賦七言詩。元偓奉觴上壽,賜襲衣、金帶、器幣、緡錢,又與宗室射於西南亭,日晡,從官退,上獨以中官從,幸元侢、元儼宮,複宴元偓宮,如家人禮,夜二鼓而罷。六年,進位太尉。

八年七月,以榮王宮火,徙元偓宮于景龍門外,車駕臨幸。是冬,加兼尚書令。天禧元年二月,換成德、鎮寧二鎮,進封徐王。二年春,宮邸遺燼,燔舍數區,元偓驚悸,暴中風眩薨,年四十二。帝臨哭,廢朝五日,贈太師、尚書令、鄧王,贈諡恭懿。

元偓姿表偉異,厚重寡言,曉音律。後改封密王,又改王蘇。治平中,追封韓王。

子允弼,八歲召入禁中,令皇子致拜,允弼不敢當。禦樓觀酺,得與王子並坐。皇子即位,是為仁宗。允弼累遷武甯軍節度使兼侍中,判大宗正事,封北海郡王。」英宗時,拜中書令,徙王東平。神宗即位,拜太保、鳳翔雄武軍節度使,朝朔望。熙甯二年,丁母憂,悲痛不勝喪,固辭起複。母葬有日而允弼病篤,顧諸子以不得終大事為恨。薨,帝臨哭之慟,輟朝三日,贈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追封相王,諡孝定。

允弼性端重,時然後言。諸宮增學官員,允弼已貴,猶日至講席,延伴讀官讀《孟子》一節。領宗正三十年,與濮安懿王共事,相友愛,為宗屬推敬。

子宗繢,襲祖恭懿王封為韓國公。卒,贈南康郡王,諡良孝。宗繢弟宗景,以相州觀察使同知大宗正事。神宗以其父允弼司宗久,故複選用之。宗景事母孝,居喪如不能勝。居第火冒,急赴家廟,不恤其他,火亦不為害。元祐中,累遷彰德軍節度、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司空,封濟陰郡王。宗景喪其夫人,將以妾繼室,先出之於外,而托為良家女且納焉。坐奪開府,既而還之。紹聖四年薨,年六十六,贈太師、循王,諡曰思。

宗繢既卒,子仲曆嗣,自平川節度使徙劍南西川。徽宗改封韓王為鎮王。

楚恭惠王元侢字令聞,七歲授檢校太保、右衛上將軍、涇國公。久之,領鄂州都督、武昌軍節度使。真宗即位,加同平章事、安定郡王,進檢校太傅。景德二年,郊祀,遷宣德、保寧兩鎮,進封舒王。大中祥符初,封泰山,加檢校太尉兼侍中,移平江、鎮江軍。從祀汾陰,加兼中書令,改鎮南、甯國軍節度使。五年,拜太保。自景德後,每有大事,皆為終獻。

元侢體素羸多病,上幸真源,時已被疾,懇求扈從。至鹿邑疾甚,肩輿先歸。車駕還,臨問數四。七年,薨,年三十四。廢朝五日,贈太尉、尚書令,追封曹王,諡恭惠。後改封華王、蔡王。有集三卷、筆劄一卷,上為制序,藏之秘閣。子允則,官至右千牛衛大將軍卒。

先是,諸王子授官,即為諸衛將軍,余以父官及族屬親疏差等。天禧元年,令宗正卿趙安仁議為定制。安仁請以宣祖、太祖、太宗孫初蔭授將軍,曾孫授右侍禁,玄孫授右班殿直,內父爵高者聽從高蔭,其事緣特旨者不以為例。詔中書、門下、樞密院參定行之。

允則無子,以平陽懿恭王之子宗達為後。熙甯三年,襲封蔡國公。鄰家失火,盜因為奸,竊宗達所服帶,既而得之,且知其主名,貸不問。浚井得鏹,複投之。官累武信軍留後。薨,贈安化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高密郡王。子仲約嗣。徽宗即位,改封蔡王為楚王。

周恭肅王元儼,少奇穎,太宗特愛之。每朝會宴集,多侍左右。帝不欲元儼早出宮,期以年二十始就封,故宮中稱為「二十八太保」,蓋元儼于兄弟中行第八也。

真宗即位,授檢校太保、左衛上將軍,封曹國公。明年,為平海軍節度使,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加檢校太傅,封廣陵郡王。封泰山,改昭武、安德軍節度使,進封榮王;祀汾陰,加兼侍中,改鎮安靜、武信,加檢校太尉;祠太清宮,加兼中書令。坐侍婢縱火,延燔禁中,奪武信節,降封端王,出居故駙馬都尉石保吉第。每見帝,痛自引過,帝憫憐之。尋加鎮海、安化軍節度使,封彭王,進太保。仁宗為皇子,加太傅。曆橫海永清保平定國節度、陝州大都督,改通王、涇王。仁宗即位,拜太尉、尚書令兼中書令,徙節鎮安、忠武,封定王,賜贊拜不名,又賜詔書不名。天聖七年,封鎮王,又賜劍履上殿。明道初,拜太師,換河陽三城、武成節度,封孟王,改永興鳳翔、京兆尹,封荊王,遷雍州、鳳翔牧。景祐二年大封拜宗室,授荊南、淮南節度大使,行荊州、揚州牧,仍賜入朝不趨。

元儼廣顙豐頤,嚴毅不可犯,天下崇憚之,名聞外夷。事母王德妃孝,妃每有疾,躬侍藥,晨夕盥潔焚香以禱,至憂念不食。母喪,哀戚過人。平生寡嗜欲,惟喜聚書,好為文詞,頗善二王書,工飛白。

仁宗沖年即位,章獻皇后臨朝,自以屬尊望重,恐為太后所忌,深自沉晦。因闔門卻絕人事,故謬語陽狂,不復預朝謁。及太后崩,仁宗親政,益加尊寵,凡有請報可,必手書謝牘。方陝西用兵,上所給公用錢歲五十萬以助邊費,帝不欲拒之,聽入其半。嘗問翊善王渙曰:「元昊平未?」對曰:「未也。」曰:「如此,安用宰相為。」聞者畏其言。

慶曆三年冬,大雨雪,木冰,陳、楚之地尤甚。占者曰:「憂在大臣。」既而元儼病甚。上憂形於色,親至臥內,手調藥,屏人與語久之,所對多忠言。賜白金五千兩,固辭不受,曰:「臣羸憊且死,將重費家國矣。」帝為嗟泣。明年正月薨,贈天策上將軍、徐袞二州牧、燕王,諡恭肅。比葬,三臨其喪。詔以元儼墨蹟及所為詩分賜宰臣,余藏秘閣。

子十三人:允熙、允良、允迪、允初,餘皆早卒。熙寧中,以允良子宗絳嗣封吳國公。徽宗改封吳王為周王。

允熙終右監門衛將軍、滁州刺史,贈博州防禦使、博平侯。

允良曆五節度,領寧海、平江兩軍,封華原郡王,改襄陽,由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侍中,至太保、中書令。好酣寢,以日為夜,由是一宮之人皆晝睡夕興。薨,贈定王,有司以其反易晦明,諡曰榮易。

允迪累官耀州觀察使。居父喪不哀,又嘗宮中為優戲,為妻昭國夫人錢氏所告。制降右監門衛大將軍,絕朝謁,錢氏亦度為洞真道士。

允初,初名允宗,勤於朝會,雖風雨不廢。未嘗問財物厚薄,惟誦佛書,人以為不慧。累遷甯國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治平元年卒,贈中書令、博平郡王。無子。英宗臨奠,以允初後事屬其兄允良,乃以允成孫仲連為之後。

崇王元億,早亡,追賜名,封代國公。治平中,封安定郡王。徽宗即位,加封崇王。

真宗六子:長溫王禔,次悼獻太子祐,次昌王祗,次信王祉,次欽王祈,次仁宗。禔、祗、祈皆蚤亡,徽宗賜名追封。

悼獻太子祐,母曰章穆皇后。咸平初,封信國公。生九年而薨,追封周王,賜諡悼獻。仁宗即位,贈太尉、中書令。明道二年,追冊皇太子。

仁宗三子:長楊王昉,次雍王昕,次荊王曦,皆早亡。徽宗時改封。

濮安懿王允讓字益之,商王元份子也。天資渾厚,外莊內寬,喜慍不見於色。始為右千牛衛將軍。周王祐薨,真宗以綠車旄節迎養於禁中。仁宗生,用簫韶部樂送還邸。官衛州刺史。仁宗即位,授汝州防禦使,累拜甯江軍節度使。上建睦親宅,命知大宗正寺。宗子有好學,勉進之以善,若不率教,則勸戒之,至不變,始正其罪,故人莫不畏服焉。慶曆四年,封汝南郡王,拜同平章事,改判大宗正司。嘉祐四年薨,年六十五,贈太尉、中書令,追封濮王,諡安懿。仁宗在位久無子,乃以王第十三子宗實為皇子。仁宗崩,皇子即位,是為英宗。

治平元年,宰相韓琦等奏:請下有司議濮安懿王及譙國夫人王氏、襄國夫人韓氏、仙游縣君任氏合行典禮。詔須大祥後議之。

二年,乃詔禮官與待制以上議。翰林學士王珪等奏曰:

謹按《儀禮喪服》:「為人後者」《傳》曰:「何以三年也?受重者必以尊服服之。」「為所後者之祖父母妻,妻之父母昆弟,昆弟之子若子。」謂皆如親子也。又「為人後者為其父母」《傳》曰::「何以期?不二斬,持重于大宗,降其小宗也。」為人後者為其昆弟」《傳》曰:「何以大功?為人後者降其昆弟也。」

先王制禮,尊無二上,若恭愛之心分於彼,則不得專於此故也。是以秦、漢以來,帝王有自旁支入承大統者,或推尊其父母以為帝后,皆見非當時,取議後世,臣等不敢引以為聖朝法。

況前代入繼者,多宮車晏駕之後,援立之策或出臣下,非如仁宗皇帝年齡未衰,深惟宗廟之重,祗承天地之意,於宗室眾多之中,簡推聖明,授以大業。陛下親為先帝之子,然後繼體承祧,光有天下。

濮安懿王雖于陛下有天性之親,顧複之思,然陛下所以負扆端冕,富有四海,子子孫孫萬世相承,皆先帝德也。臣等竊以為濮王宜准先朝封贈期親尊屬故事,尊以高官大國,譙國、襄國、仙游並封太夫人,考之古今為宜稱。

於是中書奏:王珪等所議,未見詳定濮王當稱何親,名與不名?珪等議:「濮安于仁宗為兄,于皇帝宜稱皇伯而不名,如楚王、涇王故事。」

中書又奏:「《禮》與《令》及《五服年月敕》:出繼之子於所繼、所生皆稱父母。又漢宣帝、光武皆稱父為皇考。今珪等議稱濮王為皇伯,于典禮未有明據,請下尚書省,集三省、禦史台議奏。」

方議而皇太后手詔詰責執政,於是詔曰「如聞集議不一,權宜罷議,令有司博求典故以聞。」禮官範鎮等又奏:「漢之稱皇考、稱帝、稱皇,立寢廟,序昭穆,皆非陛下聖明之所法,宜如前議為便。」自是禦史呂誨等彈奏歐陽脩首建邪議,韓琦、曾公亮、趙概附會不正之罪,固請如王珪等議。

既而內出皇太后手詔曰:「吾聞群臣議請皇帝封崇濮安懿王,至今未見施行。吾載閱前史,乃知自有故事。湫安懿王、譙國夫人王氏、襄國夫人韓氏仙游縣君任氏,可令皇帝稱親,濮安懿王稱皇,王氏、韓氏、任氏並稱後。」

事方施行,而英宗即日手詔曰:「稱親之禮,謹遵慈訓;追崇之典,豈易克當。且欲以塋為園,即園立廟,俾王子孫主奉祠事。」

翌日,誨等以所論列彈奏不見聽用,繳納禦史敕告,家居待罪。誨等所列,大抵以為前詔稱「權罷集議」,後詔又稱「且欲以塋為園」,即追崇之意未已。英宗命閣門以告還之。誨等力辭台職。誨等既出,而濮議亦寢。至神宗元豐二年,詔以濮安懿王三夫人可並稱王夫人雲。

王二十八子。長宗懿,英宗時為宿州團練使,封和國公。神宗以宗懿濮安懿王元子,追封舒王。子仲鸞,常州防禦使。父薨,諸子皆進官,獨不忍受。喜翰墨,樂施與,九族稱賢。卒,贈武康軍節度使、洋國公,諡曰良。仲鸞弟仲汾,幼喜書史,一讀成誦。居父喪,鄰於毀瘠。卒官萊州防禦使,贈昭化軍節度使、榮國公。

次宗樸,為隴州防禦使,封岐國公。宗朴與英宗友愛。初,詔英宗入居慶甯宮,固辭,真樸率近屬敦勸,乃入。治平中,建濮王園廟,宗樸遂拜彰德軍節度使,封濮國公,奉王后。神宗即位,加同平章事兼侍中,進封濮陽郡王。薨,贈太師、中書令,追封定王,諡僖穆。子仲佺,父歿,不食者數日。母葬時,天大雪,步泥中扶翼,道路歎惻。以潤州觀察使卒,贈開府儀同三司。

宗朴既薨,宗誼襲封。官至昭化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薨,贈太師、中書令、慶陵郡王,諡莊孝。

宗暉,元豐中,以淮康軍節度使襲濮國公。安懿王及三夫人改祔,命為志並題神主,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開府儀同三司,進嗣濮王。哲宗立,改鎮南節度使、檢校司徒。紹聖元年薨,年六十七,贈太師,追封懷王,諡榮穆。子仲璲。先是,濮國嗣王四孟詣洛享園廟,以河南府縣官充亞、終獻。宗暉之襲封也,神宗始命以其子為之,仲璲遂以終獻侍祠,凡十餘年。父喪,哀痛不能勝,才服除而卒。官右監門衛大將軍、合州刺史。

宗晟,紹聖元年六月,以武安軍節度使判大宗正事,加檢校司徒,嗣濮王。明年三月薨,年六十五,贈太師、昌王,諡端孝。宗晟好古學,藏書數萬卷,仁宗嘉之,益以國子監書。治平將郊而雨,或議改祫享,英宗訪諸宗晟,對曰:「陛下初郊見上帝,盛禮也,豈宜改蔔。至誠感神,在陛下精意而已。」帝嘉納。及郊,雨霽。帝數被疾,密請早建儲貳,以系天下之望,世稱其忠。

宗晟薨,哲宗紹聖二年四月,宗愈以鎮安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司徒嗣封。故事嗣王以四時詣祠所,宗愈方屬疾,或曰不可以暑行,曰:「吾身主祀而不往,非禮也。」強輿以行,疾遂亟。是年八月薨,年六十五,贈太師,追封襄王,諡恭憲。

宗綽嗣,官至河陽三城節度使、檢校司徒。紹聖三年二月薨,年六十二,贈太師,追封榮王,諡孝靖。

宗楚,累拜武勝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封南陽郡王。紹聖三年三月,以檢校司徒改武昌節度使,嗣濮王。既嗣爵,當詣園薦獻,會疾,以弟宗漢代行,歎曰:「不能親奉籩豆,饗我先王,而浮食厚祿,安乎!」請以爵授弟,不許。四年六月薨,贈太師、惠王,諡僖節。

宗祐克己自約,肅然若寒士,好讀書,尤喜學《易》。嘉祐中,從父允初未立嗣,鹹推其賢,詔以宗祐為後,泣曰:「臣不幸幼失怙恃,將終身悲慕,忍為人後乎!敢以死請。」仁宗憐而從之。累遷清海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封乘城郡王。紹聖四年八月,加檢校司待,嗣濮王。時已病,當祠園廟,不肯移疾,自秋涉冬連往來。元符元年春,又亟往,遂薨於祠下。贈太師,追封欽王,諡穆恪。

宗漢,英宗幼弟也。累拜保寧軍留後、鄴國公、東陽安康郡王。元符初,以彰德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司空嗣濮王。徽宗即位,徙甯江、保平、泰寧三鎮,判大宗正事,加檢校司徒、太保、太尉。帝幸濮邸,遷其子孫官。時安懿王諸子獨宗漢在,恩禮隆腆。大觀三年八月薨,贈太師。追封景王,諡孝簡。宗漢善畫,當作《八雁圖》,人稱其工。仲增嗣。

仲增,濮王孫,于屬為長,故封。官至彰德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政和五年九月薨,贈少師,追封簡王,諡穆孝。

仲禦,自幼不群,通經史,多識朝廷典故。居父宗晟喪,哲宗起知宗正,力辭,詔虛位以須終制。累遷鎮甯、保寧、昭信、武安節度使,封汝南、華原郡王。政和中,以檢校少傅、泰甯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嗣封。天寧節遼使在廷,宰相適謁告,仲禦攝事,率百僚上壽,若素習者。帝每見必加優禮,稱為嗣王。宣和四年五月薨,年七十一,贈太傅,追封郇王,諡康孝。

仲爰嗣。徽宗即位,拜建武節度使,為大宗正,加開府儀同三司,封江夏郡王,徙節泰甯定武,檢校少保、少傅。宣和五年六月薨,年七十,贈太保,追封恭王。

仲理嗣。靖康初,為安國軍節度使,加檢校少保、開府儀同三司。

嗣濮王者,英宗本生父後也。治平三年,立濮王園廟。元豐七年,封王子宗暉為嗣濮王,世世不絕封。高宗南遷,奉濮王神主於紹興府光孝寺。

仲湜字巨源,楚榮王宗輔之子,安懿王孫也,初名仲泹。熙寧十年,授右內率府副率。累遷密州觀察使、知西外宗正事、保大軍承宣使。欽宗嗣位,授靖海節度使,更今名。召知大宗正事,未行,汴京失守。康王即帝位于南京,仲湜由漢上率眾徑謁時嗣濮王仲理北遷,乃詔仲湜襲封,加開府儀同三司,曆檢校少保、少傅。紹興元年,充明堂亞獻。七年,薨,帝為輟朝,賜其家銀帛,追封儀王,諡恭孝。仲湜事母以孝聞,喜親圖史。性酷嗜珊瑚,每把玩不去手,大者一株至以數百千售之。高宗嘗問墜地則何如,仲湜對曰:「碎矣。」帝曰:「以民膏血易無用之物,朕所不忍。」仲湜慚不能對。

子士從、士街、士篯、士街、士歆。士從,靖康末,為洺州防禦使。建炎二年,同知西外宗正事,主管高郵軍宗子。士從招潰卒置屯,奏假江、淮制置使,許之。賊李在犯楚州,士從遣部將乘虛掩襲,狃於小勝,軍無紀律,敗績。士從移司衡、溫二州。臣僚以其弟士篯撓州縣,士從不能制,遂罷。紹興四年,遷涇、洪二州觀察使,權知濮王園令。士從乞擇利便地奉安神位,從之。六年,士街授象州防禦使,遷華州觀察使、同知大宗正事、安慶軍承宣使,主奉濮王祠事。初,以軍興,南班宗子權罷歲賜,至有身歿而不能殮者,士街言於朝,詔復舊制。三十年,拜安德軍節度使。典宗司凡十四年。士篯官至安慶軍節度使、同知大宗正事。隆興元年,上言:「宗司文移視官敘高下,令詪,臣兄也,位反居臣下,失尊卑敘,乞易置之。」詔可其奏。士俴,官至崇慶軍節度使、知西外宗正事。右諫議何溥論士衎強市海舟,罷官。已而詔歸南班,奉朝請。隆興中,以邊事未寧,與士篯奏減奉給恩賞之半以助軍興。詔加獎諭。

仲儡,景王宗漢子也。初授右內率府副率,轉右監門衛大將軍。建炎末,授武功大夫、忠州防禦使。紹興中,遷濟州,知南外宗正事。八年,加檢校少保、向德軍節度使,襲封嗣濮王。仲儡生而不慧,以次得封。入見榻前慟哭,帝驚問故,答語狂謬,帝優容之。九年,薨,上輟朝三日,追封瓊王,諡恭惠。

士俴,安懿王曾孫也。紹興二十五年十一月襲封,除崇慶軍節度使。初,仲儡薨,秦檜專政,罷襲,檜死,始封士俴。逾年薨,贈少師,追封思王,諡溫靖。

士輵,士俴弟也。紹興二十八年,由建州觀察使襲封,授昭化軍節度使。初,懿王神貌奉安報恩寺西挾,屋居隘陋,士輵請別營祠堂,許之。久之,加檢校少保,累加開府儀同三司,賜嗣濮王居為世業。除知大宗正事,累加三少,充醴泉觀使。淳熙七年薨,贈太傅,追封安王。

士歆,仲湜第十一子也。由保康軍節度使襲封,加開府儀同三司,累升三少。慶元二年薨,贈太傅,追封韶王。

不去,安懿王玄孫也。年七十六,累轉武功郎。士歆既薨,不去年最高,得襲封,除福州觀察使。由庶官襲封自不去始。慶元五年,轉武安軍承宣使。俄薨,贈開府儀同三司,追封蔣國公。

不去,由武經大夫授利州觀察使,襲封。開禧初,遷寧遠軍承宣使。薨,贈開府儀同三司,追封安國公。

不儔,開禧二年,由安遠軍承宣使襲封,除昭慶軍節度使,遷檢校少保。嘉定十年薨,贈少師,追封高平郡王。

不嫖,由武翼大夫襲封,授福州觀察使,時嘉定十一年也。逾年而薨,贈開府儀同三司,追封惠國公。

臣僚上言:「嗣濮王元降指揮,雖有擇高年行遵之文,然高宗朝儀王仲湜以德望俱隆,越仲SM而選拜;武德郎SN,次當襲封,以官卑,乃命士俴權奉祠事,越十六年始正士俴之封,是亦不拘定制也。乞自今應封者,命大宗司銓量,都堂審察,閣門引見,然後奏取進止。」甯宗然之。

不淩,父士芻。不嫖既薨,不淩由右千牛衛將軍授福州觀察使,襲封。嘉定十五年,遷奉國軍承宣使。十七年薨,贈開府儀同三司,追封惠國公。

列傳第五宗室三

○吳王顥益王頵吳王佖燕王俁楚王似獻湣太子茂鄆王楷肅王樞景王杞濟王栩徐王棣沂王咢和王栻信王榛太子諶弟訓元懿太子信王璩莊文太子愭魏王愷景獻太子詢鎮王竑

英宗四子:長神宗,次吳榮王顥,次潤王顏,次益端獻王頵,皆宣仁聖烈高皇后出也。顏早亡,徽宗賜名追封。

吳榮王顥字仲明,初名仲糺,自右內率府副率為和州防禦使,封安樂郡公,轉明州觀察使,進祁國公。治平元年,加檢校太傅、保甯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封東陽郡王。三年,出閣。神宗立,進封昌王;官制行,冊拜司空,徙王雍。哲宗嗣位,加太保,換成德、橫海二鎮,徙封揚王,賜贊拜不名,五日一謁禁中。帝致恭如家人禮。神宗祔廟,拜太傅,移鎮京兆、鳳翔。

自熙寧以來,顥屢請居外,章上輒卻。至元祐初,乃賜鹹宜坊第一區,榜曰「親賢」與弟頵對邸。車駕偕三宮臨幸,留宴終日。拜太尉,諸子皆命賜官,制曰:「先皇帝篤兄弟之好,以恩勝義,不許二叔出居於外,蓋武王待周公之意。太皇太后嚴朝廷之禮,以義制恩,始從其請,出就外宅,得孔子遠其子之意。二聖不同,同歸於道,皆可以為萬世法。朕承侍兩宮,按行新第,顧瞻懷思,潸然出涕。昔漢明帝問東平王:'在家何以為樂?'王言:'為善最樂。'帝大其言,因送列侯印十九枚,諸子五歲以上悉佩之,著之簡策,天下不以為私。今王諸子性于忠孝,漸於禮義,自勝衣以上,頎然皆有成人之風,朕甚嘉之。其各進一官,以助其為善之樂,尚勉之哉!毋忝父祖,以為邦家光。」徙封徐王,詔書不名。

宣仁有疾,顥旦旦入問,因亦被病。宣仁祔廟,拜太師,徙王冀,賜入朝不趨。改淮南、荊南節度使,徙封楚王。病益篤,帝親挾醫視診,令晝夜具起居狀聞,小愈則喜。既而薨,年四十七。帝即臨哭,輟朝五日,成服苑中。贈尚書令兼中書令、揚荊冀三州牧、燕王,諡曰榮,陪葬永厚陵。徽宗即位,改封吳王。

顥天資穎異,尤嗜學,始就外傅,每一經終,即遺講讀官以器幣服馬。工飛白,善射,好圖書,博求善本。神宗嘉其志尚,每得異書,亟馳使以示。嘗賜方團玉帶,俾服而朝,顥辭,乃為制玉魚以別之。是後親王遂踵為故實。初,居英宗喪,丐解官終制,以厭於至尊,不克遂。服慈聖光獻太后之服,易月當除,顥曰:「身為孫而情文缺然,若是可乎?請如心喪禮,須上禫除,即吉。」詔可。

子孝騫嗣,終甯國軍節度使、晉康郡王;孝錫終嘉州團練使,贈永國公。

益端獻王頵,初名仲恪,封大寧郡公,進鄮國公、樂安郡王、嘉王。所曆官賜,略與兄顥同。更武勝、山南西、保信、保靜、武昌、武安、武寧、鎮海、成德、荊南十節度,徙王曹、荊,位至太尉。元祐三年七月薨,年三十三,贈太師、尚書令、荊徐二州牧、魏王,諡端獻。徽宗改封益王。

頵端重明粹,少好學,長博通群書,工飛白、篆籀。賓接宮僚,歲滿當去,輒奏留,久者至十餘年。頗好醫書,手著《普惠集效方》,且儲藥以救病者。

子九人:孝哲,右驍衛將軍,早亡;孝奕,彰化軍節度觀察留後,贈司空、平原郡王;孝參,奉國軍節度使,改甯武、武勝,封豫章郡王;孝永,邢州觀察使,贈司空、廣陵郡王;孝詒、孝騭、孝悅、孝穎、孝願,皆至節度使。

神宗十四子:長成王佾,次惠王僅,次唐哀獻王俊,次褒王伸,次冀王僴,次哲宗,次豫悼惠王價,次徐沖惠王倜,次吳榮穆王佖,次儀王偉,次徽宗,次燕王俁,次楚榮憲王似,次越王偲。八王皆早薨:佾、僅、伸、偉,徽宗賜名追封;俊、僴、倜、價,徽宗改封。

吳榮穆王佖,帝第九子。初授山南東道節度使,封儀國公。哲宗立,加開府儀同三司、大寧郡王,進申王,拜司空。帝崩,佖于諸弟為最長,有目疾不得立。徽宗嗣位,以帝兄拜太傅,加殊禮,旋拜太師,曆京兆、真定尹,荊、揚、太原、興元牧,徙國陳。崇寧五年薨,輟視朝七日。贈尚書令兼中書令、徐州牧、燕王,諡榮穆。又加贈侍中,改封吳王。子有奕,武信軍節度使、和義郡王。

燕王俁,帝第十子;越王偲,帝第十二子。母曰林婕妤。俁初授定武軍節度使、檢校太尉,封成國公;偲初授武成軍節度使、檢校太尉、祁國公。哲宗朝,俁加開府儀同三司,封咸甯郡王;偲加開府儀同三司,封永甯郡王。是後累換節鋮,歷任尹牧,俁進封莘王,偲封睦王。徽宗朝,俱曆太保、太傅,俁進封衛王、魏王、燕王,偲進封定王、鄧王、越王。靖康元年,同遷太師,俁授河東劍南西川節度使、成都牧,偲授永興成德軍節度使、雍州真定牧。

二年,上皇幸青城,父老邀之不及,道遇二王,哭曰:「願與王俱死。」徐秉哲捕為首者戮之,益兵衛送二王于金營,北行至慶源境上,俁乏食薨,偲至韓州而薨。

紹興初,有崔紹祖者至壽春府,稱越王次子,受上皇蠟詔為天下兵馬大元帥,興師恢復。鎮撫使趙霖以聞。召赴行在,事敗,送台獄伏罪,斬於越州市。

楚榮憲王似,帝第十三子。初為集慶軍節度使、和國公,進普甯郡王。元符元年出閣,封簡王。似于哲宗為母弟,哲宗崩,皇太后議所立,宰相章惇以似對。後曰:「均是神宗子,何必然。」乃立端王。徽宗定位,加司徒,改鎮武昌、武成,徙封蔡,拜太保,移鎮保平、鎮安,又改鳳翔、雄武。以王府史語言指斥,送大理寺驗治,似上表待罪。

左司江諫江公望上疏,以為:「親隙不可開,開則言可離貳;疑跡不可顯,顯則事難磨滅。陛下之得天下也,章惇嘗持異議,已有隙跡矣。蔡王出於無心,年尚幼小,未達禍亂之萌,恬不以為恤。陛下一切包容,已開之隙複塗,已顯之跡複泯矣。恩意渥縟,歡然不失兄弟之情。若以曖昧無根之語,加諸至親骨肉之間,則有魏文'相煎太急'之譏,而忘大舜親愛之道,豈治世之美事邪。臣願陛下密詔有司,凡無根之言勿形案牘,倘有瑕可指,一人胸次,則終身不忘,跡不可泯,隙不可塗,則骨肉離矣。一有浸淫旁及蔡王之語,不識陛下將何以處之,陛下何顏見神考於太廟乎?」疏入,公望罷知淮陽軍。徽宗雖出公望,然頗思其言,止治其左右。

崇寧中,徙鎮荊南、武寧。崇寧五年薨,贈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冀州牧、韓王,改封楚王,諡榮憲。

子有恭,定國軍節度使、永甯郡王。

哲宗一子:獻湣太子茂,昭懷劉皇后為賢妃時所生。帝未有子,而中宮虛位,後因是得立。然才三月而夭,追封越王,諡沖獻。崇甯元年,改諡獻湣。後之立也,鄒浩凡三上疏諫,隨削其稿。至是,或謂浩有「殺卓氏而奪其子,欺人可也,詎可以欺天乎」之語,徽宗昭暴其事,複竄浩昭州,而峻茂典冊。後上表謝,然浩蓋無是言也。

徽宗三十一子:長欽宗,次袞王檉,次鄆王楷,次荊王楫,次肅王樞,次景王杞,次濟王栩,次益王棫,次高宗,次邠王材,次祁王模,次莘王植,次儀王朴,次徐王棣,次沂王咢,次鄆王栱,次和王栻,次信王榛,次漢王椿,次安康郡王楃,次廣平郡王楗,次陳國公機,次相國公梃,次瀛國公樾,次建安郡王楧,次嘉國公椅,次溫國公棟,次英國公楒,次儀國公桐,次昌國公柄,次潤國公樅。檉、楫、材、栱、椿、機六王早薨。

鄆王楷,帝第三子。初名煥。始封魏國公,進高密郡王、嘉王,曆奉甯、鎮安、鎮東、武甯、保平、荊南、甯江、劍南西川、鎮南、河東、甯海十一節度使。政和八年,廷策進士,唱名第一。母王妃方有寵,遂超拜太傅,改王鄆,仍提舉皇城司。出入禁省,不復限朝暮,於外第作飛橋複道以通往來。北伐之役,且將以為元帥,會白溝失利而止。欽宗立,改鎮鳳翔、彰德軍。靖康初,與諸王皆北遷。

肅王樞,帝第五子。初封吳國公,進建安郡王、肅王,曆節度六鎮。靖康初,金人圍京城,要帝子弟為質,且求輸兩河。於是遣宰臣張邦昌從樞使斡離不軍,為金人所留,約俟割地畢遣還,而挾以北去。

景王杞,初授武安軍節度使、檢校太尉,封冀國公。大觀二年,改授山南東道節度使,加開府儀同三司,封文安郡王。政和中,授檢校太保,尋遷太保,改授護國、武昌軍節度使,追封景王。靖康元年,授荊南、鎮東軍節度使,遷太傅。

二年,遣詣金營充賀正旦使。既歸,又從上幸青城。及上皇出郊,杞日侍左右,衣不解帶,食不食肉,上皇制發願文,述祈天請命之意,以授杞。杞頓首泣。及北行,鬚髮盡白。

濟王栩,初授鎮洮軍節度使、檢校太尉,封魯國公。大觀二年,改授彰武軍節度使,加開府儀同三司,封安康郡王,政和中,授檢校太保,改荊南、清海軍節度使,進封濟王。靖康元年,授護國、甯海軍節度使,遷太傅。

同景王杞為賀金人正旦使。既還,又與何桌為請命使,金帥紿栩曰:「自古有南即有北,不可相無,今所欲割地而已。」栩回以白上,且言金帥請與上皇相見,上曰:「豈可使上皇蒙塵。」遂自出,以栩從行。及索諸王家屬,栩夫人曹氏避難他出,徐秉哲捕而拘之,遂同北去。

徐王棣,初授鎮江軍節度使、檢校太尉,封徐國公。政和中,授檢校太保。宣和中,改鎮南軍節度使,加開府儀同三司,封高平郡王。尋改山南東道、河陽三城節度使,進封徐王。後從淵聖北去。

紹興二年,有萬州李勃者,偽稱祁王,內侍楊公謹與言徐王起居狀,勃遂改稱徐王。宣撫使張浚遣赴行在,上命王府故吏驗視,言非真,詔送大理,情得,棄市。

沂王咢,初授橫海軍節度使、檢校太尉、冀國公。政和中,授檢校太保。宣和中,改劍南西川節度使,加開府儀同三司,封河間郡王。尋改劍南東川、威武軍節度使,遷太保,進封沂王。

後從淵聖出郊,至北方,與駙馬劉彥文告上皇左右謀變,金遣人按問,上皇遣莘王植、駙馬蔡鞗等對辨,凡三日,咢、彥文氣折,金人誅之。

和王栻,初授靜江軍節度使、檢校太尉、廣國公。三年,授檢校太保。尋改定武軍節度使,加開府儀同三司,封南康郡王。靖康元年,授瀛海、安化軍節度使、檢校太傅,追封和王。後從淵聖出郊。

有遺女一人,高宗朝封樂平縣主,出適杜安石,命大宗正司主婚。

信王榛,初授建雄軍節度使、檢校太尉,封福國公。三年,授檢校太保。宣和末,改安遠軍節度使,加開府儀同三司,封平陽郡王。靖康元年,授慶陽、昭化軍節度使,遷檢校太傅,進封信王。

後從淵聖出郊,北行至慶源,亡匿真定境中。時馬廣與趙邦傑聚兵保五馬山砦,陰迎榛歸,奉以為主,兩河遺民聞風響應。

榛遣廣詣行在奏之,其略曰:「邦傑與廣,忠義之心,堅若金石,臣自陷賊中,頗知其虛實。賊今稍惰,皆懷歸心,且累敗於西夏,而契丹亦出攻之。今山西諸砦鄉兵約十余萬,力與賊抗,但皆苦窘,兼闕戎器。臣多方存恤,惟望朝廷遣兵來援,不然,久之恐反為賊用。臣于陛下,以禮言則君臣,以義言則兄弟,其憂國念親之心無異。願委臣總大軍,與諸砦鄉兵,約日大舉,決見成功。」廣既至,黃潛善、汪伯彥疑其非真,上識榛手書,遂除河外兵馬都元帥。潛善、伯彥終疑之,廣將行,密授朝旨,使幾察榛,複令廣聽諸路節制。廣知事不成,遂留於大名府不進。會有言榛將渡河入京,朝廷因詔擇日還京,以伐其謀。

金人恐廣以援兵至,急發兵攻諸砦,斷其汲道,諸砦遂陷。榛亡,不知所在,或曰後興上皇同居五國城。

紹興元年,鄧州有楊其姓者,聚千餘人,自稱信王。鎮撫使翟興覺詐,遣將斬之以聞。

欽宗皇太子諶,朱皇后子也。政和七年生,為嫡皇孫,祖宗以來所未有,徽宗喜。蔡京奏除檢校少保、常德軍節度使,封崇國公,從之。會王黼得政,謀傾京,言其以東宮比人主,遂降為高州防禦使。靖康元年,遷檢校少保、昭慶軍節度使、大寧郡王。尋進檢校少傅、甯國軍節度使。四月,詔立為皇太子。

二年,上幸青城,命密院同知孫傅兼太子少傅,吏部侍郎謝克家兼太子賓客,輔太子監國,稱制行事。未幾,金人請二帝諭太子出城。統制吳革力請留,欲以所募士微服衛太子潰圍以出。傅不許,乃謀匿民間,別求狀類太子者並宦者二人殺之,送金人,紿以宦者竊太子欲投獻,都人爭之,並傷太子。遲疑不決者五日。吳開、莫儔督脅甚急,範瓊恐變生,以危言讋衛士,遂擁太子與皇后共車以出。百官軍吏奔隨號哭,太學諸生擁拜車前,太子呼雲:「百姓救我!」哭聲震天,已而北去。弟訓。

訓乃北地所生。有碭山人留遇僧者,金人見之曰:「全似趙家少帝。」遇僧竊喜。紹興十年,三京路通,詔求宗室。遇僧自言少帝第二子,乃守臣遣赴行在,過泗州,州官孫守信疑之,白其守,請於朝。閣門言淵聖無第二子,詔寧信劾治。遇僧伏罪,黥隸瓊州。後有自北至者,曰:「淵聖小大王訓,見居五國城。」

元懿太子諱旉,高宗子也,母潘賢妃。建炎元年六月,生於南京。拜檢校少保、集慶軍節度使,封魏國公。金人侵淮南,帝幸臨安,會苗傅、劉正彥作亂,逼帝禪位於旉,改元明受。既而傅等伏誅,帝復位,乃以旉為皇太子,從幸建康。太子立,屬疾,宮人誤蹴地上金爐有聲,太子驚悸,疾轉劇,薨,諡元懿。

信王璩字潤夫,初名伯玖,藝祖七世孫,秉義郎子彥之子也。生而聰慧。

初,伯琮以宗子被選入宮,高宗命鞠于婕妤張氏;吳才人亦請於帝,遂以伯玖命才人母之,賜名璩,除和州防禦使,時生七歲矣。伯琮以建國公就傅,璩獨居禁中。俄拜節度使,封吳國公,宰執趙鼎、劉大中、王庶等堅持之,命不果行。會秦檜專政,遂除保大軍節度使,封崇國公。尋詔赴資善堂聽讀。紹興十五年,加檢校少保,進封恩平郡王,出就外第。時伯琮己封普安郡王,璩官屬禮制相等夷,號東、西府。逾年,改武昌軍節度使。

二十二年,子彥卒,璩去官持服,終喪,還舊官。顯仁太后崩,普安郡王始立為皇太子,璩因加恩稱皇侄,名位始定。遷開府儀同三司,判大宗正事,置司紹興府。

孝宗即位,璩表請入賀,許之,特授少保,改靜江軍節度使。頃之,省紹興府宗正事,改判西外宗正司。璩累章乞閑,改醴泉觀使。淳熙中,除少傅。高宗崩,奔赴得疾,逾年而薨,年五十九,追封信王,累贈太保、太師。

始,璩之入宮也,儲位未定者垂三十年,中外頗以為疑。孝宗既立,天性友愛,璩入朝,屢召宴內殿,呼以官,不名也,賜予無算。

子四人:師淳曆忠州團練使、永州防禦使,師瀹、師淪、師路並補武翼大夫。孫希楙,特補保義郎。

莊文太子諱愭,孝宗嫡長子也,母郭皇后。初名愉,補右內率府副率,尋賜名愭,除右監門衛大將軍、榮州刺史。孝宗為皇子時,愭拜蘄州防禦使。及受禪,除少保、永興軍節度使,封鄧王。故事皇子出閣,封王,兼兩鎮,然後加司空。愭自防禦使躐拜少保,章異數也。

乾道元年,立為皇太子,冊廣國夫人錢氏為妃。詔增東宮從衛,太子謙讓。及奏捐月給雜物,從之。三年秋,太子病暍,醫誤投藥,病劇。上皇與帝親視疾,為赦天下。越三日薨,年二十四,諡莊文。

太子賢厚,上皇與帝皆愛之。帝從禮官議服期,以日易月;文武百官服衰,服一日而除;東宮臣僚齊衰三月,臨七日而除。比葬,帝再至東宮,命宰臣奉諡冊,大小祥皆以執政官行禮。

子挺,錢氏所生也,甫晬,除福州觀察使,封榮國公,乾道九年卒,贈武當軍節度使,追封豫國公。

甯宗時,命宗子希璂為太子後。希璂,藝祖九世孫也,賜名搢,補右千牛衛將軍,置教授于府。開禧二年,除忠州防禦使。嘉定八年,更名思正。

魏惠憲王諱愷,莊文同母弟也。初補右內率府副率,轉右監門衛大將軍、貴州團練使。孝宗受禪,拜雄武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封慶王。

莊文太子薨,愷次當立,帝意未決。既而以恭王英武類己,竟立之。加愷雄武、保甯軍節度使,進封魏王,判甯國府。妻華國夫人韋氏,特封韓、魏兩國夫人,以示優禮。賜黃金三千兩、白金一萬兩,命宰設祖於玉津園,王登車,顧謂虞允文曰:「更望相公保全。」比至鎮,奏朝天申節,許之。

府長史上言,欲與司馬分治郡,俾王受成。愷奏曰:「臣被命判府,今專委長史、司馬,是處臣無用之地。況一郡置三判府,臣恐吏民紛競不一,徒見其擾。長史、司馬宜主錢谷、訟牒,俾擬呈臣依而判之,庶上下安,事益易治。」又請增士人貢額。朝廷悉從之。愷究心民事,築圩田之隤圮者,帝手詔嘉勞之。

淳熙元年,徙判明州。輟屬邑田租以贍學。得兩歧麥,圖以獻,帝複賜手詔曰:「汝勸課藝植,農不遊惰,宜獲瑞麥之應。」加愷荊南、集慶軍節度使,行江陵尹,尋改永興、成德軍節度使、揚州牧。七年,薨於明州,年三十五。帝素服發哀於別殿,贈淮南武甯軍節度使、揚州牧兼徐州牧,諡惠寧。

王性寬慈,上皇雅愛之。雖以宗社大計出王於外,然心每念之,賜賚不絕。訃聞,帝滋然曰:「向所以越次建儲者,正為此子福氣差薄耳!」治二郡有仁聲,薨之日,四明父老乞建祠立碑,以紀遺愛。

子二人。攄早卒。抦生於明州,母蔔氏,信安郡夫人,王薨,還居行在。抦性早慧,帝愛之,將內禪,升耀州觀察使,封嘉國公。慶元間,封吳興郡王,領昭慶軍節度使。開禧二年薨,贈太保,封沂王,諡靖惠。

子垓,三歲而夭。詔立宗室希瞿子為其後,更名均,領右千牛衛將軍,置教授于府。尋加福州觀察使。後更名貴和,即鎮王竑也。

景獻太子諱詢,燕懿王后,藝祖十一世孫也。初名與願。甯宗既失袞王,從宰執京鏜等請,取與願養于宮中,年六歲,賜名嚴,除福州觀察使。嘉泰二年,拜威武軍節度使,封衛國公,聽讀資善堂。

開禧元年,時邊事益急,金人請誅首謀用兵者,嚴用翊善史彌遠計,奏韓侂胄輕起兵端,上危宗社,宜賜黜罷,以安邊境。從之。

嚴立為皇太子,拜開府儀同三司,封榮王,更為幬。詔禦朝太子侍立,宰執日赴資善堂會議。尋用天禧故事,宰輔大臣並兼師傅、賓客,太子出居東宮,更名詢。嘉定十三年薨,年二十九,諡景獻。

鎮王竑,希瞿之子也。初,沂靖惠王薨,無嗣,以竑為之後,賜名均,尋改賜名貴和。太子詢薨,乃立貴和為皇子,賜名竑,授甯武軍節度使,封祁國公。嘉定十五年五月,加檢校少保,封濟國公。

十七年六月辛未,竑生子,詔告天地、宗廟、社稷、宮觀。八月祭未,賜竑子名銓,授左千牛衛大將軍。丁亥,銓薨,贈複州防禦使,追封永甯侯。竑上表稱謝。

竑好鼓琴,丞相史彌遠買美人善琴者,納諸禦,而厚廩其家,使美人目閑竑,動息必以告。美人知書慧黠,竑嬖之。宮壁有輿地圖,竑指瓊厓曰:「吾他日得志,置史彌遠於此。」又嘗呼彌遠為「新恩」。以他日非新州則恩州也。彌遠聞之,嘗因七月七日進乞巧奇玩以覘之,竑乘酒碎於地。彌遠大懼,日夕思以處竑,而竑不知也。

時沂王猶未有後,方選宗室希瓐子昀繼之。一日,彌遠為其父飯僧淨慈寺,獨與國子學錄鄭清之登惠日閣,屏人語曰:「皇子不堪負荷,聞後沂邸者甚賢,今欲擇講官,君其善訓迪之。事成,彌遠之坐即君坐也。然言出於彌遠之口,入於君之耳,若一語泄者,吾與君皆族矣。」清之拱手曰:「不敢。」乃以清之兼魏忠憲王府教授。清之日教昀為文,又購高宗書俾習焉。清之上謁彌遠,即以昀詩文翰墨以示,彌遠譽之不容口。彌遠嘗問清之:「吾聞其賢已熟,大要竟何如?」清之曰:「其人之賢,更僕不能數,然一言以斷之曰:不凡。」彌遠頷之再三,策立之意益堅。清之始以小官兼教授,其後累遷,兼如故。

甯宗崩,彌遠始遣清之往,告昀以將立之之意。再三言之,昀默然不應。最後清之乃言曰:「丞相以清之從遊之久,故使布腹心於足下。今足下不答一語,則清之將何以複命于丞相?」昀始拱手徐答曰:「紹興老母在。」清之以告彌遠,益相與歎其不凡。

竑跂足以需宣召,久而不至。彌遠在禁中,遣快行宣皇子,令之曰:「今所宣是沂靖惠王府皇子,非萬歲巷皇子,苟誤,則汝曹皆處斬。」竑不能自己,屬目牆壁間,見快行過其府而不入,疑焉。己而擁一人徑過,天已暝,不知其為誰,甚惑。

昀既至,彌遠引入柩前,舉哀畢,然後召竑。竑聞命亟赴,至則每過宮門,禁衛拒其從者。彌遠亦引入柩前,舉哀畢,引出帷,殿帥夏震守之。既而召百官立班聽遺制,則引竑仍就舊班,竑愕然曰:「今日之事,我豈當仍在此班?」震紿之曰:「未宣制以前當在此,宣制後乃即位耳。」竑以為然。未幾,遙見燭影中一人已在禦坐,宣制畢,閣門贊呼,百官拜舞,賀新皇帝即位。竑不肯拜,震捽其首下拜。皇后矯遺詔:竑開府儀同三司,進封濟陽郡王,判甯國府。帝因加竑少保,進封濟王。九月丁醜,以竑充醴泉觀使,令就賜第。

寶慶元年正月庚午,湖州人潘壬與其弟丙謀立竑,竑聞變匿水竇中,壬等得之,擁至州治,以黃袍加身。竑號泣不從,不獲已,與之約曰:「汝能勿傷太后、官家乎?」眾許諾。遂發軍資庫金帛、會子犒軍,命守臣謝周卿率官屬入賀,偽為李全榜揭於門,數彌遠廢立罪,雲:「今領精兵二十萬,水陸進討。」比明視之,皆太湖漁人及巡尉兵卒,不滿百人耳。竑知其謀不成,率州兵討之。遣王元春告於朝,彌遠命殿司將彭任討之,至則事平。彌遠令客秦天錫托召醫治竑疾,竑本無疾。丙戌,天錫詣竑,諭旨逼竑縊於州治。

帝輟朝,賻銀絹各一千、會子萬貫,贈少師、保靜鎮潼軍節度使。給事中盛章、權直舍人院王既一再繳奏,詔從之。右正言李知孝累奏,追奪王爵,降封巴陵縣公。於是在廷之臣真德秀、魏了翁、洪咨夔、胡夢昱等每以竑為言,彌遠輒惡而斥遠之。

端平元年,詔複官爵。妻吳氏為比丘尼,賜惠淨法空大師,月給缽錢百貫。景定五年,度宗降詔,追複元贈節度使。德祐元年,提領戶部財用兼修國史常楙請立竑後,試禮部侍郎兼中書舍人王應麟請更封大國,表墓錫諡,命大宗正司議選擇立後,迎善氣,銷惡運,莫先於此。下禮部議,贈太師、尚書令,依舊節度使,升封鎮王,諡昭肅。以田萬畝賜其家,遣應麟致祭。

列傳第六宗室四

○子淔子崧子櫟子砥子晝子潚師RU希言希懌士珸士亻褭士穹士皘士群不棄不尤不┋善俊善譽汝述叔近叔向彥倓彥橚彥逾

子淔字正之,燕王五世孫。父令鑠,官至寶文閣待制。子淔以蔭補承務郎,累遷少府監主簿,改河南少尹。

時治西內,子淔有幹才,漕使宋昪器之。或事有未便,子淔輒力爭,昪每改容謝之。除蔡河撥發綱運官。會夏旱,河水涸,轉餉後期,貶秩一級。提舉三門、白波輦運事,除直秘閣。丁內艱,起複。累進龍圖閣、秘閣修撰,除陝西轉運副使。

初,蔡京鑄夾錫錢,民病壅滯,子淔請鑄小鐵錢以權之,因範格以進。徽宗大說,禦書「宣和通寶」四字為錢文。既成,子淔奏令民以舊銅錢入官,易新鐵錢。旬日,易得百余萬緡。帝手劄以新錢百萬緡付五路,均糴細麥,命子淔領其事。民苦限迫,詣子淔訴者日數百人,子淔奏請寬其期,民便之。會蔡京再相,言者希京意,論子淔亂錢法,落職奉祠。

靖康初,複秘閣修撰。金人侵洛,子淔奔荊南。潰兵祝靖、盛德破荊南城,子淔匿民家,靖等知之,來謁,言京城已破。子淔泣,說之曰「君輩宜亟還都城,護社稷,取功名,無貪財擾州縣也。」皆應曰:「諾。」子淔因草檄趣之。翌日,靖等遂北行。

紹興元年,召見,複徽猷閣直學士、知西外宗正司,改江西都轉運使。時建督府,軍須浩繁,子淔運餉不絕,以功進寶文閣直學士,再知西外宗正司。三京新複,除京畿都轉運使,以疾辭。卒於家,年六十七。

子淔幼警悟,蘇軾過其家,抱置膝上,謂其父曰:「此公家千里駒也。」及長,善談論,工詩。然崇甯、大觀間土木繁興,子淔每董其役,識者鄙之。

子崧字伯山,燕懿王后五世孫。登崇甯五年進士第。宣和間,官至宗正少卿,除徽猷閣直學士、知淮寧府。

汴京失守,起兵勤王,道阻未得進。聞張邦昌僭位,以書白康王:宜遣師邀金人河上,迎請兩宮,問罪僭逆,若議渡江,恐誤大計。遂與知潁昌府何志同等盟,傳檄中外。已而聞金人退,引兵襄邑,遣范塤、徐文中詣濟州,請王進兵南京,且言:「國家之制,無視王在外者,主上特付大王以元帥之權,此殆天意。亟宜承制號召四方豪傑,則中原可傳檄而定。」王命子崧充大元帥府參議官、東南道都總管。邦昌家在廬州,子崧檄通守趙令儦幾察之,且請捕誅其母子,以絕奸心。

又言:「自圍城以來,朝命隔絕,乞下諸路,凡有事宜,並取大元帥府裁決,偽檄毋輒行。宣撫使范訥逗撓營私,所宜加罪。宜蠲被兵州縣租,經理淮南、荊、浙形勢之地,毋為群盜所據。」

檄止諸路毋受邦昌偽赦,移書責邦昌曰:「人臣當見危致命,今議者籍籍,謂劫請傾危之計實由閣下,不然,金人何堅拒孫傅之請,而卒歸於閣下也。敵既遠去,宜速反正,若少遲疑,則天下共誅逆節,雖悔無及矣。」又遺書王時雍曰:「諸公相與亡人之國,方且以為佐命功臣,不知平日所學何事。」

會邦昌遣使迎王次第白子崧,子崧即貽王書曰:「似聞謂以京師殘破,不可複入,止欲即位軍中,便圖遷徙,臣竊惑焉。夫欲致中興,當謹舉措,宜先謁宗廟,覲母后,明正誅賞,降霈四方。若京師果不可都,然後徐議所向。」

遂傳檄京師,奏于隆祐太后曰:「諸路先聞二聖北遷,易姓改國,恐間有假討逆之名,以竊據州郡者。乞速下明詔,諭四方以迎立康王之意,庶幾人心慰安,奸宄自消矣。」尋以所部兵會濟州。

康王即位,子崧請放諸路常平積欠錢,又言:「台諫為人主耳目,近年用非其人,率取旨言事。請尊舊制,聽學士、中丞互舉。范祖禹、常安民、上官均先朝言事盡忠,請錄其子。」帝皆可其奏。因建三屯之議:一屯澶淵,一屯河中、陝、華,一屯青、鄆間,以張聲勢。萬一敵騎南侵,則三道並進,可成大功。

除延康殿學士、知鎮江府、兩浙路兵馬鈐轄。上章論王時雍、徐秉哲、吳開、莫儔、范瓊、胡思、王紹、王及之、顏博文、余大均等逼遷上皇,取太子,辱六宮,捕宗室,竊禁物,都人指為國賊。伏望肆諸市朝,以為臣子之戒。時滑州兩經殘破,子崧薦傅亮可任。除亮滑州通判,黃潛善沮之,命遂寢。

賊趙萬犯鎮江,子崧遣將擊萬於丹徒,調鄉兵乘城為備。頃之,官軍敗歸,鄉兵驚潰,子崧率親兵保焦山寺,賊據鎮江。

初,昌陵複土,司天監苗昌裔謂人曰:「太祖後當再有天下。」子崧習聞其說,靖康末起兵,檄文頗涉不遜。子崧與禦營統制辛道宗有隙,道示求得其文,上之。詔年史往案其獄,情得,帝震怒,不欲暴其罪,坐以前擅棄城,降單州團練副使,謫居南雄州。紹興二年赦,複集英殿修撰,而子崧已卒於貶所。

子櫟,燕懿王后五世孫。登元祐六年進士第。靖康中,為汝州太守。金人再渝盟,破荊湖諸州,獨子櫟能保境土。李綱言於朝,遷寶文閣直學士,尋提舉萬壽觀。紹興七年卒。

子砥,藝祖後令珦之子也。仕至鴻臚丞。北遷至燕山,久之,欲遁歸,乃遣其徒朱國賓、王孝安至中京,求得上皇宸翰,懷之以歸。建炎二年六月,至行在,帝命輔臣召問於都堂。子砥言:「金人講和以用兵,我國斂兵以待和。往者契存丹主和議,女真主用兵,十餘年間竟滅契丹。今複蹈其轍。譬人畏虎,啖虎以肉,食盡終必食人。若設陷阱待之,庶能制虎。」因複故官。已而賜對稱旨,命知台州,卒。

子晝字叔問,燕王五世孫。少警敏強記,工書翰。累官憲州通判。宣和初,充詳定《九域圖志》編修官。出知澤州,改密州。詔為刑部員外郎,以憂去。

建炎四年,遷吏部員外郎。尋用大宗正士亻褭薦,遷尚書左司員外郎,兼權貨務,歲收茶、鹽、香錢六百九萬餘緡,以功進秩一階。試太常少卿,集《太常因革禮》八十篇,為二十七卷。上言複春分祀高禖禮。除權禮部侍郎,遷徽猷待制、樞密都承旨。以公族為侍從,及改官制後都承旨用文臣,皆自子晝始。

衢、嚴、信、饒之民,生子多不舉,子晝請禁絕之。累求補外,遷徽猷閣直學士、知秀州。既而奉祠以歸,寓於衢。紹興十二年卒,年五十四。

子潚字清卿,秦康惠王后,孝靖公令奧之子也。七歲而孤,家貧力學。登宣和中進士第。調真州刑曹掾,與守爭獄事,解官去。改衢州推官。胡唐老奇其才,任之。屬時多故,子潚佐唐老繕完城具,苗、劉兵至城下,不能攻,以功進一秩。累官吏部郎中,求補外,遷戶部郎中,總領江、淮軍馬錢糧。諸司饋禮,月以千緡,悉歸之公帑。除直秘閣、兩浙轉運副使。朝廷遣人檢沙田蘆場,欲概增租額,子潚以承買異冒占,力止之。

時議者言:田之並太湖者被水患,宜分道諸浦注之江。詔子潚往案視。還言:「太湖當數州巨浸,豈松江一川所能獨泄。昔人於常熟北開浦二十四以達大江,又開浦十于昆山東南以入海,今皆湮塞,宜加疏浚。」從之。遂浚常熟東柵至雉浦入于涇穀;又疏鑿福山塘,至尚市橋北注大江,分殺其勢,水患用息。

明州守趙善繼治郡殘酷,子潚率諸監司劾罷之。除直敷文閣、知臨安府,吏不能欺,禁權家僦人子女為僕妾者。詔權戶部侍郎,升敷文閣待制,複知臨安府。調三衙卒修築都城,不擾而辦。金主亮渝盟,子潚獻助軍一十五萬錢,特遷一秩。帝幸建康,充行宮留守參謀官。扈蹕還,複知臨安府。金人來議和,子,子潚謂事情叵測,宜以軍禮待之。

孝宗嗣位,志圖恢復,子潚練兵,習為「鵝鸛魚麗陣」,上觀於便殿,嘉之,賜金帶。擢敷文閣直學士,移知明州、沿海制置使。台諫王十朋、王大寶抗疏留之,帝曰:「朕委以防海,行召還矣。」初,海寇以賂通郡胥吏,吏反為之用,匿其蹤跡,賊遂大熾,商舶不通。子潚以禮延土豪,俾率郡胥分道入海,告之曰:「用命者有厚賞,不則殺無貸。」胥眾震恐,爭指賊處,悉禽獲。凡豪猾為賊囊橐者,窮治之,海道遂平。

升龍圖閣直學士、知福州。歲饑,告糴旁郡,米價頓平,民賴以濟,進龍圖閣學士,移知泉州。吏有掠民女為妾者,其妻妒悍,殺而磔之,貯以缶,抵其兄興化掾,安廨中。妾父每日郡訴,吏不決。子潚訪知狀,丞遣人往興化,果得缶以歸,獄遂決。其發扌適概類此。乾道二年卒於官,年六十六。

師RU字從善,系出燕懿王。王生彰化軍節度使惟忠,惟忠生宣城侯從謹,從謹生崇國公世恬,世恬生嘉國公唆令。中興初,韓世清挾令唆為變,裂黃旗被其身,固拒獲免。令唆生朝奉郎子笈,子笈生和州防禦使伯肅。伯肅少從高宗于康邸,以文藝侍左右。

師RU,伯肅之子也。舉進士第,除司農簿,遷金部郎中。孝宗奇其才,顧遇頗厚。師RU奏:左右曹、度支、倉部宜立總計,司歸併財物之數,以絕吏奸。制可。知吉州,即山煉銅,足冶欠額二十萬。進戶部郎官、淮東總領。

光宗初,擢太府少卿、知秀州,改淮南運判。時郡鐵錢不行,鹽商弗至,師RU請發度牒,出倉粟,以收鐵錢,鹽利遂通。累遷司農卿、知臨安府。有僧號散聖者,以妖術惑眾,師RU捕治黥之。

韓侂胄用事,師RU附之,遂得尹京。侂胄生日,百官爭貢珍異,師RU最後至,出小合曰:「願獻少果核侑觴。」啟之,乃粟金蒲萄小架,上綴大珠百餘,眾慚沮。侂胄有愛妾十四人,或獻北珠冠四枚於侂胄,侂胄以遺四妾,其十人亦欲之,侂胄未有以應也。師RU聞之,亟出錢十萬緡市北珠,制十冠以獻。妾為求遷官,得轉工部侍郎。侂胄嘗飲南園,過山莊,顧竹籬茅舍,謂師RU:「此真田舍間氣象,但欠犬吠雞鳴耳。」俄聞犬嗥從薄間,視之乃師RU也,侂胄大笑久之。以工部尚書知臨安府。

侂胄將用兵,師RU度侂胄材疏意廣,必召禍,乃持異論,侍御史鄭友龍劾罷之。侂胄死,其黨多坐謫,以師RU嘗與侂胄異,故獲用。除寶謨閣直學士、知鎮江府。

會荊湖始置制閫,以命師RU,給事中蔡幼學繳其命,遂罷歸。未幾,詔為兵部尚書、知臨安府。幼學時為學士,亦不草詔,留元剛草之。時楮輕糴貴,師RU尹京未數月,楮價浸昂,糴亦稍平,執政愈益賢之。會武學士柯子沖、盧宣德以事至府,師RU擅撻遣之,眾盡讙,文武二學之士交投牒,師RU乃罷免,與祠。卒於家,年七十。

師RU四尹臨安,有能聲。嘗鉤致民罪,沒其家貲,謅事權貴,人以是鄙之。

希言字若訥,惠王令SK元孫也。淳熙十四年登第。調衢州司戶,合郡民以計,表其坊,標其戶數,為圖獻於守,守才之。西安令不職,守檄希言攝邑。漕善令,會嚴州請複烏龍嶺稅場,檄希言往訪之,俾令得複職。希言力陳烏龍場不當複,漕怒曰:「衢已複孔步、章戴二場,何烏龍獨不可複?」希言謂二場當並罷去,漕不能奪,二場竟亦廢。改吉州司理,屬邑有誣人以殺人罪者,吏治之急,囚誣服。希言鞫得實,檄縣他捕,乃得真盜。

用楊萬里、周必大薦,授臨安府司法,改淮西總所幹辦。移書約諸郡:綱必時發,至即受納,無滯留。始至,軍庫見錢不滿千緡,比去,庫錢充溢。

知臨安仁和縣。辟學宮四百餘畝。適大旱,蝗集御前蘆場中,互數裏。希言欲去蘆以除害,中使沮其策,希言驅卒燔之。臨平塘堤決,希言督役,親捧土投石,兵民爭奪,堤成,因築重堤,後不復決。民病和買絹折錢重,希言節公費,代其輸。

除太社令,遷樞密院編修官兼右司。上言:「諸將但務城守,敵來不拒,去不復追,異時之憂,殆不止保江而已。宜諭諸將,一軍受圍,諸軍共守,敵不渡淮則均受賞,以戰為守,毋以守為守。」遷宗正丞,請南班得與輸對,許之。累遷秘書丞、著作郎、軍器少監,皆兼右司,又充密院檢詳,為宰屬、樞掾凡六年,奉祠去。嘉定十七年卒,年六十一。贈資政殿大學士,封越國公,諡忠憲。

子與權,登進士第,再中刑法科。官至開府儀同三司。

希懌字伯和,燕王八世孫。登淳熙十四年進士第。趙汝愚帥福建,希懌為屬吏,嘗言:治人如修身,治政如理家,愛民如處昆弟。取古今官著惠愛者緝為一編,曰:「是吾師矣。」汝愚嘉之,薦于憲辛棄疾。棄疾尚氣,僚吏不敢與可否,希懌獨盡言無所避。屬邑候官苦稅重,每不登額,希懌稽核公帑羨錢以足之。棄疾亦薦其能。汝愚當國,調江東運司幹辦。

同寅有坐侂胄党者,諸司莫敢薦,希懌賢其人,請以薦己者薦之。改太平州通判。先是盜黥而逃者,捕得處死。希懌言:「強盜特貸命而輒逃者斬,今黥罪致死,非法之平也。」自是皆減死論。

遷江西茶鹽提舉。歲饑,惡少聚劫,希懌將自臨按,幕屬力止之,不聽,曰:「希懌不出,饑民終不得食,且召亂矣。」遂行,發粟賑給,禽首謀者治之,其黨遂散。升本路帥兼漕事。黑風峒羅世傳寇郴陽,奸民潛通賊,陰濟以糧。希懌捕治之,賊乏食,乃去。未幾,李元礪寇郴,陳廷佐寇南安,複誘羅世傳與合,劫掠至龍泉。有何光世者,能知賊動息,希懌授光世計,俾誘世傳誅元礪以自贖。功未竟,移知平江府,其後世傳果縛元礪以獻,廷佐勢孤,亦降。

移知太平州,希懌為倅日,習知其民利病,遂損折帛價,減榷酤額,以蘇民力。已而乞祠,遷端明殿學士,換昭信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致仕。嘉定五年卒,年五十八,贈少保,封成國公。

士珸字公美,濮字懿王曾孫也。天資警敏,兒時儼如成人。比弱冠,為右監門衛大將軍、貴州團練使。從上皇北遷,次洺州東,與諸宗室議,欲遁還據城。謀未就而金人圍合,皆散走。士珸乘驢西亡,夜半盜奪驢去,徒步疾趨,遲明,抵武安酒家,語人曰:「我皇叔也。」邑官聞之來謁,資以衣冠鞍馬。因募得少壯百餘人,從至磁州,招集義兵以解洺圍。旬日間,得勝兵五千人,歸附者數萬。

時洺州守臣王麟欲叛降敵,軍民怒殺之,推統制韓一為主。士珸夜半薄城下,力戰破圍。翌日入城,部分守禦。敵治壕塹,樹鹿角,示以持久。士珸礪將士死守,飛火炮碎其攻具,以計生得其首領,敵乃解圍去。以功遷權知洺州,仍兼防禦使。

建炎二年,金人再犯洺,糧盡援絕,眾不能守,乃擁士珸出城,由白家灘抵大名府,詔赴行在。

紹興五年,遷泉州觀察使,再遷平海軍承宣使、知南外宗正事。時泉邸新建,向學者少,士珸奏宗子善軫文藝卓絕,眾所推譽,乞免文解,由是人知激勸。遷節度使,未拜而卒,年四十六。贈少師,追封和義郡王。淳熙中,諡忠靖。子不流,曆臨安、紹興帥,治有聲。

士亻褭字立之,郇康孝王仲禦第四子。有大志,好學,善屬文。初補右班殿直,累遷忠州防禦使、鄭州觀察使,由寧遠軍承宣使轉權同知大宗正事。時康王建大元帥府,士亻褭請于孟太后,乞命帥府得承制便宜行事,又請奉王承大統,太后從之,王遂即位。

除光山軍節度使,扈蹕南幸。黃潛善等用事,士亻褭論其誤國,潛善斥之,出知南外宗正事。會苗傅、劉正彥作亂,士亻褭易服入杭,以蠟書遺張浚,趣其勤王;複遺呂頤浩書,勉其與浚同濟國難。苗傅等怒浚,浚坐謫。複遺浚書,謂朝廷無他意,俾賊勿疑耳。事平,加檢校少保,除同知大宗正事。

丁母憂,起複,除知大宗正事。請序位安定郡王下,從之。累乞祠,不許。以定策功,詔其子不議改文秩,不怞易環衛官。加士亻褭檢校少師。尋加開府儀同三司,判大宗正事。入覲,勸帝留意恤民。

金人既歸河南、陝西地,命士亻褭謁陵寢,遂入柏城,披曆榛莽,隨宜葺治,禮畢而還。特封齊安郡王,以旌其勞。

尋權主奉濮安懿王祠事。軍興,罷宗室賜予,至有喪不能斂者,士亻褭以聞。詔緦麻、袒免親任環衛官而身亡者,賜錢有差。

士亻褭數言事,忤秦檜。及嶽飛被誣,士亻褭力辨曰:「中原未靖,禍及忠義,是忘二聖不欲複中原也。臣以百口保飛無他。」檜大怒,諷言者論士亻褭交通飛,蹤跡詭秘,事切聖躬,遂奪官。中丞萬俟離複希旨連擊之。謫居於建,凡十二年而薨,年七十。帝哀之,贈太傅,追封循王。六子皆進官二階。

長子不凡,方苗傅之亂,刲股納蠟書,持告張浚,以功轉兩官,易文資。從趙哲收復建州,殺葉濃,以功賜爵二級。

士穹字仰夫,太宗五世孫。初以蔭補官,累轉太子率府副率。建炎初,隆祐太后幸洪州,敵奄至,百司散走。士穹至一大船中,見二帝禦容,負以走。遇潰兵數百,同行至山中,眾欲聚為盜,士穹出禦容示之曰:「盜不過求食為朝夕計耳,孰若仰給州縣。士穹以近屬諭之,必從。如此,則今日不饑餓,後日不失賞,是一舉而兩得也。」眾聽命。乃走謁太后虔州。

會虔民作亂,鄉兵在外為應,與官軍相持。士穹詣執政,謂當請太后急肆赦,人知免死,庶可安集;又宜急諭城中,城中定,則外寇可弭,譬如服藥,心腹已安,外禦風濕,乃餘事耳。赦既下,城中遂定。遷右監門衛大將軍、惠州防禦使。紹興二十一年卒,贈建甯軍承宣使,追封建安郡王。

士皘,太宗之後,商、濮王之裔也。從上皇俱北遷,乘間變姓名入僧寺中,落發,衣僧衣以行,抵會稽。扈駕循幸,以覃恩轉千牛衛將軍奉朝請而卒。

不群字介然,太宗六世孫。宣和中,量試授承事郎。靖康初,宰濟南章丘縣。縣當山東、河北之沖,不群募效用五千人,增城浚濠,為戰守備,敵攻圍兩月不能下。

遷維州通判,升直秘閣,通判鎮江府,辟充兩浙宣撫司主管機宜文字。高宗在越,詔改郴州。時群盜出沒湖、湘間,不群嚴備禦,盜不能犯。進直顯謨閣,移知鼎州,充湖北兵馬副鈐轄。既而朝廷慮郴失守,複留不群於郴。坐岳飛破曹成,成遁,因犯郴,不群乘城固守,拒卻之。

進直寶文閣,移知宣州。軍需以時辦,而民不擾。進秩二階。知廬州。酈瓊叛,擁不群北去,尋釋之以歸。帝召見,問瓊叛故,不群曰:「由劉錡除制置,瓊等以為圖己,兼撫諭後時,故叛。」帝悔之。除知荊南府,累遷兩浙路轉運副使,卒於官。

不棄字德夫,太宗之裔。紹興中,為江東轉運判官。秦檜忌四川宣撫使鄭剛中,以不棄能制之,除太府少卿、四川宣撫司總領官。初,趙開總蜀賦,宣撫司文移率用申狀,不棄至官,用張憲成故事,以平牒見剛中。剛中愕然,久之始悟其不隸己,遂有隙。不棄欲盡取宣撫司所儲,剛中不與,不棄怒。剛中辟利州轉運使王陟兼本司參議,不棄劾罷之。二人愈不相能,檜並召還,剛中在蜀,服用頗逾制,不棄複文致其事。檜乃罷剛中,升不棄敷文閣待制,知臨安府。

逾年改工部侍郎,尋除敷文閣直學士、知紹興府。時浙東旱,饑民多流亡。提舉秦昌時,檜兄子也,不棄言其悉心振恤,全活甚眾,昌時得遷秩。其媚檜如此。未幾卒。

不尤,有武力。靖康之難,與王明募義兵,與金人戰,雄張河南、北。盜皆避其鋒,曰:「此小使軍也。」高宗即位,引眾歸,補武翼郎。從岳飛平湖寇。飛死,檜奪其兵,遣守橫州而卒。

子善悉,進士登第。累官敷文閣直學士、兩浙轉運副使。

不┋字仁仲,嗣濮王宗暉曾孫也。父士圃,從上皇北遷,遙拜集慶軍節度使。不┋初補保義郎,紹興二十七年登第,易左宣義郎,調婺州金華丞。治縣豪河汝翼,械請於郡,編隸他州,邑人懾服。

除永州通判。郡歲輸米,倍收其贏,民病之,不┋言於守,損其數。帥司檄不┋錄靖州獄,辨出冤者數十百人,靖人德之,繪其像以祠。

除知開州。開在巴東,俗鄙陋,不┋為興學,俾民知孝義。郡有鹽井,舊長吏必遣所親監之,私其處。不┋罷遣,鹽利倍入,郡計用饒,以羨餘代民輸夏秋兩稅及天申節銀絹。在開二年,民絕鬥爭,夜戶不閉。諸司交薦,以比古循吏。轉夔州轉運判官,開人數千遮城門,不得行。

至夔,民病上供銀。時部使者以親故攝大寧鹽場,專其利。不┋斥去,而鹽獲羨餘。乃出錢市羨鹽數十萬斤,易米得三萬餘斛,運抵湖北,市銀以歸,代諸郡納上供銀,省緡錢十五余萬。

改成都路轉運判官。適歲饑,不┋行抵瀘南,貸官錢五萬緡,遣吏分糴。比至,下令曰:「米至矣。」富民爭發粟,米價遂平。只流朱氏獨閉糴,邑民群聚發其廩。不┋抵朱氏法,籍其米,黥盜米者,民遂定。

永康軍歲治都江堰,籠石蛇絕江遏水,以灌數郡田。吏盜金,減役夫,堰不固而圮,田失水,故歲屢饑。不┋躬視,操板築,繩吏以法。乃出令:民業耕者田主貸之,事末作者富民振之,老幼疾患者官為粥視。全活數百萬。

黎州青羌奴兒結反,制司調兵往戍,屬不┋給餉。故事,富人出糧,而下戶以力致于邊。不┋曰:「民饑,不可擾也。」以糴余米發卒運之。已而朝廷命不┋攝製司。初,官兵敗,前制使遣人賂奴兒結以和。不┋曰:「奴兒結,吐蕃小種也,今且和,若大族何?」不聽。

會酋豪夢束畜列率數千人入漢地二百余裏,成都大恐。不┋靜以鎮之,召僚屬飲。夜遣步將領飛山軍徑赴沉黎,又徙綿州兵戍邛州為後援,戒之曰:「堅守勿動。」密檄諸蕃部:生獲吐蕃一人賞十縑,殺一人二縑。於是邛部川首領崖衤蔑合諸部落,大破吐蕃於漢源,斬夢束畜列首來獻,凡十有六日而平。嘉州虛恨蠻入寇,不┋標吐蕃首境上,蠻懼,一夕遁去。不┋乃令緣邊家出丁夫一人,分戍諸堡,複其家。不┋罷歸,蜀人送者自成都至雙流,遮道不得行。

未幾,除成都提刑,改江西路轉運判官。廷臣薦其賢,詔授右監門衛大將軍、惠州防禦使、知大宗正事。非常制也。吏白承受奏請須用中貴人,不┋曰:「有司不存乎?」罷不用。中貴人或請見。輒謝出之。

進明州觀察使,俄升昭慶軍承宣使。金人完顏烈來聘,充館伴副使。金使從者舊見館使,皆對揖,不┋不為禮。宴玉津園,不┋連射皆中,使者驚服。

不┋以文行訓勉族屬,薦其秀傑者,奏新學宮,增廣弟子員,仿大學校定法。置自訟齋,使有過者讀書其中,人人感勵。淳熙十四年卒,年六十七。贈開府儀同三司,封崇國公。

不┋性篤孝,生戒嚴歲,遭父北遷,每思慕涕泣。長力學,母曹氏止之,答曰:「君父仇未報,非敢志富貴也。」登第時已入仕,法當超兩秩,請回授其母。母封法止令人,高宗嘉其志,特封郡夫人。

居官所至有聲,立朝好言天下事。蜀中武帥操重權,不┋請複置安撫司,相維而治。其論王抃不宜揀選諸路軍,王友直不可為副都指揮使,尤人所難言者。遇大旱,一日九疏,勸上求直言,通下情,退而燔其稿。時布衣上書狂悖,多抵罪,不┋謂太上皇帝不罪言者,此宜書之御座右。帝悚然可之。既嘉其忠諒,每宴禁中,帝飲之酒,顧謂皇太子曰:「此賢宗室也。」一日,坐待漏院,有給事中白英國公借擊球馬,不┋正色曰:「上惟一皇孫,萬一馬驚墮,斬汝輩無益也。」馬竟不可得。所敬者朱熹、張栻,栻死為請諡,又請用熹。其好尚如此。

善俊字俊臣,太宗七世孫。父不衰,閩路兵馬鈐轄。善俊初補承節郎。紹興二十七年登第。換左承務郎,調南城丞,改昭信軍,簽判奇之。虞允文亦薦其有邊帥才,除幹辦諸司審計司。知郴州,敷奏稱旨,留為太府寺丞。

尋攝帥、知廬州。會歲旱,江、浙饑,民麋至。善俊括境內官田均給之,貸牛種,僦屋以居,死者為給槥,人至如歸。州城舊毀於兵,善俊葺完之,因言:「異時恃焦湖以通饋餫,今既堙涸,宜募鄉兵保孤、姥二山,治屋以儲粟。敵或敗盟,則吾城守有餘,餉道無乏矣。」又增築學舍,新包拯祠,春秋祀之,人感其化。

累遷龍圖閣直學士,移知建州。建俗生子往往不舉,善俊痛繩之,給金穀,捐己奉,以助其費。

再知廬州。首言和好不可恃,當高城浚池以為備。複芍陂、七門堰,農政用修。免責屬邑坊場、河渡羨錢,百姓德之。

以父憂去,服闋,起知鄂州。適南市火,善俊亟往視事,弛竹木稅,發粟振民,開古溝,創火巷,以絕後患。僚屬爭言用度將不足,善俊曰「吾將瘠己肥人。」乃省燕游車騎鼓吹之費,郡計用饒,代輸民役錢。

再知建州。歲饑,民群趨富家發其廩,監司議調兵掩捕,善俊曰:「是趣亂也。」諭許自新,平米價,民乃定。邑尉入盜十三人死罪,以希賞,善俊辨其冤。

徙知隆興府,移江西轉運副使。時朝廷議減月樁錢,善俊言:「及州不及縣,則縣仍迫取於民,猶不減也。宜一路通裁其額,下之漕臣,科郡縣輕重均減之。」又奏:「和買已是白科,從而折變,益加糜費,其數反重於正絹,並乞蠲減。黥卒遇赦還者,刺充鋪兵,可除民害。」所言多見用。

轉湖南帥。郴、桂地絕遠,守多非才,善俊謂宜精其選。代輸潭州經、總製錢,停醴陵淥水渡錢。加秘閣修撰,移知鎮江府。丁母憂,終喪而卒,年六十四。

善俊風儀秀整,喜功名,尤好論事。孝宗時,日中有黑子,地屢震,每以飭邊備為戒。孝宗英武獨運,缺相者累年,善俊極言相位不可無人,尤人所難言者。

善譽字靜之,父不倚,太宗之後也。善譽幼敏慧,力學。乾道五年,試禮部第一。初調昌國簿,攝邑事。勸編戶裒金買田,以助嫁娶喪葬。捕得海盜全黨,守欲上其功,善譽曰:「奈何以人命希賞。」守益賢之,薦於朝。授兩浙運幹,改知撫州臨川縣。縣嘗預借民賦,善譽閱籍發逋負,按籍征催,卒以時辦集,遂罷預借。

改常州添差通判。史浩言其賢,詔赴部堂審察,累遷大理丞、湖北常平茶鹽提舉。會大旱,善譽通融諸郡常平,計戶振貸,嗣歲麥禾倍收,民爭負以償。奏罷稅場十餘、渡四十五,民便之。俾諸郡售田,委郡文學董其入,以給計偕者。

移潼川路提刑、轉運判官。遂甯守徐詡乏廉聲,部使者以其故禦史,寬假之。善譽過遂寧,詡出迎,善譽抑使循廊,詡大沮。郡人聞之,爭訟其過。善譽劾諸朝,宰相王淮善詡,寢其章。善譽徑以聞,罷詡。又以羨貲給諸郡置莊,民生子及娠者俱給米,威惠並孚。宗子寓蜀者,少業儒,善譽即郡庠立學以教之,人始感勵。引年乞祠,歸處一室,以圖書自娛。無疾而卒,年四十七,時淳熙十六年也。

善譽早失怙恃,撫育諸季備至,居官廉靖自將,多所著述,郭雍、朱熹嘗取其《易說》雲。

汝述字明可,太宗八世孫。曾祖士說,從二帝北遷,臨河罵敵而死。汝述登淳熙十一年進士第。調南劍州順昌尉。嘉定六年,詔主管官告院,自是常兼宰士,累遷將作少監,權侍立修注官。八年,除起居郎兼密院都承旨,俄遷兵部侍郎。以母憂去,服闋,改邢部侍郎,遷尚書,知平江府,卒。

汝述為尉,應詔上封事,論議懇惻。立朝薦引,多知名之士。然為時相所親,躐躋通顯,人亦以此少之。

叔近,悼王元孫,榮良公克類之子也。建炎元年,為秀州守,杭卒陳通反,詔辛道宗將西兵討之。兵潰為亂,抵秀州城下,叔近乘城諭以禍福,亂兵乃去。未幾,差權兩浙提刑。叔近招通,通聽命。叔近以素隊數十人入賊城,眾猶不解甲。叔近置酒,推誠待之,遂皆感服,城中稍定。叔近奏:通初無叛心,止緣葉夢得賞不時給,遂至紛爭;今已就招,請赦其待二百餘人。帝許之。台諫皆言不可,遂寢。

叔近還秀州,已而王淵兵至杭,詐傳呼雲:「趙秀州來。」通郊迎,淵遂誅之。初,淵在汴京,狎娼周氏,周氏後歸叔近,淵銜之,乃誣叔近通賊,奪職拘於州,以朱芾代之。芾肆殘虐,軍民怨憤,小卒徐明率眾囚芾,迎叔近領郡事,叔近不得辭,因撫定之,請擇守於朝。

奏未達,朝廷命張俊致討。俊,淵部曲也,辭行,淵謂之「叔近在彼。」俊諭意。領兵至郡,叔近出迎,俊叱令置對。方操筆,群刀遽前,斷其右臂,叔近呼曰:「我宗室也。」俊曰:「汝既從賊,何雲宗室!」語未竟,已折首於地。徐明等見叔近死,遂反戈嬰城,縱火驅掠。翌日,俊斬關入,捕明等誅之。取周氏歸於淵,紹興九年,禦史言叔近之冤,贈集英殿修撰。

叔向,魏王之系也。方汴京破時,叔向潛出,之京西。金人退,引眾屯青城,入至都堂,叱王時雍等速歸政,置救駕義兵。其後為部將於渙上變,告叔向謀為亂,詔劉光世捕誅之。

彥倓字安卿,彭城侯叔褧曾孫也。父公廣,饒州太守。彥倓初調溧陽尉,邑民潘氏兄弟橫邑中,號「三虎」,畜僮僕數百,邑官莫敢誰何。彥倓白其寧治之,縛潘氏弟,正其罪。

改揚州司戶,攝獄掾。有告主藏吏錢餘千萬,治之急,吏泣請死。彥倓察其情,屏人問,則諸共貸也,攝宜興縣。縣自中興後,預借民明年稅,民挾此得慢其令。彥倓請禁預借,邑遂易治。

知臨安於潛縣。縣胥往往通台省吏,得肆其奸。彥倓執其黠者,械送府。台省吏從中救之,彥倓力爭,竟抵胥罪。浮橋屢以水敗,彥倓梁以石,民免溺死。臨安府通判。

開禧初,知興國軍。歲旱蝗,而軍需急,屬邑令吳格負上供銀尤多,彥倓坐累貶秩格愧謝。彥倓曰:「屬時多艱,宜寬民力以崇根本,何謝為?」潰卒據外城為變,彥倓募能斬捕者賞之。既而各斬首以獻,散其餘黨。

累遷湖南運判。徭人羅孟傳反,累歲不能平。彥倓謂帥臣曰:「徭人仇殺,乃其常情,況主斷不平,是遊之使叛也。能遣諜者離其黨與,俾還自相仇,破之易矣。」帥從其計,遂降隈傳。

尋知紹興府。楮價輕,彥倓權以法,民便之。複鹿鳴禮,置興賢莊以資其費。築捍海石塘,亦置莊以備增築。會,饑民聚陂湖中,彥倓取死囚,幕首刖足,徇於眾曰:「此劫SO藕也。」遂散其眾。乃第民高下,損其稅有差,免輸湖籍田米,舉緡錢四十萬以助荒政,民賴以濟。詔改太府少卿,遷顯謨閣、知太平州,調江西轉運使。嘉定十一年卒於官,年六十四。

彥橚字文長,悼王七世孫。祖訓之在《忠義傳》。彥橚登乾道二年進士第。尉樂清,會大旱,令循故事禱雨,而責租益急。彥橚曰:「損斂已責,所以和氣,何禱為?」已而果雨。累官福建路運幹,屬邑負振鹽本錢數千萬,累歲不能償,彥橚白其長,蠲之。

慶元初,知晉陵縣,歲饑,彥橚振恤有方,所活幾二十萬。又以羨錢為五等戶代輸。

擢監登聞檢院。時韓侂胄方柄用,朝士悉趨其門,彥橚切歎惋。出知汀州,州民葉姓者,嘯聚汀、贛間,彥橚遣將捕戮之。遷廣西提刑,諸郡鬻官鹽,取息之六以奉漕司,系增至八分。彥橚複其舊,以蘇民力,朝廷從之。

侂胄死,詔戶部侍郎兼樞密院檢詳。士大夫人前與兵議者,坐侂胄黨,將並逐之。彥橚歎曰:「士方以偽學廢,今又以兵端斥去,苟欲錮士,何患無名!」每見帝,必言才難。

遷湖廣總領。舊士卒物故,大將不落其籍,而私其月請,彥橚置別籍稽核之。或傳軍中有怨言,彥橚曰:「不樂者主帥耳,何損士卒。」持之三年,掛虛籍者贏三萬,額減錢百萬緡,用度以饒。比去,余七百萬,而諸路累積逋負猶四百萬,盡蠲之。

知平江府。郡之昆山並大海,盜出沒,可蹤跡,彥橚奏分其半置嘉定縣,屯兵以守。轉寶謨閣待制。卒於官,年七十一。

彥逾字德先,魏悼王后,崇簡國公叔寓曾孫也。紹興三十年登第。淳熙五年,知秀州。累遷太府少卿、四川總領。將入境,利西帥吳挺遣屬吏安丙來迓,彥逾見即喜其人,從容問之曰:「太尉統眾六萬,得無虛籍乎?」丙以情告。彥逾遺挺書,俾損虛籍數千,以寬四川之賦。挺不敢隱。改知鎮江府,郡適旱饑,彥逾節浮費,發粟振糴,民賴以濟。

遷戶部侍郎、工部尚書。孝宗崩,光宗疾,不能持喪。樞密趙汝愚議請立嘉王為皇帝,欲倚殿帥郭杲為用,遣中郎將范任告之,杲不應。時中外洶洶,彥逾見汝愚,對泣,汝愚密告以翊戴之議。彥逾大喜,力贊其決。郭杲嘗被誣,彥逾為白於帝,杲德之,遂馳告杲曰:「彥逾與樞密第能謀之耳,太尉為國虎臣,當任其責。」杲未及對,彥逾急責之,杲許諾,遂領兵為衛。甯宗即位,汝愚謂彥逾曰:「我輩宗臣,不當言功。」

會留正免相,汝愚登右揆,彥逾以端明殿學士出知建康,兼江東安撫使。未行,改撫制置使,兼知成都府。彥逾為政不擾,蜀人便安之。以定策勳,累遷資政殿大學士。嘉泰間,知明州兼沿海制置使。嘉定間,乞祠以歸,尋卒。

彥逾始與汝愚協濟大計,冀汝愚引己共政,及外除,頗觖望,乃疏當時名臣上之,目為汝愚黨,帝由是疑汝愚。

其兩入蜀皆有聲。然吳氏世守武興,兼利西安撫,操重權。吳挺卒,朝廷用丘宗議,並利西安撫于東路,以革世將之弊。而彥逾奏利西安撫,乃領以武帥。其後吳曦因之以生變,人以是咎彥逾雲。

列傳第七公主

○秦國大長公主太祖六女太宗七女真宗二女仁宗十三女英宗四女神宗十女哲宗四女徽宗三十四女孝宗二女光宗三女魏惠獻王一女甯宗一女理宗一女

秦國大長公主,太祖同母妹也。初適米福德,福德卒。太祖即位,建隆元年,封燕國長公主,再適忠武軍節度使高懷德,賜第興寧坊。開寶六年十月薨,太祖臨哭,廢朝五日,賜諡恭懿。真宗追封大長公主。元符三年,改秦國。政和四年,改封恭懿大長帝姬。

有姊一人,未笄而夭。建隆三年,追封陳國長公主。元符改封荊國大長公主。政和改封恭獻大長帝姬。

太祖六女。申國、成國、永國三公主,皆早亡。

魏國大長公主,開寶三年,封昭慶公主,下嫁左衛將軍王承衍,賜第景龍門外。太宗即位,進封鄭國。淳化元年,改封秦國。真宗至道三年,進長公主。大中祥符元年薨,賜諡賢肅。元符改封魏國大長公主。政和改賢肅大長帝姬。

魯國大長公主,開寶五年,封延慶公主,下嫁左衛將軍石保吉。太宗即位,進封許國。淳化元年,改晉國。真宗初,進長公主。大中祥符二年,進大長公主。薨,賜諡賢靖。元符改封魯國。政和改賢肅大長帝姬。

陳國大長公主,開寶五年,封永慶公主,下嫁右衛將軍魏咸信。太宗即位,進封虢國。淳化元年,改齊國。真宗初,進許國長公主。咸平二年薨,諡貞惠,後改恭惠。景祐三年,追封大長公主。元符改封陳國。政和改賢慧大長帝姬。

太宗七女。長滕國公主,早亡。

徐國大長公主,太平興國九年,封蔡國,下嫁左衛將軍吳元扆。淳化元年,改魏國。薨,諡英惠。至道三年,追封燕國長公主。景祐三年,進大長公主。元符改徐國。政和改英惠大長帝姬。

邠國大長公主,太平興國七年為尼,號員明大師。八年卒。至道三年,追封曹國長公主。景祐三年,進大長公主。元符改邠國。

揚國大長公主,至道三年,封宣慈長公主。咸平五年,進魯國,下嫁左衛將軍柴宗慶,賜第普寧坊。宗慶,禹錫之孫,帝命主以婦禮謁禹錫第。曆徙韓、魏、徐、福四國。仁宗立,進鄧國大長公主。明道二年薨,追封晉曙,諡力靖。元符封揚國。政和改和靖大長帝姬。主性妒,宗慶無子,以兄子為後。

雍國大長公主,至道三年,封賢懿長公主。咸平六年,下嫁右衛將軍王貽永,進封鄭國,賜第。景德元年薨,諡懿順。景祐三年,追封大長公主。皇祐三年,改韓國。徽宗改封雍國。政和改懿順大長帝姬。

衛國大長公主,至道三年,封壽昌長公主。大中祥符二年,進封陳國,改吳國,號報慈正覺大師。改楚國,又改邠國。天禧二年,改建國。乾興元年,封申國大長公主。天聖二年薨,賜諡慈明。徽宗改衛國。政和改慈明大長帝姬。

荊國大長公主,幼不好弄,未嘗出房闥。太宗嘗發寶藏,令諸女擇取之,欲以觀其志,主獨無所取。真宗即位,封萬壽長公主,改隨國,下嫁附馬都尉郴遵勖。舊制選尚者降其父為兄弟行,時遵勖父繼昌亡恙,主因繼昌生日以舅禮謁之。帝聞,密以兼衣、寶帶、器模式幣助其為壽。遵勖賓客皆一昌賢士,每燕集,主必親視饔饎。嘗有盜入主第,帝命有司訊捕。主請出所逮系人,以私錢募告者,果得真盜,法當死,複請貰之。曆封越、宿、鄂、冀四國。明道元年,進魏國。

初,遵勖出守許州,暴得疾,主亟欲馳視之,左右白:須奏得報乃可行,主不待報而往,從者裁五六人。帝聞,遽命內侍督諸縣邏兵以衛主車。其後居夫喪,衰麻未嘗去身,服除,不復禦華麗。嘗燕禁中,帝親為簪花,辭曰:「自誓不復為此久矣。」嘗因浴僕地,傷右肱,帝遣內侍責侍者,主曰:「早衰力弱,不任步趨,非左右之過。」由是悉得免。

主善筆劄,喜圖史,能為歌詩,尤善女工之事。嘗誡諸子以「忠義自守,無恃吾以速悔尤」,視他子與己出均。及病目,帝挾醫診視,自後妃以下皆至第候問。帝親舐其目,左右皆感泣,帝亦悲慟曰:「先帝伯仲之籍十有四人,今獨存大主,奈何嬰斯疾!」複顧問子孫所欲,主曰:「豈可以母病邀賞邪?」齎白金三千兩,辭不受。帝因謂從臣曰:「大主之疾,倘可移於朕,亦所不避也。」主雖喪明,平居隱幾,沖淡自若。誡諸子曰:「汝父遺令:柩中無藏金玉,時衣數襲而已。吾歿後當亦如是。」

皇祐三年薨,年六十四。帝臨奠,輟視朝五日。追封齊國大長公主,諡獻穆。徽宗改封荊國。政和改獻穆大長帝姬。

真宗二女。長惠國公主,早亡。

升國大長公主,初入道。明道二年,封衛國長公主,號清虛靈照大師。慶曆七年,追封魯國,諡昭懷。徽宗改封升國大長公主。政和改昭大長帝姬。

仁宗十三女。徐國、鄧國、鎮國、楚國、商國、魯國、唐國、陳國、豫國九公主,皆早亡。

周、陳國大長公主,帝長女也。寶元二年,封福康。嘉祐二年,進封袞國。主幼警慧,性純孝。帝嘗不豫,主侍左右,徒跣籲天,乞以身代。帝隆愛之。

帝念章懿太后不及享天下養,故擇其兄子李瑋使尚主。瑋樸陋,與主積不相能。主中夜扣皇城門入訴,瑋皇懼自劾。諫官王陶論宮門夜開,乞繩治護衛,禦史又共論主第內臣多不謹,帝為黜都監梁懷一輩十餘人。後數年不復協,詔出瑋於外,主降封沂,屏居內廷。久之,複召瑋,使為附馬都尉如初。英宗立,進越國長公主。神宗治平四年,進楚國大長公主。

熙寧三年薨,年三十三。以瑋奉主無狀,貶陳州。輔臣議諡,帝以主事仁祖孝,命曰莊孝,追封秦國。徽宗加周、陳國。政和改封莊孝明懿大長帝姬。

秦、魯國賢穆明懿大長公主,仁宗皇帝第十女也。母曰周貴妃。嘉祐五年,封慶壽,進惠國。治平四年,進許國大長公主。下嫁吳越忠懿王之曾孫、右領軍衛大將軍錢景臻。改韓、周燕國。徽宗朝,進秦、魏兩國。政和三年,更封令德景行大長帝姬。

靖康二年,諸帝姬北徙,姬以先朝女,金人不知,留於汴。建炎初,複公主號,改封秦魯國。避地南渡,賊張遇掠其家,中子愕被害。公主至揚州朝謁,複避地之閩。

紹興三年,自閩至會稽,請入見,因留居焉。後徙台州。上以公主行尊年高,甚敬之,每入內,見必先揖。靖康中,戚裏例納節,至是,公主為其子忱請還舊官,上以忱為滬川節度使,仍詔戚裏不得援例。久之,又為忱請優賜推恩,上重違之,加忱開府儀同三司。時主有三子,愐、愷非己所出,故獨厚於忱。上戒之曰:「長主壽考如此,乃仁宗皇帝四十二年深仁厚澤,是以鐘慶於長主。長主待遇諸子,宜法仁宗用心之均一。」主感服。

薨,年八十六。上輟朝五日,幸其第臨奠,詔子孫皆進官一等。諡曰賢穆。二十九年,加諡明懿。

袞國大長公主,帝第十一女也。嘉祐六年,封永壽。進榮國長公主。治平四年,進邠國大長公主。熙甯九年,改魯國。下嫁左領軍衛大將軍曹詩。主性儉節,于池台苑囿一無所增飭。十年夏,旱,曹族以主生日將盛具為壽,主曰:「上方損膳徹樂,吾何心能安。」悉屏之。

元豐六年薨,年二十四,追封荊國,諡賢懿。遷其二子曄、旼皆領團練使。徽宗追封袞國,又改賢懿恭穆大長帝姬。

燕、舒國大長公主,帝第十二女也。嘉祐六年,封寶壽。八年,進順國長公主。治平四年,進冀國大長公主。元豐五年,改魏國,下嫁開州團練使郭獻卿。上,進楚國。徽宗改吳國,進吳、越國,改秦、袞國。政和二年薨,追封燕、舒國,諡懿穆,複改懿物大長帝姬。

英宗四女。舒國公主,早亡。

魏、楚國大長公主,帝長女。嘉祐八年,封德寧。治平三年,進封徐國,下嫁左衛將軍王師約。四年,進陳國長公主。元豐八年薨,追封燕國大長公主,諡惠和。元祐四年,追封秦國。徽宗追封魏國,加韓、魏國,又改惠和大長帝姬。

魏國大長公主,帝第二女,母曰宣仁聖烈皇后。嘉祐八年,封寶安公主。神宗立,進舒國長公主,改蜀國,下嫁左衛將軍王詵。詵母盧寡居,主處之近舍,日致膳羞。盧病,自和湯劑以進。帝厚于姊妹,故主第池SP服玩極其華縟。主以不得日侍宣仁于寶慈宮,居常悒然。間遇旱,帝降損以禱,主亦如之,曰:「我奉賜皆出公上,固應同其傈戚。」帝居慈聖光獻皇后喪,毀甚,主曰:「吾與上同體,視此亦複保聊!」立散遣歌舞三十輩。

元豐三年,病篤。主性不妒忌,王詵以是自恣,嘗貶官。至是,帝命還詵官,以慰主意。太后臨問,已不省,後慟哭,久稍能言,自訴必不起,相持而泣。帝繼至,自為診脈,親持粥食之,主強為帝盡食。賜金帛六千,且問所須,但謝複詵官而已。明日薨,年三十。帝未上食即駕往,望第門而哭,輟朝五日。追封越國,諡賢慧。後進封大長公主,累改秦、荊、魏三國。

主好讀古文,喜筆劄,賙恤族黨,中外稱賢。詵不矜細行,至與妾奸主旁,妾數抵戾主。薨後,乳母訴之,帝命窮治,杖八妝以配兵。既葬,謫詵均州。子彥弼,生三歲卒。

韓、魏國大長公主,帝第三女,與魏國同生。始封壽康公主,改祁國、衛國,下嫁張敦禮。進冀國大長公主,改秦、越、楚國,加今封。政和三年,改賢德懿行大長帝姬。宣和五年薨。

神宗十女。楚國、鄆國、潞國、刑國、邠國、袞國六公主,皆早薨。

周國長公主,帝長女也。母曰欽聖憲肅後後。封延禧公主。生而警悟,自羈丱習嗜宛如成人。年十二卒,帝后皆變服哀送。追贈燕國。元符末,改封周國。

唐國長公主,帝第三女也。始封淑壽公主。初,帝念韓琦功德,欲與為婚姻,故哲宗緣先帝,以主降琦之子嘉彥。曆封溫、曹、冀、雍、越、燕六國。政和元年薨,追封唐國長公主。

潭國賢孝長公主,帝第四女也。母曰宋貴妃。始封康國。紹聖四年,下嫁王遇。曆韓、魯、陳、鄆四國。大觀二年薨,追加封諡。

徐國長公主,帝幼女也。母曰欽成皇后。始封慶國,進益、冀、蜀、徐四國。年及笄,猶處聖瑞宮。侍母疾,晝夜不暫去,藥餌非經手弗以進。迨疾革,號慟屢絕,左右不忍視。

崇寧三年,下嫁鄭王潘美之曾孫意。事姑修婦道。潘故大族,夫黨數千百人,賓接皆盡禮,無裏外言。志向沖淡,服玩不為紛華,歲時簡嬉遊,十年間惟一適西池而已。再生子,不成而死,滕妾得女,拊視如己出。政和三年,改稱柔惠帝姬。五年薨,年三十一,追封賢靜長帝姬。

哲宗四女。鄧國、揚國二公主,早亡。

陳國公主,始封德康公主,進瀛國、榮國。大觀四年,下嫁石端禮,徙陳國。改淑和帝姬。政和七年薨。

秦國康懿長公主,帝第三女也。始封康懿,進嘉國、慶國。政和二年,改韓國公主,出降潘正夫。改淑慎帝姬。靖康末,與賢德懿行大長公主俱以先朝女留於汴。建炎初,複公主號,改封吳國。覲上於越,以玉管筆、小玉山、奇畫為獻,上溫辭卻之。避地至婺州。

紹興四年入見,其子堯卿等五人各進官一等。主奏言:「祖宗以來,駙馬都尉石保吉、魏咸信、柴宗慶皆除使相。今正夫曆事四朝,在汴京曾建議迎陛下,至杭州又言禁衛未集,預宜防變,乞除開府。」上不許。八年再入見。留宮中三日。時極暑,上每正衣冠對之飲食,又為正夫求恩數,上曰:「官爵豈可私與人,況今日多事,未暇及此。」時趙鼎當國,方論群臣紹述之奸,頗抑正夫。鼎去位,正夫始得開府之命。給事中劉一正言其非舊制,恐援例者多,乃詔:「哲宗惟正夫為近親,余人毋得援。」顯仁太后歸,主同秦、魯國大長公主迎于道。十九年,又入朝。子長卿、粹卿、端卿皆自團練使升觀察使,從所請也。孝宗即位,進封秦國大長主。隆興二年薨,諡康懿。

主在日,正夫官至少傅,封和國公;溫卿甯國軍承宣使,長卿甯江軍承宣使,端卿昭信軍承宣使,清卿容州觀察使,墨卿、才卿並帶團練使,其盛如此。正夫薨於紹興二十二年,贈太傅。

徽宗三十四女。政和三年,改公主號為帝姬,國號易以美名,二字。

嘉德帝姬,建中靖國元年六月,封德慶公主。改封嘉福,尋改號帝姬,再封嘉德。下嫁左衛將軍曾夤。

榮德帝姬,初封永慶公主,改封榮福。尋改號帝姬,再封榮德。下嫁左衛將軍曹晟。

順淑帝姬,初封順慶公主。薨,追封益國。及改帝姬號,追封順淑。

安德帝姬,初封淑慶公主,改封安福。尋改號帝姬,再封安德。下嫁左衛將軍邦光。

茂德帝姬,初封延慶公主,改封康福。尋改號帝姬,再封茂德。下嫁宣和殿待制蔡鞗。

壽淑帝姬,初封壽慶公主。薨,追封豫國。及改帝姬號,追封壽淑。

安淑帝姬,初封安慶公主,改封隆福。薨,追封蜀國。及改帝姬號,追封安淑。

崇德帝姬,初封和慶公主,改封崇福。尋改帝姬號。下嫁左衛將軍曹湜。再封崇德。宣和二年薨。

柔福在五國城,適徐還而薨。靜善遂伏誅。柔福薨在紹興十一年,從梓宮來者以其骨至,葬之,追封和國長公主。

孝宗二女:長嘉國公主,紹興二十四年,封碩人,進永嘉郡主,三十二年卒。詔以醫官李師克等屬吏,孝宗時居東宮,奏:「臣女幼而多疾,不宜罪醫。」遂寢。乾道二年,贈嘉國公主。次女生五月而夭,未及封。

文安郡主,光宗長女也;次女封和政郡主;季女封齊安郡主。皆早卒。紹熙元年,並追贈公主。

安康郡主,魏惠獻王女也。初封永寧郡主,改封通義。以父遺表,遂升安康。歸殿前司前軍統領羅忠信子良臣。詔王府主管鄧從義諭旨:「皇女孫郡主宜執婦道,務成肅雍之德,毋敢或違。」賜申第居之。良臣以恩轉秉義郎,除閣門祗候官。開禧元年,郡主薨,年三十九。

祁國公主,甯宗女也。生六月而薨,追封祁國。

周、漢國公主,理宗女也。母賈貴妃,早薨。帝無子,公主生而甚鍾愛。初封瑞國公主,改升國。開慶初,公主年及笄,詔議選尚。宰臣請用唐太宗降士人故事,欲以進士第一人尚主,遂取周震炎。廷謝日,公主適從屏內窺見,意頗不懌,帝微知之。

景定二年四月,帝以楊太后擁立功,乃選太后侄孫鎮尚主。擢鎮右領軍衛將軍、駙馬都統,進封公主為周國公主。帝俗俚時見之,乃為主起第嘉會門,飛樓閣道,密邇宮苑,帝常禦小輦從宮人過公主第。特賜董役官減三年磨勘,工匠犒賞有差。明年,進封周、漢國公主,拜鎮慶遠軍承宣使。鎮宗族娣姒皆推官加封,寵異甚渥。

七月,主病。有鳥九首大如箕,集主家擣衣石上,是夕薨,年二十二。無子,帝哭之甚哀,諡端孝。鎮官節度使雲。

列傳第八

○范質子旻兄子杲王溥父祚魏仁浦子咸人孫昭亮

范質字文文素,大名宗城人。父守遇,鄭州防禦判官。質生之夕,母夢神人授以五色筆。九歲能屬文,十三治《尚書》,教授生徒。

後唐長興四年舉進士,為忠武軍節度推官,遷封丘令。晉天福中,以文章幹宰相桑維翰,深器之,即奏為監察禦史。及維翰出鎮相州,曆泰甯、晉昌二節度,皆請質為從事。維翰再相,質遷主客員外郎、直史館。歲余,召入為林學士,加比部郎中、知制誥。契丹侵邊,少帝命漢祖等十五將出征。是夜,質入直,少帝令召諸學士分草制,質曰:「宮城已閉,恐泄機事。」獨具草以進,辭理優贍,當時稱之。漢初,加中書舍人、戶部侍郎。周祖征叛,每朝廷遣使齎詔處分軍事,皆合機宜。周祖問誰為此辭,使者以質對。歎曰:「宰相器也。」

周祖自鄴起兵向闕,京城擾亂,質匿民間,物色得之,喜甚,時大雪,解袍衣之。且令草太后誥及議迎湘陰會儀注,質蒼黃論撰,稱旨。乃白太后,以質為兵部侍郎、樞密副使。周廣順初,加拜中書侍郎、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翌日,兼參知樞密院事。郊祀畢,進位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平章事、監修國史。從征高平還,加司徒、弘文館大學士。顯德四年夏,從征壽州還,加爵邑。質建議以律條繁冗,輕重無據,吏得因緣為奸。世宗特命詳定,是為《刑統》。六年夏,世宗北征,質病留京師,賜錢百萬,俾市醫藥。及平關南,至瀛州,質見於路左。師還,以樞密使魏仁浦為相,命質與王溥並參知樞密院事。世宗不豫,入受顧命。恭帝嗣位,加開府儀同三司,封蕭國公。

及太祖北征,為六師推載,自陳橋還府署。時質方就食閣中,太祖入,率王溥、魏仁浦就府謁見。太祖對之嗚咽流涕,具言擁逼之狀。質等未及對,軍校羅彥環舉刃擬質曰:「我輩無主,今日須得天子。」太祖叱彥環不退,質不知所措,乃與浦等降階受命。

宋初,加兼侍中,罷參知樞密。俄被疾,太祖征澤、潞,幸其第,賜黃金器二百兩、銀器千兩、絹二千匹、錢二百萬。太祖初即位,庶事謙抑,至於藩戚尚水崇建幕府賓佐未列於位。質因上奏曰:「自古帝王開基創業,封建子弟,樹立磐維,宗戚既隆,社稷永固。伏見皇弟泰甯軍節度使光義,自居戎職,特負將材,及領藩維,尤積時望;嘉州防禦使光美,雄俊老成,修身樂善,嘉譽日聞。乞並行封冊,申錫命書。皇子皇女雖在繈褓者,亦乞下有司許行恩制,此臣炎願也。臣又聞為宰相者,當舉賢能,以輔佐天子。竊以端日用殿學士呂余慶、樞密副使趙普精通治道,經事霸府,曆歲滋深,睹其公忠,誠堪毗倚。乞授以台司,俾申才用。」帝嘉納之。

先是,宰相見天子議大政事,必命坐面議之,從容賜茶而退,唐及五代猶遵此制。及質等憚帝英睿,每事輒具劄子進呈,具言曰:「如此庶盡稟承之方,免妄庸之失。」帝從之。由是奏禦浸多,始廢坐論之禮。

乾德初,帝將有事圜丘,以質為大禮使。質與鹵簿使張昭、儀仗使劉溫叟討論舊典,定

南郊行禮圖》上之。帝尤嘉獎。由是禮文始備,質自為序。禮畢,進封魯國公,質奉表固辭,不允。二年正月,罷為太子太傅。九月,卒,年五十四。將終,戒其子旻勿請諡,勿刻墓碑。太祖聞之,為悲惋罷朝。贈中書令,賵絹五百匹、粟麥各百石。

質力學強記,性明悟。舉進士時,和凝以翰林學士典貢部,鑒質所試文字,重之,自以登第名在十三,亦以其數處之。貢闈中謂之「傳衣缽」。其後質登相位,為太子太傅,封魯國公,皆與凝同雲。初,質既登朝,猶手不釋卷,人或勞之,質曰:「有善相者,謂我異日位宰輔。誠如其言,不學何術以處之。」後從世宗征淮南,詔令多出其手,吳中文士莫不驚伏。質每下制敕,未嘗破律,命刺史縣令,必以戶口版籍為急。朝廷遣使視民田,按獄訟,皆延見,為述天子憂勤之意,然後遣之。

世宗初征淮南,駐壽、濠,銳意攻取,且議行幸揚州。質以師老,與王溥泣諫乃止。及再駕揚州,因事怒竇儀,罪在不測。質入謁請見,世宗意其救儀,起避之。質趨前曰:「儀近臣也,過小不當誅。」因免冠叩頭泣下,曰:「臣備位宰相,豈可使人主暴怒,致近臣於死地耶?願寬儀罪。」世宗意遂解,複坐,即遣赦儀。

質性卞急,好面折人。以廉介自持,未嘗受四方饋遺,前後所得祿賜多給孤遺。閨門之中,食不異品。身沒,家無餘貲。太祖因諭輔相,謂侍臣曰:「朕聞範質止有居第,不事生產,真宰相也。」太宗亦嘗稱之曰:「宰輔中能循規矩、慎名器、持廉節,無出質右者,但欠世宗一死,為可惜爾。」從子校書郎杲求奏遷秩,質作詩曉之,時人傳誦以為勸戒。有集三十卷,又述朱梁至周五代為《通錄》六十五卷,行於世。子旻。

旻字貴參,十歲能屬文。以父任右千牛備身、太子司議郎,累遷著作佐郎。

宋初,為度支員外郎、判大理正事,俄知開封縣。太宗時領京尹,數召與語,頗器重之。

嶺南平,遷知邕州兼水陸轉運使。俗好淫祀,輕醫藥,重鬼旻下令禁之。且割己奉市藥以給病者,愈者千計,複以方書刻石置廳壁,民感化之。會南漢知廣州官鄧存忠劫土人二萬眾,攻州城七十餘日。旻屢出親戰,矢集於胸,猶激勵將卒殊死戰,賊遂少卻。病創日,堅壁固守,遣使十五輩求援。廣州救兵至,圍解,賜璽書獎之。旻病甚,詔令有司以肩輿載歸闕下。疾愈,通判鎮州,有能聲,賜錢二百萬,遷庫部員外郎。

開寶九年,知淮南轉運事。太祖謂旻曰:「朕今委卿以方面之重,凡除民隱、急軍須之務,悉以便宜從事,無庸一一中履也。」歲運米百余萬石給京師,當時稱有心計。

太平興國初,召為水部郎中。錢俶獻地,以旻為考功郎中,權知兩浙諸州軍事。旻上言:「俶在國日,徭賦繁苛,凡薪粒、蔬果、箕帚之屬悉收算。欲盡釋不取,以蠲其弊。」從之。車駕征晉陽,上書求從,召為右諫議大夫、三司副使,判行在三司,又兼吏部選事。師還,加給事中。坐受人請求擅市竹木入官,為王仁贍所發,貶房州司戶。語在《仁贍傳》。量移唐州。六年,卒,年四十六。有集二十卷、《邕管記》三卷。其後子貽孫上言,詔復舊官。貽孫官至主客員外郎。

杲字師回,父正,青州從事。杲少孤,質視如己子。刻志于學,與姑臧李均、汾陽郭昱齊名,為文深僻難曉,後生多慕效之。以蔭補太廟齋郎,再遷國子四門博士。

嘗攜文謁陶谷、竇儀,鹹大稱賞,謂杲曰:「若舉進士,當待汝以甲科。」及秋試,有上書言代閱之家不當與寒士爭科第,杲遂不應舉。稍遷著作佐郎,出為許、鄧二州從事,坐事免。太平興國初,遷著作郎、直史館,曆右拾遺、左補闕。雍熙二年,同知貢舉。俄上書自言其才比東方朔,求顯用,以觀其效。太宗壯之,擢知制誥。

杲家貧,貸人錢數百萬。母兄晞性嗇,嘗為興元少尹,居主洋兆,殖貨钜萬。親故有自長安來者,紿杲曰:「少尹不復靳財物,已揮金無算矣。」杲聞之喜,因上言兄老,求典京兆以便養。太宗從其請。改工部郎中,罷知制誥。杲既至,而晞吝如故,且常以不法事幹公府。杲大悔。杲視事逾年,境內不治。會賊帥劉渥剽掠屬縣,吏卒解散,遂驚悸成疾。

移知壽州,上言:「家世史官,願秉直筆,成國朝大典。」召為史館修撰,固求掌誥詞,帝從之。時翰林學士宋白左遷鄜州,賈黃中、李沆參知政事,蘇易螽轉承旨,杲連致書相府,求為學士,且言于宰相李昉曰:「先公嘗授以制誥一編,謂杲才堪此職。」因出示昉,昉屢開解之。未幾,太宗飛白書「玉堂」額以賜翰林,杲又上《玉堂記》,因請備職。太宗惡其躁競,改右諫議大夫、知濠州,複召為史館修撰。

初,太宗以太祖朝典策未備,乃議召杲。杲聞命喜甚,以為將加優擢,晨夜趨進。至宋州,遇朗州通判錢熙,杲問以「朝議將任僕何官」,熙言:「重修《太祖寶錄》爾。」杲默然久之。感疾,至京師,旬月卒,年五十六。太宗閔之,錄其二子。

杲性虛誕,與人交,好面譽背非,惟與柳開善,更相引重,始終無間。不善治生,家益貧,杲端坐終日,不知計所出,人皆笑之。子坦亦登進士第。

王溥字齊物,並州祁人。

父祚,為郡小吏,有心計,從晉祖入洛,掌鹽鐵案,以母老解職歸。漢祖鎮並門,統行營兵拒存丹,委祚經度芻粟;即位,擢為三司副使。曆周為隨州刺史。漢法禁牛革,輦送京師,遇暑雨多腐壞,祚請班鎧甲之式于諸,令裁之以輸,民甚便之。移刺商州,以奉錢募人開大秦山岩梯路,行旅感其惠。顯德初,置華州節度,以祚為刺史。未幾,改鎮潁州均部內租稅,補實流徙,以出舊籍。州境舊有通商渠,距淮三百,歲久湮塞,祚疏導之,遂通舟楫,郡無水患。曆鄭州團練使。宋初,升宿州為防禦,以祚為使。課民鑿井修火備,築城北堤以禦水災。因求致政,至闕下,拜左領軍衛上將軍,致仕。

溥,漢乾祐中舉進士甲科,為秘書郎。時李宗貞據河中,趙思綰反京兆,王景崇反鳳翔,周祖將兵討之,辟溥為從事。河中平,得賊中文書,多朝貴及藩相交結語。周祖籍其名,將按之,溥諫曰:「魑魅之形,伺夜而出,日月既照,氛沴自消。願一切焚之,以安反側。」周祖從之。師還,遷太常丞。從周祖鎮鄴。廣順順初,授左諫議大夫、樞密直學士。二年,遷中書舍人、翰林學士。三年,加戶部侍郎,改端明殿學士。周祖疾革,召學士草制,以溥為中書侍郎、平章事。宣制畢,周祖曰:「吾無憂矣。」即日崩。

世宗將親征澤、潞,馮道力諫止,溥獨贊成之。凱還,加兼禮部尚書,監修國史。世宗嘗從容問溥曰:「漢禁止李崧以蠟書與契丹,猶有記其詞者,信有之耶?」溥曰:「崧為大臣,設有此謀,肯輕示外人?蓋蘇逢吉誣之耳。」世宗始悟,詔贈其官。世宗將討秦、鳳,求帥於溥,溥薦向拱。事平,世宗因宴酌酒賜溥曰:「為吾擇帥成邊功者,卿也。」從平壽春,制加階爵。顯德四年,丁外艱。起複,表四上,乞終喪。世宗大怒,宰相范質奏解之,溥懼入謝。六年夏,命參知樞密院事。

恭帝嗣位,加右僕射。是冬,表請修《世宗實錄》,遂奏吏館修撰、都官郎中、知制誥扈蒙,右司員外郎、知制誥張淡,左拾遺王格,直史館、左拾遺董淳,同加修纂,從之。

宋初,進位司空,罷參知樞密院。乾德二年,罷為太子太保。舊制,一品班於台省之後,太祖因見溥,謂左右曰:「溥舊相,當寵異之。」即令分台省班東西,遂為定制。五年,丁內艱。服闋,加太子太傅。開寶二年,遷太子太師。中謝曰,太祖顧左右曰:「溥十年作相,三遷一品,福履之盛,近世未見其比。」太平興國初,封祁國公。七年八月,卒,年六十一。輟朝二日,贈侍中,諡文獻。

溥性寬厚,美風度,好汲引後進,其所薦至顯位者甚眾。頗吝嗇。祚頻領牧守,能殖貨,所至有田宅,家累萬金。

溥在相位,祚以宿州防禦使家居,每公卿至,必首謁。祚置酒上壽,溥朝服趨侍左右,坐客不安席,輒引避。祚曰:「此豚犬爾,勿煩諸君起。」溥諷祚求致政,祚意朝廷未之許也,既得請,祚大罵溥曰:「我筋力未衰,汝欲自固名位,而幽囚我。」舉大梃將擊之,親戚勸諭乃止。

溥好學,手不釋卷,嘗集蘇冕《會要》及崔弦《續會要》,補其闕漏,為百卷,曰《唐會要》。又采朱梁至周為三十卷,曰《五十會要》。有集二十卷。

子貽孫、貽正、貽慶、貽序。貽正至國子博士。貽慶比部郎中。貽序,景德二年進士,後改名貽矩,至司封員外郎。貽正子克明,尚太宗女鄭國長公主,改名貽永,令與其父同行。見《外戚傳》。

貽孫字象賢,少隨周祖典商、潁二州,署衙內都指揮使。德中,以父在中書,改朝散大夫、著作佐郎。宋初,遷金部員外郎,賜紫,累遷右司郎中。淳化中,卒。太祖平吳、蜀,所獲文史副本分賜大臣。溥好聚書,至萬餘卷,貽孫遍覽之;又多藏法書名畫。太祖嘗問趙普,拜禮何以男子跪而婦人否,普問禮官,不能對。貽孫曰:「古詩雲'長跪問故夫',是婦人亦跪也。唐太后朝婦人始拜而不跪。」普問所出,對雲:「大和中,有幽州從事張建章著《渤海國記》,備言其事。」普大稱賞之。端拱中,右僕射李倓求郡省百官集議舊儀,貽孫具以對,事見《禮志》,時論許其諳練雲。

魏仁浦字道濟,衛州汲人。幼孤貧,母為假黃縑制暑服,仁浦年十三,歎曰:「為人子不克供養,乃使慈母求貸以衣我,我能安乎!」因慷慨泣下。辭母詣洛陽,濟河沉衣中流,誓曰:「不貴達,不復渡此!」晉末,隸樞密院為小史,任職端謹,儕輩不能及。契丹入中原,仁浦隨眾北遷。會契丹主殂於真定,仁浦得脫歸。魏帥杜重威素知仁浦謹厚,善書計,欲留補牙職。仁浦以重威降將,不願事之,遂遁去。重威遣騎追之,不及。漢祖起太原,次鞏縣,仁浦迎謁道左,即補舊職。

時周祖掌樞密,召仁浦問闕下兵數,仁浦悉能記之,手疏六萬人。周祖喜曰:「天下事不足憂也。」遷兵房主事,從周祖鎮鄴。

乾祐末,隱帝用武德使李鄴等謀,誅大臣楊邠、史弘肇等,密詔澶帥李洪義殺騎將王殷,令郭崇害周祖。洪義知事不濟,與殷謀,遣副使陳光穗齎詔示周祖。周祖懼,召仁浦入計,且示以詔曰:「朝廷將殺我,我死不懼,獨不念麾下將士乎?」仁浦曰:「侍中握強兵臨重鎮,有功朝廷,君上信讒,圖害忠良,雖欲割心自明,奚可得也,事將奈何。今詔始下,外無知者,莫若易詔以盡誅將士為名,激其怒心,非徒自免,亦可為楊、史雪冤。」周祖納其言,倒用留守印,易詔書以示諸將。眾懼且怒,遂長驅渡河。及即位,以仁浦為樞密副承旨,俄遷右羽林將軍,充承旨。

周祖嘗問仁浦諸州屯兵之數及將校名氏,令檢簿視之。仁浦曰:「臣能記之。」遂手疏於紙,校簿無差,周祖尤倚重焉。廣順末,太原劉崇寇晉州,仁浦居母喪,而宅邇宮城,周祖步登寬仁門,密遣小黃門召仁浦計事。明日,起複卓職。周祖大漸,謂世宗曰:「李洪義長興節鎮,魏仁浦無遣違禁密。」

世宗即位,授右監門衛大將軍、樞密副使。從征高平,周師不利,東偏已潰,仁浦勸世宗出陣西殊死戰,遂克之。師還,拜檢校太保、樞密使。故事,惟宰相生辰賜器幣鞍馬,世宗特以賜仁浦。從平壽春,加檢校太傅,進爵邑,遷中書侍郎、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兼樞密使。世宗欲命仁浦為禁止,議者以其不由科第,世宗曰:「古人為宰禁止者,盡由科第耶?」遂決意用之。恭帝嗣位,加刑部尚書。

宋初,進位右僕射,以疾在告。太祖幸其第,賜黃金器二百兩、錢二百萬。再上表乞骸骨,不許。乾德初,罷寧本官。開寶二年春宴,太祖笑謂仁浦曰:「何不勸我一杯酒?」仁浦奉觴上壽,帝密謂之曰:「朕欲親征太原,如何?」仁浦曰:「欲速不達,惟陛下慎之。」宴罷,就第,複賜上尊酒十石、禦膳羊百口。從征太原,中途遇疾。還,至梁侯驛卒,年五十九,贈侍中。

仁浦性寬厚,接士大夫有禮,務以德報怨。漢乾祐中,有鄭元昭者,開封浚儀人,為安邑、解縣兩池榷鹽使,遷解州刺史。會詔以仁浦婦翁李溫玉為榷鹽使管兩池,元昭不得專其利。仁浦方為樞密院主事,元昭意仁浦必庇溫玉,會李守貞以河中叛,溫玉子在城中,元昭即系溫玉以變聞。時周祖總樞務,知其有間,置而不問。顯德中,仁浦為樞密院,元昭水自安。及代歸闕,道洛都,以情告仁浦弟仁滌,仁滌曰:「公第去,可無憂。我兄素寬仁有度,雖公事不欲傷於人,豈念私隙乎?」元昭至京師,仁浦果不介意,白周祖授元昭慶州刺史。漢陷帝寵作坊使買延徽,延徽與仁浦並居,欲並其第,屢譖仁浦,幾至不測。及周祖入汴,有擒延徽授仁浦者,仁浦謝曰:「因兵戈以報怨,不忍為也。」力保全之。當時稱其長者。世宗朝近侍有改忤上至死者,仁浦力救之,全活者眾。淮南之役,獲賊數千人,仁浦從容上言,俾隸諸軍,軍中無濫殺者。

景德四年,其子鹹信請諡曰宣懿。

子鹹美、鹹熙、鹹信。咸美以左司禦率府率致仕。鹹熙性仁孝,嘗會賓客,家童數輩覆案碎器,客皆驚愕,鹹熙色不變,止令更設饌具。其寬厚若此。以父任,累遷屯田郎中,後至太僕少卿。卒年四十九。子昭慶部員外郎,昭文西染院使,昭素供奉官、閣門祗侯。

咸信字國寶,建隆初,授朝散大夫、太子右坊通事舍人,改供奉官。

初,太祖在潛邸,昭憲太后嘗至仁浦第,咸信方幼,侍母側,儼如成人。太后奇之,欲結姻好。開寶中,太宗尹京,成昭憲之意,延見咸信於便殿,命與禦帶黨進等較射,稱善。遂選尚永慶公主,授右衛將軍、附馬都尉。逾年,出領吉州刺史」

太平興國初,真拜本州防禦使。四年,詔用奉外賜錢十萬。五年,坐遣親吏市木西邊,矯制免所過稅算,罰一季奉。俄遷慎州觀察使。雍熙三年冬,契丹擾邊,王師出討,悉命諸主婿鎮要地:王承衍知大名,石保吉知河,鹹信知澶州。四年,本郡黃河清,咸信以聞,詔褒答之。籍田畢,就拜彰德軍節度。八月,遣歸治所。

淳化四年,河決澶淵,陷北城,再命知州事。太宗親諭方略,傳置而往。時遣閻承翰修河橋,鹹信請及流水未下造舟為便,承翰入奏:「方冬難成,請權罷其役。」鹹信因其去,乃集工成之。奏至,上大悅。河平,遣還役兵。俄詔留築堤,鹹信以為天寒地涸,無決溢之患,複奏罷之。

真宗即位,改定國軍節度。咸平中,大閱東郊,以為舊城內都巡檢。車駕北征,為貝冀路行營都統署,詔督師。至貝州,敵人退,召還行在所。景德初,從幸澶州,石保吉與李繼隆為排陣使。契丹請和,帝置酒行宮,面賞繼隆、保吉,咸信避席,自愧無功,上笑而撫尉之。二年,改武成軍節度,知曹州。秋霖積潦,鹹信決廣濟河堤以導之,民田無害。扈駕朝陵還,上言先墳在洛,欲立碑,求泣盟津,以便其事,即改知河陽。大中祥符初,從東封,加檢校太尉。將祀汾陰,命知澶州,令入內副都知張繼能諭旨。移領忠武軍節度。

未幾召還,年已昏眊,見上,希旨求寵渥。七年,表乞任用,上出示中書向敏中曰:「咸信聯榮戚裏,位居節制,複何望耶?」是冬,以新建南京,獎太祖舊臣,加同平章事。俄判天雄軍。天禧初,改陝州大都督府長史、保平軍節度。有感風疾苦,歸。真宗嘗謂宰相曰:「咸信老病,諸電子出版系統不克承順,身後複能保守其家業耶?」未幾卒,年六十九,贈中書令。錄其諸子孫侄,遷官者七人。

鹹信頗知書,善待士,然性吝喜利,仁浦所營邸舍悉擅有之。既卒,為諸侄所訟,時人恥之。

子昭易、昭侃。昭易西京作坊使,知隰州。昭侃改名昞,為崇儀使。

昭亮字克明,公主所生。幼未名,太宗召入禁中,命賦賞花詩,詩成上之,太宗大悅,酌以上尊酒,命筆題「從訓」、「昭亮」二名,令自擇之。拜如京副使,遷如京、洛苑使,掌翰林司。丁公主憂,起複,授六宅使,領富州刺史,遷內藏庫副蛤未幾,拜西上閣門使,進秩東上。上言閣門舊儀制未當,乃詔龍圖閣學士陳彭年、待制張知白、引進使白文肇與昭亮同加詳定,既成,賜白金千兩。又建議設儀石於內殿,加領恩州團練使。時鹹信在大名,屬生日,命昭帝就賜禮物。是日,告命至,軍府榮之。父卒,遷四方館使,仍兼掌客省,多糾群官之失儀者。昭亮多病在告,詔給其奉。天禧二年,卒。

昭亮未死日,數遣人入謁,求進用,加兼端州防禦使。未及拜命,死,仍以制書賜其家,贈貝州觀察使。以弟昭侃為供備庫使,子余慶為內殿崇班。

昭亮與陳彭年款昵,彭年嘗稱其才。昭亮居官務皦察,多遣人偵伺僚樞密承旨尹德潤嘗少之。會閣門副使焦守節、內殿崇班郭盛以役卒與德潤治第,昭亮廉知發其事,皆坐黜削。李維即王曾妻子叔父,同在翰林,曾受詔試舉人,以家事屬維。昭亮意曾受祈請,奏其竊語。遣中使參問無他狀,曾始得釋。昭亮陰險多此類,時人惡之。余慶改名成德,為供備庫副蛤

贊曰:五季至周之世宗,天下將定之時也。范質、王溥、魏仁浦,世宗之所拔擢,而皆有宰相之器焉。宋祖受命,遂為佐命元臣,天之所置,果非人之所能測歟。質以儒者曉暢軍事,及其為相,廉慎守法。溥刀筆家子,而好學終始不倦。仁浦嘗為小史,而與溥皆以寬厚長者著稱,豈非絕人之資乎。質臨終,戒其後勿請諡立碑,自悔深矣。太宗評質惜其欠世宗一死。嗚呼,《春秋》之法責備賢者,質可得免乎!

列傳第九

○石守信子保興保吉孫元孫王審琦子承衍承幹孫克臣等高懷德韓重斌子崇訓崇業

張令鐸羅彥環王彥升

石守信,開封浚儀人。事周祖,得隸帳下。廣順初,累遷親衛都虞候。從世宗征晉,遇敵高平,力戰,遷親衛左第一軍都校。師還,遷鐵騎左右都校。從征淮南,為先鋒,下六合,入渦口,克揚州,遂領嘉州防禦使,充鐵騎、控鶴四廂都指揮使。從征關南,為陸路副都部署,以功遷殿前都虞候,轉都指揮使、領洪州防禦使。恭帝即位,加領義成軍節度。

太祖即位,遷侍衛馬步軍副都指揮使,改領歸德軍節度。李筠叛,守信與高懷德率前軍進討,破筠眾于長平,斬首三千級。又敗其眾三萬於澤州,獲偽河陽節度範守圖,降太原援軍數千,皆殺之。澤、潞平,以功加同平章事。李重進反揚州,以守信為行營都部署兼知揚州行府事。帝親征至大儀頓,守信馳奏:「城破在朝夕,大駕親臨,一鼓可平。」帝亟赴之,果克其城。建隆二年,移鎮鄆州,兼侍衛親軍馬步軍都指揮使,詔賜本州宅一區。

乾德初,帝因晚朝與守信等飲酒,酒酣,帝曰:「我非爾曹不及此,然吾為天子,殊不若為節度使之樂,吾終夕未嘗安枕而臥。」守信等頓首曰:「今天命已定,誰複敢有異心,陛下何為出此言耶?」帝曰:「人孰不欲富貴,一旦有以黃袍加汝之身,雖欲不為,其可得乎。」守信等謝曰:「臣愚不及此,惟陛下哀矜之。」帝曰:「人生駒過隙爾,不如多積金、市田宅以遺子孫,歌兒舞女以終天年。君臣之間無所猜嫌,不亦善乎。」守信謝曰:「陛下念及此,所謂生死而肉骨也。」明日,皆稱病,乞解兵權,帝從之,皆以散官就第,賞齎甚厚。

已而,太祖欲使符彥卿管軍,趙普屢諫,以為彥卿名位已盛,不可複委以兵權,太祖不從。宣已出,普複懷之,太祖迎謂之曰:「豈非符彥卿事耶?」對曰:「非也。」因奏他事。既罷,乃出彥卿宣進之,太祖曰:「果然,宣何以複在卿所?」普曰:「臣托以處分之語有侏亻離者,複留之。惟陛下深思利害,勿複悔。」太祖曰:「卿苦疑彥卿,何也?朕待彥卿厚,彥卿豈負朕耶。」普對曰:「陛下何以能負周世宗?」太祖默然,事遂中止。

開寶六年秋,加守信兼侍中。太平興國初,加兼中書令。二年,拜中書令,行河南尹,充西京留守。三年,加檢校太師。四年,從征范陽,督前軍失律,責授崇信軍節度、兼中書令,俄進封衛國公。七年,徙鎮陳州,複守中書令。九年,卒,年五十七,贈尚書令,追封威武郡王,諡武烈。

甯信累任節鎮,專務聚斂,積財钜萬。尤信奉釋氏,在西京建崇德寺,募民輦瓦木,驅迫甚急,而傭直不給,人多苦之。子保興、保吉。

保興字光裔,本名保正,太祖取興守之義改之。建隆初,年十四,以蔭補供奉官。明年,遷尚食副使。太祖嘗召功臣子弟詢以時事,保興年最少,應對明白,太祖奇之,拜如京使。開寶中,領順州刺史。太宗征河東,為禦砦四面都巡檢。太平興國八年,出為高陽關監軍。守信卒,起複,領本州團練使。雍熙初,契丹擾邊,與戴興、楊守一併為澶州前軍駐泊。

李繼遷入鈔,徙銀、夏、綏府都巡檢使。嘗巡按罨子砦,並黑水河,趣谷中,夏人知之,以數千騎據險,渡河求戰。保興所部不滿二千人,乃分短兵伏於河滸,俟其半渡,急擊之,斬首百餘級,追北數十裏。優詔褒美。

共中,知平戎軍,徙莫州,俄為西京都巡檢使。淳化五年,真拜蘄州團練使,為永興軍鈐轄,改夏、綏、麟、府州鈐轄。至道二年,徙延州都巡檢使兼署州事,改本路副都部署,與範重召等五路討賊。有岌伽羅膩數族率眾來拒,保興選敢死士數百人銜枚夜擊,殲之。自是吳移、越移諸族歸降。還,至烏、白池,賊又為方陣來拒。保興麾眾出入陣中,會乘馬中流矢,挺身持滿,易騎奮呼,且行且鬥,凡三日四十二戰,賊遂引去。

咸平二年,知威虜軍。會夏人入鈔,保興發官帑錢數萬緡分給戰士,主者固執不可。保興曰:「城危如此,安暇中覆,事定,覆而不允,願以家財償之。」夏人退,驛置以聞,真宗貸而不問。

三年,就拜棣州防禦使。徙知邢州,改澶州。在郡頗峻刑罰,每捶人,令緩施其杖,移晷方畢。五年,以疾求歸京師。未幾卒,年五十八。子元孫。

保興世豪貴,累財钜萬,悉為季弟保從之子所廢。

保吉字祐之,初以蔭補天平軍衙內都指揮使。開寶四年,召見,賜襲衣、玉帶、金鞍勒馬。選尚太祖第二女延慶公主,拜左衛將軍、駙馬都尉,俄領愛州刺史。太平興國初,遷本州防禦使。五年,坐遣親吏市竹木秦、隴間,矯制度關,為王仁贍所發,罰一季奉。七年,改朔州觀察使。守信卒,起複,為威塞軍節度。雍熙三年,出知河陽。四年,召入,複命知大名府兼兵馬都部署,連改橫海、安國二鎮節度。

真宗即位,加檢校太尉、保平軍節度。車駕北巡,命為河北諸路行營都部署,屯定州。景德初,改武寧軍節度、同平章事。冬,幸澶淵,命民李繼隆分為駕前東西面都排陣使,軍於北門外。遼騎數萬驟至城下,保吉不介馬而馳當其鋒,遼人引去。俄而請盟,錫宴射于行宮後苑。帝謂繼隆等曰:「自古北邊為患,今其畏威服義,息戰安民,卿等力也。」保吉進曰:「臣受命禦患,上稟成算。至於布列行陣,指授方略,皆出於繼隆。」繼隆曰:「宣力用心,躬率將士,臣不及保吉。」帝曰:「卿等協和,共致太平,軍旅之事,朕複何憂。」歡甚,賜以襲衣、金帶、鞍勒馬。

二年,改鎮安軍節度。未幾,自治所來朝,願奉朝請,從之。四年,部民上治狀,乞還鎮所,詔獎諭之,仍從其請。大中祥符初,從東封,攝司徒,封祀壇奉俎,加檢校太師還鎮。冬,公主疾,詔歸視,主薨。明年,保吉卒,年五十七,贈中書令,諡莊武。

保吉姿貌環碩,頗有武幹。累世將相,家多財,所在有邸舍、別墅,雖饌品亦飾以彩繢。好治生射利,性尤驕倨,所至峻暴好殺,待屬吏不以禮。鎮大名也,葉齊、查道皆知名士,嘗械以運糧。初,程能為京西轉運,保吉托治其私負,能不從。至是,其子宿為屬邑吏,將辱之,會有辟召乃止。又染家貸錢,息不盡入,質其女,其父上訴,真宗亟命遣還。嘗有僕侵盜私積,不時求對,懇請配隸,帝曰:「是有常法,不可。」保吉請不已,帝戒勖之。

善弋獵,畜鷙禽獸數百,令官健羅鳥雀飼之,人有規勸者輒怒之。在陳州,盛飾廨舍以迓貴主。因完葺城壘,疏牖於上,以瞰衢路,如箭窗狀。未嘗上聞,賓佐諫之不聽,頗涉眾議。初,守信鎮陳,五十七年卒,及保吉繼是鎮,壽亦止是,談者異之。

保吉子貽孫,任崇儀使、帶禦器械,坐事免官。孝孫,西京左藏庫使。

元孫字善良,始名慶孫,避章獻太后祖諱易之。以守信蔭為東頭供奉官、閣門祗候,累遷如京副使。

仁宗即位,改文思副使、勾當法酒庫。吏盜酒,坐失察,追二官,複如京副使。為澶州巡檢,徙知莫州,有治跡,以禮賓使再任。又徙保州,領廉州刺史,兼廣信、安肅軍緣邊都巡檢。時開屯田,鑿塘水,有訟元孫擅汙民田者,遣官按視,訟者以誣服,即賜白金五百兩,詔褒諭之。再遷西上閣門使、並代州兵馬鈐轄,曆侍衛親軍步軍殿前都虞候、鄜延副都總管、緣邊安撫使,遷邕州觀察使。

康定初,夏人寇延州,元孫與戰于三川口,軍敗見執。傳者以為已死,贈忠正軍節度使兼太傅,錄其子孫七人。及元昊納款,縱元孫歸。諫官禦史奏:元孫軍敗不死,辱國,請斬塞下。賈昌朝獨言曰:「在春秋昌,晉獲楚將谷臣,楚獲晉將知,亦還其國不誅。」因入對,探袖出《魏志於禁傳》以奏曰:「前代將臣敗覆而還,多不加罪。」帝乃貸元孫,安置全州。以升祔赦,內徙襄州。侍御史劉湜言:「元孫失軍辱命,朝廷貸而不誅,若例從量移,無以勸用命之士。」元孫遂不徙。從徙許州,還京師卒。

王審琦字仲寶,其先遼西人,後徙家洛陽。漢乾祐初,隸周祖帳下,性純謹,甚親任之。從平李守貞,以功署廳直左番副將。廣順中,曆東西班行首、內殿直都知、鐵騎指揮使,從世宗征劉崇,力戰有功,遷東西班都虞候,改鐵騎都虞候,轉本軍右第二軍都校。世宗召禁軍諸校宴射苑中,審琦連中的,世宗嘉之,賞齎有加。俄領勤州刺史。

親征淮南,舒州堅壁未下,詔以郭令圖領刺史,命審琦中超以精騎攻其城,一夕拔之,擒其史,獲鎧仗軍儲數十萬計。令圖既入城,審琦等遂救黃州,數日,令圖為舒人所逐。審琦選輕騎銜枚夜發,信宿至城下,大敗舒人,令圖得複還治所。世宗嘉之,授散員都指揮使。又能上能下南唐軍於紫金山,先登,中流矢,轉控鶴右廂都校、領虔州團練使。世宗圍濠州,審琦率敢死士數千人拔其水砦,奪月城,濠州遂降。及攻楚州,為南面巡檢,城將陷,審琦意淮人必遁,設伏待之。少頃,城中兵果鑿南門而潰,伏兵擊之,斬數千級,系五千餘人,獻於行在,賜名馬、玉帶、錦彩數百匹。淮南平,改鐵騎右廂都校。又從平瓦橋關。恭帝即位,遷殿前都虞候、領睦州防禦使。

襟初,擢為殿前都指揮使、領泰寧軍節度。從征李筠,為禦營前洞屋都部署,為飛石所傷,車駕臨視。澤、潞平,改領武成軍節度。李重進叛,副石守信為前軍部署討之。

建隆二年,出為忠正軍節度。在鎮八年,為政寬簡。所部邑令以罪停其錄事吏,幕僚白令不先咨府,請按之。審琦曰:「五代以來,諸侯強橫,令宰不得專縣事。今天下治平,我忝守藩維,而部內宰能斥去黠吏,誠可嘉爾,何按之有?」聞者嘆服。

開寶二年,從征太原,為禦營四面都巡檢。三年,改鎮許州,賜甲第,留京師。太祖嘗召審琦宴射苑中,連中的,賜禦馬、黃金鞍勒。六年,與高懷德並加同平章事。七年,卒,年五十。

初,審琦暴疾,不能語,帝親臨視,及卒,又幸其第,哭之慟。賜中書令,追封琅琊郡王,賻贈加等。葬日,又為廢朝。

審琦重厚有方略,尤善騎射。鎮壽春,歲得租課,量入為出,未嘗有所誅求。素不能飲,嘗侍宴,太祖酒酣仰祝曰:「酒,天之美祿;審琦,朕布衣交也。方興朕共用富貴,何靳之不令飲邪?」祝畢,顧謂審琦曰:「天必賜卿酒量,試飲之,勿憚也。」審琦受詔,飲十杯無苦。自此侍宴常引滿,及歸私家即不能飲,或強飲輒病。

子承衍、承幹、承德、承祐、承俊、承偓、承僎、承僅、承休。承西上閣門使、會州刺史,承9244至如京使,承俊、承僎至內殿崇班,承偓至閣門祗候,承僅至左神武將軍致仕,承休至內殿承制。

承衍字希甫,幼端謹。審琦鎮袞、滑、壽春,皆署以牙職。開寶初,補內殿供奉官都知。三年,尚太祖女昭慶公主,授右衛將軍、附馬都尉,仍充都知。逾年,領恩州刺史,加本州防禦使。太平興國初,遷應州觀察使。二年春,太宗幸其第,賜宴,承衍以金器、名馬為壽,詔賜銀萬兩、錦彩五千匹。三年,加檢校太保。坐市竹木秦、隴,矯制免稅算,罰一季奉。七年,授前國軍節度。

雍熙中,出知天雄軍府兼都部署。時契丹擾鎮陽,候騎至冀州,去魏二百餘裏。鄰境戒嚴,城中大恐,屬上元節,承衍下令市中及佛寺然設樂,與賓佐宴游達旦,人賴以安。明年召還,複為貝冀都部署。端拱初,換永清軍節度,再知天雄軍。吏民千餘詣監軍,請為本道節帥,詔褒之。

真宗即位,改河中尹、護國軍節度,加檢校太尉。咸平六年,以疾求罷節鋮,三抗表不許。帝自臨問,至臥內慰勉久之,賜予甚厚,擇尚醫數人迭宿其第。卒,年五十二。車駕臨,贈中書令,給鹵簿葬,諡恭肅。其後公主請置守塚五戶,從之。

承衍善騎射,曉單律,頗涉學藝,好吟詠。以功臣子尚主貴顯,擁富貲,自奉甚厚。

子世安、世隆、世雄、世融。世安至崇儀副使、通事舍人。世隆字本支,以公主子為如京副使,曆洛苑、六宅二使、領平州刺史。性驕恣,每坐諸叔之上,人皆嗤之。景德初卒,特贈泰州防禦使。召見其三子,賜名克基、克緒、克忠,皆面授供奉官。世雄至內殿崇班。世融為內殿承制。世安子克正殿中丞。克基、克忠並為西染院副使兼閣門通事舍人。克緒至內殿承制。世隆幼子克明為西上閣門副使。

承幹字希悅,開寶中,授閑廄使,面賜紫袍、金帶,才十二歲。太平興國中,出監徐州軍,又為西京水南巡檢使,改如京使。表求治郡自效,命知潭州,遷六宅使、領昭州刺史,俄知澶州,加莊宅使。咸平中,兩賜川峽傳詔,慰撫官吏,經略蠻洞。連知延、代、並三州,皆兼兵馬鈐轄,改尚食使。鳳翔張雍病,命承幹代之,徙涇州,授下閣門使,改領永州刺史。景德中,真宗以天水近邊,蕃漢雜處,擇守臣撫治,擢承幹知秦州,徙知天雄軍。大中祥符初,進秩東上閣門使。承幹病足,在大名不能騎,政多廢馳,及代,賜告家居,表求解職,不允。以久不朝請,求近郡,改左武衛大將軍,知壽州。二年,卒,年四十九。詔遣其弟承倓巽馳往護喪。

承幹頗涉學,喜為詩,所至為一集。曉音律,多與士大夫游,意豁如也。初,審琦鎮壽春,承幹生於郡廨,至卒亦於其地,人鹹異之。

子世京為閣門祗候,世文內殿崇班。

克臣字子難。祖承衍尚秦國賢穆公主。克臣第景祐進士,仁宗閱其文,顧侍臣曰:「穆有孫登科,可喜也。」仕累通判壽州。鼓角卒夜入州廨,擊郡將,既就擒,而使所部被甲操刃立庭中,官吏駭觀。克臣徐言曰:「此不過為盜耳。」立遣甲者去,戒兒卒勿妄引他人,眾嘆服。是日天貺節,率掾屬朝謁如常儀,人賴以安,猶坐貶監潭州稅。

熙寧中,為開封、度支二判官,遷鹽鐵副使。時鄭俠以上書竄嶺表,克臣嘗薦俠,且饋之白金,又坐奪官。複為戶部副使,以集賢殿修撰知鄆州。京東多盜,克臣請以便宜處決,遂下諸郡使械送尤桀者斬以徇,盜為少河決曹村,克臣亟築堤城下,或曰:「河決澶淵,去鄆為遠,且州徙于高,八十年不知有水患,安事此。」克臣不聽,役愈急,堤成,水大至,不沒者才尺餘。複起甬道,屬之東平王陵埽,人得趨以避水。事寧,皆繪像祀之。

進天章閣侍制,徙知太原。王中正西討罔功,而誣克臣姑息士卒,使無固志,黜為單州。

明年,拜工部侍郎。至是,神宗幸尚書省,至部舍止輦,獎其治力,以為雖少者不及。顧其子附馬都尉師約使入覲。元祐四年,以龍圖閣直學士、太中大夫卒,年七十六。

師約字君授,少習進士業。英宗谷求儒生為主婿,命宰相召克臣諭旨,令師約持所為文至第。明日,獻賦一編,即坐中賦《大人繼明詩》,遂賜對,選為附馬都尉,尚徐國公主。授左衛將軍,面賜玉帶。又賜《九經》、筆硯,勉之進學。

神宗即位,拜嘉州刺史,遷成州團練使。國朝故事主婿未嘗居職,帝始令師約同管當三班院,試其才。明年,主就館乃罷,遷汝州防禦使。始制附馬都尉七年考績法。轉晉州觀察使。

哲宗立,遷鎮安軍節度觀察留後。宣仁後臨朝,師約屢上書言事。元符初,議者以為職不當上言,褫其秩。徽宗即位,乃複保平軍留後,又為樞密都承旨,未幾複罷。崇甯元年,卒,年五十九。

師約善射,嘗陪遼使燕射玉津園,一發中鵠,發必破的,屢受金帶及鞍勒馬之賜。

子殊,主所生,至閬州觀察使。

高懷德字藏用,真定常山人,周天平節度齊王行周之子。懷德忠厚倜儻,有武勇。行周曆延、潞二鎮及留守洛都,節制宋、亳,皆署以牙職。晉開運初,遼人侵邊,以行周為北面前軍都部署。懷德始冠,白行周願從北征。行周壯之,許其行,至戚城遇遼軍,被圍數重,援兵不至,危甚。懷德左右射,縱橫馳突,眾皆披靡,挾父而出。以功領羅州刺史,賜珍裘、寶帶、名馬以寵異之。及行周移鎮鄆州,改信州刺史,仍領牙校。又遷信州刺史,從行周再鎮宋州。

晉末,契丹南侵,以行周為邢趙路都部署禦之,留懷德甯睢陽。會杜重威降契丹,京東諸州群盜大起,懷德堅壁清野,敵不能入。行周率兵歸鎮,敵遂解去。漢初,行周移鎮魏博,及再領天平,以懷德為忠州刺史領職如故。周祖征慕容彥超,還過汶上,宏賜行周甚厚,並賜懷德衣帶、彩繒、鞍勒馬。

行周卒,召懷德為東西班都指揮使、領吉州刺史,改鐵騎都指揮使。太原劉崇入寇,世宗討之,以懷德為先鋒虞候。高平克捷,以功遷鐵騎右廂都指揮使、領果州團練使。

從征淮南,知廬州行府事,充招安使。戰廬州城下,斬首七百餘級。尋遷能捷左廂都指揮使、領兵州防禦使,賜駿馬七匹。南唐將劉仁贍據壽春,舒元據紫金山,置連珠砦為援,以抗周師。世宗命懷德率帳下親信數十騎覘其營壘。懷德夜涉淮,遲明,賊始覺來戰,懷德以少擊眾,擒其裨將以還,盡偵知其形勢強弱,以白世宗。世宗大喜,賜襲衣、金帶、器幣、銀鞍勒馬。世宗一日因按轡准需以觀賊勢,見一將追擊賊眾,奪槊以還,令左右問之,乃懷德也。召至行在慰勞,許以節鋮。

世宗北征,命與韓通率兵先抵滄州。初得關南,又命副陳思讓為雄州兵馬都部署,克瓦橋關,降姚內斌以。恭帝嗣位,擢為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領江寧軍節度,又為北面行營馬軍都指揮使。

太祖即位,拜殿前副都點檢,移鎮滑州,充關南副都部署,尚宣祖女燕國長公主,加附馬都尉。李筠叛上黨,帝將親征,先令懷德率所與石守信進攻,破筠眾于澤州南。事平,以功遷忠武軍節度、檢校太尉。從平揚州。建隆二年,改歸德軍節度。開寶六年秋,加同平章事;冬,長公主薨,去附馬都尉號。

太宗即位,加兼侍中,又加檢校太師。太平興國三年春,被病,詔太醫王元佑、道士馬志就第療之。四年,從平太原,改鎮曹州,封冀國公。七年,改武勝軍節度。是年七月,卒,年五十七,贈中書令,追封渤海郡王,諡武穆。

懷德將家子,練習戎事,不喜讀書,性簡率,不拘小節。善音律,自為新聲,度曲極精妙。好射獵,嘗三五日露宿野次,獲狐兔累數百,或對客不揖而起,由別門引數十騎從禽於郊。

子處恭,曆莊宅使至右監門衛大將軍致仕。處俊至西京作坊使。

韓重贇,磁州武安人。少以武勇隸周太祖麾下。廣順初,補左班殿直副都知。從世宗戰高平,以功遷鐵騎指揮使。從征淮南,先登中流矢,轉都虞候。俄遷控鶴軍都指揮使、領虔州刺史。

宋初,以翊戴功,擬為龍捷左廂都校、領永州防禦使。從征澤、潞還,命代張光翰為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領江寧軍節度。討李重進,為行營馬步軍都虞候。建隆二年,改殿前都指揮使、領義成軍節度。三年,發京畿丁壯數千,築皇城東北隅,且令有司繪洛陽宮殿,按圖修之,命重贇其役。乾德三年秋,河決澶州,命重贇督丁壯數十萬塞之。

四年,太祖郊祀,以為儀仗都部署。時有譖贇私取親兵為腹心者,太祖怒,欲誅之。趙普諫曰:「親兵,陛下必不自將,須擇人付之。若重贇以讒誅,即人人懼罪,誰複為陛下將親兵者。」太祖納其言,重贇得不誅。後聞普嘗救己,即詣普謝,普拒不見。

五年二月,出為彰德軍節度。開寶二年,太祖征太原,過其郡,重贇迎謁于王橋頓,召赴燕飲。帝曰:「契丹知我是行,必率眾來援,彼意鎮、定無備,必由此路入。卿為我領兵倍道兼行,出其不意,破之必矣。」乃命為北面都部署。重贇令軍士銜枚夜發,果遇契丹兵於定州,見重贇旗幟,大駭欲引去,重贇乘之,大破其眾,獲馬數百匹。太祖大喜,優詔褒美。七年,卒,贈侍中。

重贇信奉釋氏,在安陽六七年,課氏采木為寺,郡內苦之。子崇訓、崇業。

重贇與張光翰、趙彥徽分領諸軍節度,嘉其翊戴功也。光翰,後唐山南節度使虔劍兄子,及卒,贈侍中。彥徽,真定安喜人,與太祖同事世宗,太祖兄事之,及卒,贈侍中。

崇訓子知禮,乾中,以蔭補供奉官,遷西京作坊副使,出為澶州河南北都巡檢使。從太宗征河東,還,以貝、冀等州都巡檢使權知麟州。

雍熙中,李繼遷寇夏州,崇訓領兵赴援,大敗之。徙監夏州軍。曆知越、泉、登、莫四州,徙知威虜軍,改如京使。咸平初,出知石州。屬繼遷犯境,崇訓追襲之,至賀蘭山而還。二年,再知麟州,又敗繼遷於城下。

崇訓由河西徙閩、越,再移北邊,凡二十五年,以勞擢西上閣門使、邠甯環慶清遠軍都巡檢使。徙鎮、定、高陽關行營鈐轄,屯鎮州,兼河北都轉運使事。契丹兵至方順河,將寇威虜軍,崇訓陳兵唐河,折其要路。敵遣別騎冠赤堠驛崇,崇訓分兵擒戮之。既而值霖雨,敵兵饑乏不敢進,遂遁去。移並、代鈐轄,權知並州。從產中署張進領兵由王門會大將王超,襲破契丹於定州。六年,授四方館使、樞密都承旨。又命為鎮、定、高馬步軍都鈐轄,屯定州。

景德初,契丹入寇至唐河,崇訓陳兵河南。翌日,又與王超追襲至鎮州。既而都部署桑贊逗留不進,崇訓帥兵獨往。時車駕幸澶州,召崇訓,乃還。三年春,拜檢校太傅。大中祥符二年,授右龍武軍大將軍,領韶州防禦使,以本官分司西京卒,年五十六。

崇訓為人長厚謙畏,未嘗忤物。

子允恭,禮賓副使,有謀略,好學,人以為能世其家雲。

崇業字繼源,以蔭補供奉官,選尚秦王美女雲陽公主,授左臨門衛將軍、附馬都尉。廷美得罪,降為右千牛衛率府率,分司西京,俄削秩,去附馬之號,從貶房陵。廷美卒,起為靜難軍行軍司馬。雍熙三年,授甯州刺史。公主卒,葬州境。真宗初,始得入朝。咸平四年,改左屯衛大將軍、領高州團練使,追封公主為虢國長公主。五年十月,卒,年四十一。

子允升為內殿承制、閣門祗候。

張令鐸,棣州厭次人。少以勇力隸軍伍。後唐清泰中,補甯衛小校。晉初,改隸奉國軍。漢乾祐中,從周太祖平河中,以功遷奉國軍指揮使。廣順初,遷控鶴指揮使。累遷本軍左廂都指揮使、領虔州團練使。從世宗征淮南,移領虎捷左廂,加常州防禦使。再征壽春,命與龍捷右廂柴貴分為京城左右廂巡檢。世宗將北征,命與韓通、高懷德領兵先赴滄州,又副韓令坤為霸州部署,率兵戍守。恭帝即位,授侍衛親軍步軍都指揮使、領武信軍節度使。令鐸本名鐸,以與河中張鐸同姓名,故賜今名。

宋初,遷馬步軍都虞候、領陳州節制。太祖征李筠,以令鐸為東京卓城內都巡檢。建隆二年,出為鎮寧軍節度。帝為皇弟興元尹光美娶其第三女。開寶二年,來朝被病,車駕臨問,賜帛五千匹、銀五千兩,並賜其家人甚厚。明年春,卒于京師,年六十。帝甚悲悼,贈侍中。

令鐸性仁恕,嘗語人曰:「我從軍三十年,大小四十余戰,多摧堅陷敵,未嘗妄殺一人。」及卒,人多惜之。

子守正,至內園使。守恩,淳化中,累至崇儀副使,稍遷崇儀使,領錦州刺史。景德初,知原州,就加西上閣門使、知泰州,卒。錄其子奉禮郎永安為大理評事,後至殿中丞。

羅彥環,並州太原人。父全德,晉泌州刺史,彥環得補內殿直。

少帝在澶州,欲命使宣慰大名府,時河北契丹騎充斥,遂募軍中驍勇士十人從行,彥環備選。銜枚夜發,往返如期,由是補興順指揮使。開運末,契丹主至汴,擢為護聖指揮使。赴幽薊。彥環至元氏,聞漢祖建號太原,以為歸漢,漢祖嘉之。及入汴,擢為護聖指揮使。周初,遷散員都虞候,坐樞密使王浚党,出為鄧州教練使。世宗嗣位,召為伴飲指揮使,改馬步軍都軍頭。從向訓收秦、鳳有功,遷散指揮都虞候。

顯德末,太祖自陳橋入歸公署,見宰相范質等,未及言,彥不挺劍而前曰:「我輩無主,今日須天子。」質等由是降階聽命。擢為控鶴左廂都指揮使,改內外馬軍都軍頭、領眉州防禦使。從平澤、潞還,命代趙彥徽為侍衛步軍都指揮使、領武信軍節度。建隆二年,出為彰德軍節度。乾德二年,改安國軍節度,與昭義軍節度李繼勳大破契丹。四年春,又與閣門使田欽祚殺太原軍千余人于靜陽,禽其將鹿英等,獲馬三百匹。明年,移鎮華州。開寶二年,卒,年四十七。

王彥升字光烈,性殘忍多力,善擊劍,號「王劍兒」。本蜀人,後唐同光中,蜀平,徙家洛陽。

初事宦官驃騎大將軍孟漢瓊,漢瓊以其趫勇,言于明宗,補東班承旨。晉天福中,轉內殿直。開運初,契丹圍大名,少帝幸澶州,募勇敢士齎詔納城中,彥升與羅彥環應之。一夕突圍而入,以功遷護聖指揮使。周廣順中,從向拱破太原兵虒亭南,斬敵帥王璋於陣,以功遷龍捷右第九軍都虞候。累轉鐵騎右第二軍都校、領合州刺史。世宗征淮南,從劉崇進、宗偓破金牛水砦,禽偽軍校閻承旺、範橫。又從李重進扞吳兵于盛唐,斬二千人個利益級。又從張永德攻瀛州,下束城,改散員都指揮使。

太祖北征,至陳橋,為眾推戴。彥升以所部先入京,遇韓通于路,逐至第殺之。初,太祖誓軍入京不得有秋毫犯,及聞通死,意甚不樂。以建國之始,不及罪彥升,拜恩州團練使、領鐵騎左廂都指揮使。

後為京城巡檢,中夜詣王溥第,溥驚悸而出,既坐,乃曰:「此夕巡警甚困,聊就公一醉耳。」彥升意在求賄,溥佯不悟,置酒數行而罷。翌日,溥密奏其事,乃出為唐州刺史。

乾德初,遷申州團練使。開寶二年,改防州防禦使,是冬,又移原州。西人有犯漢法者,彥升不加刑,召僚屬飲宴,引所犯以手捽斷其耳,大嚼,卮酒下之。其人流血被體,股忄栗不敢動。前後啖者數人。西人畏之,不敢犯塞。七年,以病代還,次乾州卒,年五十八。太祖以其奪殺韓通,終身不授節鋮。

論曰:石守信而下,皆顯德舊臣,太祖開懷信任,獲其忠力。一日以黃袍之喻,使自解其兵柄,以保其富貴,以遺其子孫。漢光武之于功臣,豈過是哉。然守信之貨殖钜萬,懷德之馳逐敗度,豈非亦因以自晦者邪。至於審琦之政成下蔡,重贇之功宣廣陵,卓乎可稱。令鐸身四十余戰,未嘗妄殺,可主胃勇者之仁矣。彥環於革命之日,首挺劍以語范質,于宋則未必功以眾先,于周則其過不在人後矣。王彥升殺韓通,太祖雖不加罪,而終身不授節鋮,是足垂訓後人矣。保吉、承衍鹹以帝婿致位落鎮,其被驅策、著功,則保吉為優,況推功李繼隆,尤為不伐而有讓,然械役名士,縱意禽荒,累德多矣。

列傳第十

○韓令坤父倫慕容延劍子德豐從子德琛符彥卿子昭願昭壽

韓令坤,磁州武安人。

父倫,少以勇敢隸成德軍兵籍,累遷徐州下邳鎮將兼守禦指揮使。世宗以令坤貴,擢陳州行軍司馬,及令坤領陳州,徙倫許州。罷職,複居宛丘,多以不法幹郡政,私酤求市利,掊斂民財,公私患之。項城民武詣闕訴其事,命殿中侍御史率汀按之。倫詐報汀雲被詔赴闕,汀奏之。世宗怒,追劾具伏,法當棄市。令坤泣請于世宗,遂免死流海島。顯德六年,為左驍衛中郎將,遷左監門衛將軍。宋初,拜磁州刺史,轉亳州團練使。乾德四年,改本州防禦使,卒。

令坤少隸周祖帳下,廣順初,曆鐵騎散員都虞候,控鶴右第一軍都校、領和州刺史。世宗即位,授殿前都虞候。俄賞高平之功,為龍捷左廂都虞候、領容州團練使,進本廂都指揮使、領泗州防禦使。征太原,為行營前軍都校。未幾,為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領定武軍節度。

世宗使宰相郴谷將兵征淮南,俾令坤等十二將以從。谷退保正陽,為吳人所乘。令坤與宣祖、李重進合兵擊之,大敗吳人。世宗親征,聞揚州無備,遣令坤及宣祖、白延遇、趙晁等襲之。令坤先令延遇以精騎數百遲明馳入,城中不之覺。令坤繼至撫之,民皆按堵。南唐東都副留守馮延魯為僧匿寺中,令坤求獲之,送行在,遂以令坤知州事。由是泰州懼,以城降。

時錢俶受詔攻常、潤,圍毗陵,反為南唐所敗。南唐乘勝遣將陸孟俊逼泰州,周師不能守,孟俊遂進軍蜀罔,逼揚州,令坤棄其城。世宗怒,命太祖與張永德領兵趨六合援之。令坤聞援至,複入城守,與孟俊兵戰,大敗之,擒孟俊,敗其將馬貴于楚州灣頭堰,擒漣州刺史秦進崇。俄命向拱為緣江招討使,以令坤副之,下壽州。歸朝,加檢校太尉、領鎮安軍節度使。世宗乃複幸淮右,次楚州,遣令坤率兵先入揚州,命權知軍府事。揚州城為吳人所毀,詔發丁壯別築新城,命令坤為修城都部署。

六年春,命令坤以汴、亳民導汴水入于蔡。三月,世宗將北征,命率龍捷、虎捷、驍武兵先赴大名,又副王晏為益津關一路都部署,俄為霸州都部署,率所部兵之。恭帝即位,加檢校太尉、侍衛馬步軍都虞候。冬,詔防北邊。

宋初,移領天平軍,加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同平章事。太祖親征李筠,詔令坤率兵屯河陽。及澤、潞平,還京,錫宴令坤等於禮賢講武殿,賜襲衣、器幣、鞍勒馬有差,以功加兼侍中。又從討李重進。建隆二年,改成德軍節度,充北面緣邊兵馬都部署。將赴鎮,上於別殿置酒餞之,因勖其為治。

乾德六年,疽發背卒,年四十六。太祖素服發哀于講武殿,錄其子慶朝為閑廄使,慶雄為閑廄副使。令坤有才略,識治道,與太祖同事周室,情好親密。鎮常山凡七年,北邊以寧。聞其卒,甚悼惜之。

初,南唐遣邊鎬破湖南,以馬希崇分司揚州,及令坤克取之,希崇以妓稀薄獻,令坤甚嬖之。會擒陸孟俊,將械送行在所,楊氏於簾間窺見之,即拊膺慟哭。令坤怪問之,楊氏曰:「孟俊往年入潭州,殺我家二百口,惟妾為希崇所匿得免,願甘心焉。」令坤以詰孟俊,孟俊具伏,令坤乃殺之。

慕容延釗,太原人。父章,襄州馬步軍都校、領開州刺。延釗少以勇幹聞。漢祖之興也,周祖為其佐命,以延釗隸帳下。周廣順初,補西頭供奉官,曆尚食副使、鐵騎都虞候。

世宗即位,為殿前散指揮使都校、領溪州刺史。高平之戰,督左先鋒,以功授虎捷左廂都指揮使、領本州團練使;遷殿前都虞候、領睦州防禦使。從征淮南,改龍捷左廂都校、沿江馬軍陪署。歸朝,複為殿前都虞候,出為鎮淮軍都部署。顯德五年,世宗在迎鑾江口,聞吳人舟數艘泊東氵布洲,即命延釗與右神武統軍宋延渥討之。延釗以驍騎由陸進,延渥督舟師沿江繼進,大破之。淮南平,遷殿前副都指揮使、領淮南節度。恭帝即位,改鎮寧軍節度,充殿前副都點檢,複為北面行營馬步軍都虞候。

太祖即位,延釗方握重兵屯真定,帝遣使諭旨,許以便宜從事。延釗與坤率所部兵按治邊境,以鎮靜聞。太祖嘉之,加殿前都點檢、同中書門下二品,避其父名故也。郴筠叛,初命與王全斌由東路會兵進討,俄為行營都部署、知潞州行府事;及平,加兼侍中,詔還澶州。

建隆二年,長春節來朝,賜宅一區。表解軍職,徙為山南東道節度、西南面兵馬都部署。是冬大寒,遣中使賜貂裘、百子氈帳。四年春,命師南征,以延釗為湖南道行營前軍都部署。時延釗被病,詔令肩輿即戎事。賊將汪端與眾數千擾朗州,延早擒之,磔於市。荊、湘既平,加檢校太尉。是冬,卒,年五十一。

初,延釗與太祖友善,顯德末,太祖任殿前都點檢,延釗為副,常兄事延釗;及即位,每遣使勞問,猶以兄呼之。洎寢疾,禦封藥以賜,聞其卒,慟哭久之。贈中書令,追封河南郡王,錄其子弟授官者四人。

子德業、德豐、德鈞。德業至衛州刺史,德鈞至尚食副使。延釗弟延忠,曆內殿直、供奉西頭官都知,至磁州刺史;延卿至虎捷軍都指揮使。延卿子德琛。

德豐字日新,幼聰悟,延釗愛之,嘗曰:「興吾門者必此子。」八歲,補山南東道衙內指揮使。延釗卒,授如京使。

開寶中,從征太原,領禦砦南面巡檢。又為揚州都監。征南唐,為洞子都監。城既下,命為升州都監。市厘安靜,澤國富饒,使者多裒聚金帛,德豐獨以廉潔聞。俄領蔚州刺史。

太平興國二年,知慶州兼邠、寧都巡檢。嘗破小遇族,奪名馬數十匹,詔書褒諭。居任九年,以簡靜為治,邊鎮安之。

雍熙四年,使登、萊閱強壯,及還,拜西上閣門使。是冬,出為定遠軍鈐轄,命領後陣中隊,別將萬騎以禦邊害。

淳化二年,進秩東上,知邢州。三年,改判四方館事,出知延州。時侯延廣知靈武,或言其得西夏情,倔強難制,命德豐代之,就賜白金三千兩。會建使名,改為四方館使。未幾,以所部不治,徙知慶州,俄又改靈州兼部署。谷價湧貴,德豐出私廩賑饑民,全活者眾。轉引進使。賊入境,德豐率兵擊走,獲羊馬甚眾。

咸平二年,遷客省使,知鎮州,召對便坐,撫慰甚至。昌冬,遼人南侵,德豐繕兵固守,饋饋不絕,詔獎之。三年,改滄州。德豐輕財好施,厚享將士。在西邊時,母留京師,妻孥寓長安,貧甚,真宗憫之,特詔給團練使奉。逾年,進潁州團練使,知貝、瀛二州。五年,卒,年五十五。家無餘財,談者善之。

子惟素,至殿內承制。

德琛權延釗蔭補供奉官,累遷內殿崇班、知夔州。李順之亂,賊猷張餘領眾十萬餘、舟千艘來寇。與順戰龍山,斬首千餘級;又與白繼贇擊賊,斬二萬科,悉焚其舟。賊剽開州,圍雲安,德琛往援之,又斬百餘級。累詔褒諭。曆西京作坊、左藏二副使。咸平二年,轉崇儀副使、荊湖北路鈐轄。蠻擾澧、鼎境上,德琛戰於北氵義,奪耕牛、鎧甲,斬馘以歸。徙峽路鈐轄,未至,複知夔州。景德中,領梧州刺史,複任峽路,再遷莊宅使,又為並、代鈐轄,知憲州。天禧初,改右監門衛大將軍。

符彥卿字冠侯,陳州宛丘人。父存審,後唐宣武軍節度、蕃漢為步軍都總管中書令。彥卿年十三,能騎射。事莊宗於太原,以謹願稱,出入臥內,及長,以為親從指揮使。入汴,遷散員指揮使。郭從謙之亂,莊宗左右皆引去,惟彥卿力戰,射殺十數人,俄矢集乘輿,遂慟哭而去。天成三年,以龍武都虞候、吉州刺史討王都於定州,大破契丹於嘉山。明年克其城,授耀州團練使。改慶州刺。奉詔築堡方渠北烏侖山口,以招黨項。清泰初,改易州,兼領北面騎軍,賜戎服、介胄、戰馬。嘗射獵遂城鹽台澱,一日射獐、彘、狼、狐、兔四十二,觀者神之。晉天福初,授同州節度。兄彥饒亦鎮滑台。俄而彥饒叛,彥卿上表待罪,乞田裏,晉祖釋不問。改左羽林統軍,俄兼領右羽林,改鎮鄜延。

少帝幼與彥卿狎,即位,召還,出鎮河陽三城。遼人南侵,詔彥卿率所部拒戰澶州。契丹騎兵數萬圍高行周於鐵丘,諸將莫敢當其鋒,彥卿獨引數百騎擊之,遼人遁去,行周得免。又李守貞討平青州楊光遠,移鎮許州,封祁國公。

開花運二年,與杜重威、李守貞經略北鄙。契丹主率眾十余萬圍晉盱陽城,軍中乏水,鑿井輒壞,爭絞泥吮之,人馬多渴死,時晉師居下風,將戰,弓弩莫施。彥卿謂張彥澤、皇甫遇曰:「與其束手就擒,曷若死戰,然未必死。」彥澤等然之。遂潛兵尾其後,順風擊之,契丹大敗,其主乘橐駝以遁,獲其器甲、旗仗數萬以。少帝嘉之,改武寧軍節度、同平章事。

為左右所間,會再出師河朔,彥卿不預,易其行伍,配以羸師數千,戍荊州口。及杜重威以大軍降于滹水,急詔彥卿與高領禁兵屯澶淵。會彥澤引遼兵入汴,彥卿與行周遂歸遼。遼主以陽城之敗詰彥卿,彥卿對曰:「臣事晉王,不敢愛死,今日之事,死生唯命。」遼主笑而釋之。

會徐、宋寇盜蜂起,遼主即遣彥卿歸鎮。行次甬橋,賊魁李仁恕擁眾數萬攻徐州。彥卿守習縋而出,大呼賊中曰:「相公當為國討賊,何故入虎口,乃助賊攻城?我雖父子,今為仇敵,當死戰,城不可入。」賊惶愧羅拜彥卿前,乞免罪,彥卿為設誓,乃解去。

漢祖入汴,彥卿自徐州來朝,改鎮袞州,加兼侍中。乾祐中,加兼中書令,封魏國公,拜守太保,移鎮青州。及殺楊邠輩,召促赴闕下。

周祖即位,封淮陽王。劉銖誅,以其京城第宅賜彥卿。及征袞州,彥卿朝行在,獻馬及錦彩、軍糧萬石,連被賜齎。俄移鎮鄆州。會召魏府王殷,欲以彥卿代鎮。俄遼人起兵,留殷控扼,故彥卿不入朝。殷得罪,即以彥卿為大名尹、天雄軍節度,進封衛王。

世宗初,並人擾潞州,潞兵敗,命彥卿領兵從磁州固鎮路壓其背。及帝親征,命為行營一行都部署知太原行府事,領步騎二萬亓討。

初,彥卿之行也,世宗以並人雖敗,朝廷饋運不繼,未議攻擊,且令觀兵城下,徐圖進取。及周師入境,汾、晉吏民望風款接,皆以久罹虐政,願輸軍須以資兵力,世宗從之。而連下數州,彥卿等皆以芻糧未備,欲旋軍。世宗不之省,乃調山東近郡輓軍食濟之。及世宗至城下,命與郭從義、向訓、白重贊、史彥超率萬騎屯忻口,以拒北援,又下盂縣。

遼人駐忻北,遊騎及近郊,史彥超以二千騎當其鋒,左右馳擊,彥超死之;敗遼眾二千餘,遼騎遁走。先知為遼人所掩,重傷數百人,諸將論議矛盾,師故不振。世宗乃班師,數賜彥卿繒彩、鞍勒馬,遣歸本鎮。還京,拜彥卿太傅,改封魏王。恭帝即位,加守太尉。

太祖即位,加守太師。建隆四年春,來朝,賜襲衣、玉帶。宴射于金鳳園,太祖七發皆中的,彥卿貢名馬稱賀。

開寶二年六月,移鳳翔節度,被病肩輿赴鎮,至西京,上言疾亟,請主不醫洛陽,從之。假滿百日,猶請其奉,為禦史所劾,下留司禦史台。太祖以姻舊特免推鞫,止罷其節制。八年六月,卒,年七十八。喪事官給。

彥卿將家子,勇略有謀,善用兵。存審之第四子,軍中謂之「符第四」。前後賞賜钜萬,悉分給帳下,故士卒樂為效死。遼人自陽城之敗,尤畏彥卿,或馬病不飲齕,必唾而呪曰:「此中豈有符王邪?晉少主既陷契丹,德光之母問左右曰:「彥卿安在?」或對曰:「聞其已遣歸徐州矣。」德光母曰:「留此人中原,何失策之甚!」其威名如此。

鎮大名餘十年,政委牙校劉思遇。思遇貪黠,怙勢斂貨財,公府之利多入其家,彥卿不之覺。時藩鎮率遣親吏受民租,概量增溢,公取其餘羨,而魏郡尤甚。太祖聞之,遣常參官主其事,由是斛量始平。詔以羨零部餘粟賜彥卿,以愧其心。

彥卿酷好鷹犬,吏卒有過,求名鷹犬以獻,雖盛怒必貰之。性不飲酒,頗謙恭下士,對賓客終日談笑,不及世務,不伐戰功。居洛陽七八年,每春月,乘小駟從家僮一二遊僧寺名園,優遊自適。

周世宗宣懿皇后、太宗懿德皇后,皆彥卿女也。自恭帝及太祖兩朝,賜詔書不名。子昭信、昭願、昭壽。昭信,天雄軍衙內都指揮使、領賀州刺史。周顯德初,卒,贈檢校太保、閬州防禦使。

昭願字致恭,謹厚謙約,頗讀書好事。周廣順中,以蔭補天雄軍牙職,俄領興州刺史。

開寶中,改領恩州。彥卿養疾居洛,入補供奉官。四年,改領羅州刺史。七年,遷西京作坊副使。俄授尚食使,出護陳、許、蔡、潁等州巡兵。從征太原,為禦營四面巡檢使。及攻幽州,命與定國軍節度偓率兵萬餘,置砦城南。師還,真拜蔡州刺史,知並澶二州。不逾月,複移並門兼副部署。丁內艱,起複,為本州團練使,連知永興軍、梓滑二州。

咸平初,又為天雄軍、邢州二鈐轄。三年,以疾求歸京師,詔遣中使、尚醫馳傳診視。既還,帝賜以名方禦藥,拜本州防禦使。四年,卒,年五十七。車駕臨哭,贈鎮東軍節度。子承煦,為左千牛衛將軍。

昭壽,初補供奉官。開寶七年,改西京作坊副使。曆遷六宅副使、領蘭州刺。雍熙二年冬,命與劉知信護鎮州屯兵。命遣將北征,又與知信為押隊都監,轉尚食使,真拜光州刺史。端拱二年,知洪州。淳化四年,改定州。咸平初,遷鳳州團練使、益州鈐轄。

昭壽以貴家子日事游宴,簡倨自恣,常紗帽素氅衣,偃息後圃,不理戎務,有所裁決,即令家人傳道。多集錦工就廨舍織纖麗綺帛,每有所須,取給于市,余半歲方給其直,又令部曲私邀取之。廣糴黍稻,未及成熟者亦取之,悉貯寺觀中,久之損敗,即勒道釋價之。縱其下淩忽軍校。

劍南自李順平後,人心洶洶,知州牛冕緩馳無政,昭壽又不能禦軍,人皆怨憤。神衛卒趙延順等八人謀欲害昭壽,未敢發。三年正旦,中使自峨眉山還京,昭壽戒馭吏具鞍馬將送之,延順等悉解廄中馬畺,奔逸庭下,陽逐喧呼,登廳執昭壽殺之,並殺二僕,據甲仗庫,取兵器。都監王澤聞之,急召本軍都虞候王均率兵擒捕。延順左執昭壽首,右操劍,彷徨無所適,卒見均至,即與眾推均為帥,合驍猛、威武兵為亂。牛冕洎轉運使張適奔漢州。是秋,官兵討平之。見《雷有終傳》。

昭壽子承諒,娶齊王女嘉興縣主,至內殿承制。

諭曰:五季之亂,內則權臣擅命,外則藩鎮握兵。宋興,內外廓清,若天去其疾,或納節以備宿衛,或請老以奉朝請。雖太祖善禦,諸臣知機,要亦否極而泰之象也。彥卿一門二後,累朝襲寵,有謀善戰,聲振殊俗,與時進退,其名將之賢者歟?令坤、延釗素與太祖親善,平荊、湘則南服底定,鎮常山則北邊載寧可,未嘗恃舊與功以啟嫌隙。創業君臣有過人者,類如是夫。

列傳第十一

○王景子廷義王晏郭從義曾孫承祐李洪信弟洪義武行德楊承信侯章

王景,萊州掖人,家世力田。景少倜儻,善騎射,不事生業,結裏中惡少為群盜。梁大將王檀鎮滑台,以景隸麾下,與後唐莊宗戰河上,檀有功,景嘗左右之。莊宗入汴,景來降,累遷奉聖都虞候。清泰末,從張敬達圍晉陽,會契丹來援,景以所部歸晉祖。

天福初,授相州刺史。範延光據鄴叛,屬郡多為所脅從,景獨分兵拒守,晉祖嘉之,遷耀州團練使。及代,曾晉祖幸,留為京城巡檢使,改洺州團練使。開運初,授侍衛馬軍左廂都校。二年,契丹南侵,少帝幸澶淵,恙高行周等大破契丹眾于戚城,遷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領鄭州防禦使,出為晉州巡檢使、知州事,拜橫海軍節度。契丹至汴,以其党代景。景歸次常山,聞契丹主殂樂城,即間道歸鎮,斬關而入,契丹遁去。

漢乾祐初,加同平章事。會契丹饑,幽州民多度關求食,至滄州境者五千余人,景善懷撫,詔給田處之。

周祖微時與景善,及即位,加兼侍中。景起身行伍,素無智略,然臨政不尚刻削,民有訟必面詰之,不至大過即諭而釋去,不為胥吏所搖,由是部民便之。廣順初入朝,民周環等數百人遮道留之不獲,有截景馬鐙者,俄以景為護國軍節度,歲餘,遷鎮鳳翔。顯德初,封褒國公,加開府階。世宗即位,加兼中書令。先是,秦、鳳陷蜀,州旁蕃漢戶詣闕請收復,世宗命景與向拱率兵出大荼關進討,連陷砦柵,遂命景為西面行營都部署,大破蜀軍於上邽,斬首數萬級。是秋,秦州降。逾年,徙景鎮秦州兼西面緣邊都部署。恭帝即位,進封涼國公。

宋初,加守太保,封太原郡王。建隆二年春來朝,太祖宴賜加等,複以為鳳翔節度、西面緣邊都部署。四年,卒,年七十五。贈太傅,追封岐王,諡元靖。

初,景之奔晉也,妻坐戮,二子逃獲免。晉這厚,賞萬計,嘗問景所欲,對曰:「臣自歸國,受恩隆厚,誠無所欲。」固問之,景稽顙再拜曰:「臣昔為卒,嘗負胡床從隊長出入,屢過官妓侯小師家,意甚慕之。今妻被誅,誠得小師為妻足矣。」晉祖大笑,即以小師賜景。景甚寵嬖之,後累封楚國夫人。侯氏嘗盜景金數百兩,私遺舊人,景知而不責。

性謙退,折節下士,每朝廷使至,雖卑位必降階送迎,周旋盡禮。左右或曰:「王位尊崇,無自謙抑。」景曰:「人臣重君命,固當如是,我惟恐不謹耳。」初封郡王,朝廷以吏部尚書張昭將命,景尤加禮重,以萬餘緡遺昭。左右或言其過厚,景曰:「我在行伍間,即聞張尚書名,今使於我,是朝廷厚我也,豈可以往例為限耶?」

景子廷義、廷睿、廷訓。廷訓至驍衛大將軍致仕。

廷義起家供奉官,改如京副使,以善騎射,周世宗擢為虎捷都虞候,遷龍捷右第二軍都校、領珍州刺史。宋初,改內外馬步軍副都軍頭。乾德四年,與韓重贇率師護治滑州靈河新堤。六年,增治京城,又命廷義董其役。開寶二年,加領橫州團練使,從征太原。廷義性勇敢,親彭士乘城,獨免胄,矢中其腦而顛,經宿卒,年四十七。太祖甚惜之,優詔贈建雄軍節度。廷義性驕傲,好誇誕,每言:「我當代王景之子。」聞者感笑之,因目為「王當代」。

王宴,徐州滕人,家世力田。晏少壯勇無賴,嘗率君冠行攻劫。梁末,徐方大亂,屬邑皆為他盜所剽,惟晏鄉里恃晏獲全。

後唐同光中,應募隸禁軍,累遷奉國小校。

晉開運末,與本軍都校趙暉、忠衛都校侯章等戍陝州。會契丹至汴,遣其將劉願據陝,恣行暴虐,晏與暉等謀曰:「今契丹南侵,天下洶洶,英雄豪傑固當乘時自奮。且聞太原劉公威德遠被,人心歸服,若殺願送款河東,為天下唱首,則取富貴如反掌耳。」暉等然之。晏乃率敢死士數人夜逾城,入府署,劫庫兵給其徒,遲明,斬願首級府門外。眾請暉為帥,章為本城副指揮使、內外巡檢使兼都虞候;遣其子漢倫奉表晉陽。時漢祖雖建號,威聲未振得晏等來歸,甚喜,即日以暉為保平軍節度,章為鎮國軍節度,晏為降州防禦使,仍領舊職。既而暉等表晏始謀功為第一,遷建雄軍節度。漢祖入汴,加同平章事。

周祖即位,加兼侍中。廣順元年,劉崇侵晉州,晏閉關不出,設伏城上。並人以為怯,競攀堞而登,晏麾伏兵擊之,顛死者甚眾,遂橋遁。遣漢倫追北數埂,斬首百餘級,擢漢倫濱州刺史。八月來朝,周祖以家彭城,授武寧軍節度,俾榮其鄉里。三年,周祖征袞州,次張康鎮,晏來朝,獻馬七匹,賜襲衣、金帶。親郊畢,封滕國公,加開府階。世宗即位,加兼中書令。

初,晏至鎮,悉召故時同為盜者遺以金帛,從容置酒語之曰:「吾鄉素多盜,我與諸君昔嘗為之。後來者固當出諸君之下,為我告諭,令不復為,若不能改,吾必盡滅其族。」由是人安靜,吏民詣闕舉留,請為晏立衣錦碑。世宗初,複請立德政碑。世宗命比部郎中、知制誥張正撰文賜之,詔改其鄉里為使相鄉勳德時,私門立戟。未幾,改河南尹、西京留守。顯德三年,移鳳翔節度。六年,從世宗北征,為益津關一路馬車都部署,韓令坤副焉,遂平三關。

太祖即位,進封趙國公。從征李筠,師還,改安遠軍節度。乾德元年,進封韓國公,上章請老,拜太子太師致仕。每朝會,令綴中書門下班。俄歸洛陽別墅。四年冬,卒,年七十七。廢朝三日,贈中書令。

初,晏為軍校,與平陸人王興善,其妻亦相為娣姒。晏既貴,乃薄興,興不能平。晏妻病,興語人曰:「吾能治之。」晏遽訪興,興曰:「我非能醫,但以公在陝時止一妻,今妓妾甚眾,得非待糟糠之薄,致夫人怏怏成疾耶?若能斥去女侍,夫人之疾可立愈。」晏以為謗己,乃誣以他事,悉案誅其夫妻。

守西洛日,白重贊鎮河陽,時世宗征淮南,重贊虎並人乘間為寇,因葺城壘,且約晏為援。晏意欲兼有三城,即與漢倫同率兵赴之。重贊聞其來,拒不納,遣人語之曰:「公在陝州已立大功,河陽小城不煩枉駕。」慚不能對,遂引兵還。

郭從義,其先沙陀部人。父紹古,事後唐武皇忠謹,特見信任,賜姓李氏。紹古卒,從義才丱角,莊宗畜于宮中,與諸子齒。明宗與紹古同事武皇,情好款狎,即位,以從義補內職,累遷內園使。

晉天福初,始複姓郭氏。坐事出為宿州團練副使。丁內艱北歸,遂家太原。漢祖在鎮,表為馬步軍都虞候,屢率師破破契丹於代北。及建大號,從義首贊其謀,擢鄭州防禦使,充東南道行營都虞候,領首軍自太行路渡河。

漢祖入汴,以為河北都巡檢使。杜重威據大名叛,以為行營諸軍都虞候,重威降,為鎮寧軍節度。趙思綰之叛,為行營都部署,賜戎裝、器仗、金帶。師至永興,圍其城,即以從義為永興軍節度。思綰糧盡,城中人相食,從義第書矢上射入城中,說思綰令降,仍表于朝廷,許以華州節制。隱帝從其計,即遣使諭思綰,思綰開門納款。翌日,從義具軍容入城,憩候館中,思綰入謁,即令武士執之,並其党三百餘人悉斬於市,以功加同平章事。周廣順初,加兼侍中,移鎮許州。顯德初,親郊,加檢校太師。世宗將征劉崇,從義適來朝,因請扈從,世宗甚悅,改天平軍節度,即令從符彥卿破契丹於忻口。師還,以功加兼中書令。四年,從征淮南,移鎮徐州。及世宗自迎鑾至泗州,見於行在。恭帝即位,加開府階。

宋初,加守中書令。太祖征揚州,從義迎謁于路,願扈從,不允。乾德二年,又為河中尹、護國國節度。六年,以疾歸京師。開寶二年,改左金吾衛上將軍。逾年,上章請老,拜太子太師致仕。四年,卒,年六十三,贈中書令。

從義性重厚,有謀略,多技藝,尤善飛白書。初,思綰之叛也,巡檢使喬守溫遁去,姬妾遁事,坐棄市,人皆冤之。從義善擊球,嘗侍太祖于便殿,命擊之。從義易衣跨驢,馳驟殿庭,周旋擊拂,曲盡其妙。既罷,上賜坐,謂之曰:「卿技固精矣,然非將相所為。」從義大慚。

子守忠、守信。守忠至閑廄副使。守信字寶臣,頗知書,與士大夫游,至東上閣門使、知邢州,卒。子世隆為比部員外郎。世隆子昭祐、承祐。昭祐為閣門祗候。

承祐字天錫,娶舒王元侢女,授西頭供奉官。仁宗為皇太子,承祐補左清道率府率、春坊左謁者,真宗為玉石小牌二,勒銘為戒飭之。帝即位,遷西院副使兼閣道通事舍人、勾當翰林司,遷西上閣門副使。坐盜禦酒及用尚方金器除名,岳州編管,徙許州別駕。起為率府率,遷西京作坊使、勾當右騏驥院。院之大校試路馬者,前鳴鞭擁禦蓋,承祐代試之,其狂僭如此。進六宅使、象州團練使。承祐性狡獪,緣東宮恩,又憑藉王邸親,既廢複用,乃僭言事,或指切人過失,同謂之「武諫官」。真授衛州刺史、知相州,入為群牧副使,改濰州團練使,曆知曹、鄭、澶、鄆、貝州。徙澶州兵馬總管,役卒有異謀者,廉得不待奏,捕斬之。再知澶州,會中使過,遽延入問管軍闕補何人,使者曰:「聞朝廷方擇才武者。」承祐起挽強自玄,左右皆笑。

入為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以父喪,起複真定府、定州等路副都總管。諫官歐陽脩、餘靖論其非才,改知相州,尋徙大名府副都總管。樞密使杜衍惡承祐驕恣,奏罷軍,為相州觀察使、永興軍副都總管,改知邢州,徙河陽兵馬總管。衍去位,複進為殿前都虞候、並代州副都總管兼知代州,徙邢州。諫官錢明逸言承祐無廉守,邢民素厭苦之,改相州,徙秦鳳路副總管。累遷建武軍節度使、殿前副都指揮使。

尋以宣徽南院使判應天府,府壁壘不完,盜至卒無以禦,承祐始城南關,浚沙、濉、盟三河。徙亳州。諫官言承祐祐在應天府給糧不以次,且擅留糧綱,批宣頭,不發戍還兵,越法杖配輕罪,借用翰林器,出入擁旗槍,以禁兵同周衛,體涉狂僭,無人臣禮。罷宣徽南院使,許州都總管,徙節保靜軍、知許州。

轉運使蘇舜元薦承祐有將帥才,政事如龔、黃。帝謂輔臣曰:「彼庸人,監司乃龔、黃比之,何所取信哉。」改知鄭州,未行,暴疾卒。贈太尉,諡曰密。承祐所至,多興作為煩擾,百姓苦之。

李洪信,並州晉陽人,漢聖太后弟也。後弟六人,洪信居長,少善騎射。後唐明宗在藩時,隸帳下,及即位,愛將朱弘實總領捧聖軍,弘實擢洪信為爪牙,漸遷小校。應順中,潞王舉兵,少帝弘實而東奔,捧聖軍數百唑行,洪信預焉。及次衛州,少帝與晉高祖遇,因有疑貳,謀害晉祖,其從兵皆亂。時漢祖方護晉祖,洪信以兵應之,獲免。清泰中,又為雍王重美牙校。

晉初,為興順左廂都指揮使。漢祖統禁軍,遷鎮太原,奏隸麾下。漢祖領陳州刺史、左護聖左廂都指揮使,俄加嶽州防禦使。從漢祖降鄴,以警扈之勞,授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領武信軍節度。

乾祐中,以群小用事,心懷憂懼,白太后求解軍職,出為鎮寧軍節度。歲餘,遷保義軍節度。初,楊邠以元從功臣為方鎮者不諳政務,令三司擇軍將分補諸鎮都押牙、孔目官,或恃以朝選,藩帥難制。洪信聞內難,即召馬步軍都校聶召,奉國軍校楊德、王建、黃全武、楊進、翟本,右牙都校任溫、武,護聖都校康審澄及判官路濤、掌書記張洞、都押牙楊昭勍、孔目官魏守恭,悉殺之,誣奏謀逆。

周廣順初,加同平章事。洪信常以此妄殺自歉,及革命,內不自安。周祖猶以漢太后之故,移鎮京兆。本城兵不滿千,王峻西征至陝州,以援晉州為辭,又取去數百人。及劉崇北遁,遣禁兵千餘屯京兆,洪信益懼,即請入朝,懇辭藩鎮,拜左武衛上將軍。世宗即位,遷左驍衛上將軍。顯德五年,改右龍武軍統軍,從世宗北征,為合流口部署。

乾德五年,改左驍衛上將軍。開寶五年請老,以本官致仕。八年,卒,年七十四。

洪信無他才術,徒以外戚致位將相。斂財累钜萬,而吝嗇尤甚。時節鎮皆廣置帳下親兵,惟洪信最寡少。弟洪義。

洪義本名洪威,避周祖名改焉。漢祖鎮太原,補親校。開國,授護聖左廂都校、領嶽州防禦使,遷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領武信軍節度。

少帝即位,改鎮寧軍節度。會誅楊邠、史弘肇等,時侍衛步軍都指揮使王殷屯澶州,即遣供奉官孟業齎密詔令洪義殺之,又令護聖都指揮使郭崇等害周祖於鄴。洪義素怯懦,慮殷覺,遷延不敢發,遽引業見殷,殷乃錮業,送密詔于周祖。洎周祖起兵,少帝又詔洪義扼河橋,及周祖兵至,洪義就降。漢室之亡,由洪義也。

廣順初,權知宋州節度,未幾,真拜歸德軍節度,加同平章事,權知許州。歲余,改鎮安州。顯德初,加檢校太師。世宗即位。中兼侍中,未幾,徙青州。六年夏,遷京兆尹、永興軍節度。恭帝嗣位,加開府階。

宋初,加兼中書令,移鄜州。乾德五年,代歸。卒年五十九,贈太師。

武行德,並州榆次人,身長九尺餘,材貌奇偉,家甚貧,常采樵鬻之自給。晉祖鎮並門,暇日,從禽郊外,值行德負薪趨拱于道左,晉祖見其魁岸,又所負薪異常,令力士更舉之,俱不能舉,頗奇之,因留帳下。

晉天福初,授奉國都頭,遷指揮使,改控鶴指揮使、甯國軍都虞候。開運中,契丹至汴,行德被獲,乃偽請於契丹以自效。契丹信之,方具舟數十艘載鎧甲,令行德率將校軍卒送歸其國。激汴至河陰,行德謂諸將曰:「我輩受國厚恩,而受制於契丹,與其離鄉井、投邊塞,為異域之鬼,曷若與諸君驅逐凶黨,共守河陽,姑俟契丹兵退,視天命所屬歸之,建功業,定禍亂,以圖富貴可乎?」眾素服行威名,皆曰:「所向惟命,不敢愛死。」行德即殺契丹監使,分授器甲,由汜水倍道抵河陽。契丹節度使崔廷勳出兵來拒,行德麾眾逆擊,自旦及午殊死戰,廷勳大敗,棄城走。行德遂據河陽,盡以府庫分給將士,因推行德知州事。時契丹兵尚充斥,行德厲士卒,繕甲兵,據上游,士氣益奮,人望歸之。

聞漢祖起太原,即自稱河陽都部署,遣其弟行友間道奉表勸進,漢祖覽奏喜甚,即授行德河陽三城節度。漢祖由晉、絳至洛,行德迎候境上,以所部兵翼至京師,還河陽。

乾祐中,加同平章事,移真定尹、成德軍節度。廣順實,加兼侍中,俄改忠武軍節度,遷河南尹、西京留守。時禁鹽入城,犯者法至死,告者給厚賞。洛陽民家嫗將入城鬻蔬,俄有僧從嫗買蔬,就筥翻視,密置鹽筥中,少答其直,不買而去。嫗持入城,抱關者搜得鹽,擒以詣府。行德見盛鹽補非村嫗所有,疑而詰之,嫗言:「適有僧自城外買蔬,取視久之而去。」即捕僧訊治之,具伏與關吏同誣以希賞。行德釋嫗,斬僧及抱關吏數輩。人畏之若神明,部下凜然。三年,丁外艱,起複。

顯德初,加開府階,進封譙國公。世宗即位,兼中書令。初,世宗處河東還,次河,以洛陽城頭缺,令葺之。行德率部民萬餘完其城,封邢國公。是秋,代王晏為武寧軍節度,與晏兩換其任。先是,唐末楊氏據淮甸,自甬橋東南決汴,匯為汙澤。二年,將議南征,遣行德率所部丁壯于古堤疏導之,東達於泗上。及親征,以行德為濠州行營都部署,破淮軍二千余人於郡境。俄遣率師屯定遠以逼其城,為吳所敗,死者數百人,行德以身免,左授右衛上將軍。五年,下淮南,複授行德保大軍節度兼中書令。恭帝嗣位,進封宋國公。

宋初,加中書令,進封韓國公,再授忠武軍節度,改封魏國公。乾德二年冬,移鎮安州,加開府儀同三司。開寶二年,入為太子太傅。太平興國三年,以本官致仕。四年,卒,年七十二,贈太師。

楊承信,字守真,其先沙陀部人。父光遠,仕晉至太師、壽王。承信,光遠第二子,幼以父任,自義武軍節院使領蘭州刺史,曆宣武、平盧二軍牙校。

開運初,光遠以青州叛,少帝遣李守貞等討之,食盡勢窮,承信兄承勳劫其父以降,青州平,光遠死。承信與弟承祚詣闕請死,詔釋之,以承信為右羽林將軍,承祚為右驍衛將軍,放歸,服喪私第,尋安置鄭州。初,光遠送款契丹求援,兵未至而光遠降。及契丹來寇,承勳昌為鄭州防禦使,召數其罪殺之。以承信為平戶軍節度,繼父職。仁漢曆安、鄜二州節度,累加檢校太師。

周廣順初,加同平章事。諸將西討劉崇,承信表求預行。以郊祀恩加開府階,封杞國公。世宗即位,進韓國公。顯德初,征淮南,為濠州攻城副都部署,改壽州北砦都部署兼知行府事。壽州平,累戰功,擢忠正軍節度、同平章事。時徙州治下蔡,承信既增文其城,又遣監軍薛友柔敗淮人六百余於廬州北。恭帝即位,進封魯國公。

宋初,加兼侍中,來朝,會征李筠,命為澤州西面都部署,筠平,移鎮河中。乾德元年,進封趙國公。二年,卒,年四十四,贈中書令。

承信身長八尺,美信表,善持論,且多藝能,雖叛臣之子,然累曆藩鎮,刻勵為政而不苛,故能始終富貴。其卒也,蒲民表乞祠之,則其遺愛之在人者可知矣。景德四年,錄其孫松為奉職。

侯章,並州榆次人。初在並門事後唐莊宗為隊長,明宗朝遷小校。晉開運末,為忠衛指揮使,屯兵陝州,為內外馬步軍都指揮使兼三城巡檢使。

會契丹入中原,與趙暉、王晏謀斬契丹將劉願,送款于漢祖。漢祖入汴,擢為鎮國軍節度。乾祐初,加同平章事,尋移鎮邠州。章居鎮無善政,傲上剝下,以貪猥聞,用見戶為逃,擅其租賦,乃矯奏貧民數千戶負稅租,久禁系不能輸,願以己奉代。時方姑息,詔褒之。副使趙彥鐸有良馬,章欲之不與,誣彥鐸謀逆之,殺之,亦置而不問。俄加檢校太師。

周初,加兼侍中。廣順二年入朝,獻銀帛,請開宴,周祖謂左右曰:「諸侯來朝,天子自當錫宴,以申愷樂,豈俟其貢奉為之耶?」使複賜之。仍令有司自今藩鎮有進奉者勿受。俄賜宴廣政殿,章又獻銀千兩、馬七匹上壽,複不納。三年,授鄧州節度。周祖親郊,加開府階,封申國公。世宗即位,加兼中書令。世宗親征壽陽,命章為攻城水砦都部署,右衛大將軍王璨副之。俄徙西北水砦都部署,再為武勝軍節度。

建隆元年八月,授太子太師,封楚國公。既罷節鎮,居常怏怏。一日於朝堂與故舊言晉、漢間事,時有輕忽章者,章厲聲曰:「當遼主疾作謀歸,有上書請避暑嵩山者,我粗人,以戰鬥取富貴,若此諛佞,未嘗為之。」坐中有慚者。乾德五年卒。

諭曰:王京輩微時,或至為盜、負薪,遭五代之亂,奮身戎功,重據邊要。宋興,稽顙北響,太祖待以誠信,宜無不自安者。景趨利改圖,乃至滅族。王晏、郭從義遷怒肆忿,誣人以死。侯章在藩邸有剝下之名,李洪義狃于肺腑之戚,而無外凜之志,咎孰甚焉。斯皆亂世之習,有不能盡去之者。武行德守洛邑,辯究欺罔,民用畏服,顧不優於諸人耶?

列傳第十二

○折德扆子禦勳禦卿曾孫克行馮繼業王承美李繼周孫行友子全照

折德扆世居雲中,為大族。父從阮,自晉、漢以來,獨據府州,控扼西北,中國賴之。仕周至靜難軍節度使。其鎮府州時,署德扆為馬步軍都校。廣順間,周世宗建府州為永安軍,以德扆為節度使,時從阮鎮邠甯,父子俱領節鎮,時人榮之。

顯德中,德扆率師攻下河市鎮,斬並軍五百餘級。入朝,以其弟德願權總州事。時世宗南征,還次通許橋,德扆迎謁,且請遷內地。世宗以其素得蕃情,不許,厚加賜賚而遣之。德扆未至,德願又破並軍五百余于沙穀砦,斬其將郝章、張劍。

宋初,德扆又破河東沙穀砦,斬首五百級。建隆二年來朝,待遇有加,遣歸鎮。乾德元年,敗太原軍於城下,擒其將楊璘。二年,卒,年四十八,贈侍中。子禦勳、禦卿。

禦勳字世隆,德扆鎮府州日,表為右職。德扆卒,以禦勳領汾州團練使、權知府州事。開寶二年,太祖征太原,禦勳詣行在謁見,以為永安軍留後。四年,以郊祀來朝,禮畢歸鎮。九年,郊祀西洛,複來朝,道病後期,改泰甯軍節度使,留京師。太平興國二年,卒,年四十,贈侍中。

禦卿,幼補節院使,禦勳知州事,署為兵馬都校。禦勳徙鎮,召為閑廄副使、知府州。太宗征河東,命禦卿與尹憲領屯兵同攻嵐州,又破岢嵐軍,擒其軍使折令圖以獻,遂下嵐州,又殺其憲州刺史霍翊,又擒其將馬延忠等七人。遷崇儀使。

淳化三年,凡四遷而為府州觀察使。五年,拜永安軍節度使。既而契丹眾萬餘入寇,禦卿大敗之於子河氵義,斬首五千級,獲馬千匹,契丹將號突厥太尉、司徒、舍利死者二十余人,擒其吐渾一人,自是契丹知所畏。太宗因遣使問禦卿曰:「西北要害皆屯勁兵,戎人何自而至?」禦卿對曰:「敵緣山峽小徑入,謀剽略。臣諜知之,遣人邀其歸路,因縱兵大擊,敗走之,人馬墜厓谷死者相忱,其大將韓德威僅以身免。皆聖靈所及,非臣之功也。」上嘉之。

歲餘,禦卿被病,德威諜知之,且為李繼遷所誘,率眾來侵,以報子河氵義之役。禦卿力疾出戰,德威聞其至,不敢進。會疾甚,其母密遣人召歸,禦卿曰:「世受國恩,邊寇未滅,禦卿罪也。今臨敵棄士卒自便,不可,死於軍中乃其分也。為白太夫人,無念我,忠孝豈兩全!」言訖泣下。翌日卒,年三十八。上聞悼惜久之,贈侍中,以其子惟正為洛苑使、知州事。惟正歸朝,以其弟惟昌繼之。

咸平二年,河西黃女族長蒙異保及惟昌所部啜訛引趙保吉之眾入冠麟州萬戶穀,進至松花砦,惟昌與從叔同巡檢使海超、弟供奉官惟信率兵赴戰。會保吉兵眾,官軍不敵,惟昌臂中流矢墜馬,攝弓起,得裨將馬突圍出,海超、惟信沒焉。九月,保吉党萬私保移埋複來寇,惟昌與宋思恭、劉文質合戰于埋井峰,敗走之。又破言泥族拔黃砦,焚其器甲、車帳,俘斬甚眾。以功領富州刺史,改文思使。景德元年,與王萬海等破賊砦,護芻糧抵麟州。秋,入朔州界,破狼水砦,時契丹方圍岢嵐軍,聞敗遁去。明年,拜興州刺史。

大中祥符二年,表求赴闕。真宗命近臣與射于苑中,宴賜甚厚。上言:「先臣禦卿蒙賜旗三十竿以壯軍容,請別給賜。」許之。七年,命河東民運糧赴麟州,當出兵為援,惟昌力疾領步騎屯寧遠砦,冒風沙而行。時疾已亟,猶與賓佐宴飲,談笑自若焉。明日卒,年三十七。以其弟惟忠繼之。

惟忠字藎臣,初以兄惟信戰沒,補西頭供奉官,擢閣門祗候。及惟昌卒,以惟忠為六宅使、知府州兼麟府路都巡檢使,領普州刺史;再遷左藏庫使,真拜嘉州刺史,改資州,進簡州團練使。喪母,起複雲麾將軍卒。

惟忠知兵事。天聖中,契丹與夏國會兵境上,聲言嫁娶,惟忠覘得其實,率麾下往備之,戒士卒毋輕動。一夕風霾,有騎走營中,以為寇至,惟忠堅臥不動,徐命擒之,得數誕馬,蓋虜所縱也。既卒,錄其弟侄子孫七人,以其子繼宣嗣州事。久之,特贈惟忠耀州觀察使。

寶元中,繼宣坐苛虐掊刻,種落嗟怨,絀為左監門衛將軍、楚州都監,擢其弟右侍禁繼閔為西京作坊使,嗣州事。

繼閔字廣孝。慶曆中,元昊兵攻麟州不克,進圍州城。城險且堅,東南有水門,厓壁峭絕,阻河。賊緣厓腹微徑魚貫而前,城中矢石亂下,賊轉攻城北,士卒複力戰,賊死傷甚眾,遂引去,圍豐州,豐州遂陷。繼閔以城守勞,特遷宮苑使、普州刺史。未幾,護送麟州戍卒冬服,賊伏兵邀擊之,盡掠所齎,繼閔脫身繇間道歸。會赦,止奪宮苑使,從複官,領果州團練使。自元昊反,繼閔招輯歸業者三千餘戶。皇祐二年,卒,以其弟繼祖嗣州事。

繼祖字應之,由右侍禁遷西染院使,累轉皇城使、成州團練使。臨政二十餘年。奏乞書籍,仁宗賜以《九經》。韓絳發河東兵城囉兀,繼祖為先鋒,深入敵帳,降部落戶八百。加解州防禦使卒。繼祖有子當襲州事,請以授兄之子克柔,詔從之,而進其三子官,錄二孫為借職。

弟繼世,少從軍,為延州東路巡檢。搜名山之內附,繼世先知之,遣其子克勤報種諤,諤用是取綏州。繼世以騎步萬軍于懷寧砦,入晉祠谷,往銀川,分名山之眾萬五千戶居於大理河。夏人來攻,再戰皆捷。諤抵罪逮系獄,以兵付之而行,遂同名山守綏州,綠功領忠州刺史。說韓絳城囉兀以撫橫山,因畫取河南之策,絳以為然。以左騏驥使、果州團練使卒。諸司使無賻禮,詔以繼世蕃官,捍邊有績,特給之。從子克行。

克行字遵道,繼閔子也。初仕軍府,無所知名。夏人寇環慶,種諤拒之,詔河東出師為援,克行請往。諤使以兵三千護餉道,戰于葭蘆川,先登,斬級四百,降戶千,馬畜萬計。諸老將矍然曰「真折太尉子也。」擢知府州。

秦兵討夏國,張世矩將河外軍民,克行與俱。廷議謂守臣難自行,詔克行選兵隸世矩。克行抗章願率部落先驅,未報,即委管鑰而西。大酋咩保吳良以萬騎來躡,克行為後拒,度賊半度隘,縱擊大破之,殺咩保吳良。師還自劾,釋不問。王中正出塞,克行先拔宥州,每出必勝,夏人畏之,益左廂兵,專以當折氏。

太原孫覽議城葭蘆,諸將論多不合,召克行問策,即頓兵吐渾河,約勒部伍,為深入窮討之狀,敵疑不敢動。既訖役,又入津慶、龍橫川,斬級三千。

詔河東進築八砦,通道鄜延。延帥遣秦希甫來共議,克行請兩路並力,以遠者為先,希甫曰:「由近及遠,法也。」克行曰:「不然,事有奇正。今乘士氣之銳,所利在速,故先遠役,以出其不意,若徐圖之,士心且怠矣。」希甫持不可,並上二義,卒用克行策。城成,諜言寇至,軍中皆戒嚴,克行止之曰:「彼自擾耳。」已而果然。

克行在邊三十年,善拊士卒,戰功最多,羌人呼為「折家之」。官至秦州觀察使,卒,贈武安軍節度使。子可大為榮州團練使、知府州。從子可適。

可適未冠有勇,馳射不習而能。鄜延郭逵見之,歎曰:「真將種也。」薦試廷中,補殿侍,隸延州。從種諤出塞,遇敵馬以少年易之,可適索與鬥,斬其首,取馬而還,益知名,米脂之役,與夏人戰三角嶺,得級多,又敗之于蒲桃穀東。兵久不得食,千人成聚,籍籍於軍門,或欲掩殺以為功,可適曰:「此以饑而逃耳,非叛也。」單馬出詰之曰:「爾輩何至是,不為父母妻子念而甘心為異域鬼耶?皆回面聲喏,流涕謝再生,各遣歸。

羌、夏人十萬人寇,可適先得其守烽卒姓名,詐為首領行視,呼出塞斬之,烽不傳,因卷甲疾趨,大破之于尾丁磑。回次檉楊溝,正午駐營,公騎據西山,曰:「彼若躡吾後,腹背受敵,必敗。」果舉軍來,可適所部才八千,轉戰至高嶺,乃從間道趣洪德,設伏邀其歸路。敵至,伏發沖之,其國母窬山而遁,焚棄輜重,雖帷賬首飾之屬亦不返,眾相蹈藉,赴厓澗死者如積。論前後功,至皇城使、成州團練使、知岷蘭州鎮戎軍。

渭帥章楶合熙、秦、慶三道兵築好水川,命總管王文振統之,而可適將軍為副。熙州兵千人失道盡死,文振歸罪於可適,楶即下之吏,宰相章惇欲按軍法,哲宗不許,猶削十三官而罷。楶請留以責效,乃以權第十二將

。嵬名阿埋、昧勒都逋,皆夏人桀黠用事者,詔可適密圖之,會二酋以畜牧為名會境上,可適諜知之,遣兵夜往襲,並俘其族屬三千人,遂取天都山。帝為禦文德殿受賀,以其地為西安州,遷可適東上合門使、洛州防禦使、涇原鈐轄、知州事,真拜和州防禦使,進明州觀察使,為副都總管。

帥鐘傳行邊,為敵所隔,以輕騎拔之,得歸。傳議取靈武,環慶亦請出師,命可適將萬騎往,即薄靈州川。夏人扶老挾稚,中夜入州城,明日俘獲甚夥,而慶兵不至,乃引還。詔使人覲,帝以傳策訪焉,對曰:「得之易,守之難,當先侵弱其地,待吾藩籬既固,然後可圖。」帝曰:「卿言是也。」進武安軍節度觀察留後、步軍都虞候。

大城蕭關,與傳議齟齬,會覆師數百於踏口,傳劾之,貶鄭州觀察使。俄知衛州,拜淮康軍節度使。轉運使請于平夏、通峽、鎮戎、西安四砦分築場圃,置芻粟五百萬,可適以費大難之,又欲借車牛以運,及致十萬斛於熙河,皆戾其意,乃中以疑謗,召為佑神觀使。明年,複以為渭州,命其子彥質直秘閣參軍事,數月而卒,年六十一。彥質,紹興中簽書樞密院,別有傳。

馮繼業字嗣宗,大名人,父暉,朔方節度,封衛王。繼業幼敏慧,有度量,以父任補朔方軍節院使,隨父曆邠、孟,及再領朔方,皆補牙職。周廣順初,暉疾,繼業圖殺其兄繼勳。暉卒,遂代其父為朔方軍留後。以郊祀恩,加靈州大都督府長史,遷朔方節度、靈環觀察、處置、度支、溫池榷稅等使。

恭帝時,繼業既殺兄代父領鎮,頗驕恣,時出兵劫略羌夷,羌夷不附,又撫士卒少恩,繼業慮其為變,以太祖居鎮日常得給事,乃豫徙其孥闕下。

建隆初,來朝,連以駝馬、寶器為獻。開寶二年,賜詔獎諭,拜靜難軍節度使。三年,改鎮定國軍,吏民立碑頌其遺愛。太平興國初來朝,封梁國公,留京師。明年,卒,年五十一,贈侍中。

王承美,豐州人,本河西藏才族都首領。其父事契丹,為左千牛衛將軍,開寶二年率眾來歸。承美授豐州牙內指揮使,父卒,改天德軍蕃漢都指揮使、知州事,移豐州刺史。遣軍校詣闕言,願誘退渾、突厥內附,上嘉其意。

太平興國七年,與契丹戰,斬獲以萬計,禽其天德軍節度使韋太以獻。明年,契丹來寇,又擊敗其眾萬餘,追北至青塚百餘裏,斬獲益眾。以功授本州團練使。以乞党族次首領弗香克浪買為歸德郎將,沒細大首領越移為懷化大將軍,瓦窯為歸德大將軍。淳化二年冬來朝,令歸所部,控子河議。自是諸蕃歲修貢禮,頗效忠順。

景德初來朝,以其守邊歲久,遷本州防禦使以還。自承美內屬,給奉同蕃官例,至是,特詔月增五萬。尋請於州城置孔子廟,詔可之。未幾被疾,遣中使挾醫視之。大中祥符五年,卒,贈恩州觀察使。六年,錄其子文寶、孫懷筠以官。

初,承美養其長孫文玉為子,奏署殿直,及卒,其本族首領上言文玉曉達軍政,請令襲承美任。下蕃漢議,議同,以為侍禁、知州事。文玉父文恭時為侍禁,在沂州,表訴其事,詔改文恭為供奉宮。九年,承美葬,詔以帛緡、米曲、羊酒賜其家。

李繼周,延州金明人。祖計都,父孝順,皆為金明鎮使,繼周嗣掌本族。

太平興國三年,東山蕃落集眾寇清化砦,繼周率眾敗之,殺三千餘人,補殿前承旨。雍熙中,又與侯延廣敗未藏、未腋等族於渾州西山。淳化四年,遷殿直,賜介胃、戎器、茶彩。明年,討李繼遷,命開治塞門、鴉兒兩路,又招降族帳首領二十余人,率所部人夏州,敗蕃兵數千于石堡砦。以功轉供奉官,複加恩賞,仍賜官第。

繼周以阿都關、塞門、盧關等砦最居邊要,遂規修築砦城。在磨盧家、媚咩、拽藏等族居近盧關,未嘗內順。繼周夜率所部往襲,焚之,斬首俘獲甚眾。至道二年,授西京作坊副使,賜袍帶、銀彩、雕戈以寵之。大軍討西夏,命為延州路踏白先鋒。會繼遷邀戰于路,繼周戰卻之。咸平初,改西京左藏庫副使。三年,複為先鋒,人賊境,焚積聚,殺人畜,獲器甲凡六十余萬。授供備庫使,領金明縣兵馬都監、新砦解家河盧關路都巡檢。五年,授西京作坊使。蕃騎人鈔,繼周逐之出境。景德元年,夏人圍麟州,繼周受詔率兵會李繼福掩擊之。加領誠州刺史。

大中祥符二年,卒,年六十七,詔邊臣擇其子可襲職者以名聞,邊臣言其子殿直士彬遜,從子士用朴忠練邊事,且為部落所伏。乃詔士彬管勾部族事,士用為巡檢都監以左右之。

士彬後至供備庫副使、金明縣都監、新砦解家河盧關路巡檢。康定元年,元昊反,攻保安軍,而潛兵襲金明,士彬父子俱被禽。士彬兄士紹至內殿崇班,士用至供奉官、閣門祗候。

李繼福者,亦與繼周同時歸順,授永平砦茇村軍主,以戰功曆歸德將軍,領順州刺史,至內殿崇班、新歸明諸族都巡檢。

孫行友,莫州清苑人,世業農。初,定州西二百里有狼山者,當易州中路,舊有城堡,邊人賴之以避寇。山中蘭若有尼,姓孫氏,名深意,有術惑眾。行友兄方諫名之為姑師,事之甚謹。及尼坐亡,行友益神其事,因以其術然香燈,聚民漸眾。自晉少帝與契丹絕好,邊州困於轉輸,逋民往往依方諫,推以為帥。方諫懼主帥捕逐,乃表歸朝,因署為東北面招收指揮使,且賜院額曰「勝福」。每契丹軍來,必率其徒襲擊之,鎧仗、畜產所得漸多,人益依以避難焉。易、定帥聞於朝,因以方諫為邊界游奕使,行友副之。自是捍禦侵鐵,多所殺獲。乘勝入祁溝關、平庸城,破飛狐砦,契丹頗畏之,邊民千余家賴以無患。然亦陰持兩端,以圖自固。

已而晉師失律,薊人道契丹陷中原,方諫之密構也。契丹授方諫定州節度,行友易州刺史。尋以蕃將耶律忠代方諫於雲州[10],方諫不受命,歸保狼山。契丹北歸,焚劫中山,方諫自狼山率眾複保定州,歸命於漢,授行友易州刺史,行義泰州刺史。弟兄掎角以居,寇每人,諸軍鎮閉壘坐視,一無所得。

行友嘗遣都校王友遇巡警于石河,與契丹遇,殺百餘騎,又嘗獲其刺史蔡幅順、清苑令王璉。乾祐中,契丹複犯塞,行友禦之,俘殺數百人。周太祖北征,行友道獻俘馘人馬以求見,且請自效,乃厚加賜予,留之軍門。及周祖受命,行友屢上言偵得契丹離合,願得勁兵三千乘間平定幽州,乃移言諫鎮華州,以行友為定州留後。顯德初,正授節鉞。世宗自河東還,加檢校太傅。六年,世宗北征,行友攻下契丹之易州,擒其刺史李在欽以獻。

宋初,加同平章事。狼山佛舍妖妄愈甚,眾趨之不可禁,行友不自安,累表乞解官歸出,詔不允。建隆二年,乃徙其帑廩,召集丁壯,繕治兵甲,欲還狼山以自固。兵馬都監藥繼能密表其事,太祖遣閣門副使武懷節馳騎會鎮、趙之兵。稱巡邊直入其城,行友不之覺。既而出詔示之,令舉族赴關,行友蒼黃聽命。既至,命侍御史李維岳就第鞫之,得實,下詔切責,削奪從前官爵。勒歸私第。仍戮其部下數人,遣使馳詣狼山,輦其尼師之屍焚之。行友弟易州刺史方進、兄子保塞軍使全暉皆詣關待罪,詔釋之。

四年秋,詔免行友禁錮。未幾,以郊祀恩,起為右能武軍將軍。乾德二年,遷右監門衛大將軍,又改左能武軍大將軍。太平興國六年,卒,年八十,贈左衛上將軍。方進至德州刺史。子全照。

全照字繼明,以蔭補殿直,雍熙中授京南巡檢,俄隸幽州部署曹彬麾下,遷供奉官、閣門祗候曆靜戎、威虜二軍監軍。從田重進擊賊有功,就加西京作坊使,兼知威虜軍,運為廣韶、延二路都巡檢使。淳化五年,率兵與李繼隆克綏州,因與張崇貴等同戍守之。俄護屯兵于夏州,兼和州事。召還,為登萊路都巡檢使,遷左藏庫使、延州監軍兼阿都關盧關路都巡檢事。

咸平初,人掌軍頭引見司。二年,加如京使,為涇原路鈐轄兼安撫都監,是冬徙並、汾等州都巡檢使。三年,改知順安軍,代還,複為環慶路鈐轄,與李繼和規度靈州道路。四年,加西上閣門使,複為環慶路鈐轄。五年,將城綏州,以慕興為綏州路部署,全照為鈐轄。既又慮全照素剛執,與興不協,乃以曹璨代之。既調兵夫二萬余,全照言其非便,乃罷。又嘗命度地河北,全照言沿河高阜可分置城堡屯戍者,甯邊軍南、武強縣側凡二處,上重於興役,止命營安平南,徙置祁州。俄知天雄軍府。六年夏,上裁定防秋禦戎之要,命為甯邊軍部署,領兵八千扼要害之路。以全照好陵人,取其嘗所保薦者王德鈞、裴自榮共事焉。

景德元年,上幸澶淵,命為駕前西面邢洺路馬步軍鈐轄兼天雄軍駐泊,兼管勾東南貝、冀等州鈐轄。全照言:「若敵騎南逼魏城,但得騎兵千百,必能設奇取勝。」上賞其忠果,乃傳詔都部署周瑩,若全照欲擊賊,即分兵給之。既而邊騎果逼府城,全照拒退之,真宗遣使勞慰。時契丹請和,朝廷遣曹利用就其行帳議事,全照疑非誠懇,勸判府王欽若留不遣,故德清軍不能守,吏民多為賊所害。及契丹出境,北面將帥還師並至府城,全照令以次雙行入門,魏能不從其約,率兵馬坌入,全照坐城樓引弓射之。欽若入朝就命,全照知軍府事,以城守勞,加檢校工部尚書,增食邑三百戶。徙鎮州。召還,進東上合門使,領英州刺史。

全照形短精悍,知兵,以嚴毅整眾,然性剛使氣,專任刑罰。中書初進擬嚴州刺史,上曰:「全照深刻,常慮人以嚴察議己,今授此州,似涉譏誚。」乃改焉。三年,為邠甯環慶都部署。趙德明納款,朝議減西鄙戍兵,令屯近地,全照以邊防不可無備,未即奉詔。上曰:「全照是好勇多言者,德明使已至闕,複何慮焉。」因徙全照知永興軍府,仍拜四方館使。西師移屯者至府,命全照兼駐泊鈐轄。全照許州有別墅,求典是州,可之。大中祥符中,遷引進使。逾歲表求歸朝,命掌閣門、客省、四方館事。四年,車駕西幸,留為新城都巡檢。未幾卒,年六十。

論曰:五代之季,邊圉之不靖也久矣。太祖之興,雖不勤遠略,而向之陸梁跋扈而不可制者,莫不竭忠效節,雖奔走僵僕而不避,豈人心之有異哉?良由威德之並用,控禦之有道也。折氏據有府谷,與李彝興之居夏州初無以異。太祖嘉其響化,許以世襲,雖不無世卿之嫌,自從阮而下,繼生名將,世篤忠貞,足為西北之捍,可謂無負于宋者矣。承美、繼周,分蒞種落,亦能世其職者也。繼業雖出賊叛之族,而有循良之風。方諫、行友介遼、晉間,持雨端以取將相,終以首鼠獲咎,其諸異端之害歟。全照職親禁衛,素稱嚴果,而昧於弭兵之利,君子所不予也。

列傳第十三

○侯益子仁矩仁寶孫延廣張從恩扈彥珂薛懷讓趙贊李繼勳藥元福趙晁子延溥

侯益,汾州平遙人。祖父以農為業。唐光化中,李克用據太原,益以拳勇隸麾下。從莊宗攻大名,先登,擒軍校,擢為馬前直副兵馬使。征劉守光,先登,遷軍使。破洺州,為機石傷足,莊宗親以藥傅其瘡。及愈,改護衛指揮使。梁小將李立、李建以驍勇聞,軍中憚之。會莊宗與梁人戰河上,益挺身出鬥,擒其二將,遷馬前直指揮使。莊宗入汴,為本直副都校。從明宗討趙在禮於鄴。會諸軍推戴明宗,益脫身歸洛,莊宗撫其背出涕。

明宗立,益面縛請罪,明宗曰:「爾盡忠節,又何罪也。」改本直左廂都校。天成初,朱守殷據夷門叛,益率所部斬關先入。轉左右馬前從馬直都校、領潘州刺史。王都據定州叛,益從王晏球攻討。會契丹來援,益逆擊之,破其眾唐河北,克其城,授甯州刺史。入為羽林軍五十指揮都校、領費州刺史。

時夏帥李仁福卒,子彝超擅命自立,以邀節鋮,命益帥師討之。明宗不豫,遽追還。

應順初,潞王舉兵鳳翔,以益為西面行營都虞侯。益知軍情必變,稱疾不奉詔,執政怒,出為商州刺史。蜀軍寇金州,益率鎮兵襲擊,大破這。詔賜襲衣、名馬,加西面行營都巡檢使。

晉初,召為奉國都校、領光州防禦使。范延光反大名,張從賓據河陽為聲援。晉祖召益謂曰:「宗社危若綴旒,卿能為朕死耶?」益曰:「願假銳卒五千人,破賊必矣。」以益為西面得營副都部署,率禁兵數千人,次虎牢。從賓軍萬餘人,夾汜水而陣。益親鼓,士乘之,大敗其眾,擊殺殆盡,汜水為之不流,從賓乘馬入水溺死。築京觀,刻石紀功,晉祖大喜,拜河陽三城節度,充鄴都行營都虞候。會延光以城降,移鎮潞州。

天福四年,晉祖追念虎牢之功,遷武寧軍節度、同平章事,遣中使謂益曰:「朕思卿前年七月九日大立戰功,故複以此月此日徙卿鎮彭門,領相印。」仍賜門戟,改鄉里為將相鄉勳賢裏,九月,徐州大火,益出金、粟振之。

明年,徙鎮秦州,充西面都部署。階州義軍校王君懷苦其刺史暴虐,率眾數千投蜀,請為先鋒下秦、成諸州。益聞之懼,請援於朝;又潛遺書於蜀將,以達誠意。少帝聞之,疑為邊患,議徙於內地。會蒲帥安審琦移鎮許下,以益為河中尹、護國軍節度。

契丹入汴,益率僚屬歸京師,詣契丹主,自陳不預北伐之謀。契丹授以鳳翔節度。

漢祖即位,加兼侍中。益自以嘗受契丹命,聞漢兵入洛,憂之,浚城隍為備,孟昶遣益所親掌樞密王處回齎書招益,複遣綿州刺史吳崇惲厚遺之。崇惲本秦州押衙,益故吏也。及何重建為帥遣崇惲奉表以階、秦歸蜀,授刺史,故昶遣之。益遂與其子歸蜀,昶令重建率川兵數萬出大散關以應之。漢祖知其事,遣客省使王景崇率禁軍數千,倍道趨岐下,召益入朝。時漢祖已不豫,召至臥內,謂之曰:「侯益貌順朝廷,心懷攜貳。爾往至彼,如益來,即置勿問;苟遲疑不決,即以便宜從事。」景崇至京兆,合岐、雍、邠、涇之師以破蜀軍。益懼,即謀入朝。

會聞漢祖崩,景崇欲誅益,慮隱帝不知先朝密旨。從事程渥,景崇裏人也。益因遣之說景崇曰:「君致位通顯,亦可少知止足,何必懷禍人之心,為已甚之事乎。況侯君親戚爪牙甚眾,事若妄發,禍亦旋踵至矣。」景崇怒曰:「子去,勿為遊說,吾將族爾。」益知不用渥言,即率數十騎奔入朝。隱帝遣侍臣問益結連蜀軍之由,益對曰:「臣欲誘之出關,掩殺這耳。」隱帝笑之。益厚賂史弘肇輩,言景崇之橫恣。諸權貴深庇護之,乃授以開封尹兼中書令。俄封魯國公。景崇聞之,遂據城叛,益親屬在城中餘七十口悉為景崇所害。

及周祖起兵,隱帝議出師禦之,益獻計曰:「王者無敵於天下,兵不宜輕出,況大名戍卒家屬盡在京城,不如閉關以挫其銳,遣其母妻發降以招之,可不戰而定。」慕容彥超以為益衰老,作懦夫計,沮之。隱帝遣益與彥超及張彥超、閻晉卿,吳虔裕守澶州。至赤罔,周師奄至,戰留子陂,漢軍不利。益臨陣,見士卒無鬥志,又占候不祥,乃與焦繼勳等夜謁周祖,周祖慰勞遣還。

廣順初,封楚國公,改太子太師,俄又改封齊國公。顯德元年冬,告老,以本官致仕歸洛。遣使賜茶藥錢帛,就撫問之。

太祖即位,遣賜器幣,歲一來朝,及祖以耆舊厚待之。乾德初,郊祀,詔綴中書門下班,禮與丞相等。三年,卒,年八十,贈中書令。

五子:仁願、仁矩、仁寶、仁遇、仁興。仁願至左金吾衛大將軍、蓬州刺史。仁遇,西京內園使。仁興,右屯衛將軍。仁願子延濟,西京作坊使、康州刺史。

仁矩從益為商州牙校。益之討張從賓也,仁矩首犯賊鋒,以功領蓬州刺史,充河南牙職。從益曆潞、徐、秦三鎮。開運初,入為氈毯使,出為天平行軍司馬。

漢妝,授隰州刺史,至郡決滯訟,一日釋擊囚百餘,獄為之空,民情悅服。仕周,曆左羽林將軍,出為泗州刺史,改通州,兼屯田鹽鐵監使。

宋初,曆祁、雄二州刺史。治軍有方略,歷數郡,鹹有善政。開寶二年,卒年五十六。太祖甚惜之,特命中使護喪。子延廣、延之、咸平二年進士及弟。

仁寶以蔭遷太子中允,即趙普妹婿。盧多遜與普有隙,普罷相,即以仁寶知邕州。州之右江生毒藥樹,宣化縣人常采貨之。仁寶以聞,詔盡伐去。九年不代。太平興國中,上言陳取交州之策,太宗大喜,令馳驛召歸。多遜遽奏曰:「若召仁寶,其謀必泄,蠻夷增備,未易取也。不如授仁寶飛輓之任,且經度之,別遣偏將發荊湖士卒一二萬人,長驅而往,勢必萬全。」帝以為然。遂以仁寶為交州水陸計度轉運使。前軍發,遇賊鋒甚盛,援兵不繼,遇害死江中。太宗聞之,甚悼惜,特贈工部侍郎,錄其子延齡、延世並為齋郎。延齡至殿中丞。延世至太子中舍。

延廣,初在繈褓中,遭王景崇之難,乳母劉氏以己子代延廣死。劉氏行丐抱持延廣至京師,還益。延廣父曆通、祁、雄三州刺史,悉以補牙職。仁矩在雄州日,方飲宴,虜數十騎白晝入州城,居民驚擾。延廣引親信數騎馳出衙門,射殺其酋長一人,斬首數級,悉禽其餘黨。延廣持首級以獻,仁矩喜,拊其背曰:「興吾門者必汝也。」監軍李漢超以其事聞,詔書褒美,賜錦袍銀帶。

仁矩卒,補西頭供奉官。從黨進討太原。太平興國初,預修永昌陵,出護延州軍兼緣邊巡檢,善撫士卒,下樂為用,戎人畏服,遷閣門祗候。會西北戎入寇,邊人擾亂,求可使徼巡者。近臣言:「延廣將家子,習邊事無出其右。」延廣時被病,強起之,遷崇儀副使,充同、鄜、坊、延、丹緣邊都巡檢使。延廣力疾入辭,太宗賜以各藥及方,遣太醫隨侍,其疾亦尋愈。戎人聞延廣之至,不敢複為寇亂。

叛卒劉渥嘯聚亡命數百人,寇耀州富平縣,謀入京兆,其勢甚盛。所過殺居民,奪財物,縱火而去,關右騷然。延廣率兵數百,自間道追之,會渥于富平西十五裏,渥眾已千餘人,相持久之。渥素憚延廣,傳言:「我草間求活,觀死如鴻毛耳,侯公家世富貴,奈何不思保守,而與亡卒爭一旦之命於鋒鏑之下。」延廣怒,因擊之,挺身與渥鬥大樹下,斷渥右臂,渥脫走,乘勢大破其眾。渥創甚,止穀中,後數日為追兵所獲。渥素號驍勇無敵,至是為延廣所殺,群盜喪氣,餘黨稍稍自歸,關右以定。上嘉之,擢拜崇儀使。

淳化二年,李繼遷始擾夏台,即命延廣領獎州刺史、知靈州,賜金帶名馬。會趙保忠陰結繼遷,朝廷命騎將李繼隆率兵問罪,以延廣護其軍。既而夏台平,保忠就縛。手詔褒美,錫賚甚厚。師還,留為延州鈐轄。會節帥田重進老耄,郡中不治,以延廣同知州事兼緣邊都巡檢使。

先是,延廣知靈州,部下嚴整,戎人悅服,李繼遷素避其鋒。監軍康贊元害其功,誣奏延廣得虜情,恐後倔強難制。遽詔還,以慕容德豐代之,部內甚不治。至道間,繼遷寇靈州,朝廷謀帥,同知樞密院事錢若水稱延廣可使,就拜寧州團練使、知靈州兼兵馬都部署。賜白金二千兩,歲增給錢二百萬。戎人塞道,郵傳饋餫皆不通,延廣獨引數十騎之鎮,戎人素服其威名,皆相率引避。

二年春,被病,上遣御醫馳驛視之。醫至,疾已亟,延廣謂中使李知信曰:「延廣自度必不起,家世受國恩,今日得死所矣,但恨未立尺寸功以報上耳。」言訖而卒,年五十。上聞之為出涕,賵賻甚厚,以其子為六品正員官。子紹隆,東染院使、帶禦器械。紹隆子宗亮,右侍禁、閣門祗候。

張從恩,並州太原人。父存信,振武軍節度。後唐明宗微時,嘗隸存信麾下。時從恩尚幼,頗無賴,明宗甚薄之,及即位,止授散秩。從恩不得志,乃退歸太原。

晉祖鎮河東,為少帝娶從恩女。晉初,以外戚擢為右金吾衛將軍,未幾,改刺貝州,遷北京副留守,移授澶州防禦使。曆樞密副使、宣徽南院使、權西京留守,俄判三司。安從進叛於襄陽,以從恩為行營兵馬都監。

少帝嗣位,襄陽平,遷檢校太尉、開封尹,充東京留守。少帝自鄴歸汴,改鄴都留守。錫賚加等,仍賜銀裝肩輿二,俾迎其家。明年,契丹擾河朔,從恩僅能完守。尋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是歲,契丹將趙延昭據甘陵,命從恩為貝州行營都部署。從恩至,延昭遁去。詔與杜重威合兵三萬北伐。

開運初,改天平軍節度。契丹複擾邊,命十五將北征,以從恩充北面行營都監。二年,移鎮晉州,又改潞州。及契丹入汴,從恩欲降,從事高防諫曰:「公晉室之親,宜盡宦節。」從恩不聽,乃棄城而去。巡檢使王守恩悉取其家財,以城歸漢祖。漢祖至汴。從恩惶懼不敢出。漢祖召賜襲衣、金帶、鞍勒馬、器幣以安慰之。尋拜右衛上將軍,奉朝請。

周初,迂左金吾衛上將軍。周祖征兗州,從恩從行。世宗嗣位,加檢校太師,封褒國公。宋初,改封許國公,久之,以病免。乾德四後,卒,年六十九。

扈彥珂,代州雁門人。幼事王建立,以謹厚稱。晉天福中,建立節制潞州,卒,遺表薦彥珂,得補河東節度左都押衙。會漢祖自太原建號,擢為宣徽南院使。未幾,授鎮國軍節度,華商等州觀察、處置等使。

乾祐初,河中李守貞、永興趙思綰、鳳翔王景崇並據城叛,周祖為樞密使,總兵出征,道出華州。時議多以先討景崇、思綰為便,周祖意未決,彥珂曰:「三叛連衡,推守貞為主,宜先擊河中;河中平,則永興、鳳翔失勢矣。今舍近圖遠,若景崇、思綰逆戰於前,守貞兵其後,腹背受敵,為之奈何?」周祖從其言,及平河中,以功遷護國軍節度。時蒲人雕弊,思得良帥鎮撫。彥珂暗弱,朝議少之。

廣順初,就加同平章事,移鎮滑州。歲餘代歸。與鳳翔趙暉俱獻緡帛,請開宴,不納,以滑州李守貞宅賜之。世宗嗣位,授左衛上將軍。顯德三年,以老疾上章求退,授開府儀同三司、太子太師致仕,歸西京。太祖即位,遣使就賜器幣,數月卒,年七十五。

薛懷讓,其先戎人,徙居太原。少勇敢,喜戰鬥。後唐莊宗在鎮,得隸帳下,累曆軍職。明宗時,改神武右廂都校、領獎州刺史。東川董璋遣懷讓率本軍從晉祖討賊,賊平,遷絳州刺史。清泰初,移申州。明年,表乞罷郡赴代北軍,力陳不允。

晉天福中,範延光叛於鄴,以懷讓為招牧使。及戰,中流矢,詔賜湯藥存問。又曆沂、遼、密、懷四州刺史,所至無善政,頗事誅斂。楊光遠反青州,召懷讓至闕,賜襲衣、玉帶,為行營先鋒都指揮使,以功改宿州團練使。

會契丹南侵,少帝幸澶州,遣懷讓與李守貞、皇甫遇、梁漢璋率兵萬人緣河而下,以守汶陽。時契丹歲擾邊陲,朝廷擇驍將守要郡,命懷讓為洺州團練使。會符彥卿北討契丹,以懷讓為馬軍左廂排陣使。又從北面都招討杜重威為先鋒都指揮使。及重威降契丹於中渡橋,懷讓亦在籍中,非其志也。

契丹主北歸,留麻答守鎮州,麻答遣步健督洺州供運。懷讓聞漢祖舉義晉陽。即殺步健,奉表歸漢,漢祖遣郭從義分兵萬餘,與懷讓取邢州。時偽帥劉鐸守邢臺,堅壁拒之,不克而還。麻答遣副將楊安以八百騎攻懷讓,又命剛鐵將三百騎繼之。懷讓戰不勝,退保本州,契丹大掠其封內。及麻答為鎮軍所逐,楊安亟遁,鐸又納款漢祖。懷讓乘其不虞,遣人紿鐸雲:「我奉詔為邢州帥,今率眾襲契丹,請置頓於郡。」鐸無拒心,輒開門迎之,懷讓殺鐸,奪其城。漢祖即授以安國軍節度。

隱帝即位,移鎮同州。及殺楊邠等,急召懷讓至闕。會北郊兵敗,懷讓降于周祖。

周祖登位,賜襲衣、金帶、鞍勒馬,遣還任,加同平章事。劉崇入寇,懷讓表求西征,詔褒之。夏陽富人張廷徽誣告趙隱等五人為盜殺人,且厚賂懷讓子有光。懷讓知之,即諷吏掠治隱等,強伏之,遣掌書記李炳、親校賈進蒙追、判官劉震等鍛成其獄,隱等皆棄市。家人詣闕訴冤,懷讓亦自入朝,遽獻錢百萬,請開宴,不納。俄捕獲本賊,下禦史台鞫問,懷讓懼,獻馬十匹,複不納。有司請逮懷讓系獄,周祖以宿將,釋不問,杖流震等。俄以懷讓為左屯衛上將軍。

世宗即位,加左武衛上將軍。顯德五年,請老,拜太子太師致仕。恭帝即位,封杞國公。建隆元年,卒,年六十九。贈侍中。

懷讓好畜馬駝,馬有大鳥小鳥者,尤奇駿。漢隱帝使求之,吝而不獻。及罷節鎮,環衛祿薄,猶有馬百匹、橐駝三十頭,傾資以給芻粟,朝夕閱視為娛。家人屢勸鬻以供費,懷讓不聽。及死,童僕皆剺面以哭,蓋其俗也。

趙贊字元輔。本名美,後改焉。幽州薊人。祖德鈞,後唐盧龍節度,封北平王。父延壽,尚明宗女興平公主,至樞密使、忠武軍節度。

贊幼聰慧,明宗甚愛之,與諸孫、外孫石氏並育於六宅。暇日,因遍閱諸孫數十人,目贊曰:「是兒令器也。」贊七歲誦書二十七卷,應神童舉。明宗詔曰:「都尉之子,太尉之孫,幼能誦書,弱不好弄,克彰庭訓,宜錫科名,可特賜童子及弟。仍附長興三年禮部春榜。」久之,延壽出鎮宣武軍,因奏署牙內都校。

清泰末,晉祖起並門,命延壽以樞密使將兵屯上黨,德鈞將本軍自幽州來會。時晉祖以契丹之援,引兵南下,德鈞父子降晉,契丹主盡錮之北去,贊獨與母公主留西洛。天福三年,晉祖命贊奉母歸薊門,契丹署為金吾將軍。數年,契丹以延壽為范陽節度,又署贊為牙內都校。開運末,契丹主將謀南侵,委政延壽。及平原陷,贊複受契丹署為河中節度。延壽從契丹北歸,贊得留鎮河中。

未幾,漢祖起晉陽,贊奉表勸進,漢祖加檢校太尉,仍鎮河中。改京兆尹、晉昌軍節度。贊懼漢疑已,潛遣親吏趙仙奉表歸蜀。判官李恕者,本延壽賓佐,深所委賴,至家事亦參之。及贊出鎮,從為上介。至是,恕語贊曰:「燕王入遼,非所願也,漢方建國,必務懷柔,公若泥首歸朝,必保富貴,狠狽入蜀,理難萬全。儻複不容。後悔無及。公能聽納,請先入朝,為公申理。」贊即遣恕詣闕。漢祖見恕,問贊何以附蜀,恕曰:「贊家在燕薊,身受契丹之命,自懷憂恐,謂陛下終不能容,招引西軍,蓋圖苟免。臣意國家甫定,務安臣民,所以令臣乞哀求覲。」漢祖曰:「贊之父子亦吾人也,事契丹出於不幸。今聞延壽落於陷阱,吾忍不容贊耶。」恕未還,贊已離鎮入朝,即命為左繞衛上將軍,徙恕邠州判官。

贊仕周,曆左右羽林、左龍武三統軍。世宗南征,初遣贊率師巡警壽州城外,俄命為淮南道行營左廂排陣使。世宗歸京,留贊與諸將分兵圍壽春,贊獨當東面。諸將戰多不利,贊獨持重,自秋涉冬,未嘗挫衄。及受詔移軍,尺椽片瓦,悉輦而行,城中人無敢睥睨者。會吳遣驍將魯公綰帥十餘萬眾溯淮奄至,跨山為柵,阻服水,俯瞰城中。時大軍已解圍,贊與大將楊承信將輕騎斷吳人饟路,又獨以所部襲破公綰軍,為流矢所中。

世宗再征壽春,命造橋渦口,以通濠、泗。令騎帥韓令坤董其役,俾贊副之。屬霖雨淮水漲溢,濠人謀乘輕舟奄焚其橋,贊覘知之,設伏橋下。濠人果至,贊令強弩亂髮,殺獲甚眾。及世宗移兵趣濠,以牛革蒙大盾攻城,贊親督役,矢集於胄,中被重傷,猶力戰,遂拔其羊馬城,刺史唐景思死焉,團練使郭廷謂以城降。世宗詔褒美之。又以所部兵巡撫滁、和之間,破吳人五百于石潭橋。淮南平,以戰功多,授保信軍節度。贊入視事,盡去苛政,務從寬簡,居民便之。恭帝即位,加開府階。

宋初,加檢校太師,移忠正軍節度,預平維揚。歲餘,改鎮延州,受密旨許以便宜行事。將及州境,乃前後分置步騎,綿綿不絕,林莽之際,遠見旌旗,所部羌、渾來迎,無不懾服。

乾德六年,移建雄軍節度。秋,命將征太原,以贊為邠州路部署。開寶二年,太祖將討晉陽,又以為河東道行營前軍馬步軍都虞候。車駕薄城下,分軍四面,贊扼其西偏。並人乘晦自突門潛犯贊壘,贊率眾擊之,久而方退,弩矢貫足。及祖勞問數四,賜良藥傅之。四年,議鎮鄜州。

太宗即位,進封衛國公。及平興國二年,來朝,未見而卒,年五十五。贈侍中。

贊頗知書,喜為詩,容止閒雅,接士大夫以禮,馭眾有方略。其為政雖無異跡,而吏民畏服,亦近代賢帥也。

李繼勳,大名元城人。周祖領鎮,選隸帳下。廣順初,補禁軍列校,累遷至虎捷左廂都指揮使、領永州防禦使。顯德初,遷侍衛步軍都指揮使、領昭武軍節度。歲余,改領曹州。

世宗親征淮上,令繼勳領兵屯壽州城南,進洞屋、雲梯,以攻其城。繼勳怠於守禦,為其所敗,死者數萬,梯、屋悉皆被焚。召歸闕,出為河陽三城節度。議者以為失責帥之義。及再幸壽春回,左授繼勳右武衛大將軍,又以其掌書記陳南金裨贊無狀,並黜之。

顯德四年冬,複從世宗南征,及次迎鑾,即命繼勳帥黑龍船三十艘于江口灘,敗吳兵數百,獲戰船二艘,以功遷左領軍衛上將軍。七月,改右羽林統軍。六年春,世宗幸滄州,以繼勳為戰棹左廂都部署,前澤州刺史劉洪副之,俄權知邢州。恭帝即位,授安國軍節度,加檢校太傅。

宋初,加檢校太尉。太祖平澤、潞,繼勳朝於行在,即以為昭義軍節度。是秋,率師入河東,燔平遙縣,俘獲甚眾。建隆二年冬,又敗並軍千餘人,斬首百餘級,獲其遼州刺史傅延彥及弟延勳來獻。

乾德二年,詔與康延沼、尹訓率步騎萬餘攻遼州,太原將郝貴超領兵來援,戰於城下,繼勳大敗之。州將杜延韜危蹙,與拱衛都指揮使冀進、兵馬都監供奉官侯美籍部下兵三千送款於繼勳。即遣內供奉官都知慕容延忠入奏,詔褒之。未歲,並人誘契丹步騎六萬人來取遼州,複遣繼勳與羅彥瑰、郭進、曹彬等領六萬眾赴之,大破契丹及太原軍於城下。五年,加同平章事。

開寶初,將征河東,以繼勳為行營前軍都部署,敗並人於渦河。二年,太祖親征河東,命繼勳為行營前軍都部署。駕至城下,分軍四面,繼勳柵其南。三年春,移鎮大名。太平興國初,加兼侍中。俄以疾求歸洛陽,許之,賜錢千萬、白金萬兩。是秋,上表乞骸骨,拜太子太師致仕,朝會許綴中書門下班。尋卒,年六十二,贈中書令。

繼勳累曆藩鎮,所至無善政,然以質直稱。信奉釋氏。與太祖有舊,故特承寵遇。

弟繼偓,亦有武勇,周顯德末,補內殿直。宋初,累曆軍職。開寶中,為步軍副都軍頭。太平興國三年,遷內外馬步軍副都軍頭。坐事改右衛率府率。六年,加本衛將軍、領獎州刺史。累至龍衛右廂都指揮使、領本州團練使。

繼勳子守恩至如京使。守元至北作坊使,守徽為崇儀副使。

藥元福,並州晉陰人。幼有膽氣,善騎射。初事邢帥王檀為廳頭軍使,以勇敢聞。事後唐,為拱衛、威和親從馬鬥軍都校,天平軍內外馬軍都指揮使。晉天福中,為深州刺史。

開運初,契丹陷甘陵,圍魏郡,師次於河。少帝駐軍澶淵,契丹陣於城北,東西連亙,掩城兩隅,登陴望之,不見其際。元福以左千牛衛將軍領兵居陣東偏。澶民有馬破龍者告契丹曰:「先攻其東,即浮梁可奪。」契丹信之,盡銳來戰。元福與慕容鄴各領二百騎為一隊,躍出而鬥,元福奮鐵撾擊契丹,斃者數人,左右馳突,無不披靡,契丹兵潰。少帝登城,見元福力戰,召撫之曰:「汝奮不顧命,雖古之忠烈無以過之。」元福三馬皆中流矢,少帝擇名馬賜之。明日將戰,面授元福鄭州刺史,為權臣所沮,止刺原州,俄改泰州。

明年,契丹複入。命元福與李守貞、符彥卿、皇甫遇、張彥澤等禦之于陽城,為右廂副排陣使。晉師列方陣,設拒馬為行砦。契丹以奇兵出陣後,斷糧道,晉人乏水,士馬饑渴,鑿井未及泉,土輒壞塞,契丹順風揚塵,諸將皆曰:「彼勢甚銳,俟風反與戰,破之必矣。」守貞與元福謀曰:「軍中饑渴已甚,若俟風反出戰,吾屬為虜矣。彼謂我不能逆風以戰,宜出其不意以擊之,此兵家之奇也。」元福乃率麾下騎,開拒馬出戰,諸將繼至,契丹大敗,追北二十餘裏,殺獲甚眾,敵帥與百餘騎遁去。以元福為威州刺史。

會靈武節度王令溫以漢法治蕃部,西人苦之,共謀為亂,三族酋長拓跋彥超、石存、乜廝褒率眾攻靈州。令溫遣人間道入奏,乃以河陽節度馮暉鎮朔方,召關右兵進討,以元福將行營騎兵。元福與暉出威州土橋西,遇彥超兵七千餘,邀暉行李。元福轉戰五十裏,殺千級,禽三十餘人,又遣部校援出令溫,護送洛下。

朔方距威州七百里,無水草,號旱海,師須齎糧以行,至耀德食盡,比明,行四十裏。彥超等眾數萬,布為三陣,扼要路,據水泉,以待暉軍,軍中大懼。暉遣人賂以金帛,求和解彥超許之。使者往復數四,至日中,列陣如故。元福曰:「彼知我軍饑渴,邀我於險,既許和解而日中未決,此豈可信哉?欲困我耳。遷延至暮,則吾党成禽矣。」暉驚曰:「奈何?」元福曰:「彼雖眾而精兵絕少,依西山為陣者是也,餘不足患。元福請以麾下騎先擊西山兵,公但嚴陣不動,俟敵少卻,當舉黃旗為號;旗舉則合勢進擊,敗之必矣。」暉然其策,遂率眾進擊,敵眾果潰。元福即舉黃旗以招暉,暉軍繼進,彥超大敗,橫屍蔽野。是夕,入清邊軍。明日,至靈州。元福還郡,詔賜暉、元福衣帶繒帛銀器。

漢乾祐中,從趙暉討王景崇於鳳翔。時兵力寡弱,不滿萬人,蜀兵數萬來援,景崇至寶雞,依山列柵。都監李彥從以數千人擊蜀軍,眾寡不敵,漢軍少卻。元福領數百騎自後驅之,下令還顧者斬,眾皆殊死戰,大敗蜀兵,追至大散關,殺三千余人,餘皆棄甲遁去。鳳翔平,以功遷淄州刺史。

周廣順初,王彥超討徐州叛將楊溫,以元福為行營兵馬都監。數月克之,率師還京,改陳州防禦使。

未幾,劉崇引契丹擾晉州,命樞密使王峻率兵拒之,以元福為西北面都排陣使。軍過蒙坑,崇夜燒營遁。峻令元福與仇超、陳思讓追至霍邑,既行,又遣止之。元福謂思讓等曰:「劉崇召契丹擾邊,志在疲弊中國,今兵未交而遁,宜追奔深入,以挫其勢。」諸將畏懦,遂止。周祖知其事,明年,因調兵戍晉州,謂左右曰:「去年劉崇之遁,若從藥元福之言,則無邊患矣。」

俄與曹英、向訓討慕容彥超於兗州,元福為行營馬步軍都虞候。詔元福自晉州率所部入朝,即遣東行,賜六銖、袍帶、鞍馬、器仗。周祖謂曰:「比用曹州防禦使鄭璋,我度彥超凶狡,多計謀,恐璋不能集事,選爾代之。已敕曹英、向訓不令以軍禮見汝。」及至軍中,英、訓皆尊禮之,當時有為宿將。築連城以圍兗,彥超晝夜出兵,元福屢擊敗之,遂閉壁不敢出。十余日,元福營柵皆就,又穴地及築土山,百道攻其城。會周祖親征,元福以所部先入羊馬城,諸軍鼓噪角進,拔之。以功授建雄軍節度。

世宗高平之戰,劉崇敗走太原,遂縱兵圍其城。以元福為同州節度,充太原四面壕砦都部署。時攻具悉備,城中危急,以糧運不繼,詔令班師。元福上言曰:「進軍甚易,退軍甚難。」世宗曰:「一以委卿。」遂部分卒伍為方陣而南,元福以麾下為後殿,崇果出兵來追,元福擊走之。師還,加檢校太尉,移鎮陝州。又曆定、廬、曹三鎮。

宋初,加檢校太師。九月卒,年七十七,贈侍中。

元福雖老,筋骨不衰,人或言其氣貌益壯,當複領兵,必大喜,曲致禮待,或加以贈遣,時稱驍將。

趙晁,真定人。初事杜重威為列校。重威誅,屬周祖鎮鄴中,晁因委質麾下。周祖開國,擢為作坊副使。慕容彥超據兗州叛,以晁為行營步軍都監。兗州平,轉作坊使。晁自以逮事霸府,複有軍功,而遷拜不滿所望,居常怏怏。時樞密使王峻秉政,晁疑其軋己。一日使酒詣其第,毀峻,峻不之責。世宗嗣位,改控鶴左廂都指揮使、領賀州刺史。

從征劉崇,轉虎捷右廂都指揮使、領本州團練使兼行營步軍都指揮使。軍至河內,世宗意在速戰,令晁倍道兼行。晁私語通事舍人鄭好謙曰:「賊勢方盛,未易敵也,宜持重以挫其銳。」好謙以所言入白,世宗怒曰:「汝安得此言,必他人所教。言其人,則舍爾;不言,當死!」好謙懼,遂以實對。世宗即命並晁械於州獄,軍回始赦之。

及征淮南,改虎捷左廂、領閬州防禦使,充前軍行營步軍都指揮使,又為緣江步軍都指揮使。時李重進敗吳人于正陽,以降卒三千人付晁,晁一夕盡殺之。世宗不之罪。壽春平,拜檢校太保、河陽三城節度、孟懷等州觀察措置等使。恭帝即位,加檢校太傅。

宋初,加檢校太尉。未幾,以疾歸京師,卒,年五十二。太祖甚悼之,贈太子太師,再贈侍中。

晁身長七尺,儀貌雄偉,好聚斂,處方鎮以賄聞。以周初與宣祖分掌禁軍,有宗盟之分,故太祖常優禮之,再加贈典焉。子延溥。

延溥,周顯德中,以父任補左班殿直。宋初,為鐵騎指揮使。開寶初,太祖親征晉陽,太宗守京邑,延溥以所部為帳下牙軍,轉殿前散員指揮使。九年,改鐵騎都虞候。

太宗即位,遷散指揮都虞候、領思州刺史。太平興國二年,轉內殿直都虞候。三年,改馬步軍都虞候。從平太原,略地燕薊。六軍扈從有後期至者,帝怒,欲置於法。延溥遂進曰:「陛下巡行邊陲,以防禦外侮,今契丹未殄,而誅譴將士,若舉後圖,誰為陛下戮力乎?」帝嘉納之。師還,遷內外馬步軍都軍頭、領本州防禦使。

五年,殿前白進超卒,即日以延溥為日騎、天武左右廂都指揮使。兼權殿前都虞候事。坐遣親吏市竹木所過關渡稱制免算,責授登州團練使,令赴任。是冬,帝北巡至大名,複以延溥為本州防禦使,即命為幽州東路行營壕砦都監。詔修緣邊城壘。逾年,加涼州觀察使,仍判登州。又為鎮州兵馬都部署,俄判霸州。

雍熙二年,改蔚州觀察使,判冀州。會命曹彬等北征,又與內衣庫使張紹勍、引進副使董願為幽州西北道行營都監。師還,命知貝州,改滑州部署。四年,再知貝州,以疾求代,代未至,卒,年五十。贈天德軍節度。

子承彬,至內殿崇班。承彬子鹹一,為虞部員外郎,知宗正丞事。鹹熙,天聖八年進十及第。

論曰:侯益在晉、漢時,數為反覆,觀其受命契丹,私交偽蜀,赤罔之戰,複夜謁周祖,宗屬長幼,遭景崇鯨鯢,殆無噍類,推其心跡,豈懷貳之罰歟?薛懷讓、趙晁為將,皆忍於殺降。晁子延溥,能救後至之誅,雖父子之親,仁暴相戾有若是者。余皆逢時奮武,致身榮顯。扈彥珂請擊河中,卒用其策,愚者之一慮雲。

列傳第十四

○郭崇楊廷璋宋偓向拱王彥超張永德王全斌曾孫凱康延澤王繼濤高彥暉附

郭崇,應州金城人。重厚寡言,有方略。初名崇威,避周祖名,止稱崇。父祖俱代北酋長。崇弱冠以勇力應募為卒。後唐清泰中。為應州騎軍都校。

晉祖割雲應地入為契丹,崇恥事之,奮身南歸,曆鄆、河中、潞三鎮騎軍都校。開運中,戍太原。會漢祖起義,以崇為前鋒。入汴,改護聖左第六軍都校、領郢州刺史,改領富州。

從周祖平河中,以功遷果州防禦使、領護聖右廂都指揮使。周祖鎮鄴,以崇領行營騎軍兼天雄軍都巡檢使。

乾祐三年冬,崇從周祖平國難,與李筠拒慕容彥超于劉子陂,走之,以崇補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遣馮道等迎湘陰公斌於徐州,將立之。會契丹南侵,周祖北征,次於澶州,為六軍推戴。樞密使王峻在京師聞變,遣崇率七百騎東拒斌,遇于睢陽。崇陣於牙門外,斌懼,登門樓呼崇曰:「汝等何遽至此?」崇曰:「澶州軍變,遣崇等來衛乘輿,非有他也。」斌召崇升樓,崇未敢登,即遣道下與語,崇乃登,具言軍情有屬,天命已定,斌執崇手泣,俛首久之。俄而斌所領衛兵都校張令超以眾歸崇,斌親將賈、王等數怒目視道,將害之。斌曰:「汝輩勿草草,此非關令公事。」崇即送斌就館舍。

廣順初,領定武軍節度,又為京城都巡檢使、修城都部署兼知步軍公事。未幾,複升陳州為節鎮,以潁州隸焉,命崇為節度。周祖親郊,加同平章事,出鎮澶州。周祖不豫,促還鎮所。

世宗立,並人侵潞州,命崇與符彥卿出固鎮以禦之。世宗親征,又副彥卿為行營都部署。師還,加兼侍中。冬,移真定尹、成德軍世度。四年,世宗征淮南,契丹出騎萬乘余掠邊,崇率師攻下束鹿縣,斬數百級,俘獲甚眾。五年,天清節,崇來朝,表求致政,不允,賜襲衣、金帶、器幣、鞍勒馬,遣之。世宗平關南,至靜安軍,崇來朝。恭帝嗣位,加檢校太師。

宋初,加兼中書令。崇追感周室恩遇,時複泣下。監軍陳思誨密奏其狀,因言:「常山近邊,崇有異心,宜謹備之。」太祖曰:「我素知崇篤於恩義,蓋有所激發爾。」遣人覘之,還言崇方對賓屬坐池潭小亭飲博,城中晏然。太祖笑曰:「果如聯言。」未幾來朝。時命李重進為平盧軍節度,重進叛,改命崇為節制。乾德三年,卒,年五十八。太祖聞之震悼,贈太師。

子守璘至洛苑副使,妻即明德皇后之姊也。子允恭,以父任授殿直,至崇儀副使、知常州卒。次女為仁宗皇后。天聖三年,詔贈崇尚書令兼中書令,守璘太尉、甯國軍節度,允恭太傅、安德軍節度。六年,又詔追封崇英國公,加贈守璘康清軍節度兼中書令,允恭忠武軍節度兼侍中。允恭子中庸,左侍禁、閣門祗候、副使;中和,娶潁川郡王德彝女,為西染院副使。

楊廷璋字溫玉,真定人。家世素微賤,有姊寡居京師,周祖微時,欲聘之,姊不從,令媒氏傳言恐逼,姊以告廷璋。廷璋往見周祖,歸謂姊曰:「此人姿貌異常,不可拒。」姊乃從之。

周祖從漢祖鎮太原,廷璋屢省其姊,周祖愛其純謹。姊卒,留廷璋給事左右。及出討三叛,入平國難,廷璋數獻奇計。即位,追冊廷璋姊為淑妃,擢廷璋為右飛龍使,廷璋固辭不拜,願推恩其父洪裕。即令召洪裕赴闕,以老病辭,就拜金紫光祿大夫、真定少尹。廷璋曆皇城使、昭義兵馬都監、澶州巡檢使。

世宗自澶淵還京,言廷璋有幹材,遷客省使。俄為河陽巡檢、知州事。涇帥史懿稱疾不朝,周祖命廷璋往代之。將行,謂之曰:「懿不就命,即圖之。」廷璋至,屏左右,以詔書示懿,諭以禍福,懿即日載路。俄聞周主崩,廷璋嘔血不食者數日。

世宗立,拜左驍衛大將軍,充宣徽北院使。征劉崇,以為建雄軍節度。在鎮數年,頗有惠愛。前後率兵入太原境,拔仁義、高壁等砦,獲刺史、軍校數十人,俘其民數千戶,獲兵器羊馬數萬計。並人棄沁州二百里,退保新城,廷璋遂置保安、興同、白壁等十餘砦。

會隰州刺史孫議卒,廷璋遣監軍李謙溥領州事。謙溥至,並人來攻其城,議者以為宜速救之。廷璋曰:「隰州城壁堅完,並人奄至,未能為攻城具,當出奇以破之。」乃募敢死士百余人,許以重賞,由間道遣人約謙溥為內應。既至,即銜枚夜擊,城中鼓噪以出,並人大潰,追北數十裏,斬首千餘級,獲器甲萬計。奏至,世宗喜曰:「吾舅真能禦寇。」詔褒之。

世宗自河東還,加檢校太保。顯德六年夏,率所部入河東界,下堡砦十三,降巡檢使靳漢晁等三人。恭帝即位,加檢校太傅。

宋初,加檢校太尉。吏民詣闕,請立碑頌功德。太祖命盧多遜撰文賜之。李筠叛,潛遣親信使齎蠟書求援粼境,廷璋獲之,械送京師,因上攻取之策,即下詔委以經略。及車駕親征,詔廷璋率所部入陰地,分賊勢。賊平,歸鎮。是秋來朝,改鎮邠州。乾德四年,移鄜州。開寶二年,召為右千牛衛上將軍。四年,卒,年六十。賻帛二百匹。

廷璋美髯,長上短下,好修容儀,雖見小吏,未嘗懈惰。善待士,幕府多知名人。在晉州日,太祖命荊罕儒為鈐轄。罕儒以廷璋周朝近親,疑有異志,每入府中,從者皆持刀劍,欲圖廷璋。廷璋推誠待之,殊不設備,罕儒亦不敢發,終亦無患。議者以廷璋在涇州保全史懿,陰德之報也。

洪裕少時,嘗漁于境貂裘陂,忽有馳騎至者,以二石雁授洪裕,一翼掩左,一翼掩右,曰:「吾北嶽使者也。」言訖,忽不見。是年生淑妃,明年生廷璋,家遂昌盛。

廷璋子七人,皆不為求官,惟表其孤甥安崇勳得西頭供奉官。崇勳,後唐樞密使重誨子也。廷璋子坦、塤皆進士及弟。坦至屯田員外郎,鹽鐵副使、判官,塤為都官郎中。

宋偓河南洛陽人。謙恭下士。祖瑤,唐天德軍節度兼中書令。父廷浩,尚後唐莊宗女義甯公主,生偓。廷浩曆石、原、房三州刺史;晉初,為汜水關使,張從賓之叛,力戰死之。偓年十一,以父死事補殿直,遷供奉官。

晉祖嘗事莊宗,每偓母入見,詔令勿拜,因從容謂之曰:「朕於主家誠無所靳,但朝廷多事,府庫空竭,主所知也。今主居輦下,薪米為憂,當奉主居西洛以就豐泰。」命偓分司就養,敕有司供給,至於醯醢,率有加等。

漢祖在晉陽,遣其子承訓至洛,奉書偓母,與偓結昏,即永甯公主也。累授北京皇城使。漢乾祐初,拜右金吾衛大將軍、駙馬都尉。隱帝即位,授昭武軍節度,移鎮滑州。

周祖舉兵向闕,時偓在鎮,開門迎謁,周祖深德之。偓率所部兵從周祖,至劉子陂,隱帝衛兵悉走投周祖。周祖謂偓曰:「至尊危矣,公近親,可亟去擁衛,無令驚動。」偓策馬及禦營,軍已亂矣。廣順初,丁內艱,服除,授左監門衛上將軍。

世宗征淮南,令偓與左龍武統軍趙贊、右神武統軍張彥超、前景州刺史劉建于壽州四面巡檢。師還,以偓為右神武統軍,充行營右廂都排陣使,又為廬州城下副部署。吳人大發舟師。次東氵布洲,斷蘇、杭之路。世宗遣偓領戰艦數百艘襲之,又遣大將慕容延釗率步騎而進,水陸合勢大破之。

世宗嘗次於野,有虎逼乘輿,偓引弓射之,一發而斃。及江北諸州悉平,畫江為界。世宗駐迎鑾,命偓率舟師三千溯江而上,巡警諸郡。師還,複授滑州節制,又移鎮鄧州。恭帝即位,加開府儀同三司。

宋初,加檢校太師,遣領舟師巡撫江徼,舒州團練使司超副之。李重進謀以揚州叛,偓察其狀,飛章以聞。太祖令偓屯海陵,以觀重進去就。遂從征揚州,為行營排陣使。及平,以功改保信軍節度。來朝,徙鎮華州。會鑿池都城南,命偓率舟師數千以習水戰,東駕數臨觀焉。五年,改忠武軍節度。

開寶初,太祖納偓長女為後。偓本名延渥,以父名下字從「水」,開寶初,上言改為偓。三年,徙邠州。太平興國初,加同平章事。二年,移定國軍節度。四年,從平太原,又從征幽州。詔偓與尚食使侯昭願領兵萬餘,攻城南面。師還歸鎮。

五年冬,車駕幸大名,召偓詣行在,詔知滄州。六年,封邢國公。俄遷同州。九年,又為右衛上將軍。雍熙中,曹彬等北伐,班師,命偓知霸州,歸闕。端拱二年,卒,年六十四。廢朝,贈侍中,諡莊惠,中使護葬。

偓,莊宗之外孫,漢祖之婿,女即孝章皇后,近代貴盛,鮮有其比。子元靖至供備庫使,元度至供備庫副使,元載、元亨並至左侍禁、閣門祗候。初,孝章寢疾,語晉國長公主曰:「我瞑目無他憂,惟慮族屬不敦睦,貽笑於人。」景德中,偓幼子元翰果詣京府,求析家財。

元度子惟簡,為殿直,惟易為奉職。

向拱字星民,懷州河內人。始名訓,避周恭帝諱改焉。少倜儻負氣。弱冠,聞漢祖在晉陽招致天下士,將往依之。中途遇盜,見拱狀貌雄偉,意為富家子,隨之,將劫其財。拱覺,行至石會關,殺所乘驢市酒會裏中豪傑,告其故,咸出丁壯護拱至太原。以策幹漢祖,漢祖不納,客于周祖門下。及周祖領節鎮,署拱知客押牙。

周祖即位,授宮苑使。廣順中,遷皇城使,出監昭義屯軍。並人領馬步十五都來侵,拱與巡檢陳思讓逆戰于虎亭南,殺三百餘人,擒百人,獲其帥王璠、曹海金,又敗其軍于壺關。師還,會征慕容彥超,命為都監,賜以六銖、袍帶、鞍勒馬、器仗,即日遣行。賊平,命為陝州巡檢。未幾,改客省使、知陝州。

會延州高允權卒,其寺紹基欲求繼襲,即自領使務。朝廷益禁兵戍守,命拱權知州事,俄遷內客省使。嘗請禁州民賣軍裝兵器於西人,從之。所屬部落有侵盜漢戶者,拱招其酋帥犒之,令誓不敢侵犯。召拜左神武大將軍、宣徽南院使。

劉崇人寇,遣馬軍樊愛能、步軍何徽赴澤州,令拱監護之。世宗親征,拱以精騎居陣中。高平之捷,以功兼義成軍節度、河東行營前軍都監。師還,出鎮陳州。

先是,晉末,秦州節度何建以秦、成、階三州入蜀,蜀人又取鳳州。至是,宰相王溥薦拱討之,乃召拱與鳳翔王景並率兵出大散關,連下城砦。複命拱為西南面行營都監。蜀入聞鳳州急,發卒五千餘出鳳州北堂倉鎮路,行至黃花穀,將絕周師糧道。拱與王景偵知之,命排陣使張建雄領兵二千直抵黃花穀,又遣別將領勁卒千人出敵後,截其歸路。敵果為建雄所敗,奔堂倉,又為勁卒所逼,合勢掩擊,擒其監軍王巒、孫韜等千五百餘。由是劍門之下,州邑營砦,望風宵遁,秦、鳳、階、成平。召歸,宴于金祥殿。賜襲衣、金帶、銀器、繒帛、鞍勒馬。

顯德二年,世宗親征淮南,以拱權東京留守兼判開封府事。時揚州初平,南唐令境上出師,謀收復。韓令坤有棄城之意,即驛召拱赴行在,拜淮南節度,依前宣徽使兼緣江招討使,以令坤為副。時周師久駐淮陽,都將趙晁、白廷遇等驕恣橫暴,不相稟從,惟務貪濫,至有劫人妻女者。及拱至,戮其不奉法者數輩,軍中肅然。六月,追敘秦、鳳功,加檢校太尉。

時周師圍壽春經年未下,江、淮草寇充斥,吳援兵柵於紫金山,與城中烽火相應。而舒、蘄、和、泰複為吳人所據。拱上言欲且徙揚州之師並力攻壽春,俟其城下,然後改圖進取。世宗從之。拱乃封庫,付揚州主者;複遣本府牙將分部按巡城中。秋毫不犯,軍民感悅。及師行,吳人有負糗糧以送者。至壽春,與李重進合勢以攻其城,改淮南道招討都監,敗淮南軍二千于黃蓍砦。

世宗再幸壽州,召拱宴賜甚厚,以為武寧軍節度,命領其屬駐鎮淮軍。及克壽州,以功加同平章事、領武寧軍節度。四年,徙歸德軍節度。淮南平,改山南東道節度,俄充西南面水陸發運招討使。恭帝即位。加檢校太師、河南尹、西京留守。

宋初,加兼侍中。太祖征李筠,拱迎謁至汜水,言於上曰:「筠逆節久著,兵力日盛,陛下宜急濟大河,逾太行,乘其未集而誅之,緩則勢張,難為力矣。」帝從其言,卷甲倍道趨之。筠果率兵南向,聞車駕至,惶駭走澤州城守,遂見擒。乾德初,從郊祀畢,封譙國公。

拱尹河南十餘年,專治園林第舍,好聲妓,縱酒為樂,府政廢弛,群盜晝劫。太祖聞之怒,移鎮安州,命左武衛上將軍焦繼勳代之,謂繼勳曰:「洛久不治,選卿代之,無複效拱為也。」

太平興國初,進封秦國公,來朝,授左衛上將軍。八年,代王彥超判左金吾街仗事。表獻西京長夏門北園,詔以銀五千兩償之。雍熙三年,卒,年七十五。贈中書令。

咸平初,真宗聞拱之後有寒餒流離者,錄其孫懌為國子助教。拱子德明,至洛苑使;昱,大中祥符八年進士出身。德明子悅,為虞部郎中。

王彥超,大名臨清人。性溫和恭謹,能禮下土。少事後唐魏王繼岌,從繼岌討蜀,還至渭南。會明宗即位,繼岌遇害,左右遁去,彥超乃依鳳翔重雲山僧舍暉道人為徒。暉善觀人,謂彥超曰:「子,富貴人也,安能久居此?」給資帛遣之。

時晉祖帥陝,乃召至帳下,委以心腹。及移鎮太原,將引兵南下,遣從事桑維翰求援契丹,以彥超從行。天福初,累遷奉德軍校,再轉殿前散指揮都虞候、領蒙州刺史。漢初,領嶽州防禦使兼護聖左廂都校,出為複州防禦使。

周祖平內難後,北征契丹,以彥超為行營馬步左廂都排陣使,從周祖入汴。時自彭門迎湘陰公入纘位,會軍變,周祖革命,即命彥超權知徐州節度。未行,湘陰公舊校鞏廷美據州叛,真拜彥超武寧軍節度,命討之。彥超督戰艦破其水砦,乘勝拔之。

又與樞密使王峻拒劉崇于晉州,彥超以騎兵進,崇遁去,授建雄軍節度。複以所部追賊至霍邑,賊步騎墮崖谷,死者甚眾。彥超歸鎮所,俄改河陽三城節度,移鎮河中。

顯德初,加同平章事。劉崇南寇,命彥超領兵取晉州路東向邀擊,從戰高平。彥超自陰地關與符彥卿會兵圍汾州,諸將請急攻,彥超曰:「城已危矣,旦暮將降,我士卒精銳,儻驅以先登,必死傷者眾,少待之。」翌日,州將董希顏果降。遂引兵趣石州,彥超親鼓士乘城,躬冒矢石,數日下之,擒其守將安彥進,獻行在。師還,改忠武軍節度,加兼侍中。詔率所部浚胡蘆河,城李晏口。工未畢,遼人萬餘騎來侵,彥超擊敗之,殺傷甚眾。

宰相李谷征淮南,以彥超為前軍行營副部署,敗淮南軍二千于壽州城下。吳兵水陸來援,穀退保正陽,吳人躡其後。會李重進兵至,合勢急擊,大敗吳人三萬餘眾,追北二十餘裏。還,改京兆尹、永興軍節度。六年夏,移鎮鳳翔。恭帝嗣位,加檢校太師、西面緣邊副都部署。

宋初,加兼中書令,代還。太祖與彥超有舊,因幸作坊,召從臣宴射,酒酣,謂彥超曰:「卿昔在複州,朕往依卿,何不納我?」彥超降階頓首曰:「勺水豈能止神龍耶!當日陛下不留滯於小郡者,蓋天使然爾。」帝大笑。彥超翌日奉表待罪,帝遣中使慰諭,令赴朝謁。

未幾,複以為永興軍節度。又以其父光祿卿致仕重霸為太子少傅致仕。乾德二年,複鎮鳳翔。三年,丁外艱,起複。開寶二年,為右金吾衛上將軍判街仗事。

太平興國六年,封邠國公。七年,彥超語人曰:「人臣七十致仕,古之制也。我年六十九,當自知止。」明年,表求致仕,加太子太師,給金吾上將軍祿。彥超既得請,盡斥去僕妾之冗食者,居處服用,鹹遵儉約。雍熙三年,卒,年七十三。贈尚書令。

開寶初,彥超自鳳翔來朝,與武行德、郭從義、白重贊、楊廷璋俱侍曲宴。太祖從容謂曰:「卿等皆國家舊臣,久臨劇鎮,王事鞅掌,非朕所以優賢之意。」彥超知旨,即前奏曰:「臣無勳勞,久冒榮寵,今已衰朽,願乞骸骨歸丘園,臣之願也。」行德等竟自陳夙昔戰功及履歷艱苦,帝曰:「此異代事,何足論?」翌日,皆罷行德等節鎮。時議以此許彥超。

初,彥超將致政,每戒諸子曰:「吾累為統帥,殺人多矣,身死得免為幸,必無陰德以及後,汝曹勉為善事以自庇。」及卒,諸子果無達者。宣化門內有大第,園林甚盛,不十餘年,其家已鬻之矣。孫克從,咸平元年進士及第,亦止於州縣。

張永德字抱一,並州陽曲人。家世饒財。曾祖丕,尚氣節。後唐武皇鎮太原,急於用度,多嚴選富家子掌帑庫。或調度不給,即坐誅,沒入貲寧。丕為之潢滿歲,府財有餘。宗人政當次補其任,率族屬泣拜,請丕濟其急,丕又為代掌一年,鄉里服其義。父穎事晉至安州防禦使。

永德生四歲,母馬氏被出,育于祖母,事繼母劉,以孝聞。周祖初為侍衛吏,與穎善,乃以女妻永德。永德迎其母妻詣宋州。時寇賊充斥,乃易弊衣,毀容儀,居委巷中。有賊過,即邀乞焉,給曰:「此悲田院耳。」賊即舍去,繇是免禍。周祖為樞密使。表永德授供奉官押班。

乾祐中,命賜潞帥常遇生辰禮幣。遇,周祖之外兄弟也。時周祖鎮鄴,被讒,族其家。永德,在潞州,聞有密詔授遇,永德探知其意,謂遇曰:「得非泣殺永德耶?永德即死無怨,恐累君侯家耳。」遇愕然曰:「何謂也?」永德曰:「奸邪蠹政,郭公誓清君側,願且以永德屬吏,事成足以為德,不成死未晚。」遇以為然,止令壯士嚴衛,然所以饋之甚厚。親問之曰:「君視丈人事得成否?」永德曰:「殆必成。」未幾,周祖使至,遇賀且謝曰:「老夫幾誤大事。」

初,魏人柴翁以經義教裏中,有女,後唐莊宗時備掖庭,明宗入洛,遣出宮。柴翁夫妻往迎之,至鴻溝,遇雨甚,逾旬不能前。女悉取裝具,計直千萬,分其半以與父母。令歸魏,曰:「兒見溝旁郵舍隊長,項黵黑為雀形者,極貴人也,願事之。」問之,乃周祖也。父母大愧,然終不能奪。他日,語周祖曰:「君貴不可言,妾有緡錢五百萬資君,時不可失。」周祖因其資,得為軍司。

柴翁好獨寢,人傳其能司冥間事。一日晨起,大笑不已,妻問之,不對。翁好飲,其妻逼令飲,極醉,因漏言曰:「花項漢作天子矣。」其妻頗露之,遇亦微有聞,未深言。至是,永德故以此諷遇,遇送永德歸周祖。

周祖登位,封永德妻為晉國公主,授永德左衛將軍、內殿直小底四班都知,加駙馬都尉、領和州刺史。逾年,擢為殿前都虞候、領恩州團練使,俄遷殿前都指揮使、泗州防禦使,時年二十四。

顯德元年,並州劉崇引契丹來侵。世宗親征,戰于高平,大將樊愛能、何徽方戰退衄。時太祖與永德各領牙兵二千,永德部下善左射,太祖與永德厲兵分進,大捷,降崇軍七千餘眾。及駐上党,世宗晝臥帳中,召永德語曰:「前日高平之戰,主將殊不用命,樊愛能而下,吾將案之以法。」永德曰:「陛下欲固守封疆則已,必欲開拓疆宇,威加四海,宜痛懲其失。」世宗擲枕於地,大呼稱善。翌日,誅二將以徇,軍威大振。進攻太原,師薄城下,永德與符彥卿、史彥超北控忻口以斷契丹援路。太原城四十裏,周師去城三百步,圍之二匝。自四月至六月,攻之不克。契丹援兵果至,彥超戰沒,繼敗其眾二千,餘眾遁去。以永德領武信軍節度。師還,徙義成軍節度。

時永德父穎為隸人曹澄等所害,因奔南唐。會議南征,永德請行自效,許之。師至壽春,劉仁瞻堅壁不下。永德出疲兵誘之,傍伏精騎,每戰陽不利,北退三十裏,伏兵突起夾攻,大敗之,仁贍僅以身免。

三年,世宗親征,至壽州城下,仁贍執澄等三人檻送行在,意求緩師,詔賜永德,俾其甘心。太祖與永德領前軍至紫金山,吳人列十八砦,戰備嚴整。敵壘西偏有高隴,下瞰其營中,永德選勁弓強弩伏隴旁,太祖麾兵直攻第一砦,戰陽不勝,淮人果空砦出鬥,永德亟登隴,發伏馳入據之,敵眾散走。翌日,又攻第二砦,鼓噪而進,始攻北門,淮人開南門而遁。時韓令坤在揚州。複為吳人所逼,欲退師。世宗怒,遣永德率師援之,又敗泗州軍千余于曲溪堰,俄屯下蔡。

時吳人以周師在壽春攻圍日急,又恃水戰,乃大發樓般蔽江而下,泊於濠、泗,周師頗不利。吳將林仁肇帥眾千余,水陸齊進,又以船數艘載薪,乘風縱火,將焚周浮梁,周人憂之。俄而風反,吳人稍卻,永德進兵敗之。又夜使習水者沒其船下,縻以鐵钅巢,引輕舠急擊。吳人既不得進,溺者甚眾,奪其巨艦數十艘。永德解金帶,賞習水者。乃距浮梁十余步,以鐵索千餘尺橫截長淮,又維巨木,自是備禦益堅矣。俄又敗千余眾於淮北岸,獲戰船數十艘,吳人多溺死。詔褒美之。

冬,擢為殿前都點檢。四年,從克壽州還,制授檢校太尉、領鎮寧軍節度。五年夏,契丹擾邊,命永德率步騎二萬拒之。從世宗北伐,還駐澶淵,解兵柄,加檢校太尉、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恭帝嗣位,移忠武軍節度。

太祖即位,加兼侍中。永德入朝,授武勝軍節度。入覲,召對後苑,道舊故,飲以巨觥,每呼駙馬不名。時並、汾未下,太祖密訪其策。永德曰:「太原兵少而悍,加以契丹為援,未易取也。臣以每歲多設遊兵,擾其農事,仍發間使以諜契丹,絕其援,然後可下也。」帝然之。俄歸本鎮。

會出師討金陵,永德以己資造戰船數十艘,運糧萬斛,自順陽沿漢水而下。富民高進者,豪橫莫能禁,永德乃發其奸,置於法。進潛詣闕,誣永德緣險固置十餘砦,圖為不軌。太祖命樞密都承旨曹翰領騎兵察之,詰其砦所,進曰:「張侍中誅我宗黨殆盡,希中以法,報私憤爾。」翰以進授永德,永德遽解縛就市,笞而釋之。時稱其長者。

太平興國二年來朝,拜左衛上將軍。五年,坐市秦、隴竹木所過矯制免關市算,降為本衛大將軍。數月,復舊秩。六年,進封鄧國公。雍熙中,連知滄、雄、定三州。

端拱元年,拜安化軍節度。召還,為河北兩路排陣使,屯定州。嘗與契丹戰,斬獲甚眾。二年,丁內艱,起複。淳化初,又代田重進知鎮州。二年,改泰寧軍節度兼侍中,出判並州兼併代都部署。

永德明天文術,嘗與僚佐會食,有報遼兵寇州境者,永德用《太白萬勝訣》占之,語坐客曰:「彼雖以年月便利,乘金而來,反值歲星對逆,兵家大忌,必敗。」未幾,折禦卿捷報至,眾始歡伏。

自五代用兵,多姑息,藩鎮頗恣部下販鬻。宋初,功臣猶習舊事。太宗初即位,詔群臣乘傳出入,不得齎貨邀利,及令人諸處圖回,與民爭利。永德在太原,嘗令親吏販茶規利,闌出徼外市羊,為轉運使王嗣宗所發,罷為左衛上將軍。

真宗即位,進封衛國公。未幾,判左金吾街仗事。咸平初,屢表請老,授太子太師,分司西京,仍以其孫大理寺丞文蔚厘務洛下,以便就養。

二年冬,契丹入邊,帝將北巡,以永德宿將,召入對便殿,賜坐,訪以邊要。以老不可從行,留為東京內外都巡檢使。三年,制授檢校太師、彰德軍節度、知天雄軍。俄以衰耄,命還本鎮。是秋卒,年七十三。遣內園使馮守規護柩還京師、贈中書令。諸孫遷秩者五人。

永德出母,後適安邑劉祚。及永德鎮南陽,祚已卒,迎母歸州廨,起二堂,與繼母劉並居。劉卒,馬預中參,時年八十一,太宗勞之,賜冠帔,封莒國太夫人。同母弟劉再思,署子城使,於市西裏起大第,聚劉族。

初,永德寓睢陽,有書生鄰居臥疾,永德療之獲愈。生一日就永德求汞五兩,既得,即置鼎中煮之,成中金。自是日與永德遊,一日,告適淮上,語永德曰:「後當相遇於彼。」永德曰:「吳境不通,子何可去?」生曰:「吾自有術。」永德送行數舍,懇求藥法,生曰:「君當大貴,吾不吝此,慮損君福。」言訖而去。及永德屯下蔡,牙帳前後隊部曲八百人,皆金銀刀槊,繡旗幟。永德善騎射,左右分掛十的,握十矢,疾馳互發,發必中。淮民環觀,有一僧睥睨,永德遽召之,乃睢陽書生也。夜宿帳中,複求汞法。僧曰:「始語君貴,今不謬矣。終能謹節,當保五十年富貴,安用此為?然能降志禮賢,當別有授公藥法者。」永德由此益罄家資,延致方士,故太祖以方外待之。

初,睢陽書生嘗言太祖受命之兆,以故永德潛意拱響。太祖將聘孝明皇后也,永德出緡錢金帛數千以助之,故盡太祖朝而恩渥不替。

孫文蔚虞部員外郎,文炳殿中丞。

王全斌,並州太原人。其父事莊宗,為岢嵐軍使,私畜勇士余人,莊宗疑其有異志。召之,懼不敢行。全斌時年十二,謂其父曰:「此蓋疑大人有他圖,願以全斌為質,必得釋。」父從其計,果獲全,因以隸帳下。

及莊宗入洛,累曆內職。同光末,國有內難,兵入宮城,近臣宿將皆棄甲遁去,惟全斌與符彥卿等十數人居中拒戰。莊宗中流矢,扶掖至絳霄殿,全斌慟哭而去。明宗即位,補禁軍列校。晉初,從侯益破張從賓于汜水,以功遷護聖指揮使。周廣順初,改護聖為龍捷,以全斌為右廂都指揮使。及討慕容彥超於兗州,為行營馬步都校。顯德中,從向訓平秦、鳳,遂領恩州團練使。俄遷領泗州防禦使。從世宗平淮南,複瓦橋關,改相州留後。

宋初,李筠以潞州叛,全斌與慕容延釗由東路會大軍進討,以功拜安國軍節度。詔令完葺西山堡砦,不逾時而就。建隆四年,與洺州防禦使郭進等率兵入太原境,俘數千人以歸,進克樂平。

乾德二年冬,又為忠武軍節度。即日下詔伐蜀,命全斌為西川行營前軍都部署,率禁軍步騎二萬、諸州兵萬人由鳳州路進討。召示川峽地圖,授以方略。

十二月,率兵拔乾渠渡、萬仞燕子二砦,遂下興州,蜀刺史藍思綰退保西縣。敗蜀軍七千人,獲軍糧四十余萬斛。進拔石圌、魚關、白水二十余砦,先鋒史延德進軍三泉,敗蜀軍靈數萬,擒招討使韓保正、副使李進,獲糧三十余萬斛。既而崔彥進、康延澤等逐蜀軍過三泉,遂至嘉陵,殺虜甚眾。蜀人斷閣道,軍不能進,全斌議取羅川路以入,延澤潛謂彥進曰:「羅川路險,軍難並進,不如分兵治閣道,與大軍會於深渡。」彥進以白全斌,全斌然之。命彥進、延澤督治閣道,數日成,遂進擊金山砦,破小漫天砦。全斌由羅川趣深渡,與彥進會。蜀人依江列陣以待,彥進遣張萬友等奪其橋。會暮夜,蜀人退保大漫天砦。詰朝,彥進、延澤、萬友分三道擊之,蜀人悉其精銳來逆戰,又大破之,乘勝拔其砦,蜀將王審超、監軍崇渥遁去,複與三泉監軍劉延祚、大將王昭遠、趙崇韜引兵來戰,三戰三敗,追至利州北。昭遠遁去,渡桔柏江,焚梁,退守劍門。遂克利州,得軍糧八十萬斛。

自利州趨劍門,次益光。全斌會諸將議曰:「劍門天險,古稱一夫荷戈,萬夫莫前,諸君宜各陳進取之策。」待衛軍頭向韜曰:「降卒牟進言:'益光江東,越大山數重,有狹徑名來蘇,蜀人於江西置砦,對岸有渡,自此出劍關南二十裏,至清強店,與大路合。可於此進兵,即劍門不足恃也。'」全斌等即欲卷甲赴之,康延澤曰:「來蘇細徑,不須主帥親往。且人屢敗,並兵退守劍門,若諸帥協力進攻,命一偏將趨來蘇,若達清強,北擊劍關與大軍夾攻,破之必矣。」全斌納其策,命史延德分兵趨來蘇,造浮梁于江上,蜀人見梁成,棄砦而遁。昭遠聞延德兵趨來蘇,至清強,即引兵退,陣於漢源坡,留其偏將守劍門。全斌等擊破之,昭遠、崇韜皆遁走,遣輕騎進獲,傳送闕下,遂克劍州,殺蜀軍萬餘人。

四年正月十三日,師次魏城,孟昶遣使奉表來降,全斌等入成都。旬余,劉廷讓等始自峽路至。昶饋遺廷讓等及犒師,並同全斌之至。及詔書頒賞,諸軍亦無差降。由是兩路兵相嫉,蜀人亦構,主帥遂不協。全斌等先受詔,每制置必須諸將僉議,至是,雖小事不能即決。

俄詔發蜀兵赴闕,人給錢十千,未行者,加兩月廩食。全斌等不即奉命,由是蜀軍憤怨,人人思亂。兩路隨軍使臣常數十百人,全斌、彥進及王仁贍等各保庇之,不令部送蜀兵,但分遣諸州牙校。蜀軍至綿州果叛,劫屬邑,眾至十余萬,自號「興國軍」。有蜀文州刺史全師雄者,嘗為將,有威惠,士卒畏服。適以其族赴闕下。綿州遇亂,師雄恐為所脅,乃匿其家于江曲民舍。後數日為亂兵所獲,推為主帥。

全斌遣都監米光緒往招撫之,光緒盡滅師雄之族,納其愛女及橐裝。師雄聞之,遂無歸志,率眾急攻綿州,為橫海指揮使劉福、龍捷指揮使田紹斌所敗;遂攻彭州,逐刺史王繼濤,殺都監李德榮,據其城。成都十縣皆起兵應師雄,師雄自號「興蜀大王」,開幕府,置僚屬,署節帥二十餘人,令分據灌口、導江、郫、新繁、青城等縣。彥進與張萬友、高彥暉、田欽祚同討之,為師雄所敗,彥暉戰死,欽祚僅免,賊眾益盛。全斌又遣張廷翰、張煦往擊之,不利,退入成都。師雄分兵綿、漢間,斷閣道,緣江置砦,聲言欲攻成都。自是,邛、蜀、眉、雅、東川、果、遂、渝、合、資、簡、昌、普、嘉、戎、榮、陵十七州,並隨師雄為亂。郵傳不通者月余,全斌等甚懼。時城中蜀兵尚余二萬,全斌慮其應賊,與諸將謀,誘致夾城中,盡殺之。

未幾,劉廷讓、曹彬破師雄之眾於新繁,俘萬餘人。師雄退保郫縣,全斌、仁贍又攻破之。師雄走保灌口砦。賊勢既衄,餘黨散保州縣。有陵州指揮使元裕者,師雄署為刺史,眾萬餘,仁贍生擒之,磔於成都市。

俄虎捷指揮使呂翰為主將所不禮,因殺知嘉州客省使武懷節、戰棹都監劉漢卿,與師雄党劉澤合,眾至五萬,逐普州刺史劉楚信,殺通判劉沂及虎捷都校馮紹。又果州指揮使宋德威殺知州八作使王永昌及通判劉渙、都監鄭光弼,遂州牙校王可璙率州民為亂。仁贍等討呂翰於嘉州,翰敗走入雅州。師雄病死于金堂,推謝行本為主,羅七君為佐國令公,與賊將宋德威、唐陶鱉據銅山,旋為康延澤所破。仁贍又敗呂翰於雅州,翰走黎州,為下所殺,棄屍水中。後丁德裕等分兵招輯,賊眾始息。

全斌之入蜀也,適屬冬暮,京城大雪,太祖設氈帷于講武殿,衣紫貂裘帽以視事,忽謂左右曰:「我被服若此,體尚覺寒,念西征將沖犯霜雪,何以堪處!」即解裘帽,遣中黃門馳賜全斌,仍諭諸將,以不遍及也。全斌拜賜感泣。

初,成都平,命參知政事呂余慶知府事,全斌但典軍旅。全斌嘗語所親曰:「我聞古之將帥,多不能保全功名,今西蜀既平,欲稱疾東歸,庶免悔吝。」或曰:「今寇盜尚多,非有詔旨,不可輕去。」全斌猶豫未決。

會有訴全斌及彥進破蜀日,奪民家子女玉帛不法等事,與諸將同時召還。太祖以全斌等初立功,雖犯法,不欲辱以獄吏,但令中書問狀,全斌等具伏。詔曰:「王全斌、王仁贍、崔彥進等被堅執銳,出征全蜀,彼畏威而納款,尋馳詔以申恩。用示哀矜,務敦綏撫,應孟昶宗族、官吏、將卒、士民悉令安存,無或驚擾;而乃違戾約束,侵侮憲章,專殺降兵,擅開公帑,豪奪婦女,廣納貨財,斂萬民之怨嗟,致群盜之充斥。以至再勞調發,方獲平寧。洎命旋歸,尚欲含忍,而銜冤之訴,日擁國門,稱其隱沒金銀、犀玉、錢帛十六萬七百餘貫。又擅開豐德庫,致失錢二十八萬一千餘貫。遂令中書門下召與訟者質證其事。而全斌等皆引伏。其令禦史台於朝堂集文武百官議其罪。」

於是百官定議,全斌等罪當大辟,請准律處分。乃下詔曰:「有征無戰,雖舉于王師;禁暴戢兵,當崇于武德。蠢茲庸蜀,自敗奸謀,爰伐罪以宣威,俄望風而歸命。遽令按堵,勿犯秋毫,庶德澤之涵濡,俾生聚之寧息。而忠武軍節度王全斌、武信軍節度崔彥進董茲銳旅,奉我成謀,既居克定之全功,宜體輯柔之深意。比謂不日清謐,即時凱旋,懋賞策勳,抑有彝典。而罔思寅畏,速此悔尤,貪殘無厭,殺戮非罪,稽於偃革,職爾玩兵。尚念前勞,特從寬貸,止停旄鉞,猶委藩宣。我非無恩,爾當自省。全斌可責授崇義軍節度觀察留後,彥進可責授昭化軍節度觀察留後,特建隨州為崇義軍、金州為昭化軍以處之。仁贍責授右衛大將軍。」開寶開,車駕幸洛陽郊祀,召全斌侍祠,以為武寧軍節度。謂之曰:「朕以江左未平,慮征南諸將不尊紀律,故抑卿數年,為朕立法。今已克金陵,還卿節鉞。」仍以銀器萬兩、帛萬匹、錢千萬賜之。全斌至鎮數月卒,年六十九。贈中書令。天禧二年,錄其孫永昌為三班奉職。

全斌輕財重士,不求聲譽,寬厚容眾,軍旅樂為之用。黜居山郡十餘年,怡然自得,識者稱之」

子審鈞,崇儀使、富州刺史、廣州兵馬鈐轄;審銳,供奉官、閤門祗候。曾孫凱。

凱字勝之。祖審鈞,嘗為永興軍駐泊都監,以擊賊死,遂家京兆。饒于財,凱散施結客,日馳獵南山下,以踐蹂民田,捕至府。時寇准守長安,見其狀貌奇之。為言:「全斌取蜀有勞,而審鈞以忠義死,當錄其孤。」遂以為三班奉職、監鳳翔盩厔稅。曆左右班殿直、監益州市買院、慶州合水鎮兵馬監押、監在京草場。

先是,守卒掃遺稈自入,凱禁絕,而從欲害之。事覺,他監官皆坐故縱,凱獨得免。自右侍禁、雄州兵馬監押,擢閤門祗候、定邢趙都巡檢使。

元昊反,徙麟州都監。嘗出雙烽橋、染枝谷,遇夏人,破之。又破龐青、黃羅部,再戰於伺候烽,前後斬首三百餘級,獲區落馬牛、橐駝、器械以數千計。夏人圍麟州,乘城拒鬥,晝夜三十一日,始解去。特遷西頭供奉官。

代遷,邊寇猶鈔掠,以為內殿崇班、麟州路緣邊都巡檢使,與同巡檢張岊護糧道於青眉浪,寇猝大至,與岊相失。乃分兵出其後夾擊之。複與岊合,斬首百餘級。又入兔毛川,賊眾三萬,凱以後六千陷圍,流矢中面,鬥不解,又斬首百餘級,賊自蹂踐,死者以千數。遷南作坊副使,後為並、代州鈐轄,管勾麟府軍馬事。夏人二萬寇青塞堡,凱出鞋邪穀,轉戰四十裏,至杜古川,大敗之,複得所掠馬牛以還。

經略使明鎬言凱在河外九年,有功,遂領資州刺史。久之召還,未及見,會甘陵盜起,即命領兵赴城下。賊平,拜澤州刺史、知邠州。未幾,為神龍衛四廂都指揮使、澤州團練使,曆環慶、並代、定州路副都總管,捧日天武四廂、綿州防禦使,累遷侍衛親軍步軍副都指揮使、涇州觀察使。又徙秦鳳路,辭日,帝諭以唃氏木征,交易阻絕,頗有入寇之萌,宜安靜以處之。凱至,與主帥以恩信撫接,遂複常貢。召拜武勝軍節度觀察留後、侍衛親軍馬軍副都指揮使。卒,年六十六。贈彰武軍節度使,諡莊恪。

凱治軍有紀律,善撫循士卒,平居與均飲食,至臨陣援枹鼓,毅然不少假。故士卒畏信,戰無不力,前後與敵遇,未嘗挫衄。兔毛川之戰,內侍宋永誠哭於軍中,凱劾罷之。尤篤好於故舊。

子緘。緘子詵,字晉卿,能詩善畫,尚蜀國長公主,官至留後。

康延澤,父福,晉護國軍節度兼侍中。延澤,天福中,以蔭補供奉官。周廣順二年,永興李洪信入覲,遣延澤往巡檢,遷內染院副使。

宋初,從慕容延釗、李處耘平湖湘。時荊南高保融卒,其子繼沖嗣領軍事,命延澤齎書幣先往撫之。且察其情偽。及還,盡得其機事,因前導大軍入境,遂下荊峽。以勞授正使。

乾德中,征蜀,為鳳州路馬軍都監,破白水、合子二砦,進擊西縣、三泉,獲韓保正。由來蘇路會大軍,克劍門。及孟昶降,延澤以百騎先入成都,安撫軍民,盡封府庫而還。就命為成都府都監。會全師雄複亂,徙為普州刺史。時有降兵二萬七千,諸將懼為內應,欲盡殺之。延澤請簡老幼疾病七千人釋之,余以兵衛還,浮江而下,賊若來劫奪,即殺之未晚。諸將不能用。俄出兵。敗賊党劉澤三萬人。複有王可璙率數郡賊兵來戰,延澤擊走之,追北至合州。又破可璙餘黨謝行本等,擒羅七君。事平,優詔嘉獎,就命為東川七州招安巡檢使。

全斌等得罪,延澤亦坐貶唐州教練使。開寶中,起為供奉官,遷左藏庫副使。坐與諸侄爭家財失官,居西洛卒。

兄延沼,幼隸後唐明宗帳下。仕晉祖,為尚食使,改散指揮使都虞候、興聖軍都指揮使,出為隨、澤二州刺史。

周祖北征,延沼與白文遇、李彥崇、曹奉金並從。廣順中,為侍衛馬步軍都頭、領信州刺史。從世宗征劉崇,率兵攻遼州,轉龍捷右廂都校、領嶽州防禦使,真拜蔡齊鄭楚四州防禦使、晉潞二州兵馬鈐轄。

宋初,李重進叛,以延沼為前軍馬軍都指揮使。建隆四年,改懷州防禦使。乾德六年,命李繼勳等征河東,以延沼為先鋒都監。太祖親征太原,以延沼宿將,熟練邊事,詔領兵屯潞州,會以疾歸郡。開寶二年,卒,年五十八。

王繼濤,河朔人,少給事漢祖左右。乾祐初,補供奉官,曆諸司副使。仕周,為右武衛大將軍。淮南平,為天長軍使。顯德五年,遷和州刺史。

宋初,為左驍騎大將軍,再遷左神武大將軍,乾德二年,命護徒治安陵隧道。

大軍伐蜀,為鳳州路砦使。興元降,王全斌命繼濤權府事。孟昶降,全斌又遣繼濤與供奉官王守訥部送昶歸闕。守訥白全斌,言繼濤問昶求宮妓、金帛,全斌遂留繼濤,止令守訥送昶俄詔以繼濤為彭州刺史。

綿州軍亂,劫全師雄為帥,率眾攻彭州,繼濤與都監李德榮拒之,德榮戰死,繼濤身被八槍,單騎走至成都。

素與通事舍人田欽祚有隙,會欽祚入朝,乃誣奏繼濤以他事。太祖驛召繼濤,將面質之,道病卒。詔曰:「故彭州刺史王繼濤,先登擊賊,身被重創,優典未加,齎志而歿。故階州刺史高彥暉,帥師討賊,奮不顧命,垂老之年,殞身鋒鏑。永言痛悼,不忘於懷。宜各賜其家粟帛。」

高彥暉,薊州漁陽人。仁契丹為瀛州守將。世宗北征,以城來降,遷耀、階二州刺史。

王師伐蜀,為歸州路先鋒都指揮使。全師雄之亂,崔彥進遣彥暉與田欽祚共討之。至導江,與賊遇,賊據隘路,設伏竹箐中,官軍至,遇伏發,遂不利。彥暉謂欽祚曰:「賊勢張大,日將暮,請收兵,詰朝與戰。」欽祚欲遁,慮賊曳其後,乃紿之曰:「公食厚祿,遇賊畏縮,何也?」彥暉複麾兵進。欽祚潛遁去。彥暉獨與部下十余騎力戰,皆死之,時年七十餘。

彥暉老將,練習邊事,上聞其歿,甚痛惜,故並命優恤之。

論曰:「郭崇感激昔遇,發於垂涕。太祖察其忠厚,亟焚思誨之奏。雖魏文不強于楊彪,宋武無猜于徐廣,何以加之。廷璋開懷以待罕孺,宋偓抗章以察重進,向拱獻謀以平上党,乘時建功,各奮所長,有足尚者。王彥超起自戎昭,曆典藩服,引年高蹈,武夫之貞;至於自悔多殺,垂戒後裔,近乎仁人之用心。張永德前朝勳伐,夙識太祖,潛懷尊奉,雖有橋公祖之知,而非人臣之不二心者矣。乾德伐蜀之師,未七旬而降款至,諸將之功,何可泯也。王全斌黷貨殺降,尋啟禍變,太祖罪之,而從八議之貸,斯得馭功臣之道。延澤能相地險,豫謀屯備。繼濤、彥暉,先登重傷,殞沒無避,鹹可稱焉。

列傳第十五

○趙普弟安易

趙普字則平,幽州薊人。後唐幽帥趙德鈞連年用兵,民力疲弊。普父回舉族徙常山,又徙河南洛陽。普沈厚寡言,鎮陽豪族魏氏以女妻之。

周顯德初,永興軍節度劉詞辟為從事,詞卒,遺表薦普於朝。世宗用兵淮上,太祖撥滁州,宰相范質奏普為軍事判官。宣祖臥疾滁州,普朝夕奉藥餌,宣祖由是待以宗分。太祖嘗與語,奇之。時獲盜百餘,當棄市,普疑有無辜者,啟太祖訊鞫之,獲全活者眾。淮南平,調補渭州軍事判官。太祖領同州節度,辟為推官;移鎮宋州,表為掌書記。

太祖北征至陳橋,被酒臥帳中,眾軍推戴,普與太宗排闥入告。太祖欠伸徐起,而眾軍擐甲露刃,喧擁麾下。及受禪,以佐命功,授右諫議大夫,充樞密直學士。

車駕征李筠,命普與呂餘慶留京師,普願扈從,太祖笑曰:「若勝胃介乎?」從平上黨,遷兵部侍郎、樞密副使,賜第一區。建隆三年,拜樞密使、檢校太保。

乾德二年,範質等三相同日罷,以普為門下侍郎、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中書無宰相署敕,普以為言,上曰:「卿但進敕,朕為卿署之可乎?」普曰:「此有司職爾,非帝王事也。」令翰林學士講求故實,竇儀曰:「今皇弟尹開封,同平章事,即宰相任也。」令署以賜普。既拜相,上視如左右手,事無大小,悉咨決焉。是日,普兼監修國史。命薛居正、呂餘慶參知政事以副之,不宣制,班在宰相後,不知印,不預奏事,水押班,但奉行制書而已。先是,宰相兼敕,皆用內制,普相止用敕,非舊典也。

太祖數微行過功臣家,普每退朝,不敢便衣冠。一日,大雪向夜,普意帝不出。久之,聞叩門聲,普亟出,帝立風雪中,普惶懼迎拜。帝曰:「已約晉王矣。」已而太宗至,設重裀地坐堂中,熾炭燒肉。普妻行酒,帝以嫂呼之。因與普計下太原。普曰「太原當西北二面,太原既下,則我獨當之,不如姑俟削平諸國,則彈丸黑子之地,將安逃乎?」帝笑曰:「吾意正如此,特庫卿爾。」

五年春,加右僕射、昭文館大學士。俄丁內艱,詔起複視事。遂勸帝遣使分詣諸道,征丁壯籍名送京師,以備守衛;諸州置通判,使主錢谷。由是兵甲精銳,府為充實。

開寶二年冬,普嘗病,車駕幸中書。三年春,又幸其第撫問之。賜賚加等。六年,帝又幸其第。時錢王俶遣使致書於普,及海物十瓶,置於廡下。會車駕至,倉卒不及屏,帝顧問何物,普以實對。上曰:「海物必佳。」即命啟之。皆瓜子金也。普惶恐頓首謝曰:「臣未發書,實不知。」帝歎曰:「受之無妨,彼謂國家事皆由汝書生爾!」

普為政頗專,廷臣多忌之。時官禁私販秦、隴大木,普嘗遣親吏詣市屋材,聯巨筏至京師治第,吏因之竊貨大木,早稱普市貨鬻都下。權三司使趙玭廉得之以聞。太祖大怒,促令追班,將下制逐普,賴王溥奏解之。

故事,宰相、樞密使每候對長春殿,同止盧中;上聞普子承宗娶樞密使李崇矩女,即令分異之。普又以隙地私易尚食蔬圃以廣其居,又營邸店規利。盧多遜為翰林學士,因召對屢攻其短。會雷有粼擊登聞鼓,訟堂後官胡贊、李可度受賕骫法及劉偉偽作攝牒得官,王洞嘗納賂可度,趙孚授西川官稱疾不上,皆普庇之。太祖怒,下禦史府按問,悉抵罪,以有粼為秘書省正字。普恩益替,始詔參知政事與普更知印、押班、奏事,以分其權。未幾,出為河陽三城節度、檢校太傅、同平章事。

太平興國初入朝,改太子少保,遷太子太保。頗為盧多遜所毀,奉朝請數年,鬱鬱不得志。會柴禹錫、趙鎔等告秦王廷美驕恣,將有陰謀竊發。帝召問,普言願備樞軸以察奸變,退又上書,自陳預聞太祖、昭憲皇太后顧托之事,辭甚切至。太宗感悟,召見慰諭。俄拜司徒兼侍中,封梁國公。先是,秦王廷美班在宰相上,至是,以普勳舊,再登元輔,表乞居其下,從之。及涪陵事敗,多遜南遷,皆普之力也。

八年,出為武勝軍節度、檢校太尉兼侍中。帝作詩以餞之,普奉而泣曰:「陛下賜臣詩,當刻石,與臣朽骨同葬泉下。」帝為之動容。翌日,謂宰相曰:「普有功國家,朕昔與遊,今齒發衰矣,不容煩以樞務,擇善地處之,因詩什以導意。普感激泣下,朕亦為之墮淚。」宋琪對曰:「昨日普至中書,執禦詩涕泣,謂臣曰: '此生餘年,無階上答,庶希來世得效太馬力。'臣昨聞普言,今複聞宣諭,君臣始終之分,可謂兩全。」

雍熙三年春,大軍出討幽薊,久未班師,普手疏諫曰:

伏睹今春出師,將以收復關外,屢聞克捷,深快輿情。然晦朔屢更,薦臻炎夏,飛挽日繁,戰鬥未息,老師費財,誠無益也。

伏念陛下自翦平太原,懷徠閩、浙,混一諸夏,大振英聲,十年之間,遂臻廣濟。遠人不服,自古聖王置之度外,何足介意。竊慮邪諂之輩,蒙蔽睿聰,致興無名之師,深蹈不測之地。臣載披典籍,頗識前言,竊見漢武時主父偃、徐樂、嚴安所上書及唐相姚無崇獻明皇十事,忠言至論,可舉而行。伏望萬機之暇,一賜觀覽,其失未遠,雖悔可追。

臣竊念大發驍雄,動搖百萬之眾,所得者少,所喪者多。又聞戰者危事,難保其必勝;兵者兇器,深戒於不虞。所系甚大,不可不思。臣又聞上古聖人,心無固必,事不凝滯,理貴變通。前書有「兵久生變」之言,深為傑可慮,苟或更圖稽緩,轉失機宜。旬朔之間,時涉秋序,邊庭早涼,弓勁馬肥,我軍久困,切慮此際,或誤指蹤。臣方冒寵以守藩,曷敢興言而沮眾。蓋臣已日薄西山,餘沅無幾,酬恩報國,正在斯時。伏望速詔班師,無容玩敵。

臣複有全策,願達聖聰。望陛下精調禦膳,保養聖躬,挈彼疲氓,轉之富庶。將見邊烽不警,外戶不扃,率土歸仁,殊方異俗,相率響化,契丹獨將焉往?陛下計不出此,乃信邪謅之徒,謂契丹主少事多,所以用武,以中陛下之意。陛下樂禍求功,以為萬全,臣竊以為不可。伏願陛下審其虛實,究其妄謬,正奸臣誤國之罪,罷將士伐燕之師。非特多難興王,抑亦從諫則聖也。古之人尚聞屍諫,老臣未死,豈敢百諛為安身之計而不言哉?

帝賜手詔曰:

朕昨者興師選將,止令曹彬、米信等頓於雄、霸,裹糧坐甲以張軍聲。俟一兩月間山后平定,潘美、田重進等會兵以進,直抵幽州,然後控扼險固,恢復舊疆,此朕之志也。奈何將帥等不遵成算,各騁所見,領十萬甲士出塞遠門鬥,速取其郡縣,更還師以援輜重,往復勞弊,為遼人所襲,此責在主將也。

況朕踵百王之末,粗到承平,蓋念彼民陷於邊患,將救焚而拯溺,匪黷武以佳兵,卿當悉之也。疆場之事,已為之備,卿勿為憂。卿社稷元臣,忠言苦口,三複來奏,嘉愧實深。

普表謝曰:

昨以天兵久駐塞外,未克恢復,漸及炎蒸,事危勢迫,輒陳狂狷,甘俟憲章。陛下特鑒衷誠,親紆宸翰,密諭聖謀。臣竊審命師討罪,信為上策,將帥能遵成算,必可平定。惟其不副天心,由茲敗事。今既邊鄙有備,更複何虞。況陛下登極十年,坐隆大業,無一物之失所,見萬國之咸寧。所宜端拱穆清,嗇神和志,自可遠繼九皇,俯觀五帝。豈必窮邊極武,與契丹較勝負哉?臣素虧壯志,矧在衰齡,雖無功伐,願竭忠純。

觀者鹹嘉其忠。四年,移山南東道節度,自梁國公改封許國公。會詔下親耕籍田,普表求入覲,辭甚懇切。上惻然謂宰相曰:「普開國元臣,朕所尊禮,宜從其請。」既至,慰撫數四,普嗚咽流涕。陳王元僖上言曰:

臣伏見唐太宗有魏玄成、房玄齡、杜如晦,明皇有姚崇、宗魏知古,皆任以輔弼,委之心膂,財成帝道,康濟九區,宗祀延洪,史策昭煥,良由登用得其人也。今陛下君臨萬方,焦勞庶政,宵衣旰食,以民為心。曆考前王,誠無所讓,而輔相之重,未偕曩賢。況為邦在於任人,任人在乎公正,公正之道莫先於賞罰,斯為政之大柄也。敬賞罰匪當,淑慝莫分,朝廷紀綱,漸致隳紊。必須公正之人典衡軸,直躬敢言,以辨得失,然後彝倫式序,庶務用康。

伏見山南東道節度使趙普,開國元老,參謀締構,厚重有識,不妄希求恩顧以全祿位,不私徇人情以邀名望,此真聖朝之良臣也。竊聞之輩,朋黨比周,眾口嗷嗷,惡直醜正,恨不斥逐遐徼,以快其心。何者?蓋慮陛下之再用普也。然公讜之人,咸願陛下複委以政,啟沃君心,羽翼聖化。國有大事,使之謀之;朝有宏綱,使之舉之;四目未察,使之明之;四聰未至,使之達之」官人以材,則無竊祿,致君以道,則無苟容。賢愚洞分,玉石殊致,當使結朋黨以馳驁聲勢者氣索,縱巧佞以援引儕類者道消。沈冥廢滯得以進,名儒懿行得以顯,大政何患乎不舉,生民何患乎不康,匪窬期月之間,可臻清靜之治。臣知慮庸淺,發言魯直。伏望陛下旁采群議,俯察物情,苟用不失人,實邦國大幸。

籍田禮畢,太宗欲相呂蒙正,以其新進,藉普舊德為之表率,冊拜太保兼侍中。帝謂之曰:「卿國之勳舊,朕所毗倚,古人恥其君不及堯、舜,卿其念哉。」普頓首謝。

時樞密副使趙昌言與胡旦、陳象輿、董儼、梁顥厚善。會旦令翟馬周上封事,排毀時政,普深嫉之,奏流馬周,黜昌言等。鄭州團練使侯莫陳利用驕肆僭侈,大為不法,普廉得之,盡以條奏,利用坐流商州,普固請誅之。其嫉惡強直皆此類。

李繼遷之擾邊,普建議以趙保忠複領夏台故地,因令圖之。保忠反與繼遷同謀為邊患,時論歸咎於普,頗為同列所窺,不得專決。

舊制,宰相以未時歸第,是歲大熱,特許普夏中至午時歸私第。明年,免朝謁,止日赴中書視事,有大政則召對。冬,被疾請告,車駕屢幸其第省之,賜予加等。普遂稱疾篤,三上表求致仕,上勉從之,以普為西京留守、河南尹,依前守太保兼中書令。普三表懇讓。賜手詔曰:「開國舊勳,惟卿一人,不同他等,無至固讓,俟首塗有日,當就第與卿為別。」普捧詔涕泣,因力疾請對,賜坐移晷,頗言及國家事,上嘉納之。普將發,車駕幸其第。

淳化三年春,以老衰久病,令留守通判劉昌言奉表求致政,中使馳傳撫問,凡三上表乞骸骨。拜太師,封魏國公,給宰相奉料,令養疾,俟損日赴闕,仍遣其弟宗正少卿安易齎詔書賜之。又特遣使賜普詔曰:「卿頃屬微彖,懇求致政,朕以居守之重,慮煩耆耋,維師之命,用表尊賢。佇聞有瘳,與朕相見。今賜羊酒如別錄,卿宜愛精神,近醫藥,強飲食,以副朕眷遇之意。」七月卒,年七十一。

卒之先一歲,普生日,上遣其子承宗齎器幣、鞍馬就賜之。承宗複命,未幾卒。次歲,普已罷中書令。故事,無生辰之賜,特遣普侄婿左正言、直昭文館張秉賜之禮物。普聞之,因追悼承宗,秉未至而普疾篤。先是,普遣親吏甄潛詣上清太平宮致禱,神為降語曰:「趙普,宋朝忠臣,久被病,亦有冤累耳。」潛還,普力疾冠帶,出中庭受神言,涕泗感咽,是夕卒。

上聞之震悼。謂近臣曰:「普事先帝,與朕故舊,能斷大事,響與朕嘗有不足,眾所知也。朕君臨以來,每優禮之,普亦傾竭自效,盡忠國家,真社稷臣也,朕甚惜之。」因出涕,左右感動。廢朝五日,為出次發哀。贈尚書令,追封真定王,賜諡忠獻。上撰神道碑銘,親八分書以賜之。遣右諫議大夫范杲攝鴻臚卿,護喪事。縛綃布各五百匹,米麵各五百石。葬日,有司設鹵簿鼓吹如式。

二女皆笄,普妻和氏言願為尼,太宗再三諭之,不能奪。賜長女名志願,號智果大師;次女名志英,號智圓大師。

初,太祖側微,普從之遊,既有天下,普屢以微時所不足者言之。太祖豁達,謂普曰:「若塵埃中可識天子、宰相,則人皆物色之矣。」自是不復言。普少習吏事,寡學術,及為相,太祖常勸以讀書。晚年手不釋卷,每歸私第,闔戶啟篋取書,讀之竟日。及次日臨政,處決如流。既薨,家人發篋視之,則《論語》二十篇也。

普性深沈有岸穀,雖多忌克,而能以天下事為己任。宋初,在相位者多齷齪循默,普剛毅果斷,未有其比。嘗奏薦某人為某官,及祖不用。普明日複奏其人,亦不用。明日,普又以其人奏,太祖怒,碎裂奏牘擲地,普顏色不變,跪而拾之以歸。他日補綴舊紙,複奏如初。太祖乃悟,卒用其人。又有群臣當遷官,太祖素惡其人,不與。普堅以為請,太祖怒曰:「朕固不為遷官。卿若之何?」普曰:「刑以懲惡,賞以酬功,古今通道也。且刑賞天下之刑賞,非陛下之刑賞,豈得以喜怒專之。」太祖怒甚,起,普亦隨之。太祖入宮,普立于宮門,久之不去,竟得俞允。

太宗入弭德超之讒,疑曹彬有軌,屬普再相,為彬辨雪保證,事狀明白。太宗歎曰:「朕聽斷不明,幾誤國事。」即日竄逐德超,遇彬如舊。

祖古守郡為奸利,事覺下獄,案劾,愛書未具。郊禮將近,太宗疾其貪墨,遣中使諭旨執政曰:「郊赦可特勿貸祖吉。」普奏曰:「敗官抵罪,宜正刑辟。然國家蔔郊肆類,對越天地,告於神明,奈何以吉而隳陛下赦令哉?」太宗善其言,乃止。

真宗咸平初,追封韓王。二年,詔曰:「故太師贈尚書令、追封韓王趙普,識冠人彝,才高王佐,翊戴興運,光啟鴻圖,雖呂望肆伐之勳,蕭何指縱之效,殆無以過也。自輔弼兩朝,周旋三紀,茂岩廊之碩望,分屏翰之劇權,正直不回,始終無玷,謀猷可複,風烈如生。宜預享於大丞,永同休于宗祏,茲為茂典,以答舊勳,其以普配饗太祖廟庭。」

普子承宗,羽林大將軍,知潭、鄆二州,皆有聲;承煦,成州團練使。弟固、安易。固至都官郎中。

安易字季和。建隆初,攝府州錄事參軍,節度使折德扆言其清幹,遂命即真。再遷河南府推官。會普居相位,十年不赴調。太平興國中,曆華、邢二鎮掌書記。部芻糧至太原城下,拜監察禦史,知興元府;轉殿中,賜緋魚袋。先是,兩川民輸稅者以鐵錢易銅錢。安易言其非便,請許納鐵錢,詔從之。九年,起拜宗正少卿,知定州。會以曹璨知州,徙安易為通判,未幾代歸。又表求外任,命知耀州,留不遣,命按視北邊事。

淳化中,嘗建議以蜀地用鐵錢,准銅錢數倍,小民市易頗為不便,請如劉備時令西川鑄大錢,以十當百。下都省集議,吏部尚書宋琪等言:「劉備時蓋患錢少,因而改作,今安易之請反患錢多,非經久計也。」而安易論請不已,仍募工鑄大錢百餘進之,極其精好,俄墜殿階皆碎,蓋熔鑠盡其精液矣。太宗不之詰,猶嘉其用心,賜以金紫,且遣其典鑄。既而大有虧耗,歲中裁得三千餘緡,眾議喧然,遂罷之。事具《食貨志》。

曆知襄、廬二州,就遷宗正卿,歸朝,複領卿職。時屬籍未備,奏請纂錄,咸平初,乃命梁周翰與安易同修。安易略涉書傳,性強狠,好談世務,而疏闊不可用。初,太宗嘗問農政,安易請複井田之制。又以其家本燕薊,多訪以邊事。

景德初,禮官詳定明德皇太后靈駕發引,于京師壬地權攢,依禮埋懸重,升祔神主。安易上言:

《禮》雲「既虞作主」,虞者,已葬設吉祭也。明未葬則未立虞主及神主。所以周制但鑿木為懸重,以主神靈。王后七月而葬,則埋懸重,掩玄堂,凶仗、轀輬車、龍輴之屬焚于柏城訖,始可立虞主。吉仗還京,備九祭,複埋虞主,然後立神主,升廟室。自曠古至皇朝,上奉祖宗陵廟行此禮,何以今日乃違典章,苟且升祔,方權攢妄立神主,未大葬輒埋懸重?且棺柩未歸園陵,則神靈豈入太廟?奈柏城未焚凶仗,則凶穢唐突祖宗。望約孝章近例,但於壬地權攢,未立神主升祔,凶儀一切祗奉。俟丙午年靈駕西去園陵,東回祔廟。如此則免於顛倒,不利國家。

乃詔有司再加詳定。判禮院孫何等上言:

按《晉書》羊太后崩,廢一時之祀,天地明堂,去樂不作。又按《禮》,王后崩,五祀之祭不行既殯而祭。所言五祀不行,則天地之祭不廢,遂議以園陵年月不便,須至變禮從宜。又緣先准禮文,候神主升祔畢,方行享祀。若俟丙午歲,則三年不祭宗廟,禮文有闕。況明德皇太后德配先朝,禮合升祔。遂與史館檢討同共參詳,以為廟未祔則神靈不至,伏恐祭祀難行。攢既畢則梓宮在郊,可以葬禮比附。遂按《禮》雲「葬者藏也,欲人不得而見也。」既不欲穿壙動土,則龍輴、攢木、題湊,蒙槨上四柱如屋以覆,盡塗之。所合埋重,一依近例,便可升祔神主。安易妄言,以凶仗為凶穢,目群官為顛倒,指梓宮為棺柩,令百司分析園陵,浼瀆聖聽,誣罔臣下。

安易又雲「昔日睹群官盡公,奉二帝諸後,並先山陵,後祔廟;今日睹群官顛倒,奉明德皇太后,獨先祔廟,後園陵」者。今詳當時先山陵後祔廟,正為年月便順,別無陰陽拘忌。今則年月未便,理合從宜。未埋重則禮文不備,未升祔則廟祭猶闕,須從變禮,以合聖情。兼明德皇太后將赴權攢,而安易所稱「柏城未焚凶仗,則凶穢唐突祖宗。」按《檀弓》雲:「喪之朝也,順死者之孝心也。」鄭玄注雲,謂遷柩於廟。

又雲:「其哀離其室也,故至於祖考之廟而後行,商朝而殯于祖,周朝而遂葬。」今亦遙辭宗廟而後行,豈可以《禮經》所出目為顛倒,吉凶具儀謂之唐突哉?

又雲:「孝章皇后至道元年崩,亦緣有所嫌避,未赴園陵,出京權攢之時,不立神主入廟。直至至道三年,西去園陵,禮畢,然後奉虞主還京,易神主祔廟,以合典禮。」今詳當時文籍,緣孝章為太宗嫂氏,上仙之時,止輟五日視朝,百官不曾成服,與今不同。從初亦無詔命令住廟享。今明德皇太后母儀天下,主上孝極曾、顏,況上仙之初,即有遣命權停享祀。今按禮文,固合如此。安易荒唐庸昧,妄有援引,以大功之親,比三年之制,欺罔君上,乃至於斯。

況安易以訐直自負,所詆者無非良善;以清要自高,所尚者無非鄙俗。名宦之志,老而益堅;詩書之文,懵而不習。本院所議,並明稱典故,旁考時宜,雖曰從權,粗亦稽古,請依無議施行。

從之。安易又屢言陵廟事,詞多鄙俚。晚歲進趨不已,時論嗤之。二年卒,年七十六。贈工部尚書。錄其子承慶為國子博士,孫從政為太常寺奉禮郎。

論曰:自古創業之君,其居潛舊臣,定策佐命,樹事建功,一代有一代之才,未嘗乏也。求其始終一心,休戚同體,貴為國卿,親若家相,若宋太祖之于趙普,可謂難矣。陳橋之事,人謂普及太宗先知其謀,理勢或然。事定之後,普以一樞密直學士立于新朝數年,范、王、魏三人罷相,始繼其位,太祖不亟于酬功,普不亟於得政。及其當揆,獻可替否,惟義之從,未嘗以勳舊自伐。偃武而修文,慎罰而薄斂,三百餘年之宏規,若平昔素定,一旦舉而措之。太原、幽州之役,終身以輕動為戒,後皆如其言。家人見其斷國大議,閉門觀書,取決方冊,他日竊視,乃《魯論》耳。昔傅說告商高宗曰:「學於古訓乃有獲,事不師古,以克永世,匪說攸聞。」普為謀國元臣,乃能矜式往哲,蓍龜聖模,宋之為治,氣象醇正,茲豈無助乎。晚年廷美、多遜之獄,大為太宗盛德之累,而普與有力焉。豈其學力之有限而猶有患失之心歟?君子惜之。

列傳第十六

○吳廷祚子元輔元載元扆李崇矩子繼昌王仁贍楚昭輔李處耘子繼隆繼和

吳廷祚,字慶之,並州太原人。少頗讀書,事周祖,為親校。廣順初,授莊宅副使,遷內軍器庫使、知懷州,入為皇城使。會天平符彥卿移鎮大名,以廷祚權知鄆州。

世宗即位,遷右羽林將軍,充內客省使。未幾,拜宣徽北院使。世宗征劉崇,為北面都巡檢使。師還,權判澶州。歸闕,加右監門衛大將軍。俄遷宣徽南院使、判河南府、知西京留守事。汴河決,命廷祚督丁壯數萬塞之。因增築堤防,自京城至臨淮,數旬訖工。世宗北征,權東京留守。是夏,河決鄭州原武縣,命廷祚發近縣丁壯二萬餘塞之。師還,以廷祚為左驍衛上將軍、檢校太傅,充樞密使。恭帝即位,加檢校太尉。

宋初,加同中書門下三品,以其父名璋,故避之。會李筠叛,廷祚白太祖曰:「潞城岩險,且阻太行,賊據之,未易破也。筠素勇而輕,若速擊之,必離上黨來邀我戰,猶獸亡其藪,魚脫於淵,因可擒矣。」太祖遂親征,以廷祚留守東京兼判開封府。筠果領兵來,戰澤州南,其眾敗走。及討李重進,又為東京留守。

建隆二年夏,帝謂之曰:「卿掌樞務,有年於茲,與卿秦州,以均勞逸。明日制出,恐卿以離朕左右為憂,故先告卿。」即以為雄武軍節度。先是,秦州夕陽鎮西北接大藪,多材植,古伏羌縣之地。高防知州日,建議就置采造務,調軍卒分番取其材以給京師。西夏酋長尚波于率眾爭奪,頗傷役卒,防捕擊其黨,以狀聞。上令廷祚代防,齎詔赦尚波于等,夏人感悅。是年秋,以伏羌地來獻。

乾德二年來朝,改鎮京兆。開寶四年長春節來朝。俄遇疾,車駕臨問,命爇艾灸其腹,遣中使王繼恩監視之。未幾卒,年五十四。贈侍中,官給葬事。

廷祚謹厚寡言,性至孝,居母喪,絕水漿累日。好學,聚書萬餘卷。治家嚴肅,尤崇奉釋氏。

子元輔、元載、元範、元扆、元吉、元慶。元范、元慶仕皆至禮賓副使。元吉,閣門祗候。元吉子昭允,太子中舍。元慶子守仁,內殿崇班。

元輔字正臣,頗好學,善筆劄。周廣順中,以父任補供奉官。世宗嗣位,遷洛苑使。宋初,授左驍衛將軍、澶州巡檢,累官至定州鈐轄。卒,年四十八。子昭德、昭遜、昭普,並閣門祗候。

元載,建隆初,授太子右春坊通事舍人,賜緋魚袋。廷祚出鎮秦、雍,並補衙門都校。廷祚卒,授供奉官。太平興國三年,加閣門祗候,與太祝母賓古使契丹。九年,擢為西上閣門副使,出知陝州。

雍熙三年,徙知秦州。州民李益者,為長道縣酒務官,家饒於財,僮奴數千指,恣橫持郡吏短長,長吏而下皆畏之。民負息錢者數百家,郡為督理如公家租調,獨推官馮伉不從。益遣奴數輩伺伉按行市中,拽之下馬,因毀辱之。先是,益厚賂朝中權貴為庇護,故累年不敗。及伉屢表其事,又為邸吏所匿,不得達。後因市馬譯者附表以聞,譯因入見,上其表。帝大怒,詔元載逮捕之。詔書未至,京師權貴已報益,益懼,亡命。元載以聞,帝愈怒,詔州郡物色急捕之,獲於河中府民郝氏家,鞫于禦史府,具得其狀,斬之,盡沒其家。益子仕衡先舉進士,任光祿寺丞,詔除籍,終身不齒。益之伏法,民皆飯僧相慶。

端拱初,遷西上閣門使。淳化二年,加領富州刺史,俄徙知成都府。蜀俗奢侈,好遊蕩,民無贏餘,悉市酒肉為聲妓樂,元載禁止之;吏民細罪又不少貸,人多怨咎。及王小波亂,元載不能捕滅,受代歸闕,而成都不守。

時李仕衡通判華州,常銜元載因事殺其父,伺元載至闕,遣人閱行裝,收其關市之稅。元載拒之,仕衡抗章疏其罪,坐責郢州團練副使。移單州,以疾授左衛將軍致政。卒,年五十三。

子昭明,為內殿崇班;昭矩,太子中舍。

元扆字君華。太平興國八年,選尚太宗第四女蔡國公主,授左衛將軍、駙馬都尉。明年正月,領愛州刺史。是冬,領本州團練使。

雍熙三年,有事北邊,元扆表求試劇郡,命知鄆州。逾年召入,尋知河陽。還朝,改鄯州觀察使。特詔朝會序班次節度使,奉祿賜予悉增之。再知河陽。

淳化元年,以主疾召還。主薨,複遣之任。五年,秋霖河溢,奔注溝洫,城壘將壞,元扆躬涉泥滓,督工補塞。民多構木樹杪以避水,元扆命濟以舟楫,設餅餌以食。時澶、陝悉罹水災,元扆所部賴以獲安。

真宗即位,換安州觀察使,俄知澶州。咸平三年,轉運使劉錫上其治狀,詔書嘉獎,遷甯國軍留後、知定州。時王超、王繼忠領兵逾唐河,與遼人戰,元扆度其必敗,乃急發州兵護河橋。既而超輩果敗,遼人乘之,至橋,見陣兵甚盛,遂引去。考滿,吏民詣闕貢馬,疏其善政十事,願借留樹碑,表其德政。詔褒之。屬歲旱,吏白召巫以土龍請雨。元扆曰:「巫本妖民,龍止獸也,安能格天?惟精誠可以動天。」乃集道人設壇,潔齋三日,百拜祈禱,澍雨沾洽。

景德三年代歸,拜武勝軍節度。三年,以陵域積水,議堙掘溝澗,命為修諸陵都部署,以內侍副都知閻承翰副之。出知潞州。初,並、代、澤、潞皆分轄戍卒,後並於太原。至是,以元扆臨鎮,遂分領澤、潞、晉、絳、磁、隰、威勝七州軍戎事,委元扆專總之。東封,表求扈從,命祀青帝。禮畢,加檢校太傅、知徐州。大中祥符四年,以祀汾陰恩,改領山南東道。五月,制書下,元扆被疾卒,年五十。贈中書令,諡忠惠。子弟進秩者五人。五年,葬元扆,時上元欲觀燈,帝為移次夕。

元扆性謹讓,在藩鎮有憂民心,待賓佐以禮。喜讀《春秋左氏》,聲色狗馬,一不介意。所得祿賜,即給親族孤貧者。將赴徐州,請對言:「臣族屬至多,其堪祿仕者皆為表薦,餘皆均奉贍之。」公主有乳媼,得入參宮禁,元扆慮其去後妄有請托,白上拒之。真宗深所嘉歎,於帝婿中獨稱其賢。及歿,甚悼惜之。且以元扆得疾,本州不以聞,詔劾其官屬。

子守禮,至六宅使、澄州刺史,以帝甥特贈和州防禦使;守嚴,至內殿崇班,天禧中,錄守嚴子承嗣、承緒並為殿直;守良為內殿崇班;守讓閣門祗候。

李崇矩,字守則,潞州上黨人。幼孤貧,有至行,鄉里推服。漢祖起晉陽,次上党,史弘肇時為先鋒都校,聞崇矩名,召署親吏。乾祐初,弘肇總禁兵兼京城巡檢,多殘殺軍民,左右懼,稍稍引去,惟崇矩事之益謹。及弘肇被誅,獨得免。

周祖與弘肇素厚善,即位,訪求弘肇親舊,得崇矩。謂之曰:「我與史公受漢厚恩,戳力同心,共獎王室,為奸邪所構,史公卒罹大禍,我亦僅免。汝史氏家故吏也,為我求其近屬,吾將恤之。」崇矩上其母弟福。崇矩素主其家,盡籍財產以付福,周祖嘉之,以崇矩隸世宗帳下。顯德初,補供奉官。從征高平,以功轉供備庫副使,改作坊使。恭帝嗣位,命崇矩告哀於南唐。還判四方館事。

宋初,李筠叛,命崇矩率龍捷、驍武左右射禁軍數千人屯河陽,以所部攻大會砦,拔之,斬首五百級。改澤、潞南面行營前軍都監,與石守信、高懷德、羅彥瑰同破筠眾于碾子穀。及平澤、潞,遣崇矩先入城,收圖籍,視府庫。因上言曰:「上黨,臣鄉里也。臣父尚槁葬,願護櫬歸京師。」許之,賜予甚厚。師還,會判三司張美出鎮,拜右監門衛大將軍,充三司使。從征李重進,還為宣徽北院使,仍判三司。

乾德二年,代趙普拜樞密使。五年,加檢校太傅。時劍南初平,禁軍校呂翰聚眾構亂,軍多亡命在其黨中,言者請誅其妻子。太祖疑之,以語崇矩。崇矩曰:「叛亡之徒固當孥戮,然案籍合誅者萬餘人。」太祖曰:「朕恐有被其驅率,非本心者。」乃令盡釋之。翰眾聞之,亦稍稍自歸。未幾,翰敗滅。

開寶初,從征太原。會班師,命崇矩為後殿。次常山,被病,帝遣太醫診視,命乘涼車還京師。崇矩叩頭言:「涼車乃至尊所禦,是速臣死爾。」固辭得免。

時趙普為相,崇矩以女妻普子承宗,相厚善,帝聞之不悅。有鄭伸者,客崇矩門下僅十年,性險詖無行,崇矩待之漸薄。伸銜之,因上書告崇矩陰事。崇矩不能自明。太祖釋不問,出為鎮國軍節度,賜伸同進士出身,以為酸棗主簿;仍賜器幣、襲衣、銀帶。六年,崇矩入為左衛大將軍。

太平興國二年夏,河防多決,詔崇矩乘傳自陝至滄、棣,按行河堤。是秋,出為邕、貴、潯、賓、橫、欽六州都巡檢使。未幾,移瓊、崖、儋、萬四州都巡檢使,麾下軍士咸憚于行,崇矩盡出器皿金帛,凡直數百萬,悉分給之,眾乃感悅。時黎賊擾動,崇矩悉抵其洞穴撫慰,以己財遺其酋長,眾皆懷附。代還,拜右千牛衛上將軍。雍熙三年,命代宋偓判右金吾街仗兼六軍司事。端拱元年,卒,年六十五。贈太尉,諡元靖。

崇矩性純厚寡言,尤重然諾。嘗事史弘肇,及卒,見其子孫,必厚禮之,振其乏絕。在嶺海四五年,恬不以炎荒嬰慮。舊涉海者多艤舟以俟便風,或旬餘,或彌月,崇矩往來皆一日而渡,未嘗留滯,士卒僮僕隨者皆無恙。信奉釋氏,飯僧至七十萬,造像建寺尤多。又喜黃白術,自遠迎其人,館于家以師之,雖知其詐,猶以為神仙,試已終無悔恨。子繼昌。

繼昌字世長。初,崇矩與太祖同府厚善,每太祖誕辰,必遣繼昌奉幣為壽。嘗畀弱弓輕矢,教以射法。建隆三年,蔭補西頭供奉官。太祖欲選尚公主,崇矩謙讓不敢當,繼昌亦自言不願。崇矩亟為繼昌聘婦,太祖聞之,頗不悅。

開寶五年,選魏咸信為駙馬都尉,繼昌同日遷如京副使。崇矩出華州,補鎮國軍牙職。入為右班殿直、東頭供奉官,監大名府商稅,歲課增羨。會詔擇廷臣有勞者,府以名聞。丁外艱,服闋,授西京作坊副使。淳化中,齊饑多盜,命為登、萊、沂、密七州都巡檢使。

至道二年,蜀賊平,餘黨頗嘯聚,拜西京作坊使、峽路二十五州軍捉賊招安都巡檢使,旋改兵馬鈐轄。賊酋喻雷燒者,久為民患,以金帶遺繼昌,繼昌偽納之,賊懈不設備,因掩殺之。進西京左藏庫使。

咸平三年,王均亂蜀,與雷有終、上官正、石普同受詔進討,砦於城西門。賊忽開城偽遁,有終等各以所部徑入,繼昌覺,亟止之不聽,因獨還砦。賊果閉關發伏,悉陷之,有終等僅以身免。繼昌按堵如故,所部諸校聞城中戰聲,泣請引去。繼昌曰:「吾位最下,當俟主帥命。」是夕,有終馳報至,徙繼昌屯雁橋門。三月,破彌牟砦,斬首千級,大獲器仗,進逼魚橋門,均脫走。繼昌入城,嚴戒部下,無擾民者。獲婦女童幼置空寺中,俟事平遣還其家。繼昌急領兵追賊至資州,聞均梟首乃還。以功領獎州刺史。俄知青州,入掌軍頭引見司。

景德二年,將幸澶州,遣先赴河上給諸軍鎧甲。遼人請和,欲近臣充使,乃令繼昌與其使姚東之偕詣遼部,俄與韓杞同至行在;及遼人聘至,又命至境首接伴。尋擢為西上閣門使。三年,又副任中正使契丹。是冬,將朝陵寢,以汝州近洛,衛兵所駐,命知州事兼兵馬鈐轄。駕還,召歸,出知延州兼鄜延路鈐轄。

大中祥符元年,進秩東上閣門使。俄以目疾求歸京師。入對,勞問再三,遣尚醫診視,假滿仍給以奉。少愈,令樞密院傳旨,將真拜刺史,複任延安。繼昌以疾表求休致。未幾,改右驍衛大將軍,領郡如故。祀汾陰,留為京師新城巡檢鈐轄,改左神武軍大將軍、權判右金吾街仗。其子遵勖,尚萬壽長公主。

天禧初,主誕日,邀繼昌過其家,迎拜為壽。帝知之,密以襲衣、金帶、器幣、珍果、美饌賜之。翌日,主入對,帝問繼昌強健能飲食,拜連州刺史,出知涇州。表求兩朝禦書及謁拜諸陵,皆許之。二年冬,卒,年七十二。遣中使護櫬以歸。錄其子贊善大夫文晟為殿中丞,殿直文旦為侍禁。

繼昌性謹厚,士大夫樂與之遊。為治尚寬,所至民懷之。任峽路時,與上官正聯職。正殘忍好殺,嘗有縣胥護芻糧,地遠後期,正令斬之,繼昌徐為解貸焉。鄭伸者,早死,其母貧餓,嘗詣繼昌乞丐,家人兢前詬逐。繼昌召見,與白金百兩,時人稱之。

遵勖初尚主,詔升為崇矩子,授昭德軍留後、駙馬都尉。

王仁贍,唐州方城人。少倜儻,不事生產,委質刺史劉詞。詞遷永興節度,署為牙校。詞將卒,遺表薦仁贍材可用。太祖素知其名,請于世宗,以隸帳下。

宋初,授武德使,出知秦州,改左飛龍使。建隆二年,遷右領軍衛將軍,充樞密承旨。高繼沖請命,以仁贍為荊南巡檢使。繼沖入朝,命知軍府。乾德初,遷左千牛衛大將軍。不逾月,加內客省使。

二年春,召赴闕,擢為樞密副使。七月,加左衛大將軍。興師討蜀,命仁贍為鳳州路行營前軍都監。蜀平,坐沒入生口財貨、殺降兵致蜀土擾亂,責授右衛大將軍。初,劍南之役,大將王全斌等貪財,軍政廢弛,寇盜充斥。太祖知之,每使蜀來者,令陳全斌等所入賄賂、子女及發官庫分取珠金等事,盡得其狀。及全斌等歸,帝詰仁贍,仁贍曆詆諸將過失,欲自解。帝曰:「納李廷珪妓女,開豐德庫取金寶,豈全斌輩邪?」仁贍不能對。廷珪,故蜀將也。帝怒,令送中書鞫全斌等罪,仁贍以新立功,第行降黜而已。帝幸洛,以仁贍判留守司、三司兼知開封府事。及召沈倫赴行在,以仁贍為東京留守兼大內都部署。駕還,遂判三司,俄命權宣徽北院事。

太平興國初,拜北院使兼判如故,加檢校太保。四年,親征太原,充大內部署,仍判留守司、三司,總轄裏外巡檢司公事。師還,加檢校太傅。五年,仁贍廉得近臣戚裏遣人市竹木秦、隴間,聯巨筏至京師,所過關渡,矯稱制免算;既至,厚結有司,悉官市之,倍收其直。仁贍密奏之,帝怒,以三司副使範旻、戶部判官杜載、開封府判官呂端屬吏。旻、載具伏罔上為市竹木入官;端為秦府親吏喬璉請托執事者。貶旻為房州司戶,載均州司戶,端商州司戶。判四方館事程德玄、武德使劉知信,翰林使杜彥圭,日騎、天武四廂都指揮使趙延溥,武德副使竇神興,左衛上將軍張永德,左領軍衛上將軍祁廷訓,駙馬都尉王承衎、石保吉、魏鹹信,並坐販竹木入官,責降罰奉。是歲,車駕北巡,命仁贍為大內部署。

七年春,以政事與僚屬相矛盾,爭辯帝前,仁贍辭屈,責授右衛大將軍。翌日,改唐州防禦使,月給奉錢三十萬。仁贍之獲罪也,兵部郎中、判勾院宋琪及三司判官並降秩。先是,仁贍掌計司殆十年,恣下吏為奸,怙恩寵無敢發者;前者發範旻等事,中外益畏其口。會屬吏陳恕等數人率以皦察不畏強禦自任,因議本司事有不協者。朝參日,恕獨出班持狀奏其事。帝詰之,仁贍屈伏。帝怒甚,故及於譴,而恕等悉獎擢。琪與恕等聯事,始合謀同奏,至帝前而宋琪猶附會仁贍,故亦左降。仁贍既失權勢,因怏怏成疾,數日卒,年六十六。

後帝因言及三司財賦,謂宰相趙普等曰:「王仁贍領邦計積年,恣吏為奸,諸場院官皆隱沒官錢以千萬計,朕悉令罷之,命使分掌。仁贍再三言,恐虧舊數,朕拒之。未逾年,舊獲千緡者為一二萬緡,萬緡者為六七萬緡,其利數倍,用度既足,儻遇水旱,即可免民租稅。仁贍心知其非,頗亦慚悸,朕優容之。」子昭雍,為崇儀副使。

楚昭輔,字拱辰,宋州宋城人。少事華帥劉詞。詞卒,事太祖,隸麾下,以才幹稱,甚信任之。陳橋師還,昭憲太后在城中,太祖憂之,遣昭輔問起居,昭輔具言士眾推戴之狀,太后乃安。

宋初,為軍器庫使。太祖親討澤、潞,及征淮揚,並以昭輔為京城巡檢。建隆四年,權知揚州,使江表。還,命鉤校左藏庫金帛,數日而畢,條對稱旨。開寶四年,帝以其能心計,拜左驍衛大將軍、權判三司。六年,遷樞密副使。九年,命權宣徽南院事。

太平興國初,拜樞密使。三年,加檢校太傅。從征太原,加檢校太尉。俄以足疾請告,帝親臨問。以所居湫隘,命有司廣之,昭輔慮侵民地,固讓不願治。帝嘉其意,賜白金萬兩,令別市第。昭輔被疾,家居近一歲,始以石熙載代之。昭輔不求解職,上亦不忍罷。會郊祀畢,罷為驍騎衛上將軍。逾年卒,年六十九。廢朝,贈侍中,命中使護其喪歸葬鄉里。無子,錄其兄子吉為供奉官,敏為殿直。

昭輔性勤介,人不敢幹以私,然頗吝嗇,前後賜予萬計,悉聚而畜之。嘗引賓客故舊至藏中縱觀,且曰:「吾無汗馬勞,徒以際會得此,吾為國家守爾,後當獻於上。」及罷機務,悉以市善田宅,時論鄙之。

初,詞卒,昭輔來京師,問卜于瞽者劉悟。悟為筮蔔,曰:「汝遇貴人,見奇表豐下者即汝主也,宜謹事之,汝當貴矣。」及見太祖,狀貌如悟言,遂委質焉。

咸平三年,錄弟之子諒為借職。大中祥符八年,又錄從孫鼎為右班殿直。吉至內殿崇班。吉子隨,敏子咸,並進士及第,隨為太常博士,咸屯田員外郎。

李處耘,潞州上黨人。父肇,仕後唐,曆軍校,至檢校司徒。從討王都定州,契丹來援,唐師不利,肇力戰死之。晉末,處耘尚幼,隨兄處疇至京師,遇張彥澤斬關而入,縱士卒剽略。處耘年猶未冠,獨當裏門,射殺十數人,眾無敢當者。會暮夜,遂退。迨曉複鬥,又殺數人,鬥未解。有所親握兵,聞難來赴,遂得釋,裏中賴之。

漢初,折從阮帥府州,召置門下,委以軍務。從阮後曆鄧、滑、陝、邠四節度,處耘皆從之。在新平日,折氏甥詣闕誣告處耘之罪,周祖信之,黜為宜祿鎮將。從阮表雪其冤,詔複隸麾下。

顯德中,從阮遺表稱處耘可用,會李繼勳鎮河陽,詔署以右職。繼勳初不為禮,因會將吏宴射,處耘連四發中的,繼勳大奇之,令升堂拜母,稍委郡務,俾掌河津。處耘白繼勳曰:「此津往來者懼有奸焉,不可不察也。」居數月,果得契丹諜者,索之,有與西川、江南蠟書,即遣處耘部送闕下。

太祖時領殿前親軍,繼勳罷鎮,世宗以處耘隸太祖帳下,補都押衙。會太祖出征,駐軍陳橋,處耘見軍中謀欲推戴,遽白太宗,與王彥升謀,召馬仁瑀、李漢超等定議,始入白太祖,太祖拒之。俄而諸軍大噪,入驛門,太祖不能卻。處耘臨機決事,謀無不中,太祖嘉之,授客省使兼樞密承旨、右衛將軍。

從平澤、潞,遷羽林大將軍、宣徽北院使。討李重進,為行營兵馬都監。賊平,以處耘知揚州。大兵之後,境內凋弊,處耘勤於綏撫,奏減城中居民屋稅,民皆悅服。建隆三年,詔歸京師,老幼遮道涕泣,累日不得去。拜宣徽南院使兼樞密副使,賜甲第一區。

朗州軍亂,詔慕容延釗率師討之,以處耘為都監。入辭,帝親授方略,令會兵漢上。先是,朝廷遣內酒坊副使盧懷忠使荊南,覘勢強弱。使還,具言可取之狀,遂命處耘圖之。處耘至襄州,先遣閣門使丁德裕假道荊南,請具薪水給軍,荊人辭以民庶恐懼,願供芻餼於百裏外。處耘又遣德裕諭之,乃聽命。遂令軍中曰:「入江陵城有不由路及擅入民舍者斬。」

師次荊門,高繼沖遣其叔保寅及軍校梁延嗣奉牛酒犒師,且來覘也。處耘待之有加,諭令翌日先還。延嗣大喜,令報繼沖以無虞。荊門距江陵百餘裏,是夕,召保寅等飲宴延釗之帳。處耘密遣輕騎數千倍道前進。繼沖但俟保寅、延嗣之還,遽聞大軍奄至,即惶怖出迎,遇處耘於江陵北十五裏。處耘揖繼沖,令待延釗,遂率親兵先入登北門。比繼沖還,則兵已分據城中,荊人束手聽命。即調發江陵卒萬餘人,並其師,晨夜趨朗州。又先遣別將分麾下及江陵兵趨嶽州,大破賊于三江口,獲船七百餘艘,斬首四千級。又遇賊帥張從富於澧江,擊敗之。逐北至敖山砦,賊棄砦走,俘獲甚眾。處耘釋所俘體肥者數十人,令左右分啖之,黥其少健者,令先入朗州。會暮,宿砦中,遲明,延釗大軍繼至。黥者先入城言,被擒者悉為大軍所啖,朗人大懼,縱火焚城而潰。會朗帥周保權年尚幼,為大將汪端劫匿於江南砦僧寺中。處耘遣麾下將田守奇帥師渡江獲之。遂入潭州,盡得荊湖之地。

初,師至襄州,衢肆鬻餅者率減少,倍取軍人之直。處耘捕得其尤者二人送延釗,延釗怒不受,往復三四,處耘遂命斬於市以徇。延釗所部小校司義舍於荊州客將王氏家,使酒凶恣,王氏醞於處耘。處耘召義呵責,義又譖處耘於延釗。至白湖,處耘望見軍人入民舍,良久,舍中人大呼求救,遣捕之,即延釗圉人也,乃鞭其背,延釗怒斬之。由是大不協,更相論奏。朝議以延釗宿將貰其過,謫處耘為淄州刺史。處耘懼,不敢自明。在州數年,乾德四年卒,年四十七。廢朝,贈宣德軍節度、檢校太傅,賜地葬於洛陽偏橋村。

處耘有度量,善談當世之務,居常以功名為己任。荊湖之役,處耘以近臣護軍,自以受太祖之遇,思有以報,故臨事專制,不顧群議,遂至於貶。後太祖頗追念之。及開寶中,為太宗納其次女為妃,即明德皇后也。

子繼隆、繼和,自有傳;繼恂,官至洛苑使、順州刺史,贈左神武大將軍。繼恂子昭遜,為供備庫使。處疇,官至作坊使,子繼凝。

繼隆字霸圖,幼養于伯父處疇。及長,以父蔭補供奉官。處耘貶淄州,繼隆亦除籍。會長春節,與其母入貢,復舊官。時權臣與處耘有宿憾者,忌繼隆有才,繼隆因落魄不治產,以遊獵為娛。

乾德中平蜀,選為果、閬監軍,年方弱冠,母憂其未更事,將輔以處耘左右。繼隆曰:「是行兒自有立,豈須此輩,願不以為慮。」母慰而遣之。代還,夜涉棧道,雨滑,與馬偕墜絕澗,深十餘丈,絓於大樹。騎卒馳數十裏外,取火引綆以出之。

會征江南,領雄武卒三百戍邵州,止給刀盾。蠻賊數千陣長沙南,截其道。繼隆率眾力戰,賊遁去,手足俱中毒矢,得良藥而愈,部卒死傷者三之一。太祖聞其勇敢而器重之。又與石曦率兵襲袁州,破桃田砦,追賊二十裏,入潭富砦,焚其梯沖芻積。

複從李符督荊湖漕運,給征南諸軍。吳人以王師不便水戰,多出舟師斷餉道,繼隆屢與鬥,糧悉善達。日馳四五百里,常令往來覘候。一日中途遇虎,射殺之。嘗獲吳將,部送赴闕,至項縣而病,斬其首以獻,太祖益嘉之。與吳人戰,流矢中額,以所冠胄堅厚,得不傷。

太祖察其才,且追念其父,欲拔用之,謂曰:「升州平,可持捷書來,當厚賞汝。」時內侍使軍中者十數輩,皆伺城陷獻捷,會有機事當入奏,皆不願行,而繼隆獨請赴闕。太宗見其來,時城尚未下,甚訝之。繼隆度金陵破在旦夕,因言在途遇大風晦暝,城破之兆也。翌日,捷奏至,太祖召謂曰:「如汝所料矣。」吳將盧絳聚眾萬餘,攻掠州縣,命繼隆招來之。江南平,錄功遷莊宅副使。從幸西洛,改禦營前後巡檢使。

太平興國二年,改六宅使。嘗詔與王文寶、李神祐、劉承珪同護浚京西河,又與梁迥、竇神寶治決河。迥體肥碩,所乘舟弊不能濟,繼隆易以己舟。已而繼隆舟果覆,棲枯桑杪,賴他舟以度。

從征太原,為四面提舉都監,與李漢瓊領梯沖地道攻城西面,機石過其旁,從卒僕死,繼隆督戰無怠。討幽州,與郭守文領先鋒,破契丹數千眾。及圍范陽,又與守文為先鋒,大敗其眾于湖翟河南。

後為鎮州都監,契丹犯邊,與崔翰諸將禦之。初,太宗授以陣圖,及臨陣有不便,眾以上命不可違。繼隆曰:「事有應變,安可預定,設獲違詔之罪,請獨當也。」即從宜而行,敗之于徐河。

四年,遷宮苑使、領媯州刺史,護三交屯兵。與潘美出征北邊,破靈丘縣,盡略其人以歸。改定州駐泊都監。嘗領兵出土鐙砦,與賊戰,獲牛羊、車帳甚眾。詔書褒美。

李繼遷叛,命繼隆與田仁朗、王侁率兵擊之。四月,出銀州北,破悉利諸族,追奔數十裏,斬三千餘級,俘蕃漢老幼千餘,梟代州刺史折羅遇及其弟埋乞首,牛馬、鎧仗所獲尤多。又出開光穀西杏子坪,破保寺、保香族,斬其副首領埋乜已五十七人,降銀三族首領析八軍等三千餘眾,複破沒邵浪、悉訛諸族,及濁輪川東、兔頭川西,生擒七十八人,斬首五十九級,俘獲數千計。引師至監城,吳移、越移四族來降,惟岌伽羅膩十四族怙其眾不下,乃與尹憲襲擊之,夷其帳千餘,俘斬七千餘級。俄改領環州團練使,又護高陽關屯兵。

從曹彬征幽州,率兵助先鋒薛繼昭破其眾數千于固安南,下固安、新城,進克涿州,矢中左股,血流至踵,獲契丹貴臣一人。彬欲上其功,繼隆止之。俄而傅潛、米信軍敗眾潰,獨繼隆所部振旅而還。即命繼隆知定州,尋詔分屯諸軍,繼隆令書吏盡錄其詔。旬餘,有敗卒集城下,不知所向,繼隆按詔給券,俾各持詣所部。太宗益嘉其有謀。

三年,遷侍衛馬軍都虞候、領武州防禦使。契丹大入邊,出為滄州都部署。劉廷讓與敵戰君子館,先約繼隆以精卒後殿,緩急為援。既而敵圍廷讓數重,繼隆引麾下兵退保樂壽,廷讓力不敵,全軍陷沒,裁以單騎遁免。上怒,追繼隆赴闕,令中書問狀,既而得釋。逾年,加領本州觀察使。

端拱初,制授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領保順節度。九月,出為定州都部署。初,朝議有寇至,令堅壁清野,勿與戰。一日,契丹驟至,攻蒲城,至唐河。護軍袁繼忠慷慨請出師,中黃門林延壽等五人以詔書止之。繼隆曰:「閫外之事,將帥得專。」乃與繼忠出兵,戰數合,擊走之。

二年冬,送芻粟入威虜軍,蕃將於越率騎八萬來邀王師,繼隆所領步騎裁一萬,先命千人設伏城北十裏,而與尹繼倫列陣以待。敵眾方食,繼倫出其不意,擊走之。繼隆追奔過徐河,俘獲甚眾。嘗有詔廢威虜軍,繼隆言:「梁門為北面保障,不可廢。」遂城守如故,訖為要地。

淳化初,上遣使至定州,密諭繼隆:「若契丹複入寇,朕當親討。」繼隆上奏曰:「自北邊肆孽,邊邑多虞,陛下不知臣不材,任以疆事,臣敢不講求軍實,震耀戎容,奉揚天聲,以遏外侮。然臣奉辭之日,曾瀝愚衷,誠以蜂蟻之妖,必就鯨鯢之戮。臣子之分,死生以之,望不議於親巡,庶靡勞于天步,今聆聖誨,將決親征,且一人既行,百司景從,次舍驅馳,郡縣供饋,勞費滋甚。殄此微妖,當責將帥,臣雖駑弱,誓死為期。」是歲,契丹不入邊,議遂止。

四年夏,召還,太宗面獎之,改領靜難軍節度,複遣還屯所。時夏州趙保忠與繼遷連謀,朝廷患之,又綏州牙校高文不舉城效順,河外蕃漢大擾,以繼隆為河西行營都部署、尚食使尹繼隆為都監以討之。既而繼遷遁去,擒保忠以獻。初,裨將侯延廣、監軍秦翰議請誅保忠,及出兵追之,繼隆曰:「保忠杌上肉爾,當請于天子。今繼遷遁去,千里窮磧,艱於轉餉,宜養威持重,未易輕舉。」延廣等服其言。

會密詔廢夏州,隳其城。繼隆命秦翰與弟繼和及高繼勳同入奏,以為朔方古鎮,賊所窺覦之地,存之可依以破賊;並請于銀、夏兩州南界山中增置保戍,以扼其沖,且為內屬蕃部之障蔽,而斷賊糧運。皆不報。

至道二年,白守宗守榮、馬紹忠等送糧靈州,為繼遷所邀,敗於洛浦河。上聞之怒,亟命繼隆為靈、環十州都部署。是秋,五路討繼遷,以繼隆出環州,取東關鎮,由赤檉、苦井路赴之。繼隆以所出道回遠乏水,請由橐駝路徑趨賊之巢穴。且遣繼和入奏,太宗召詰之,知其必敗,因遣周瑩齎手詔切責,督其進軍赤檉。瑩至,繼隆以便宜發兵,不俟報,與丁罕行十餘日,果不見賊而還。諸將失期,士卒困乏。繼隆素剛,因慚憤,肆殺戮,乃奏轉運使陳絳、梁鼎軍儲不繼,並坐削秩。

三年春,繼遷以蕃部從順者眾,遣其軍主史遇率兵屯橐駝口西北雙雉,以遏絕之。執倉族蕃官遇來告,繼隆遣劉承蘊、田敏會遇討之,斬首數千級,獲牛馬、橐駝萬計。

先是,受詔送軍糧赴靈州,必由旱海路,自冬至春,而芻粟始集。繼隆請由古原州蔚茹河路便,眾議不一,繼隆固執論其事,太宗許焉。遂率師以進,壁古原州,令如京使胡守澄城之,是為鎮戎軍。

真宗即位,改領鎮安軍節度、檢校太傅。逾月召還,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解兵柄歸本鎮。咸平二年,丁內艱,起複。會秋潦暴集,蔡水壞岸,繼隆乘危督士卒補塞,自辰訖午,沖波稍息。四年,加檢校太師。王師失利於望都,繼隆累表求詣闕面陳邊事,因乞自效。俄召還,延見詢訪,因言:「丑類侵擾,蓋亦常事,願委將帥討伐,不煩親征。」真宗慰諭之,改山南東道節度,判許州。景德初,明德皇太后不豫,詔入省疾。九月,複許會葬。是冬,契丹大入,逾魏郡至河上。真宗幸澶淵,繼隆表求扈從,命為駕前東西排陣使,先赴澶州,陳師於北城外,毀車為營。敵數萬騎急攻,繼隆與石保吉率眾禦之,追奔數裏。及上至,幸北門觀兵,召問慰勞,見其所部整肅,歎賞久之。翌日,幸營中,召從臣飲宴。二年春,還京,加開府儀同三司、食邑、實封。詔始下,會疾作,上親臨問。繼和時為並、代鈐轄,驛召省視。卒,年五十六。車駕臨哭之慟,為制服發哀。贈中書令,諡忠武。以其子昭慶為洛苑使,從子昭囗、昭遜,並為內殿崇班。又錄其門下二十余人。乾興初,詔與李沆,王旦同配享真宗廟庭。

繼隆出貴胄,善騎射,曉音律,感慨自樹,深沉有城府,嚴於禦下。好讀《春秋左氏傳》,喜名譽,賓禮儒士。在太宗朝,特被親信,每征行,必委以機要。真宗以元舅之親,不欲煩以軍旅,優遊近藩,恩禮甚篤。然多智用,能謙謹保身。明德寢疾,欲面見之,上促其往。繼隆但詣萬安宮門拜箋,終不入。又嘗命諸王詣第候謁,繼隆不設湯茗,第假王府從行茶爐烹飲焉。昭慶改名昭亮,至東上閣門使、高州刺史。

繼和字周叔,少以蔭補供奉官,三遷洛苑使。淳化後,繼隆多在邊任,繼和常從行,友愛尤至,每令入奏機事。繼隆罷兵柄,手錄唐李勣遺戒授繼和,曰:「吾門不墜者在爾矣。」

初,繼隆之請城鎮戎軍也,朝廷不果於行。繼和麵奏曰:「平涼舊地,山川阻險,旁扼夷落,為中華襟帶,城之為便。」太宗乃許焉。後複不守。咸平中,繼和又以為言,乃命版築,以繼和知其軍,兼原、渭、儀都巡檢使。城畢,加領平州刺史。建議募貧民及弓箭手,墾田積粟,又屢請益兵,朝議未許。上曰:「苟緩急,部署不為濟師,則或至失援矣。」命繼和兼涇、原、儀、渭鈐轄。時繼遷未弭,命張齊賢、梁顥經略,因訪繼和邊事。繼和上言:

鎮戎軍為涇、原、儀、渭北面扞蔽,又為環、慶、原、渭、儀、秦熟戶所依,正當回鶻、西涼、六穀、吐蕃、咩逋、賤遇、馬臧、梁家諸族之路。自置軍已來,克張邊備,方於至道中所葺,今已數倍。誠能常用步騎五千守之,涇、原、渭州苟有緩急,會於此軍,並力戰守,則賊必不敢過此軍;而緣邊民戶不廢耕織,熟戶老幼有所歸宿。

此軍苟廢,則過此新城,止皆廢壘。有數路來寇:若自隴山下南去,則由三百堡入儀州制勝關;自瓦亭路南去,則由彈箏峽入渭州安國鎮;自清石嶺東南去,則由小盧、大盧、潘谷入潘原縣;若至潘原而西則入渭州,東則入涇州;若自東石嶺東公主泉南去,則由東山砦故彭陽城西併入原州;其餘細路不可盡數。如以五千步騎,令四州各為備禦,不相會合,則兵勢分而力不足禦矣。故置此城以扼要路。

即令自靈、環、慶、鄜、延、石、隰、麟、府等州以外河曲之地,皆屬於賊,若更攻陷靈州,西取回鶻,則吐蕃震懼,皆為吞噬,西北邊民,將受驅劫。若以可惜之地,甘受賊攻,便思委棄,以為良策,是則有盡之地,不能供無已之求也。

臣慮議者以調發芻糧擾民為言,則此軍所費,上出四川,地裏非遙,輸送甚易。又劉琮方興屯田,屯田若成,積中有備,則四州稅物,亦不須得。

況今繼遷強盛,有逾曩日。從靈州至原、渭、儀州界,次更取棨子山以西接環州山內及平夏,次並黃河以東以南、隴山內外接儀州界,及靈州以北河外。蕃部約數十萬帳,賊來足以鬥敵,賊遷未盛,不敢深入。今則靈州北河外,鎮戎軍、環州並北徹靈武、平夏及山外黃河以東族帳,悉為繼遷所吞,縱有一二十族,殘破奔迸,事力十無二三。

自官軍瀚海失利,賊愈倡狂,群蕃震懼,絕無鬥志。兼以咸平二年棄鎮戎後,繼遷徑來侵掠軍界蕃族,南至渭州安國鎮北一二十裏,西至南市界三百餘裏,便於蕭關屯聚萬子、米逋、西鼠等三千,以脅原、渭、靈、環熟戶,常時族帳謀歸賊者甚多。賴聖謨深遠,不惑群議,複置此軍,一年以來,蕃部咸以安集,邊民無複愁苦。以此較之,則存廢之說,相失萬倍矣。

又靈州遠絕,居常非有尺布鬥粟以供王府,今關西老幼,疲苦轉餉,所以不可棄者,誠恐滋大賊勢,使繼遷西取秦、成之群蕃,北掠回鶻之健馬,長驅南牧,何以枝梧。昨朝廷訪問臣送芻糧道路,臣欲自蕭關至鎮戎城砦,西就胡盧河川運送。但恐靈州食盡,或至不守,清遠固亦難保,青岡、白馬曷足禦擀,則環州便為極邊。若賊從蕭關、武延、石門路入鎮戎,縱有五七千兵,亦恐不敵,即回鶻、西涼路亦斷絕。

伏見咸平三年詔書,緣邊不得出兵生事蕃夷,蓋謂賊如猛獸,不怫其心,必且不動。臣愚慮此賊他日愈熾,不若聽驍將銳旅屢入其境,彼或聚兵自固,則勿與鬥,妖黨才散,則令掩擊。如此則王師逸而賊兵勞,賊心內離,然後大舉。

及靈州孤壘,戍守最苦,望比他州尤加存恤。且守邊之臣,內憂家屬之窘匱,外憂奸邪之憎毀。憂家則思為不廉,憂身則思為退跡,思不廉則官局不治,思退跡則庶事無心,欲其奮不顧身,令出惟行,不可得已。良由賞未厚、恩未深也。賞厚則人無顧內之憂,恩深則士有效死之志。古之帝王皆懸爵賞以拔英俊,卒能成大功。

大凡君子求名,小人徇利。臣為兒童時,嘗聞齊州防禦使李漢超守關南,齊州屬州城錢七八萬貫,悉以給與,非次賞賚,動及千萬。漢超猶私販榷場,規免商算,當時有以此事達于太祖者,即詔漢超私物所在,悉免關征。故漢超居則營生,戰則誓死,貲產厚則心有所系,必死戰則動有成績。故畢太祖之世,一方為之安靜。今如漢超之材固亦不少,苟能用皇祖之遺法,選擇英傑,使守靈武,高官厚賞,不吝先與;往日,留半奉給其家,半奉資其用,然後可以責潔廉之節,保必勝之功也。

又戎事內制,或失權宜,漢時渤海盜起,龔遂為太守,尚聽便宜從事。且渤海,漢之內地,盜賊,國之饑民;況靈武絕塞,西鄙強戎,又非渤海之比。苟許其專制,則無失事機,縱有營私冒利,民政不舉,亦乞不問。用將之術,異於他官,貪勇知愚,無不皆錄,但使法寬而人有所慕,則久居者安心展體,竭材盡慮,何患靈州之不可守哉?

又朝廷比禁青鹽,甚為允愜。或聞議者欲開其禁。且鹽之不入中土,困賊之良策也。今若謂糧食自蕃界來,雖鹽禁不能困賊,此鬻鹽行賄者之妄談也。蕃粟不入賊境,而入于邊廩,其利甚明。況漢地不食青鹽,熟戶亦不入蕃界博易,所禁者非徒糧食也,至於兵甲皮幹之物,其名益多。以朝廷雄富,猶言摘山煮海,一年商利不入,則或闕軍須。況蕃戎所賴,止在青鹽,禁之則彼自困矣。望固守前詔為便。

五年,繼和領兵殺衛埋族於天麻川。自是壟山外諸族皆恐懼內附,願於要害處置族帳砦柵,以為戍守。繼和因請移涇原部署於鎮戎,以壯軍勢,又請開道環、延為應援。真宗以其精心戎事,甚嘉之。戎人伺警巡馳備,一夕,塞長壕,越古長城抵城下。繼和與都監史重貴出兵禦之,賊據險再突城隍,列陣接戰,重貴中重創,敗走之,大獲甲騎。有詔嘉獎,別出良藥、縑帛、牢酒以賜。

繼和習武藝,好談方略,頗知書,所至幹治。然性剛忍,禦下少恩,部兵終日擐甲,常如寇至;及較閱之際,杖罰過當,人多怨焉。真宗屢加勖勵,且為覆護之。嘗上言:「保捷軍新到屯所,多亡命者,請優賜緡錢;苟有亡逸,即按軍法。」舊制,凡賜軍中,雖緣奏請者,亦以特旨給之。上以繼和峻酷,欲軍士感其惠,特令以所奏著詔書中而加賜之。且以計情定罪,自有常制,不許其請。終以邊防之地,慮人不為用,遣張志言代還。既即路,軍中皆恐其複來。

六年,又出為並、代鈐轄。將行請對,欲領兵去按度邊壘。上曰:「河東岩險,兵甲甚眾,賊若入寇,但邀其歸路,自可致勝,不必率兵而往也。」

景德初,北邊入寇,徙北平砦。車駕駐澶淵,繼和受詔與魏能、張凝領兵赴趙州躡敵後。契丹請和,邊民猶未甯,又命副將張凝為緣邊巡檢安撫使。事平,複還並、代。時朝廷每詔書約束邊事,或有當行極斷之語,官吏不詳深意,即處大辟。繼和言其事,乃詔:「自今有雲重斷、極斷、處斬、決配之類,悉須裁奏。」先是,繼隆卒,繼和恥以遺奏得官。久之,遷西上閣門使。未幾,擢殿前都虞候、領端州防禦使。大中祥符元年卒,年四十六。贈鎮國軍節度,遣諸王率宗室素服赴吊。二子早卒。帝以其族盛大,諸侄皆幼,令三班選使臣為主家事。

弟繼恂,至洛苑使、順州刺史,贈左神武大將軍。子昭遜為供備庫使。

論曰:夫乘風雲之會,依日月之光,感慨發憤,效忠駿奔,居備要任,出握重兵,如是而令名克終,斯固可偉也。吳廷祚策李筠之破,如目睹其事,誠有將略。李崇矩秉純厚之德,感史弘肇之恩,保其叛亡之孥,然交鄭伸不知其傾險,坐謫炎海,固無先見之明矣;其子繼昌,忘父仇以恤伸母之貧,雖非中道,亦人所難。王仁贍征蜀,殺降附之卒,肆貪矯之行,鬱鬱而斃,自貽伊戚,尚何尤乎?楚昭輔當陳橋推戴,太祖遣之入安母后,亦必可托以事者;及為三司,善於心計,人不可幹以私,然終以訐直,取寡信之名,何歟?處耘于創業之始,功參締構,克荊山,靖衡、湘,勢如拉枯,而志昧在和,勳業弗究,良可惜也;幸聯戚畹之貴,秉旄繼世,抑造物之報,嗇此而豐彼歟?

列傳第十七

○曹彬子璨瑋琮潘美李超附

曹彬,字國華,真定靈壽人。父芸,成德軍節度都知兵馬使。彬始生周歲,父母以百玩之具羅于席,觀其所取。彬左手持干戈,右手持俎豆,斯須取一印,他無所視,人皆異之。及長,氣質淳厚。漢乾祐中,為成德軍牙將。節帥武行德見其端懿,指謂左右曰:「此遠大器,非常流也。」周太祖貴妃張氏,彬從母也。周祖受禪,召彬歸京師。隸世宗帳下,從鎮澶淵,補供奉官,擢河中都監。蒲帥王仁鎬以彬帝戚,尤加禮遇。彬執禮益恭,公府燕集,端簡終日,未嘗旁視。仁鎬謂從事曰:「老夫自謂夙夜匪懈,及見監軍矜嚴,始覺己之散率也。」

顯德三年,改潼關監軍,遷西上閣門使。五年,使吳越,致命訖即還。私覿之禮,一無所受。吳越人以輕舟追遺之,至於數四,彬猶不受。既而曰:「吾終拒之,是近名也。」遂受而籍之以歸,悉上送官。世宗強還之,彬始拜賜,悉以分遺親舊而不留一錢。出為晉州兵馬都監。一日,與主帥暨賓從環坐於野,會鄰道守將走價馳書來詣,使者素不識彬,潛問人曰:「孰為曹監軍?」有指彬以示之,使人以為紿己,笑曰:「豈有國戚近臣,而衣弋綈袍、坐素胡床者乎?」審視之方信。遷引進使。

初,太祖典禁旅,彬中立不倚,非公事未嘗造門,群居燕會,亦所罕預,由是器重焉。建隆二年,自平陽召歸,謂曰:「我疇昔常欲親汝,汝何故疏我?」彬頓首謝曰:「臣為周室近親,複忝內職,靖恭守位,猶恐獲過,安敢妄有交結?」遷客省使,與王全斌、郭進領騎兵攻河東平樂縣,降其將王超、侯霸榮等千八百人,俘獲千餘人。既而賊將蔚進率兵來援,三戰皆敗之。遂建樂平為平晉軍。乾德初,改左神武將軍。時初克遼州,河東召契丹兵六萬騎來攻平晉,彬與李繼勳等大敗之於城下。俄兼樞密承旨。

二年冬,伐蜀,詔以劉光毅為歸州行營前軍副部署,彬為都監。峽中郡縣悉下,諸將咸欲屠城以逞其欲,彬獨申令戢下,所至悅服。上聞,降詔褒之。兩川平,全斌等晝夜宴飲,不恤軍士,部下漁奪無已,蜀人苦之。彬屢請旋師,全斌等不從。俄而全師雄等構亂,擁眾十萬,彬複與光毅破之於新繁,卒平蜀亂。時諸將多取子女玉帛,彬橐中唯圖書、衣衾而已。及還,上盡得其狀,以全斌等屬吏。謂彬清介廉謹,授宣徽南院使、義成軍節度使。彬入見,辭曰:「征西將士俱得罪,臣獨受賞,恐無以示勸。」上曰:「卿有茂功,又不矜伐,設有微累,仁贍等豈惜言哉?懲勸國之常典,可無讓。」

六年,遣李繼勳、党進率師征太原,命為前軍都監,戰洞渦河,斬二千餘級,俘獲甚眾。開寶二年,議親征太原,複命為前軍都監,率兵先往,次團柏穀,降賊將陳廷山。又戰城南,薄於濠橋,奪馬千餘。及太祖至,則已分砦四面,而自主其北。六年,進檢校太傅。

七年,將伐江南。九月,彬奉詔與李漢瓊、田欽祚先赴荊南發戰艦,潘美帥步兵繼進。十月,詔以彬為升州西南路行營馬步軍戰棹都部署,分兵由荊南順流而東,破峽口砦,進克池州,連克當塗、蕪湖二縣,駐軍採石磯。十一月,作浮梁,跨大江以濟師。十二月,大破其軍於白鷺洲。

八年正月,又破其軍于新林港。二月,師進次秦淮,江南水陸十余萬陳於城下,大敗之,俘斬數萬計。及浮梁成,吳人出兵來禦,破之於白鷺洲。自三月至八月,連破之,進克潤州。金陵受圍,至是凡三時,吳人樵采路絕,頻經敗衄,李煜危急,遣其臣徐鉉奉表詣闕,乞緩師,上不之省。先是,大軍列三砦,美居守北偏,圖其形勢來上。太祖指北砦謂使者曰:「吳人必夜出兵來寇,爾亟去,令曹彬速成深溝以自固,無墮其計中。」既成,吳兵果夜來襲,美率所部依新溝拒之,吳人大敗。奏至,上笑曰:「果如此。」

長圍中,彬每緩師,冀煜歸服。十一月,彬又使人諭之曰:「事勢如此,所惜者一城生聚,若能歸命,策之上也。」城垂克,彬忽稱疾不視事,諸將皆來問疾。彬曰:「餘之疾非藥石所能愈,惟須諸公誠心自誓,以克城之日,不妄殺一人,則自愈矣。」諸將許諾,共焚香為誓。明日,稍愈。又明日,城陷。煜與其臣百餘人詣軍門請罪,彬慰安之,待以賓禮,請煜入宮治裝,彬以數騎待宮門外。左右密謂彬曰:「煜入或不測,奈何?」彬笑曰:「煜素忄耎無斷,既已降,必不能自引決。」煜之君臣,卒賴保全。自出師至凱旋,士眾畏服,無輕肆者。及入見,刺稱「奉敕江南幹事回」,其謙恭不伐如此。

初,彬之總師也,太祖謂曰:「俟克李煜,當以卿為使相。」副帥潘美預以為賀。彬曰:「不然,夫是行也,仗天威,遵廟謨,乃能成事,吾何功哉,況使相極品乎!」美曰:「何謂也?彬曰:「太原未平爾。」及還,獻俘。上謂曰:「本授卿使相,然劉繼元未下,姑少待之。」既聞此語,美竊視彬微笑。上覺,遽詰所以,美不敢隱,遂以實對。上亦大笑,乃賜彬錢二十萬。彬退曰:「人生何必使相,好官亦不過多得錢爾。」未幾,拜樞密使、檢校太尉、忠武軍節度使。

太宗即位,加同平章事。議征太原,召彬問曰:「周世宗及太祖皆親征,何以不能克?」彬曰:「世宗時,史彥超敗于石嶺關,人情驚擾,故班師;太祖頓兵甘草地,會歲暑雨,軍士多疾,因是中止。」太宗曰:「今吾欲北征,卿以為何如?」彬曰:「以國家兵甲精銳,剪太原之孤壘,如摧枯拉朽爾,何為而不可。」太宗意遂決。太平興國三年,進檢校太師,從征太原,加兼侍中。八年,為弭德超所誣,罷為天平軍節度使。旬餘,上悟其譖,進封魯國公,待之愈厚。

雍熙三年,詔彬將幽州行營前軍馬步水陸之師,與潘美等北伐,分路進討。三月,敗契丹于固安,破涿州,戎人來援,大破之于城南。四月,又與米信破契丹於新城,斬首二百級。五月,戰于岐溝關,諸軍敗績,退屯易州,臨易水而營。上聞,亟令分屯邊城,追諸將歸闕。

先是,賀令圖等言於上曰:「契丹主少,母后專政,寵倖用事,請乘其釁,以取幽薊。」遂遣彬與崔彥進、米信自雄州,田重進趣飛狐,潘美出雁門,約期齊舉。將發,上謂之曰:「潘美之師但先趣雲、應,卿等以十萬眾聲言取幽州,且持重緩行,不得貪利。彼聞大兵至,必悉眾救范陽,不暇援山后矣。」既而,美之師先下寰、朔、雲、應等州,重進又取飛狐、靈丘、蔚州,多得山后要害地,彬亦連下州縣,勢大振。每奏至,上已訝彬進軍之速。及彬次涿州,旬日食盡,因退師雄州以援餉饋。上聞之曰:「豈有敵人在前,反退軍以援芻粟,失策之甚也。」亟遣使止彬勿前,急引師緣白溝河與米信軍會,案兵養銳,以張西師之勢;俟美等盡略山后地,會重進之師而東,合勢以取幽州。時彬部下諸將,聞美及重進累建功,而已握重兵不能有所攻取,謀議蜂起。彬不得已,乃複裹糧再往攻涿州。契丹大眾當前,時方炎暑,軍士乏困,糧且盡,彬退軍,無複行伍,遂為所躡而敗。

彬等至,詔鞫於尚書省,令翰林學士賈黃中等雜治之,彬等具伏違詔失律之罪。彬責授右驍衛上將軍,彥進右武衛上將軍,信右屯衛上將軍,余以次黜。四年,起彬為侍中、武甯軍節度使。淳化五年,徙平盧軍節度。真宗即位,複檢校太師、同平章事。數月,召拜樞密使。

咸平二年,被疾。上趣駕臨問,手為和藥,仍賜白金萬兩。問以後事,對曰:「臣無事可言。臣二子材器可取,臣若內舉,皆堪為將。」上問其優劣,對曰:「璨不如瑋。」六月薨,年六十九。上臨哭之慟,對輔臣語及彬,必流涕。贈中書令,追封濟陽郡王,諡武惠;且贈其妻高氏韓國夫人;官其親族、門客、親校十餘人。八月,詔彬與趙普配饗太祖廟庭。

彬性仁敬和厚,在朝廷未嘗忤旨,亦未嘗言人過失。伐二國,秋毫無所取。位兼將相,不以等威自異。遇士夫於途,必引車避之。不名下吏,每白事,必冠而後見。居官奉入給宗族,無餘積。平蜀回,太祖從容問官吏善否,對曰:「軍政之外,非臣所聞也。」固問之,唯薦隨軍轉運使沈倫廉謹可任。為帥知徐州日,有吏犯罪,既具案,逾年而後杖之,人莫知其故。彬曰:「吾聞此人新娶婦,若杖之,其舅姑必以婦為不利,而朝夕笞詈之,使不能自存。吾故緩其事,然法亦未嘗屈焉。」北征之失律也,趙昌言表請行軍法。及昌言自延安還,被劾,不得入見。彬在右府,為請於上,乃許朝謁。

子璨、珝、瑋、玹、、珣、琮。珝娶秦王女興平郡主,至昭宣使。玹左藏庫副使,尚書虞部員外郎,珣東上閣門使,琮西上閣門副使。玘之女,即慈聖光獻皇后也。芸,累贈魏王。彬,韓王。,吳王,諡曰安僖。之子佾、傅。佾見《外戚傳》。傅,後兄也,榮州刺史,諡恭懷。

璨字韜光,性沉毅,善射,以蔭補供奉官。常從彬征討,得與計議,彬以為類己,特鍾愛焉。

遷宮苑副使,出為高陽關及鎮、魏、並、代、趙五州都監。雍熙中,命知定州,改尚食使。淳化二年,領富州刺史,徙知代州。明年,擢為鎮州行營鈐轄,徙綏、銀、夏、麟、府等州鈐轄。契丹入寇,屢戰有功。諸將多欲窮追,璨慮有伏,力止之。至道初,遷四方館使、知靈州,徙河西鈐轄,改引進使。範廷召將兵出塞,命璨為之副。丁外艱,起複,為鄜延路副都部署,拜趙州刺史,領武州團練使,充麟、府、濁輪副部署。出蕃兵邀繼遷,俘馘甚眾。入為樞密都承旨,改領亳州團練使。

契丹入寇,命為鎮、定、高陽關三路行營都鈐轄,領康州防禦使,再知定州。明年冬,拜侍衛馬軍副都指揮使、天德軍節度。入為東京舊城都巡檢使,連拜彰國、保靜、武甯、忠武等軍節度使。在禁衛十餘年,未嘗忤旨。天禧三年春,以足疾授河陽節度使、同平章事。卒,年七十,贈中書令,諡武懿。

璨起貴胄,以孝謹稱,能自奮厲,以世其家。習知韜略,好讀《左氏春秋》,善撫士卒,兼著威愛。雖輕財不逮其父,而敬人和厚,亦有父風。子儀,官至耀州觀察使。

瑋字寶臣。父彬,曆武甯、天平軍節度使,皆以瑋為牙內都虞候,補西頭供奉官、閣門祗候。沉勇有謀,喜讀書,通《春秋三傳》,于《左氏》尤深。李繼遷叛,諸將數出無功,太宗問彬:「誰可將者?」彬曰:「臣少子瑋可任。」即召見,以本官同知渭州,時年十九。

真宗即位,改內殿崇班、知渭州。馭軍嚴明有部分,賞罰立決,犯令者無所貸。善用間,周知虜動靜,舉措如老將。彬卒,請持喪,不允,改閣門通事舍人。遷西上閣門副使,徙知鎮戎軍。李繼遷虐用其國人,瑋知其下多怨,即移書諸部,諭以朝廷恩信,撫養無所間,以動諸羌。由是康奴等族請內附。繼遷略西蕃還,瑋邀擊于石門川,俘獲甚眾。以鎮戎軍據平地,便於騎戰,非中國之利,請自隴山以東,循古長城塹以為限。又以弓箭手皆土人,習障塞蹊隧,曉羌語,耐塞苦,官未嘗與兵械資糧,而每戰輒使先拒賊,恐無以責死力,遂給以境內間田。春秋耕斂,州為出兵護作,而蠲其租。

繼遷死,其子德明請命於朝。瑋言:「繼遷擅河南地二十年,兵不解甲,使中國有西顧之憂。今國危子弱,不即捕滅,後更強盛,不可制。願假臣精兵,出其不意,禽德明送闕下,複河西為郡縣,此其時也。」帝方以恩致德明,不報。既而西延家、妙俄、熟魏數大族請拔帳自歸,諸將猶豫不敢應。瑋曰:「德明野心,不急折其翮,後必颺去。」即日,將其士薄大都山,受降者內徙,德明不敢拒。遷西上閣門使,為環慶路兵馬都鈐轄,兼知邠州。封泰山,進東上閣門使。

帝以瑋習知河北事,乃以為真定路都鈐轄,領高州刺史。瑋嘗上涇原、環慶兩道圖。至是,帝以示左右,曰:「華夷山川城郭險固出入戰守之要,舉在是矣。」因敕別繪二圖,以一留樞密院,一付本道,俾諸將得按圖計事。複為涇原路都鈐轄兼知渭州,與秦翰破章埋族于武延川,分兵滅撥臧於平涼,於是隴山諸族皆來獻地。瑋築堡山外,為籠竿城,募士兵守之。曰:「異時秦、渭有警,此必爭之地也。」祀汾陰,進四方館使。逾年,上表還州事,願專督軍旅。帝不欲遽更守臣,以密詔敦諭之。改引進使、英州團練使,複知秦州,兼涇、原儀、渭、鎮戎緣邊安撫使。

時唃廝嵒強盛,立遵佐之。立遵乃上書求號「贊普。」瑋言:「贊普,可汗號也。立遵一言得之,何以處唃廝嵒邪?且複有求,漸不可制。」乃以立遵為保順軍節度使,恩如廝鐸督。西羌將舉事,必先定約束,號為「立文法」。唃廝嵒使其舅賞樣丹與廝敦立文法於離王族,謀內寇。瑋陰結廝敦,解寶帶予之。廝敦感激,求自效,間謂瑋曰:「吾父何所使?欲吾首,猶可斷以獻。」瑋曰:「我知賞樣丹時至汝帳下,汝能為我取賞樣丹首乎?」廝敦愕然應之。後十餘日,果斷其首來。廝敦因獻南市地。南市者,秦、渭之厄也,瑋城之,表廝敦為順州刺史。

初,張佶知秦州,置四門砦,侵奪羌地,羌人多叛去,畏得罪不敢出。瑋招出之,令入馬贖罪,還故地,至者數千人,每送馬六十匹,給彩一端。築弓門、冶坊、床穰、靜戎、三陽、定西、伏羌、永寧、小洛門、威遠十砦,浚壕三百八十裏,皆役屬羌廂兵,工費不出民。伏羌首領廝雞波、李磨論私立文法,瑋潛兵滅其帳。其年,唃廝嵒率眾數萬大入寇,瑋迎戰三都穀,追奔三十裏,斬首千餘級,獲馬牛、雜畜、器仗三萬餘。遷客省使、康州防禦使。馬波叱臈立柵野吳穀,瑋選募神武軍二百人,斬柵,獲生口、孳畜甚眾。

宗哥大首領甘遵治兵于任奴川,瑋遣間殺遵,及破魚角蟬所立文法于吹麻城。既而河州、洮蘭、安江、妙敦、邈川、党逋諸城皆納質為熟戶。時瑋作塹抵拶嵒嚨。拶嵒嚨,西蕃要害地也。先是,瑋遣小吏楊知進護賜物通甘州可汗王,還過宗哥界,立遵邀知進,語曰:「秦州大人直以兵入拶嵒嚨來,幸為我言,願罷兵,歲入貢,約蕃漢為一家。」因使種人党失畢陵從知進來獻馬。自是唃廝嵒勢蹙,退保磧中不出。秦人請刻石紀功,有詔褒之。

天禧三年,德明寇柔遠砦,都巡檢楊承吉與戰不利。以瑋為華州觀察使、鄜延路副都總管、環、慶、秦等州緣邊巡檢安撫使。委乞、骨咩、大門等族聞瑋至,歸附者甚眾。拜宣徽北院使、鎮國軍節度觀察留後、簽書樞密院事。

宰相丁謂逐寇准,惡瑋不附己,指為准黨。除南院使、環慶路都總管安撫使。乾興初,謫左衛大將軍、容州觀察使、知萊州。瑋以宿將為謂所忌,即日上道,從弱卒十餘人,不以弓韔矢箙自隨。謂敗,複華州觀察使、知青州,徙天雄軍,以彰化軍節度觀察留後知永興軍。拜昭武軍節度使、知天雄軍。以疾守河陽,數月,為真定府、定州都總管,改彰武軍節度使。卒,贈侍中,諡武穆。

瑋用士,得其死力。平居甚閒暇,及師出,多奇計,出入神速不可測。一日,張樂飲僚吏,中坐失瑋所在,明日,徐出觀事,而賊首已擲庭下矣。嘗稱疾,加砭艾,臥閣內不出。會賊至,瑋奮起裹創,被甲跨馬,賊望見,皆遁去。將兵幾四十年,未嘗少失利。唃廝嵒聞瑋名,即望瑋所在,東向合手加顙。契丹使過天雄,部勒其下曰:「曹公在此,毋縱騎馳驅也。」真宗慎兵事,凡邊事,必手詔詰難至十數反,而瑋守初議,卒無以奪。後雖他將論邊事者,往往密付瑋處之。

渭州有告戍卒叛入夏國者,瑋方對客奕棋,遽曰:「吾使之行也。」夏人聞之,即斬叛者,投其首境上。羌殺邊民,入羊馬贖罪。瑋下令曰:「羌自相犯,從其俗;犯邊民者,論如律。」自是無敢犯。

環、慶屬羌田多為邊人所市,致單弱不能自存,因沒彼中。瑋盡令還其故田,後有犯者,遷其家內地。所募弓箭手,使馳射,較強弱,勝者與田二頃。再更秋獲,課市一馬,馬必勝甲,然後官籍之,則加五十畝。至三百人以上,團為一指揮。要害處為築堡,使自塹其地為方田環之。立馬社,一馬死,眾出錢市馬。降者既多,因制屬羌百帳以上,其首領為本族軍主,次為指揮使,又其次為副指揮使,不及百帳為本族指揮使。其蕃落將校,止於本軍敘進,以其習知羌情與地利,不可徙他軍也。開邊壕,率令深廣丈五尺;山險不可塹者,因其峭絕治之,使足以限敵,後皆以為法。天雄卒有犯盜者,眾謂獄具必殺之,瑋乃處以常法。人或以為疑,瑋笑曰:「臨邊對敵,斬不用命者,所以令眾吾,非好殺也。治內郡,安事此乎?」

初守邊時,山東知名士賈同造瑋,客外舍。瑋欲按邊,即同舍,邀與俱。同問:「從兵安在?」曰:「已具。」既出就騎,見甲士三千環列,初不聞人馬聲。同歸,語人曰:「瑋殆名將也。」瑋為將不如其父寬,然自為一家。嘉祐八年,詔配享仁宗廟庭。

琮字寶章。兄珝,娶秦王女興平郡主。琮幼時,從主入禁中,太宗置膝上,拊其背曰:「曹氏有功我家,此亦佳兒也。」

及彬領鎮海軍節度使,補衙內都指揮使。彬卒,時遷西頭供奉官、閣門祗候、勾當騏驥院、群牧估馬司,市馬課有羨,再遷西上閣門副使。與曹利用連姻,利用貶,出為河陽兵馬都監,領內軍器庫,遷東上閣門使、榮州刺史。仁宗冊琮兄女為後,禮皆琮主辦,除衛州團練使。琮因奏曰:「陛下方以至公屬天下,臣既備後族,不宜冒恩澤,亂朝廷法。族人敢因緣請托,願致於理。」時論稱之。

出為環慶路馬步軍總管、知邠州,遷秦州防禦使、秦鳳路副都總管兼知秦州。度羨材為倉廩,大積谷古渭、冀城。生羌屢入鈔邊,琮懷以恩信,擊牛釃酒犒之,多請內屬。

寶元初南郊,召入侍祠。會元昊反,拜同州觀察使,複知秦州,上攻、守、禦三策。久之,兼同管勾涇原路兵馬、定國軍節度觀察留後。劉平、石元孫敗,關輔震恐。琮請籍民為義軍,以張兵勢,於是料簡鄉弓手數萬人。賊寇山外,還天都,劫儀、秦屬戶。琮發騎士,設伏以待之,賊遂引去。琮欲誘吐蕃犄角圖賊,得西川舊賈,使諭意。而沙州鎮王子遣使奉書曰:「我本唐甥,天子實吾舅也。自黨項破甘、涼,遂與漢隔。今願率首領為朝廷擊賊。」帝善琮策,改陝西副都總管、經略安撫招討副使,拜步軍副都指揮使。與夏竦屯鄜州,還為馬軍副都指揮使,以疾卒。帝臨奠,後並出臨喪,就第成服。贈安化軍節度使兼侍中,諡忠恪。

琮小心謹畏,善贊謁,禦軍整嚴,死時家無餘貲。子牷,皇城使、嘉州防禦使。牷子詩,尚魯國大長公主。

潘美,字仲詢,大名人。父璘,以軍校戍常山。美少倜儻,隸府中典謁。嘗語其裏人王密曰:「漢代將終,凶臣肆虐,四海有改蔔之兆。大丈夫不以此時立功名、取富貴,碌碌與萬物共盡,可羞也。」會周世宗為開封府尹,美以中涓事世宗。及即位,補供奉官。高平之戰,美以功遷西上閣門副使。出監陝州軍,改引進使。世宗將用師隴、蜀,命護永興屯兵,經度西事。

先是,太祖遇美素厚,及受禪,命美先往見執政,諭旨中外。陝帥袁彥兇悍,信任群小,嗜殺黷貨,且繕甲兵,太祖慮其為變,遣美監其軍以圖之。美單騎往諭,以天命既歸,宜修臣職,彥遂入朝。上喜曰:「潘美不殺袁彥,能令來覲,成我志矣。」

李重進叛,太祖親征,命石守信為招討使,美為行營都監以副之。揚州平,留為巡檢,以任鎮撫,以功授秦州團練使。時湖南叛將汪端既平,人心未寧,乃授美潭州防禦使。嶺南劉鋹數寇桂陽、江華,美擊走之。溪峒蠻獠自唐以來,不時侵略,頗為民患。美窮其巢穴,多所殺獲,餘加慰撫,夷落遂定。乾德二年,又從兵馬都監丁德裕等率兵克郴州。

開寶三年,征嶺南,以美為行營諸軍都部署、朗州團練使,尹崇珂副之。進克富川,鋹遣將率眾萬餘來援,遇戰大破之,遂克賀州。十月,又下昭、桂、連三州,西江諸州以次降。美以功移南面都部署,進次韶州。

韶,廣之北門也,賊眾十余萬聚焉。美揮兵進乘之,韶州遂拔,斬獲數萬計。鋹窮蹙,四年二月,遣其臣王珪詣軍門求通好,又遣其左僕射蕭漼、中書舍人卓惟休奉表乞降。美因諭以上意,以為彼能戰則與之戰,不能戰則勸之守,不能守則諭之降,不能降則死,不能死則亡非此五者他不得受。美既令殿直冉彥袞部送漼等赴闕。

鋹複遣其弟保興率眾拒戰,美即率厲士卒倍道趨柵頭,距廣州百二十裏。鋹兵十五萬依山谷堅壁以待,美因築壘休士,與諸將計曰:「彼編竹木為柵,若攻之以火,彼必潰亂。因以銳師夾擊之,萬全策也。」遂分遣丁夫數千人,人持二炬,間道造其柵。及夜,萬炬俱發,會天大風,火勢甚熾。鋹眾驚擾來犯,美揮兵急擊之,鋹眾大敗,斬數萬計。長驅至廣州,鋹盡焚其府庫,遂克之,擒鋹送京師,露布以聞。即日,命美與尹崇珂同知廣州兼市舶使。五月,拜山南東道節度。五年,兼嶺南道轉運使。土豪周思瓊聚眾負海為亂,美討平之,嶺表遂安。

八年,議征江南。九月,遣美與劉遇等率兵先赴江陵。十月,命美為升州道行營都監,與曹彬偕往,進次秦淮。時舟楫未具,美下令曰:「美受詔,提驍果數萬人,期於必勝,豈限此一衣帶水而不徑度乎?」遂麾以涉,大軍隨之,吳師大敗。及採石磯浮梁成,吳人以戰艦二十餘鳴鼓溯流來趨利。美麾兵奮擊,奪其戰艦,擒其將鄭賓等七人,又破其城南水砦,分舟師守之。奏至,太祖遣使令亟徙置戰棹,以防他變。美聞詔即徙軍。是夜,吳人果來攻砦,不能克。進薄金陵,江南水陸十萬陳於城下,美率兵襲擊,大敗之。李煜危甚,遣徐鉉來乞緩師,上不之省,仍詔諸將促令歸附。煜遷延未能決,夜遣兵數千,持炬鼓噪來犯我師。美率精銳以短兵接戰,因與大將曹彬率士晨夜攻城,百道俱進。金陵平,以功拜宣徽北院使。

秋,命副黨進攻太原,戰於汾上,破之,且多擒獲。太平興國初,改南院使。三年,加開府儀同三司。四年,命將征太原,美為北路都招討,判太原行府事。部分諸將進討,並州遂平。繼征范陽,以美知幽州行府事。及班師,命兼三交都部署,留屯以捍北邊。三交西北三百里,地名固軍,其地險阻,為北邊咽喉。美潛師襲之,遂據有其地。因積粟屯兵以守之,自是北邊以寧。美嘗巡撫至代州,既秣馬蓐食,俄而遼兵萬騎來寇,近塞,美誓眾銜枚奮擊,大破之。封代國公。八年,改忠武軍節度,進封韓國公。

雍熙三年,詔美及曹彬、崔彥進等北伐,美獨拔寰、朔、雲、應等州。詔內徙其民。會遼兵奄至,戰于陳家穀口,不利,驍將楊業死之。美坐削秩三等,責授檢校太保。明年,複檢校太師。知真定府,未幾,改都部署、判並州。加同平章事,數月卒,年六十七。贈中書令,諡武惠。咸平二年,配饗太宗廟庭。

子惟德至宮苑使,惟固西上閣門使,惟正西京作坊使,惟清崇儀使,惟熙娶秦王女,平州刺史。惟熙女,即章懷皇后也。美後追封鄭王,以章懷故也。

惟吉,美從子,累資為天雄軍駐泊都監。雖連戚裏,能以禮法自飭,揚曆中外,人鹹稱其勤敏雲。

李超者,冀州信都人。為禁卒,常從潘美軍中,主刑刀。美好乘怒殺人,超每潛緩之。美怒解,輒得釋,以是全者甚眾,人謂其有陰德。

子浚字德淵。中進士,累擢秘書、知康州。咸平中,入為刑部詳覆、禦史台推直官。屢上書言事,遷開封府推官,賜緋魚。景德初,拜虞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賜金紫。從幸澶淵,頗上疏言便宜。師還,命與陳堯咨安撫河北。逾年,判吏部銓。浚居憲府,未再歲,帝寵待之,擢樞密直學士。宰相王旦言:「浚雖有剸劇才,然驟曆清切,時望未允。」真宗曰:「朕業已許之矣。」尋知開封,能檢察隱微,京師稱之。累遷至右司郎中,出知秦州,暴疾卒。浚與李宗諤同歲同月後一日生,其卒也亦後一日,眾以為異。

論曰:曹彬以器識受知太祖,遂膺柄用。平居,於百蟲之蟄猶不忍傷,出使吳越,籍上私饋,悉用施予,而不留一錢;則其總戎專征,而秋毫無犯,不妄戮一人者,益可信矣。潘美素厚太祖,信任于得位之初,遂受征討之托。劉鋹遣使乞降,觀美所喻,辭義嚴正,得奉辭伐罪之體;則其威名之重,豈待平嶺表、定江南、征太原、鎮北門而後見哉?二人皆諡武惠,皆與配饗,兩家子孫,皆能樹立,享富貴。而光獻、章懷皆稱賢後,非偶然也。君子謂仁恕清慎,能保功名,守法度,唯彬為宋良將第一,豈無意哉?若李浚者,亦以材幹自結主知,遂曆清顯。謂為陰德所致,理或然也。

列傳第十八

○張美郭守文尹崇珂劉廷讓袁繼忠崔彥進張廷翰皇甫繼明張瓊

張美,字玄圭,貝州清河人。少善書計,初為左藏小吏,以強幹聞。三司薦奏,特補本庫專知,出為澶州糧料使。周世宗鎮澶淵,每有求取,美必曲為供給。周祖聞之怒,將譴責之,而恐傷世宗意,徙美為濮州馬步軍都虞候。

世宗即位,召為樞密承旨。時宰相景范判三司,被疾,世宗命美為右領軍衛大將軍,權判三司。世宗征淮南,留美為大內部署。一日,方假寐,忽覺心動,遽驚起行視宮城中。少頃,內醞署火起,既有備,即撲滅之。俄真授三司使。

四年,世宗再幸淮上,皆為大內都點檢。北征,又為大內都部署。師還,為左監門衛上將軍,充宣徽北院使,判三司。美強力有心計,周知其利病,每有所條奏厘革,上多可之,常以幹敏稱。世宗連歲征討,糧饋不乏,深委賴焉。然以澶淵有所求假,頗薄之,美亦自愧。恭帝嗣位,加檢校太傅。

宋初,加檢校太尉。初,李筠鎮上黨,募亡命,多為不法,漸倔強難制。美度筠必叛,陰積粟于懷、孟間。後筠果叛,太祖親討之,大軍十萬出太行,經費無闕,美有力焉。拜定國軍節度。縣官市木關中,同州歲出緡錢數十萬以假民,長吏十取其一,謂之率分錢,歲至數百萬,美獨不取。未幾,他郡有詣闕訴長吏受率分錢者,皆命償之。

乾德五年,移鎮滄州。太平興國初來朝,改左驍衛上將軍。美獻都城西河曲灣果園二、蔬圃六、亭舍六十余區。八年,請老,以本官致仕。雍熙二年,卒,年六十八。淳化初,諡恭惠。子守瑛,至供備庫使。孫士宗,至內殿承制。士宗卒,士禹為崇班,士安至閣門祗候,士宣為禮賓副使。

郭守文,並州太原人。父暉,仕漢為護聖軍使,從周祖征河中,戰死。守文年十四,居喪哀毀,周祖憐之,召隸帳下。廣順初,補左班殿直,再遷東第二班副都知。

宋初,遷西頭供奉官。蜀平,遷知簡州。時劍外多寇,守文悉招來集附。從潘美征嶺南,會擒劉鋹,遣守文馳傳告捷,遷翰林副使。從曹彬等平金陵,護送李煜歸闕下。時煜以拒命頗自歉,不欲生見太祖。守文察知之,因謂煜曰:「國家止務恢復疆土,以致太平,豈複有後至之責耶?」煜心遂安。改西京作坊使、領翰林司事。俄從黨進破並寇于團柏穀。

太平興國初,秦州內附,蕃部騷動,命守文乘傳撫諭,西夏悅伏。三年,遷西上閣門使。是夏,汴水決于寧陵,發宋、亳丁壯四千五百塞之,命守文董其役。是冬,又與閣門副使王侁、西入作副使石全振護塞靈河縣決河。

及征太原,守文與判四方館事梁迥分護行營馬步軍。會劉繼元降,其弟繼文據代州,依遼人之援以拒命,遣守文討平之。俄受詔護定州屯兵,大破遼人于蒲城。以功遷東上閣門使、領澶州刺史。召還,擢拜內客省使。八年,滑州房村河決,發卒塞之,命守文董其役。遼人擾雄州,命守文率禁兵數萬人赴援,既至,遼人遁去。

雍熙二年,詔守文率兵屯三交,俄加領武州團練使。屬夏人擾攘,命守文帥師討之,破夏州鹽城鎮岌羅膩等十四族,斬首數千級,俘獲生畜萬計。又破咩嵬族,殲焉。諸部畏懼,相率來降,凡銀、麟、夏三州歸附者百二十五族、萬六千餘戶,西鄙遂寧。五年春,大舉北伐,為幽州道行營前軍步軍水陸都監。卒與遼人遇,為流矢所中,氣色不撓,督戰益急,軍中服其量。會大軍不利,坐違詔逗遛退軍,左遷右屯衛大將軍。事具《曹彬傳》。

明年復舊職,裁三月,拜宣徽北院使。又與田欽祚並為北面排陣使,屯鎮州。端拱初,改南院使、鎮州路都部署。又為北面行營都部署兼鎮定、高陽關兩路排陣使。是冬,遼騎南侵,大破之唐河。端拱三年十月,卒,年五十五。太宗悼惜之,贈侍中。諡忠武,追封譙王,遣中使護喪,歸葬京師。

守文沈厚有謀略,頗知書,每朝退,習書百行,出言溫雅,未嘗忤人意。先是,將臣戍邊者多致寇以邀戰功,河朔諸州殆無寧歲,既敗岐溝關,乃命守文以內職總兵鎮常山以經略之。

守文既喪月餘,中使自北邊來言:「守文死,軍士皆流涕。」帝問:「何以得此?」對曰:「守文得奉祿賜賚悉犒勞士卒,死之日,家無餘財。」帝嗟歎久之,賜其家錢五百萬,為真宗納其女為夫人,即章穆皇后也。

子崇德至太子中舍。崇信至西京左藏庫使、同知皇城司,贈福州觀察使。崇儼至崇儀使、全州刺史,贈潤州觀察使。諸司使無廢朝、贈官之例,崇信、崇儼咸以後兄故,特示優禮。崇德子承壽,至虞部員外郎。天禧五年,錄承壽子若水為太常寺奉禮郎,崇仁為解州團練使。

尹崇珂,秦州天水人,後徙居大名。父延勳,曆磁、同、滁三州刺史。崇珂初事周世宗于藩邸,以謹厚稱。及即位,補東西班都知。從戰高平,有勞績,遷本班副點檢。從征淮南,遷都虞候,轉都指揮使,改前殿都指揮使。

宋初,出為淄州刺史。有善政,民詣闕請刻石頌德,太祖命殿中侍御史李穆撰文賜之。討湖南,為行營前軍馬軍都指揮使。荊湘平,授朗州團練使。又與潘美、丁德裕克郴州。

乾德中,征嶺表,以崇珂為行營馬步軍副部署。克廣州,擒劉鋹,即日詔與潘美同知廣州兼市舶轉運等使,錄功遷保信軍節度。未幾,南漢開府樂范、容州都指揮使鄧存忠、韶州賊帥周思瓊、春恩道都指揮使麥漢瓊等據五州之地以叛。崇珂討之,太祖遣中使李神祐督戰,數月,盡平其黨,還治所。

六年,卒,年四十二。贈侍中。遣中使護其喪,歸葬洛陽。以其子昭吉、弟崇珪並為西京作坊使,昭吉領會州刺史,崇珪領歙州刺史。

初,太宗在周朝娶崇珂妹,追諡淑德皇后。昭吉至洛苑使。次子昭輯,至供奉官、閣門祗候。

劉廷讓,字光乂,其先涿州范陽人。曾祖仁恭,唐盧龍軍節度。祖守文,襲滄州盧彥威,遂據其城,昭宗授以節鉞。後其弟守光囚父仁恭,守文舉兵討之,軍敗,為守光所殺。廷讓與其父延進避難南奔。少有膂力,周祖鎮鄴,以隸帳下。廣順初,補內殿直押班,累遷龍捷都校。從世宗征淮南,以功領雷州刺史。再遷涪州團練使、領鐵騎右廂。

宋初,轉江州防禦使、領龍捷右廂。從征李筠,為行營先鋒使。建隆二年,改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領江寧軍節度。乾德二年春,詔領兵赴潞州,以備並寇。冬,興師伐蜀,為四川行營前軍兵馬副都部署,率禁兵步騎萬人、諸州兵萬人,由歸州進討。入其境,連破松木、三會、巫山等砦,獲蜀將南光海等五千餘人,擒戰棹都指揮使袁德宏等千二百人,奪戰艦二百餘艘。又獲水軍三千人,因度南岸,斬三千餘級。

初,夔州有鎖江為浮梁,上設敵棚三重,夾江列炮具。廷讓等將行,太祖以地圖示之,指鎖江曰:「我軍至此,溯流而上,慎勿以舟師爭勝,當先以步騎陸行,出其不意擊之,俟其勢卻,即以戰棹夾攻,取之必矣。」及師至,距鎖江三十裏,舍舟步進,先奪其橋,複牽舟而上,破州城,守將高彥儔自焚,悉如太祖計。遂進克萬、施、開、忠四州,峽中郡縣悉下。

明年正月,次遂州,州將陳俞率吏民來降。盡出府庫金帛以給將士。初出師也,太祖命之曰:「所得郡縣,當傾帑藏,為朕賞戰士,國家所收唯土疆爾。」故人皆效命,所至成功。蜀平,王全斌等皆坐縱部下掠奪子女玉帛及納賄賂左降,惟廷讓秋毫無犯。及全師雄等作亂,郡縣相應,寇盜蜂起。廷讓又與曹彬破之,以功改領鎮安軍節度,從征太原。開寶六年,出為鎮寧軍節度。太平興國二年,入為右驍衛上將軍。

雍熙三年,曹彬敗于岐溝關,諸將失律,多坐黜免。既而契丹擾邊,時議遣將,無愜上意者。時廷讓與宋偓、張永德並罷節鎮在環列,帝欲令擊契丹自效,乃遣分守邊郡,以廷讓知雄州,又徙瀛州兵馬都部署。是冬,契丹數萬騎來侵,廷讓與戰君子館。時天大寒,兵士弓弩皆不能彀,契丹圍廷讓數重。廷讓先分精兵屬李繼隆為後殿,緩急為援。至是,繼隆退保樂壽,廷讓一軍皆沒,死者數萬人,僅以數騎獲免。先鋒將賀令圖、楊重進皆陷於契丹。自是河朔戍兵無鬥志,又科鄉民為兵以守城,皆未習戰鬥。契丹遂長驅而入,陷深、祁、德數州,殺官吏,俘士民,所在輦金帛而去。博、魏之北,民尤苦焉。太宗聞之,下哀痛之詔。

初,廷讓詣闕待罪,太宗知為李繼隆所誤,不之責。四年,複命代張永德知雄州兼兵馬部署。是秋以疾聞,帝遣內醫診視,因上言求歸京師,不俟報,乃離屯所。帝怒,下禦史按問,獄具。下詔曰:「右驍衛上將軍劉廷讓,朕以其宿舊,曾董軍政,擢自環尹,付之成師,俾控邊關,式防寇鈔。而乃以病為解,不俟報命,委棄戎重,俶裝上道。矧萬旅所集,實制于中權,列燧相望,或虞於外侮。事機一失,咎責安歸。有司議刑,當在不赦。錄其素效,特從寬典,可削奪在身官爵,配隸商州。」又黜其子如京使永德為濠州團練副使,崇儀副使永和為唐州刺使史。廷讓既黜,怏怏不食,行至華州卒,年五十九。帝錄其舊勳,贈太師。

子永德至內殿崇班,永恭至西京作坊副使,永和為內殿承制,永錫至崇班,永保、永昌、永規並至閣門祗候,永崇為崇班,永甯及孫允忠並為閣門祗候。

袁繼忠,其先振武人,後徙並州。父進,仕周為階州防禦使。繼忠以父任補右班殿直。太祖平澤、潞,討並、汾,悉預攻戰。乾德中征蜀,隸大將劉廷讓麾下。既克蜀,知雲安軍,曆嘉、蜀二州監軍。開寶中伐廣南,為先鋒壕砦。廣南平,以功遷供奉官,護隰州白壁關屯兵。時河東拒命,繼忠累入其境,破三砦,擒將校二人,得生口、馬牛羊、鎧仗逾萬計。近戍主將懼無功受譴,以誠告繼忠,繼忠以所獲分與之,遂與都巡檢郭進略地忻、代州,改天平軍巡檢。

太宗即位,以為閣門祗候,令擊梅山洞賊,破之。又巡遏邊部于唐龍鎮。太宗征太原,繼忠預破鷹揚軍,先登陷陣。契丹入代境,繼忠率兵擊走之。以功遷通事舍人,護高陽關屯兵。與崔彥進破契丹長城口,殺獲數萬眾,璽書褒美。時有勸繼忠自論其功者,繼忠不答。會趙保忠來朝獻其地,綏州刺史李克憲偃蹇不奉詔,遣繼忠諭旨,竟率克憲入朝。遷西上閣門副使。詔與田仁朗率兵定河西諸州,大破西人于葭蘆州,遷引進副使,護定州屯兵。

雍熙二年,遷西上閣門使。三年,大將田重進征契丹,命繼忠為定州路行營馬步軍都監。領師取飛狐,下靈丘,平蔚州,擒其帥大鵬翼以獻,事見重進傳。師還,繼忠為後殿,行列甚整。至定州,重進欲斬降卒後期至者,繼忠諭以殺降不祥,皆救免之。遷判四方館事、領播州刺史,護屯兵如故。大將李繼隆以易州靜塞騎兵尤驍果,取隸麾下,畜其妻子城中。繼忠言於繼隆曰:「此精卒,止可守城,萬一敵至,城中誰與悍者?」繼隆不從。既而契丹入寇,城陷,卒妻子皆為所俘。繼隆疑此卒怨己,欲分隸諸軍。繼忠曰:「不可,但奏升其軍額,優以廩給,使之盡節可也。」從之,眾皆感悅。繼忠因自請以隸麾下。

會契丹騎大至,駐唐河北,諸將欲堅壁待之。繼忠曰:「今強敵在近,城中屯重兵不能剪滅,令長驅深入,侵略他郡,雖欲謀自安之計,豈折沖禦侮之用乎?我將身先士卒,死於寇矣!」辭氣慷慨,眾壯之。靜塞軍摧鋒先入,契丹兵大潰。太宗聞之,降璽書獎諭,賜予甚厚。淳化初,遷引進使,護鎮定、高陽關兩路屯兵。三年,被病,召赴闕,卒,年五十五。

繼忠長厚忠謹,士大夫多與游,前後賜賚钜萬計,悉以犒賞士卒。身死之日,家無餘財,搢紳稱之。子用成,雍熙初登進士第,至太常博士。

崔彥進,大名人。純質有膽略,善騎射。漢乾祐中,隸周祖帳下。廣順初,補衛士。世宗鎮澶淵,令領禁兵以從。顯德初,為控鶴指揮使。從征淮南,以功遷散員都虞候。從平瓦橋關,改東西班指揮使、領昭州刺史。

宋初,改控鶴右廂指揮使、領果州團練使。征李筠,為先鋒部署,以功遷常州防禦使。從平李重進,改虎捷右廂。建隆二年,遷侍衛步軍都指揮使、領武信軍節度。大舉伐蜀,為鳳州路行營前軍副都部署。蜀平,坐縱部下略玉帛、子女及諸不法事,左遷昭化軍節度觀察留後。太祖郊祀西洛,彥進來朝,授彰信軍節度。

太平興國二年,移鎮河陽。四年正月,遣將征太原,分命攻城,以彥進與郢州防禦使尹勳攻其東,彰德軍節度李漢瓊、冀州刺史牛思進攻其南,桂州觀察使曹翰、翰林使杜彥圭攻其西,毾信軍節度劉遇、光州刺史史珪攻其北。彥進督戰甚急,太祖嘉之。晉陽平,從征幽州,又與內供奉官江守鈞率兵攻城之西北。及班師,詔彥進與西上閣門副使薛繼興、閣門祗候李守斌領兵屯關南,以功加檢校太尉。是秋,契丹侵遂城,彥進與劉廷翰、崔翰等擊破之,斬首萬級。五年,車駕北巡,以彥進為關南都部署,敗契丹于唐興口。

雍熙三年正月,命將北伐,分兵三路,詔彥進為幽州道行營馬步軍水陸副都部署,與曹彬、米信出雄州。大軍失利,彥進坐違彬節制,別道回軍,為敵所敗,召還,貶右武衛上將軍,事具彬傳。四年春,授保靜軍節度。端拱元年,被病,召歸闕,卒,年六十七。贈侍中。

彥進頻立戰功,然好聚財貨,所至無善政。沒後,諸子爭家財,有司攝治。太宗召見,為決之,謂左右曰:「此細務,朕不宜親臨,但以彥進嘗任節制,不欲令其子辱于父耳。」

子懷遵至內殿崇班,懷清至崇儀副使。懷遵子上賢,娶鎮王女崇安縣主。懷清子從湜,娶岐王女永壽縣主,為西京左藏庫副使,後坐事除名。

張廷翰,澤州陵川人。初為漢祖親校。漢祖入汴,補內殿直,遷東西班軍使。周初,改護聖指揮使。從世宗平淮甸,以功遷鐵騎右第二軍都虞候。顯德末,改殿前散都頭都虞候。宋初,權為鐵騎左第二軍都校、領開州刺史。從平揚州,又以功遷控鶴左廂都指揮使、領果州團練使。未幾,轉龍捷左廂都指揮使、領春州團練使。乾德中,興師伐蜀,以廷翰為歸州路行營馬軍都指揮使,隨劉廷讓由歸州路進討。師次夔州,廷讓頓兵白帝廟西,俄而夔州監軍武守謙率所部來拒戰,廷翰引兵逆擊,敗之於豬頭鋪,乘勝拔其城。蜀平,授侍衛馬步軍都虞候、領彰國軍節度。開寶二年,寢疾,太祖親臨問,未幾卒,年五十三。贈侍中。

皇甫繼明,冀州蓚人。父濟,汾川令。繼明身長七尺,善騎射,以膂力聞郡中。刺史張廷翰以隸左右,薦于太祖,補殿前指揮使,曆左右番押班都知。

太宗即位,累遷至捧日軍都指揮使、領檀州刺史。太平興國七年,坐秦王廷美事,出為汝州馬步軍都指揮使。雍熙三年,召入為馬步軍副都軍頭。四年,複為捧日右廂第三軍都指揮使、領澶州刺史。田重進北征,繼明為前鋒,以功加馬步軍都軍頭。端拱二年,轉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領羅州防禦使。即日命副高瓊為並代部署。淳化二年,又副範廷召為平虜橋砦兵馬都部署,改高陽關部署。

至道元年,改領洋州觀察使,充環慶路馬步軍都部署。繼明謹願,禦下嚴肅,士卒頗畏憚之。二年,受詔護送輜重赴靈州,繼明已先約靈州部署田紹斌率軍迎援,適被病,裨將白守榮謂繼明曰:「君疾甚,不可行,恐失期會,守榮當率兵先往。」繼明宿將,慮守榮等輕佻,與戎人接戰,因謂之曰:「我疾少間。」遂矍鑠被甲上馬,強行至清遠軍,卒,年六十三,詔贈彰武軍節度。遷其子懷信為供奉官。

張瓊,大名館陶人。世為牙中軍。瓊少有勇力,善射,隸太祖帳下。周顯德中,太祖從世宗南征,擊十八裏灘砦,為戰艦所圍,一人甲盾鼓噪而前,眾莫敢當,太祖命瓊射之,一發而踣,淮人遂卻。

及攻壽春,太祖乘皮船入城壕。城上車弩遽發,矢大如椽,瓊亟以身蔽太祖,矢中瓊股,死而復蘇。鏃著髀骨,堅不可拔。瓊索杯酒滿飲,破骨出之,血流數升,神色自若。太祖壯之。及即位,擢典禁軍,累遷內外馬步軍都軍頭、領愛州刺史。數日,太宗自殿前都虞候尹開封。太祖曰:「殿前衛士如狼虎者不啻萬人,非瓊不能統制。」即命瓊代為都虞候,遷嘉州防禦使。

瓊性暴無機,多所淩轢。時史珪、石漢卿方用事,瓊輕侮之,目為巫媼。二人銜之切齒,發瓊擅乘官馬,納李筠隸僕,畜部曲百餘人,恣作威福,禁軍皆懼;又誣毀太宗為殿前都虞候時事。建隆四年秋,郊禋制下,方欲肅靜京師,乃召訊瓊。瓊不伏,太祖怒,令擊之。漢卿即奮鐵撾亂下,氣垂絕,曳出,遂下禦史案鞫之。瓊知不免,行至明德門,解所系帶以遺母。獄具,賜死于城西井亭。太祖旋聞家無餘財,止有僕三人,甚悔之。因責漢卿曰:「汝言瓊有僕百人,今何在?」漢卿曰:「瓊所養者一敵百耳。」太祖遂優恤其家。以其子尚幼,乃擢其兄進為龍捷副指揮使。

論曰:崔彥進與王全斌征蜀,黷貨殺降,以致蜀亂,惟劉廷讓一軍秋毫無犯,紀律嚴否於斯別矣。尹崇珂斤斤謹厚,臨淄攻守之績,嶺嶠廓清之勞,至於瘁事。皇甫繼明力疾以護軍行,純誠勇節,皆足嘉尚。張廷翰西征,未睹奇效。張美雖稱幹敏,而初有自愧之行。郭守文敦詩閱禮,輕財好施,慎保封疆,士卒樂用,終以勳舊蒙眷,聯姻戚裏。宋初諸將,要終而論,臧否異趣,何昭昭若是哉。

列傳第十九

○曹翰楊信弟嗣贊党進李漢瓊劉遇李懷忠米信田重進劉廷翰崔翰

曹翰,大名人。少為郡小吏,好使氣陵人,不為鄉里所譽。乾祐初,周太祖鎮鄴,與語,奇之,以隸世宗帳下。世宗鎮澶淵,署為牙校,入尹開封,留翰在鎮。會太祖寢疾,翰不俟召,歸見世宗,密謂曰:「主上不豫,王為塚嗣,不侍醫藥而決事於外廷,失天下望。」世宗悟,即入侍,以府事屬翰總決。

及世宗即位,補供奉官,從征高平,參豫謀畫。尋遷樞密承旨,護塞決河。世宗征淮南,留鎧甲千數在正陽,既而得降卒八百,部送歸京師。時翰適從京師來詣,過正陽十數裏許遇之,慮劫兵器為叛,矯殺之。及見世宗,具言其事,世宗不悅。翰曰:「賊以困歸我,非心服也,所得器甲,盡在正陽,苟為所劫,是複生一淮南矣。」因不之罪。從征瓦橋關,會班師,留知雄州。世宗大漸,諭範質等以王著為相,翰為宣徽使。質以著嗜酒,翰飾詐而專,並寢之。改德州刺史。

宋初,從征澤、潞,還,改濟州刺史。乾德二年,太祖親征西蜀,移刺均州,澗穀深險,翰令鑿石通道,師旋以濟;詔兼西南諸州轉運使,自石門徑趨歸州,餉運不乏,由夔、萬入會王全斌軍,成都以平。時全師雄擁眾十萬餘據郫縣叛,謀窺成都,翰率兵會劉光毅、曹彬等討平之。未幾,軍校呂翰殺武懷節,據嘉州以叛,翰及諸將奪其城。諜知賊約三鼓複來攻,翰戒知更使緩,向晨猶二鼓,賊眾不集而潰,因而破之,劍南遂平。師還,遷蔡州團練使。

開寶二年,從征太原,複為行營都壕砦使。既班師,會河決澶州,令翰董其役,翰出銀器助役,沉所乘白馬以祭;複決陽武,再護役,皆有成績。將征江南,命翰率兵先赴荊南,改行營先鋒使,進克池州。金陵平,江州軍校胡德、牙將宋德明據城拒命。翰率兵攻之,凡五月而陷,屠城無噍類,殺兵八百。所略金帛以億萬計,偽言欲致廬山東林寺鐵羅漢像五百頭于京師,因調巨艦百艘,載所得以歸。錄功遷桂州觀察使、判潁州。

太平興國四年,從征太原,為攻城南面都部署。與崔彥進、李漢瓊、劉遇三節度分部攻城,翰攻東北,而劉遇攻西北,與劉繼元直,城尤險固,遇欲與翰易處,翰言:「觀察使班次下,當部東北。」遇堅欲易之,數日不決。上慮諸將不協,遣諭翰曰:「卿智勇無雙,西北面非卿不能當也。」翰乃奉詔,築土山瞰城中,數日而就,繼元甚恐。軍中乏水,城西十余裏谷中有娘子廟,翰往禱之,穿渠得水,人馬以給。又從征幽州,率所部攻城東南隅,卒掘土得蟹以獻。翰謂諸將曰:「蟹水物而陸居,失所也。且多足,彼援將至,不可進拔之象,況蟹者解也,其班師乎?」已而果驗。

五年,從幸大名,拜威塞軍節度,仍判潁州,複命為幽州行營都部署。詔督役開南河,自雄達莫,以通漕運,議築大堤以捍之。翰遣徒數萬,伐巨木於漢境,遣騎五,授五色旗為斥候,前遇丘陵、水澤、寇賊、煙火,則各舉其旗以為應,又起烽燧於境上,敵疑不敢近塞,得巨木數萬以濟用,訖事歸鎮。

翰在郡歲久,征斂苛酷,政因以弛。上以其有功,每優容之。會汝陰令孫崇望詣闕,訴翰私市兵器,所為多不法。詔遣禦史滕中正乘傳鞫之,獄具,當棄市,上貸其罪,削官爵,流錮登州。雍熙二年,起為右千牛衛大將軍、分司西京。四年,召入為左千牛衛上將軍,賜錢五百萬,白金五千兩。淳化三年,卒,年六十九,贈太尉。上命遷其四子守謙、守能、守節、守貴官,其六子守讓、守贄、守澄、守恩、守英、守吉皆補殿直。

翰陰狡多智數,好誇誕,貪冒貨賂,飲酒至數鬥不亂。每奏事上前,雖數十條,皆默識不少差。嘗作《退將詩》曰:「曾因國難披金甲,恥為家貧賣寶刀。」翰直禁日,因語及之。上憫其意,故有銀錢之賜。咸平元年,賜諡武毅。

楊信,瀛州人。初名義。顯德中,隸太祖麾下為裨校。宋初,權內外馬步軍副都軍頭。建隆二年,領賀州刺史。改鐵騎、控鶴都指揮使,遷殿前都虞候,領漢州防禦使。乾德初,親郊,為儀仗都部署。四年,信病喑,上幸其第,賜錢二百萬。五年,改靜江軍節度。開寶二年,散指揮都知杜廷進等將為不軌,謀泄,夜啟玄武門,召信逮捕,遲明,十九人皆獲,上親訊而誅之。六年,遷殿前都指揮使,改領建武軍節度。

太祖嘗令禦龍直習水戰于後池,有鼓噪聲,信居玄武門外,聞之,遽入,服皂綈袍以見。上謂曰:「吾教水戰爾,非有他也。」出,上目送之,謂左右曰:「真忠臣也。」九年,授義成軍節度。太平興國二年,改鎮寧軍,並領殿前都指揮使。三年春,以瘍疾在告,俄卒,贈侍中。

信雖喑疾而質實自將,善部分士卒,指顧申儆,動有紀律,故見信任,而終始無疑焉。有童奴田玉者,能揣度其意,每上前奏事,及與賓客談論,或指揮部下,必回顧玉,書掌為字,玉因直達其意無失。信未死前一日,喑疾忽愈,上聞而駭之,遽幸其第。信自言遭遇兩朝,恩寵隆厚,敘謝感慨,涕泗橫集。上加慰勉,錫賚有差。信弟嗣、贊。

嗣,建隆初以信薦為殿直,三遷崇儀副使、大山軍監軍。雍熙四年,就命知軍事。代還,以吏民借留再任,俄遷高陽關戰棹都監。淳化二年,改知保州,門無私謁。轉運使言其治狀,優遷威虜軍,改崇儀使,與曹思進同為靜戎軍、保州、長城、蒲城緣邊都巡檢使。改如京使,再知保州,有戰功。

真宗即位,加洛苑使。咸平初,領獎州刺史。三年,與敵人戰于廉良,斬首二千級,獲戰馬輜重甚眾,以功真拜保州刺史。召還,授本州團練使。時楊延昭方為刺史,嗣言:「嘗與延昭同官,驟居其上,不可,願守舊官。」上嘉其讓,乃遷延昭官。嗣與延昭久居北邊,俱以善戰聞,時謂之「二楊」。嗣以武人治郡,不屑細務,又兼領巡徼,在郡日少,城堞圮壞,有未葺者,詔供備庫副使趙彬代之,改深州團練都巡檢使兼保州鈐轄。

五年,邊人寇保州,嗣與楊延昭禦之,部伍不整,為所襲。士馬多亡失,代還,特宥其罪。明年,與防秋之策,條陳北面利害,以其練達邊事,出為鎮、定、高陽關三路後陣鈐轄,移定州副都部署,留其家京師,假官第以居。

景德初,改鎮州路副都部署。上以嗣耄年總軍政,慮有廢闕,旋命代之。連為趙、貝深三州部署。大中祥符五年,複出為天雄軍副都部署。六年,以左龍武大將軍致仕。明年卒,年八十一。錄其子承憲為侍禁。

贊稍知書,無異能,以兄故得掌禁旅,累資朝著至牧守焉。

党進,朔州馬邑人。幼給事魏帥杜重威,重威愛其淳謹,及壯,猶令與姬妾雜侍。重威敗,進以膂力隸軍伍。周廣順初,補散指揮使,累遷鐵騎都虞候。宋初,轉本軍都校、領欽州刺史,遷馬步軍副都軍頭、領虔州團練使,改虎捷右廂都指揮使、領睦州防禦使。建隆二年,改領閬州。乾德初,改龍捷左廂都虞候、領利州觀察使。後四年,權步軍。杜審瓊卒,命進代領其務。五年,領彰信軍節度兼侍衛步軍都指揮使。

開寶元年,將征太原,以進將河東行營前軍。開寶二年,太祖師臨晉陽、置砦四面,命進主其東偏。師未成列,太原驍將楊業領突騎數百來犯,進奮身從數人逐業;業急入隍中,會援兵至,緣縋入城獲免。上激賞之。六年,改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領鎮安軍節度。九年,又命將河東行營兵征太原,入其境,敗太原軍於城北。太祖崩,召還。太平興國二年,出為忠武軍節度。在鎮歲餘,一日自外歸,有大蛇臥榻上寢衣中,進怒,烹食之。遇疾卒,年五十一,贈侍中。

進出戎行,形貌魁岸,居常恂恂,每擐甲胄,毛髮皆豎。進名進,自稱曰暉,人問之,則曰:「吾欲從吾便耳。」先是,禁中軍校,自都虞候已上,悉書所掌兵數於梃上,如笏記焉。太祖一日問進所掌幾何,進不識字,但舉梃以示於上曰:「盡在是矣。」上以其樸直,益厚之。嘗受詔巡京師,聞里間有畜養禽獸者,見必取而縱之,罵曰:「買肉不將供父母,反以飼禽獸乎。」太宗嘗令親吏臂鷹雛於市,進亟欲放之,吏曰:「此晉王鷹也。」進乃戒之曰:「汝謹養視。」小民傳以為笑,其變詐又如此。杜重威子孫有貧困者,進分月俸給之,士大夫或有愧焉。子崇義閑廄使,崇貴閣門祗候。

李漢瓊,河南洛陽人。曾祖裕,祁州刺史。漢瓊體質魁岸,有膂力。晉末,補西班衛士,遷內殿直。周顯德中,從征淮南,先登,遷龍旗直副都知,改左射指揮使。宋初,再遷鐵騎第二軍都校、領饒州刺史,遷控鶴左廂都校、領瀘州刺史,改澄州團練使,轉虎捷左廂都指揮使、領融州防禦使,遷侍衛馬軍都虞候、領洮州觀察使。

王師征江南,命領行營騎軍兼戰棹左廂都指揮使,自蘄春攻岐口砦,斬首數千級,獲樓船數百艘,沿流拔池州,破銅陵,取當塗,作浮梁于牛渚以濟大軍。分圍金陵,率所部度秦淮,取巨艦實葦其中,縱火攻其水砦,拔之。江南平,以功領振武軍節度。

太平興國二年,出為彰德軍節度。四年,太宗親征太原,改攻城都部署。漢瓊與牛思進主攻城南偏,漢瓊先登,矢集其腦,並中指,傷甚猶力疾戰。上召至幄殿,賜良藥以慰勞之。先是,攻城者以牛革冒木上,士卒蒙之而進,謂之洞子。上欲幸其中,以勞士卒,漢瓊極諫,以為矢石之下,非萬乘之尊所宜輕往,上乃止。太原平,改鎮州兵馬鈐轄。

契丹數萬騎寇中山,漢瓊與戰于蒲城,大敗之,逐至遂城,俘斬萬計,加檢校太尉。車駕幸大名,漢瓊上謁,陳邊事稱旨,命為滄州都部署,加賜戰馬、金甲、寶劍、戎具以寵之。六年,以病還京,賜白金萬兩,月餘卒,年五十五,贈中書令。

漢瓊性木強,使酒難近,然善戰有功。無子,弟漢贇、漢彬。太平興國初,漢贇補供奉官,嘗監高陽關、平戎軍,乘傳衢、婺二州,捕劇賊程白眉數十人,悉殲焉。累仕崇儀使、知甯州,大中祥符七年卒。漢彬至禮賓副使。

劉遇,滄州清池人。少魁梧有膂力。周祖鎮大名,隸帳下。廣順初,補控鶴都頭,改副指揮使。宋初,遷禦馬直指揮使,俄領漢州刺史,改領眉州。累遷控鶴右廂都指揮使、領瓊州團練使。從征太原,以功遷虎捷右廂,改領蔚州防禦使。開寶六年,轉侍衛步軍都虞候、領洮州觀察使。征江南,領步軍戰棹都指揮使。時吳兵三萬屯皖口,遇會諸路兵破之,擒其將朱令贇、王暉等,獲戎器數萬,金陵以平,錄功加領大同軍節度。車駕雩祀西洛,命率禁衛以從。

太平興國二年,出為彰信軍節度。四年,征太原,與史珪攻城北面,平之。進攻范陽,師還,坐所部失律,責授宿州觀察使。五年,從幸大名,複保靜軍節度、幽州行營都部署,護築保州、威虜、靜戎、平塞、長城五城。八年,徙鎮滑州。晨興方對客,足有灸瘡痛,其醫謂火毒不去,故痛不止。遇即解衣,取刀割瘡至骨,曰:「火毒去矣。」談笑如常時,旬餘乃差。遇性淳謹,待士有禮,尤善射,太宗待之甚厚。雍熙二年,卒,年六十六,贈侍中,歸葬京師。

李懷忠,涿州范陽人。初名懷義。太祖掌禁兵時,隸帳下為散都頭,累遷殿前都指揮使、都虞候、領開州刺史。乾德中,授東西班都指揮使,改領富州。開寶中,從太祖征晉陽,累月未下。會盛暑,欲班師以休息士卒,懷忠謂:「賊嬰孤城,內無儲峙,外無援兵,其勢危困,若急攻之,破在旦夕,臣願奮銳為士卒先。」會大熱,戰不利,懷忠中流矢,力疾戰益奮。還授散指揮使,遷富州團練使,改日騎左右廂都指揮使。

上幸西京,愛其地形勢得天下中正,有留都之意。懷忠乘間進曰:「東京有汴渠之漕,歲致江、淮米數百萬斛,禁衛數十萬人仰給於此,帑藏重兵皆在焉。根本安固已久,一旦遽欲遷徙,臣實未見其利。」上嘉納之。

太宗即位,改領本州防禦使,稍遷侍衛步軍都虞候、領大同軍節度。三年,改步軍都指揮使,五月,卒,贈侍中。錄其子紹宗等三人為供奉官。大中祥符三年,又錄其子德鈞為借職。

米信,舊名海進,本奚族,少勇悍,以善射聞。周祖即位,隸護聖軍。從世宗征高平,以功遷龍捷散都頭。太祖總禁兵,以信隸麾下,得給使左右,遂委心焉,改名信,署牙校。及即位,補殿前指揮使,遷直長。平揚州日,信執弓矢侍上側,有遊騎將迫乘輿,射之,一發而斃。遷內殿直指揮使。開寶元年,改殿前指揮使、領郴州刺史。

太宗即位,轉散都頭指揮使,繼領高州團練使。太平興國三年,遷領洮州觀察使。四年,征太原,命為行營馬步軍指揮使,與田重進分督行營諸軍。並人潛師來犯,信擊敗之,殺其將裴正。並州平,遂移兵攻范陽。師還,以功擢保順軍節度使。時信族屬多在塞外,會其兄子全自朔州奮身來歸,召見,俾乘傳詣代州,伺間迎致其親屬,發勁卒護送之。既而全宿留逾年,邊境斥候嚴,竟不能致。信慷慨歎曰:「吾聞忠孝不兩立,方思以身徇國,安能複顧親戚哉。」北望號慟,戒子侄勿複言。五年,命與郭守贇等同護定州屯兵。六年秋,遷定州駐泊部署。八年,改領彰化軍節度使。

雍熙三年,征幽薊,命信為幽州西北道行營馬步軍都部署,敗契丹於新城。契丹率眾複來戰,王師稍卻,信獨以麾下龍衛卒三百禦敵,敵圍之數重,矢下如雨,信射中數人,麾下士多死。會暮,信持大刀,率從騎大呼,殺數十人,敵遂小卻,信以百餘騎突圍得免。坐失律,議當死,詔特原之,責授右屯衛大將軍。明年,複授彰武軍節度。

端拱初,詔置方田,以信為邢州兵馬都部署以監之。二年,改鎮橫海軍。信不知書,所為多暴橫,上命何承矩為之副,以決州事。及承矩領護屯田,信遂專恣不法,軍人宴犒甚薄,嘗私市絹附上計吏,稱官物以免關征,上廉知之。四年,召為右武衛上將軍。明年,判左右金吾街仗事。未逾月,吏卒以無罪被捶撻者甚眾。強市人物,妻死買地營葬,妄發居民塚墓。家奴陳贊老病,箠之致死,為其家人所告。下禦史鞫之,信具伏。獄未上而卒,年六十七。贈橫海軍節度。子繼豐,內殿崇班、閣門祗候。

田重進,幽州人。形質奇偉,有武力。周顯德中,應募為卒,隸太祖麾下。從征契丹,至陳橋還,遷禦馬軍使,積功至瀼州刺史。太平興國四年,從征太原還,錄功擢為天德軍節度使。六年,改侍衛步軍指揮使。八年,改領靜難軍節度使。九年,河決滑州韓、房村,重進總護其役,以劉吉為之副,河遂塞。

雍熙中,出師北征,重進率兵傅飛狐城下,用袁繼忠計,伏兵飛狐南口,擒契丹驍將大鵬翼及其監軍馬贇、副將何萬通並渤海軍三千餘人,斬首數千級,俘獲以萬計,逐北四十裏,連下飛狐、靈州等城。進攻蔚州,其牙校李存璋等殺酋帥蕭啜理、執耿紹忠,率吏民來附。會曹彬之師不利,乃命重進董師駐定州,遷定州駐泊兵馬都部署。三年,率師入遼境,攻下岐溝關,殺守城兵千餘及獲牛馬輜重以還。四年春,改彰信軍節度。

淳化三年,改真定尹、成德軍節度。未幾,移京兆尹、永興軍節度。五年,改知延州,複還鎮。至道三年,卒,年六十九,贈侍中。

重進不事學,太宗居藩邸時,愛其忠勇,嘗遺以酒炙不受,使者曰:「此晉王賜也,何為不受?」重進曰:「為我謝晉王,我知有天子爾。」卒不受。上知其忠樸,故終始委遇焉。子守信六宅使,守吉閣門祗候。

劉廷翰,開封浚儀人。父紹隱,後唐末隸兵籍。晉天福中,以隊長戍魏博。範延光反,紹隱力戰死焉。周世宗鎮澶淵,廷翰以膂力隸帳下;即位,補殿前指揮使,累從征伐,以戰功再遷至散指揮第一直都知。

宋初,預平上黨、維揚,遷鐵騎都指揮使、領廉州刺史。太宗即位,遷右廂都指揮使、領本州團練使,遷雲州觀察使。太平興國四年,從征太原,領鎮州駐泊都鈐轄。

太宗北伐,既班師,上以邊備在於得人,乃命廷翰、李漢瓊率兵屯真定,崔彥進屯關南,崔翰屯定州。冬,契丹果縱兵南侵。廷翰先陣于徐河,彥進率師出黑蘆堤北,銜枚躡契丹後,崔翰、漢瓊兵繼至,合擊之,大敗其眾于滿城。廷翰以功領大同軍節度、殿前都虞候。八年,改領彰信軍節度。雍熙四年春,改鎮滑、邢。端拱中,鎮州駐泊馬步軍都部署郭守文卒,上特命廷翰代之。淳化三年,改大名尹、天雄軍節度。三年,以病求解官,還闕,上親臨問,賜賚有加。未幾卒,年七十,贈侍中。

廷翰自衛士至上將,頗以武勇自任,寬厚容眾,雖不事威嚴,而長於禦下。為殿前都指揮使,入朝,常行眾中,每曆宮殿門,少識之者。嘗與郊祀恩,當追封三世,廷翰少孤,其大父以上皆不逮事,忘其家諱,上為撰名親書賜之。子贊元,宮苑使、澄州刺史;贊明,皇城使、勤州團練使。

崔翰,字仲文,京兆萬年人。少有大志,風姿偉秀,太祖見而奇之,以隸麾下。從周世宗征淮南,平壽春,取關南,以功補軍使。宋初,遷禦馬直副指揮使,從征澤、潞。開寶初,遷河東降民以實陝西地,晉人勇悍,多習武藝,命翰差擇之。及閱試河北鎮兵,取其驍果者以分配天武兩軍。九年,領端州刺史。

太宗即位,進本州團練使。太平興國二年秋,議武於西郊,時殿前都指揮使楊信病喑,命翰代之。翰分佈士伍,南北綿互二十裏,建五色旗號令,將卒望其所舉,以為進退,六師周旋如一。上禦台臨觀,大悅,以藩邸時金帶賜之,謂左右曰:「晉朝之將,必無如崔翰者。」

四年,從征太原,命總侍衛馬步諸軍,率先攻城,流矢中其頰,神色不變,督戰益急,上即軍帳撫問之。太原平,時上將有事幽薊,諸將以為晉陽之役,師罷餉匱,劉繼元降,賞賚且未給,遽有平燕之議,不敢言。翰獨奏曰:「所當乘者勢也。不可失者時也,取之易。」上謂然,定議北伐。既而班師,命諸將整暇以還。至金台驛,大軍南向而潰,上令翰率衛兵千余止之。翰請單騎往,至則諭以師律,眾徐以定,不戮一人。既複命,上喜,因命知定州,得以便宜從事,緣邊諸軍並受節制,軍市租儲,得以專用。

冬,契丹兵數萬寇蒲城,翰會李漢瓊兵于徐河,河陽節度崔彥進兵自高陽關繼至,因合擊之。契丹投西山坑谷中死者不可勝計,俘馘數萬,所獲他物又十倍焉。以功擢武泰軍節度使。

初,劉繼元降,上令翰往撫慰,俘略無得出城。時秦王廷美以數十騎將冒禁出,翰呵止之。至是,構於上。明年夏,出為感德軍節度使。至鎮時,盜賊充斥,翰誘其渠魁,戒以禍福,群盜感悟,散歸農畝,境內肅然。

雍熙二年,移知滑州。三年,北伐不利,上追念徐河之功,召翰為威虜軍行營兵馬都部署。四年春,改鎮定國軍。二年,移鎮鎮安軍。淳化三年召還,以疾留京師。稍間,入見上曰:「臣既以身許國,不願死於家,得以馬革裹屍足矣。」上壯之,複令赴鎮,月餘卒,年六十三,贈侍中。

翰驍勇有謀,所至多立功。輕財好施,死之日家無餘貲。晚年酷信釋氏。子繼顒,虞部員外郎。孫承業,內殿承制、閣門祗候;承佑,內殿崇班。

論曰:自曹翰而下,嘗任將帥居節鎮者凡十人,其初率由拳勇起家戎行,雖不事問學,而皆精白一心,以立事功。始終匹休,而無韓、彭之禍者,由制禦保全之有道也。楊信以篤實,重進以忠朴,劉遇以淳謹,廷翰以武勇稱,故皆終始委遇而不替。漢瓊雖木強使酒,米信所為雖多暴橫,黨進恂恂類懷奸詐,懷忠論遷似昧大體;然以征太原、平江南、戰徐河觀之,皆不害其為驍果也。至於好謀善戰,輕財好施,所至立功,則未有優於曹翰、崔翰者也。然不可與古之良將同日而語者,崔之論奏平燕,未免出於率爾;而曹之殺降卒,屠江州,則又過於忍者也。君子謂功莫優於二子,而過亦莫先於二子,信矣。

列傳第二十

○李瓊郭瓊陳承昭李萬超白重贊王仁鎬陳思讓孫若拙焦繼勳子守節劉重進袁彥祁廷訓張鐸李萬全田景咸王暉附

李瓊,字子玉,幽州人。祖傳正,涿州刺史。父英,涿州從事。瓊幼好學,涉獵史傳。挾策詣太原,會唐莊宗屬募勇士,即應募,與周祖等十人約為兄弟。一日會飲,瓊熟視周祖,知非常人。因舉酒祝曰:「凡我十人,龍蛇混合,異日富貴無相忘,苟渝此言,神降之罰。」皆刺臂出血為誓。周祖與瓊情好尤密,嘗造瓊,見其危坐讀書,因問所讀何書,瓊曰:「此《閫外春秋》,所謂以正守國,以奇用兵,較存亡治亂,記賢愚成敗,皆在此也。」周祖令讀之,謂瓊曰:「兄當教我。」自是周祖出入常袖以自隨,遇暇輒讀,每問難瓊,謂瓊為師。及討河中,乃解瓊兵籍,令參西征軍事。賊平,表於朝,授朝散大夫、大理司直。歲中,遷太子洗馬。周祖鎮鄴,表為大名少尹。

廣順初,拜將作監,充內作坊使,賜金紫。連知亳、陝二州,改濟州刺史。世宗初,遷洺州團練使,改安州防禦使,治郡寬簡,民請立碑頌德,詔中書舍人竇儀撰文賜之。宋初,召為太子賓客。建隆三年,上章請老,改右驍衛上將軍致仕。瓊信釋氏,明年四月八日,詣佛寺,遇疾歸,至暮卒,年七十三,贈太子少師。

郭瓊,平州盧龍人。祖海,本州兩冶使。父令奇,盧台軍使。瓊少以勇力聞,事契丹,為蕃漢都指揮使。後唐天成中,挈其族來歸,明宗以為亳州團練使,改刺商州,遷原州。清泰初,移階州,城壘未葺,蜀人屢寇,瓊患之,因徙城保險,民乃無患。受詔攻文州,拔二十餘砦,生擒數百人。

晉天福中,移刺警州,屬羌、渾騷動,朔方節度張希崇表瓊為部署,將兵共討平之。連領滑、坊、虢、衛四州。開運初,為北面騎軍排陣使。陽城之役,戰功居多。改沂州刺史,充荊口砦主兼東面行營都虞候。擒莫州刺史趙思以獻,改刺懷州。俄為北面先鋒都監。契丹陷中原,盜賊蜂起,山東為甚,契丹主命瓊複刺沂州以禦盜,瓊即日單騎赴郡。盜聞瓊威名,相率遁去。

漢乾祐中,淮人攻密州,以為行營都部署,未至,淮人解去。會平盧節度劉銖恃佐命之舊,稱疾不朝,將相大臣,懼其難制,先遣瓊與衛州刺史郭超以所部兵屯青州。銖不自安,置酒召瓊,伏壯士幕下,欲害瓊。瓊知其謀,屏去從者,從容就席,略無懼色,銖不敢發。瓊因為陳禍福,銖感其言,遂治裝。俄詔至,即日上道。瓊改潁州團練使,又加防禦使。時朗州結荊、淮、廣南合兵攻湖南,詔瓊以州兵合王令溫大軍攻光州,尋以內難不果。罷歸朝,遣詣河北計度兵甲芻糧。

周祖祀南郊,召權知宗正卿事。世宗征劉崇,為北面行營都監,曆絳、蔡、齊三州防禦使。在齊州,民饑,瓊以己俸賑之。人懷其惠,相率詣闕頌其德政,詔許立碑。

宋建隆三年,告老,加右領軍衛上將軍致仕,歸洛陽。乾德二年,卒,年七十二。瓊雖起卒伍,而所至有惠政,尊禮儒士,孜孜樂善,蓋武臣之賢者也。

陳承昭,江表人。始事李景為保義軍節度,周世宗征淮南,景以承昭為濠、泗、楚、海水陸都應援使。世宗既拔泗州,引兵東下,命太祖領甲士數千為先鋒,遇承昭於淮上擊敗之,追至山陽北,太祖親禽承昭以獻。世宗釋之,授右監門衛上將軍,賜錦袍、銀帶,改右領軍衛上將軍,分司西京。宋初入朝,太祖以承昭習知水利,督治惠民、五丈二河以通漕運,都人利之。建隆二年,河成,賜錢三十萬。承昭言其婿王仁表在南唐,帝為致書于李景,令遣歸闕,曆左右神武統軍。

四年春,大發近甸丁壯數萬,修畿內河堤,命承昭董其役。又令督諸軍子弟數千,鑿池于朱明門外,以習水戰。從征太原,承昭獻計請壅汾水灌城,城危甚,會班師,功不克就。乾德五年,遷右龍武軍統軍。開寶二年,卒,年七十四。贈太子太師,中使護喪。大中祥符元年,錄其孫宗義為三班借職。

李萬超,並州太原人。幼孤貧,負販以養母,晉祖起並門,萬超應募隸軍籍。戰累捷,稍遷軍校。從李守貞討楊光遠於青州,奮勇先登,飛石中其腦,氣不屬者久之。開運中,從杜重威拒契丹于陽城,流矢貫手,萬超拔矢複戰,神色自若。以功遷肅銳指揮使。

契丹入中原,時萬超以本部屯潞州,主帥張從恩將棄城歸契丹,會前驍衛將軍王守恩服喪私第,從恩即委以後事,遁去。及契丹使至,專領郡務,守恩遂無所預。萬超奮然謂其部下曰:「我輩垂餌虎口,苟延旦夕之命,今欲殺使,保其城。非止逃生,亦足建勳業,汝曹能乎?」眾皆躍然喜曰:「敢不唯命。」遂率所部大噪入府署,殺其使,推守恩為帥,列狀以聞。漢祖從其請,仍命史弘肇統兵先渡河至潞,見萬超,語之曰:「得複此州,公之力也。吾欲殺守恩,以公為帥,可乎?」萬超對曰:「殺契丹使以推守恩,蓋為社稷計爾。今若賊害於人,自取其利,非宿心也。」弘肇大奇之,表為先鋒馬步軍都指揮使,路經澤州,刺史翟令奇堅壁拒命,萬超馳至城下,諭之曰:「今契丹北遁,天下無主,並州劉公仗大義,定中土,所向風靡,後服者族,盍早圖之。」令奇乃開門迎納。弘肇即留萬超權州事,漢祖遂以為刺史。及征李守貞,以萬超為行營壕砦使。河中平,拜懷州刺史。

周祖開國,從征慕容彥超,又為都壕砦使,以功授洺州團練使,預收秦、鳳,改萊州。從平淮南,連移蘄、登二州,所至有善政。屬有詔重均田租,前牟平令馬陶,籍隸文登縣,隱苗不通,命系之,將斬而後聞。陶懼遁去,由是境內肅然。宋初,入為右武衛大將軍,遷左驍衛大將軍。開寶八年,卒,年七十二。

白重贊,憲州樓煩人,其先沙陀部族。重贊少從軍,有武勇。漢初,自散員都虞候三遷護聖都指揮使。乾佑中,李守貞據河中叛,隱帝以重贊為行營先鋒都指揮使。河中平,以功領端州刺史。周初,轉護聖左廂都指揮使。未幾,出為鄭州防禦使,改相州留後。廣順中,授義成軍節度。在鎮日,河屢決,重贊親部丁壯,塞大程、六合二堤,詔書褒美。

世宗征劉崇,以重贊為河東道行營馬軍都指揮使,重贊與李重進居陣西偏,樊愛能、何徽居陣東偏。既合戰,愛能與徽皆遁走,惟重贊與重進率所部力戰,世宗自督親軍合勢薄之,並人大敗。既誅愛能等,重贊以功授保大軍節度使。及世宗征太原,以河陽劉詞為隨駕都部署,命重贊副之。其忻州監軍殺刺史趙皋及契丹大將楊耨姑,以城降,而契丹兵猶盛,命重贊及符彥卿擊走之。世宗還京,改河陽三城節度、檢校太尉。及征淮南,命重贊率親兵三千軍於潁上。未幾,改淮南道行營馬步軍都虞候。俄遷彰義軍節度。

宋初,加檢校太師,改鎮涇州。有馬步軍教練使李玉,本燕人,凶狡,與重贊有隙。遂與部下閻承恕謀害重贊,密遣人市馬纓,偽造制書雲重贊構逆,令夷其族。乃自持偽制並馬纓,以告都校陳延正曰:「使者致而去矣。」延正具白重贊,重贊封其書以聞。太祖大駭,令驗視之,率皆誕謬,遂命六宅使陳思誨馳赴涇州,禽玉及承恕鞫問,伏罪棄市。延正擢領刺史以賞之,仍詔諸州,凡被制書有關機密,則詳驗印文筆跡。俄改泰寧軍節度。乾德四年,又為定國軍節度。開寶二年,改左千牛衛上將軍,奉朝請。三年,卒,年六十二。

王仁鎬,邢州龍岡人。後唐明宗鎮邢臺,署為牙校,即位,擢為作坊副使,累遷西上閣門使。清泰中,改右領軍衛將軍。晉天福中,青州楊光遠將圖不軌,以仁鎬為節度副使,伺其動靜。曆二年,或譖仁鎬於朝,改護國軍行軍司馬。仁鎬至河中數月,光遠反書聞。漢乾祐中,曆昭義、天雄二軍節度副使。

周祖鎮鄴,表仁鎬為副留守。及起兵,仁鎬預其謀。周祖即位,仁鎬為王峻所忌,出為唐州刺史,遷棣州團練使,入為右衛大將軍,充宣徽北院使兼樞密副使。顯德初,出為永興軍節度使。世宗嗣位,移河中。會殿中丞上官瓚使河中還,言河中民多匿田租,遂遣瓚按視均定。百姓苦之,多逃亡他郡,仁鎬抗論其事,乃止。丁繼母憂,去官。

五年,拜安國軍節度,制曰:「眷惟襄國,實卿故鄉。分予龍節之權,成爾錦衣之美。」郡民扶老攜幼,迎於境上,有獻錦袍者四,仁鎬皆重衣之,厚酬以金帛。視事翌日,省其父祖之墓,周視松檟,涕泗嗚咽,謂所親曰:「仲由以為不如負米之樂,信矣。」時人美之。郡有群盜,仁鎬遣使遺以束帛,諭之,悉遁去,不復為盜。恭帝嗣位,移山南東道節度。

宋初,加檢校太師。建隆二年,以疾召還,次唐州,卒於傳舍,年六十九。

仁鎬性端謹儉約,崇信釋氏,所得俸祿,多奉佛飯僧,每晨誦佛經五卷,或至日旰方出視事從事劉謙責仁鎬曰:「公貴為藩侯,不能勤恤百姓,孜孜事佛,何也?」仁鎬斂容遜謝,無慍色。當時稱其長者。

陳思讓,字後己,幽州盧龍人。父審確,仕後唐至晉,曆檀、順、涿、均、沁、唐、祁、城八州刺史。預征蜀,權利州節度,終金州防禦使。思讓初隸莊宗帳下,即位,補右班殿直。晉天福中,轉東頭供奉官,再遷作坊使。安從進叛於襄陽,以思讓為先鋒右廂都監,從武德使焦繼勳領兵進討。遇從進之師于唐州花山下,急擊大破之,從進僅以身免。以功領獎州刺史。從進平,授坊州刺史。

八年冬,契丹謀入寇,以思讓監澶州軍,賜鞍勒馬、器帛。討楊光遠於青州也,又為行營右廂兵馬都監,兵罷,改磁州刺史。會符彥卿北征契丹,思讓表求預行。未幾,改衛州。連丁內外艱。時武臣罕有執喪禮者,思讓不俟詔,去郡奔喪,聞者嘉之。起複隨州刺史。

漢初,移淄州,罷任歸朝。會淮南與朗州馬希灊合兵淮南,攻湖南,馬希廣來乞師,旋屬內難,又周祖北征,乃分兵令思讓往郢州赴援,兵未渡而希廣敗。思讓留於郢。

周祖即位,遣供奉官邢思進召思讓及所部兵還。劉崇僭號太原,周祖思得方略之士以備邊,遣思讓率兵詣磁州,控扼澤、潞。未幾,授磁州刺史,充北面兵馬巡檢。未行,升磁州為團練,即以思讓充使。

廣順元年九月,劉崇遣大將李瑰領馬步軍各五都,鄉兵十都,自團柏軍於鷂子店。思讓與都監向訓、張仁謙等率龍捷、吐渾軍,至虒亭西,與瑰軍遇,殺三百餘人,生禽百人,獲崇偏將王璠、曹海金,馬五十匹。俄遣王峻援晉州,以思讓與康延昭分為左右廂排陣使,令率軍自烏嶺路至絳州與大軍合。崇燒營遁去,思讓又與藥元福襲之。俄命權知絳州。明年春,遷絳州防禦使。

顯德元年九月,改亳州防禦使,充昭義軍兵馬鈐轄,屢敗並人及契丹援兵,遷安國軍節度觀察留後,充北面行營馬步軍排陣使。五年,敗並軍千余於西山下,斬五百級。是秋,邢州官吏、耆艾邢銖等四十人詣闕,求借留思讓,詔褒之。十二月,改義成軍節度觀察留後。

六年春,世宗將北征,命先赴冀州以俟命。及得瓦橋關,為雄州,命思讓為都部署,率兵戍守。世宗不豫還京,留思讓為關南兵馬都部署。恭帝嗣位,授廣海軍節度。

宋初,加檢校太傅。乾德二年,又為保信軍節度。時皇子興元尹德昭納思讓女為夫人。開寶二年夏,改護國軍節度、河中尹。七年,卒,年七十二。贈侍中。

思讓累曆方鎮,無敗政,然酷信釋氏,所至多禁屠宰,奉祿悉以飯僧,人目為「陳佛子」。身沒之後,家無餘財。弟思誨,至六宅使。子欽祚,累遷至香藥庫使、長州刺史。欽祚子若拙。

若拙字敏之。幼嗜學,思讓嘗令持書詣晉邸,太宗嘉其應對詳雅,將縻以軍職,若拙懇辭。太平興國五年,進士甲科,解褐將作監丞、通判鄂州,改太子右贊善大夫、知單州。以能政,就改太常丞,遷監察禦史,充鹽鐵判官。益州系囚甚眾,太宗覽奏訝之,召若拙面諭委以疏決,遷殿中侍御史、通判益州。淳化三年,就命為西川轉運副使,未幾,改正使,召歸。會李至守洛都,表若拙佐治,改度支員外郎,通判西京留司。久之,柴禹錫鎮涇州,複奏為通判,遷司封員外郎,部送芻糧至塞外,優詔獎之。

入為鹽鐵判官,轉工部郎中。與三司使陳恕不協,求徙他局,改主判開拆司。車駕北巡,命李沆留守東京,以若拙為判官。河決鄆州,朝議徙城以避水患,命若拙與閻承翰往規度,尋命權京東轉運使,因發卒塞王陵口,又于齊州浚導水勢,設巨堤於採金山,奏免六州所科梢木五百萬,民甚便之。河平,真授轉運使。召還,拜刑部郎中、知潭州。時三司使缺,若拙自謂得之。及是大失望,因請對,言父母年老,不願遠適,求納制命。上怒,謂宰相曰:「士子操修,必須名實相副,頗聞若拙有能幹,特遷秩委以藩任,而貪進擇祿如此。往有黃觀者,或稱其能,選為西川轉運使,輒訴免,當時黜守遠郡。今若拙複爾,亦須譴降。凡用人,豈以親疏為間,苟能盡瘁奉公,有所樹立,何患名位之不至也。」乃追若拙所授告敕,黜知處州,徙溫州。代還,複授刑部郎中,再為鹽鐵判官,改兵部郎中、河東轉運使,賜金紫。

會親祀汾陰,若拙以所部緡帛、芻粟十萬,輸河中以助費,經度制置使陳堯叟言其幹職,擢拜右諫議大夫,徙知永興軍府。時鄰郡歲饑,前政拒其市糴,若拙至,則許貿易,民賴以濟。又移知鳳翔府,入拜給事中、知澶州。蝗旱之余,勤於政治,郡民列狀乞留。天禧二年,卒,年六十四。錄其子映為奉禮郎。

若拙多誕妄,寡學術,當時以第二人及第者為榜眼,若拙素無文,故目為「瞎榜」雲。

焦繼勳,字成績,許州長社人。少讀書有大志,嘗謂人曰:「大丈夫當立功異域,取萬戶侯。豈能孜孜事筆硯哉?」遂棄其業,游三晉間為輕俠,以飲博為務。晉祖鎮太原,繼勳以儒服謁見,晉祖與語,悅之,留帳下。天福初,授皇城兼宮苑使,遷武德使。安重榮反鎮州,安從進自襄陽舉兵為應。晉祖命繼勳督諸將進討。至唐州南,遇從進軍萬餘,設伏擊敗之,禽其牙將安洪義、鮑洪等五十餘人,得山南東道印,從進單騎奔還。從進弟從貴率兵千餘人,援均州刺史蔡行遇,繼勳殺其眾七百,生禽百,獲從貴,斷腕放入城中,從進自此不能複鎮。繼勳以功就拜齊州防禦使。少帝即位,從進平,藉繼勳威名鎮之,徙襄陽防禦使。歲餘,入為右千牛衛大將軍,拜宣徽北院使,遷南院使。

西人寇邊,朝議發師致討,繼勳抗疏請行,拜秦州觀察使兼諸蕃水陸轉運使。既至,推恩信、設方略招誘,諸郡酋長相率奉玉帛、牛酒乞盟,邊境以安。俄徙知陝州,就遷保義軍兵馬留後。

漢初,鳳翔軍校陽彥昭據城叛,命繼勳率師討之,以功授保大軍節度。召入,會漢祖幸大名,留為京城右廂巡檢使,俄改右羽林統軍。隱帝末,命繼勳領兵北征。及周祖舉兵向闕,繼勳奉隱帝逆戰於留子陂,戰不利,遂歸周祖。

廣順初,改右龍武統軍。世宗征淮南,為左廂排陣使,又改右羽林統軍、左屯衛上將軍,以戰功拜彰武軍節度。

宋初,召為右金吾衛上將軍,改右武衛上將軍。乾德三年,權知延州。四年,判右街仗杜審瓊卒,命繼勳代之。時向拱為西京留守,多飲燕,不省府事,群盜白日入都市劫財,拱被酒不出捕逐。太祖選繼勳代之,月餘,京城肅然。太祖將幸洛,遣莊宅使王仁珪、內供奉官李仁祚部修洛陽宮,命繼勳董其役。車駕還,嘉其幹力,召見褒賞,以為彰德軍節度,仍知留府事。仁珪領義州刺史,仁祚為八作副使。繼勳以太平興國三年卒,年七十八,贈太尉。

繼勳獵涉史傳,頗達治道,所至有善政。然性吝嗇,多省公府用度,時論少之。子守節。

守節字秉直,初補左班殿直,選為江、淮南路採訪。還奏稱旨,擢閣門祗候。李順餘黨擾西川,命與上官正討平之。高、溪州蠻內寇,又命往圖方略,守節言:「山川回險,非我師之利。」詔許招納。

咸平中,置江淮南、荊湖路兵馬都監,首被選擢。又討施、夔州叛蠻,以大義諭其酋長,皆悔過內附,因為之畫界定約。還遷閣門通事舍人,監香藥榷易院,三司言歲課增八十余萬。時守節已為衣庫副使,當遷閣門副使,真宗謂輔臣曰:「守節緣財利羨餘而遷橫行,何以勸邊陲效命者?」止以為宮苑副使。

奉使契丹,館伴丁求說指遠山謂曰:「此黃龍府也。」守節應聲曰:「燕然山距此幾許?」求說慚服。久之,遷皇城副使,管勾軍頭引見司。坐以白直假樞密院副承旨尹德潤治第,免所居官。三遷東上閣門使,加榮州刺史。數請補外,曆知襄、鄧、汝三州,遷四方館使,以右神武大將軍致仕卒。

劉重進,幽州人,本名晏僧。梁末隸軍籍。晉初,以習契丹語,應募使北邊,改右班殿直,因賜是名。遷西頭供奉官,再使契丹。契丹主以其敏慧,留為帳前通事;俄南侵,署重進忠武軍節度。

漢初,移鎮鄧州。漢法,禁牛革甚嚴,州民崔彥、陳寶選八人自本鎮持革詣漢祖廟鞔鼓,重進杖遣之。判官史在德謂重進不善用法,宜置極典。及大理、刑部詳覆,重進所斷為是。在德坐故入,杖死之。

乾佑末,罷鎮來朝。周祖起兵至封丘,詔重進與左神武統軍袁義率兵拒之,重進望塵退走。周廣順初,從征兗州。未幾,封薛國公。俄召為右神武統軍,累加檢校太師。世宗南征,為右廂排陣使。顯德三年,世宗聞揚州無備,遣宣祖、韓令坤與重進等往襲取之,又為先鋒都部署,進克泰州。初,楊行密子孫居海陵,號永甯宮,周師渡淮,盡為李景所殺。重進入其家,得玉硯、玉杯盤、水晶盞、瑪瑙碗、翡翠瓶以獻。俄命判廬州行府事兼行營都部署,敗淮人千余於州境,又敗五百眾于白城湖。及世宗再巡,吳師潰於紫金山,有至東山口者,重進殺三千餘眾。及下壽州,以功授武勝軍節度。淮南平,改鎮邠州。世宗北征,為先鋒都指揮使。恭帝即位,封開府。

宋初,進封燕國公。建隆二年秋,授右羽林統軍。乾德五年,改左領軍衛上將軍。重進徒善譯語,無他才能,值契丹入中原,遂至方鎮。及在環衛,嘗從幸玉津園,太祖召與語。既退,謂左右曰:「觀重進應對不逮常人,前朝以為將帥,何足重耶?」六年,卒,年七十。

袁彥,河中河東人。少以趫勇應募從事,隸奉國營。漢乾佑中,周祖領軍討李守貞,以彥置麾下,及鎮鄴,以為部直小將。周廣順中,世宗在澶淵,遷為親事都校。世宗尹京,改開封府步直指揮使。顯德初,授內外步軍都軍頭,領泉州刺史。未幾,改嶽州防禦使。從征壽州,為城北造竹龍都部署。竹龍者,以竹數十萬竿,圍而相屬,上設版屋,載甲士數百人,以攻其城。又命于渦口修橋,橋成,世宗幸焉,因立為鎮淮軍。李繼勳以淮上失律,罷軍職,命彥為武信軍節度,權侍衛步軍都指揮使。又命為淮南道行營馬步軍副都指揮使,賜衣服、金帶、鞍勒馬、鎧甲、器仗,遣赴軍前。

太祖下滁陽,禽皇甫暉、姚鳳,彥皆有勞績,詔褒之。又令率師屯下蔡以逼壽春。及劉仁贍降,從世宗攻濠、泗,又禽南唐將許文績、邊鎬等以獻。師還,真授步軍都指揮使,領彰信軍節度。六年春,發近畿丁壯浚五丈河,命彥董其役。恭帝嗣位,移保義軍節度。

宋初,加檢校太尉。是秋來朝,改鎮曹州。乾德六年,為靜難軍節度。開寶二年,移鄜州。五年,罷鎮歸闕,卒,年六十六。景德四年,特詔錄其孫昭慶為借職。大中祥符八年,昭慶上彥周朝所受告敕有二聖名諱者,特遷殿直。

祁廷訓,本名廷義,避太宗舊名改焉。河南洛陽人。父珪,梁左監門衛大將軍。廷訓善書計、騎射,隸周祖帳下。廣順中,曆東西班右蕃行首、鐵騎都虞候。世宗即位,改東西班都指揮使,遷內殿直都指揮使,繼領蘭、睦二州刺史。從征淮南,賜以明光細甲,令董舟師巡江界。吳人伏兵三江口葭荻中,掩擊廷訓,廷訓力戰大破之,俘馘千人,餘黨遁去。江北平,以功遷吉州團練使,領鐵騎左廂都指揮使。月餘,遷嵐州防禦使,領龍捷右廂都指揮使。

宋初,為安遠軍節度觀察留後,是秋,改河陽。乾德二年,又改彰德軍節度留後,俄權知鄧州。五年,就拜義武軍節度。開寶二年,太祖征太原,以廷訓為北面副都部署。太平興國元年來朝。二年冬,改左領軍衛上將軍。五年,坐私販竹木貴鬻入官,責本衛大將軍。未幾,復舊官。六年,卒,年五十八。

廷訓形質魁岸,無才略,臨事多規避,時人目為「祁橐駝」,以其龐大而無所取也。

張鐸,河朔人,少以材武應募隸軍籍。漢初,為奉國右第六軍都指揮使,領澧州刺史。周祖以樞密使鎮鄴,鐸以所部從行,及起兵,鐸預焉。廣順初,鐸為奉國左廂都指揮使,韓通為右廂都指揮使;俄並兼防禦使,鐸領永州,通領睦州。會改奉國為虎捷,鐸仍領其職。是冬,出為密州防禦使,改亳州。三年,授鎮國節度。郊祀畢,加檢校太傅。世宗初,移彰義軍,未幾,加檢校太尉。顯德三年,又移河中尹、護國軍節度。

宋初,加檢校太師,俄複鎮涇州。州官歲市馬,鐸厚增其直而私取之,累至十六萬貫,及擅借公帑錢萬餘緡,侵用官曲六千四百餅。事發,召歸京師,本州械系其子保常及親吏宋習。太祖以鐸宿舊,釋不問,罷鎮為左屯衛上將軍,奉朝請而已。其所盜用,仍蠲除之,保常、習亦得釋。鐸又嘗假晉邸錢百六十萬,太宗即位,詔貰之。俄命判左金吾街仗。及駕征河東,以鐸為京城內外都巡檢,鄜州刺史高繼充、閑廄副使張守明分為裏城左右廂巡檢。雍熙三年,卒,年七十二。贈太傅。

子熙載至左千牛衛大將軍。熙載子禹珪字天錫,粗知書,有方略,幼事太宗藩邸,即位,補東西班承旨,改殿直,帶禦器械。以材勇擢居禁衛,殿前散祗候都虞候。咸平初,授內殿直都虞候,領恩州刺史。三年,出為滁州刺史,知洺、瀛、霸三州。並兼兵馬鈐轄,徙嵐州。西人勒厥麻誘眾叛,禹珪率眾討之,俘六千餘人,獲名馬孳畜甚眾。

景德初,授高陽關行營副都部署。契丹既請和,帝思守臣有武幹能鎮靜邊郡者,親錄十余人名付中書,禹珪預焉。遂知石州,徙代、兗州,又移澶州,頗勤政治,以瑞麥生、獄空,連詔嘉獎。會河堤決溢,禹珪率徒塞之,宰相王旦使兗州還,言其狀,優詔褒之。就拜洺州團練使,尋知廣信軍。天禧初,複為高陽關副都部署兼知瀛州。明年召還,將授四廂之職,卒,年五十九。錄其二子。

李萬全,吐谷渾部人。善左右射,隸護聖軍為騎士,累遷至本軍都校,與田景咸、王暉等從周祖入汴,號十軍主。顯德中,為彰武軍節度。宋初,加檢校太尉、橫海軍節度。乾德中代歸,太祖數召于苑中宴射。萬全無將略,惟挽強弓,老而不衰,帝亦以此賞之。

田景咸、王暉,皆太原人。景鹹仕漢,為奉國右廂都校,從周祖入汴,為龍捷左廂都校,改安國軍留後。俄真拜,升本軍節度。世宗時,拜武勝軍節度。宋初,為左驍衛上將軍。開寶三年卒。

景鹹性鄙吝,務聚斂,每使命至,惟設肉一器,賓主共食。後罷鎮,常忽忽不樂。妻識其意,引景鹹遍閱囊儲,景咸方自釋。在邢州日,使者王班至,景咸勸班酒曰:「王班請滿飲。」典客曰:「是使者姓名也。」景鹹悟曰:「我意'王班'是官爾,何不早諭我。」聞者笑之。

暉性亦吝嗇,貲甚富,而妻子飯疏糲,縱部曲誅求,民甚苦之。世宗以先朝功臣,知而弗問焉,至右神武統軍。建隆四年,終右領軍衛上將軍。

論曰:太祖事漢、周,同時將校多聯事兵間,及分藩立朝,位或相亞。宋國建,皆折其猛悍不可屈之氣,俛首改事,且為盡力焉。揚雄有言:「禦之得其道,則狙詐鹹作使。」此太祖之英武而為創業之君也歟!

列傳第二十一

○李穀昝居潤竇貞固李濤弟浣孫仲容王易簡趙上交子嚴張錫張鑄邊歸讜劉溫叟子燁孫幾劉濤邊光范劉載程羽

李穀,字惟珍,潁州汝陰人。身長八尺,容貌魁偉。少勇力善射,以任俠為事,頗為鄉人所困,發憤從學,所覽如宿習。年二十七,舉進士,連辟華、泰二州從事。

晉天福中,擢監察禦史。少帝領開封尹,以穀為太常丞,充推官。晉祖幸鄴,少帝居守,加穀虞部員外郎,仍舊職。少帝為廣晉尹,穀又為府推官。及即位,拜職方郎中,俄充度支判官,轉吏部郎中,罷職。天福九年春,少帝親征契丹,詔許扈從,充樞密直學士,加給事中。為馮玉、李彥韜所排。會帝再幸河北,改三司副使,權判留司三司事。

開運二年秋,出為磁州刺史、北面水陸轉運使。契丹入汴,少帝蒙塵而北,舊臣無敢候謁者,穀獨拜迎于路,君臣相對泣下。穀曰:「臣無狀,負陛下。」因傾囊以獻。會契丹主發使至州,穀禽斬之,密送款于漢祖,潛遣河朔酋豪梁暉入據安陽,契丹主患之,即議北旋。

會有告契丹以城中虛弱者,契丹還攻安陽,陷其城,穀自郡候契丹,遂見獲。契丹主先設刑具,謂之曰:「爾何背我歸太原?」穀曰:「無之。」契丹主因引手車中,似取所獲文字,而穀知其詐,因請曰:「如實有此事,乞顯示之。」契丹國制,人未伏者不即置死。自後凡詰穀者六次,穀詞不屈。契丹主病,且曰:「我南行時,人雲爾謂我必不得北還,爾何術知之?今我疾甚,如能救我,則致爾富貴。」穀曰:「實無術,蓋為人所陷耳。」穀氣色不撓,卒寬之。

俄而德光道殂,永康繼立,署穀給事中。時契丹將麻答守真定,而李崧、和凝與家屬皆在城中。會李筠、何福進率兵逐麻答,推護聖指揮使白再榮權知留後。再榮利崧等家財,令甲士圍其居以求賂,既得之,複欲殺崧等滅口。穀遽見再榮謂之曰:「今國亡主辱,公輩握勁兵,不能死節,雖逐一契丹將,城中戰死者數千人,非獨公之力也。一朝殺宰相,即日中原有主,責公以專殺,其將何辭以對?」再榮甚懼,崧等獲免。

漢初,入拜左散騎常侍。舊制,罷外郡歸本官,至是進秩,獎之也。俄權判開封府。時京畿多盜,中牟尤甚,穀誘邑人發其巢穴。有劉德輿者,梁時屢攝畿佐,居中牟,素有幹材,穀即署攝本邑主簿。浹旬,穀請侍衛兵數千佐德輿,悉禽賊黨,其魁一即縣佐史,一禦史台吏。搜其家,得金玉財貨甚眾,自是行者無患。俄遷工部侍郎。

周祖西征,為西南面行營水陸轉運使。關右平,改陳州刺史。會有內難,急召赴闕。周祖兵入汴,命權判三司。廣順初,加戶部侍郎。未幾,拜中書侍郎、平章事,仍判三司。初,漢乾祐中,周祖討河中,穀掌轉運,時周祖已有人望,屬漢政紊亂,潛貯異志,屢以諷穀,穀但對以人臣當盡節奉上而已。故開國之初,倚以為相。是歲,淮陽吏民數千詣闕請立生祠,許之,穀懇讓得止。

先是,禁牛革法甚峻,犯者抵死。穀乃校每歲用革之數,凡田十頃歲出一革,餘聽民私用。又奏罷屯田務,以民隸州縣課役,盡除宿弊。穀父祖本居河南洛陽,經巢之亂,園廬蕩盡,穀生於外。既貴,訪得舊地,建蘭若,又立垣屋,凡族人之不可仕者分田居之。詔改清風鄉高陽裏為賢相鄉勳德里。

二年,晨起僕階下,傷右臂,在告,旬中三上表辭相位,周祖不允,免朝參,視事本司,賜白藤肩輿,召至便殿勉諭。穀不得已,起視事。征兗州,為東京留守、判開封府事。

顯德初,加右僕射、集賢殿大學士。從世宗征太原,遇賊于高平,匿山穀中,信宿而出,追及乘輿,世宗慰撫之。世宗將趨太原,命穀先調兵食,又代符彥卿判太原行府事。師還,進位司空、門下侍郎,監修國史。穀以史氏所述本於起居注,喪亂以來遂廢其職,上言請令端明、樞密直學士編記言動,為內廷日曆,以付史官。是歲,河大決齊、鄆,發十數州丁壯塞之,命穀領護,刻期就功。

二年冬,議伐南唐,以穀為淮南道行營前軍都部署,兼知廬、壽等州行府事,忠武軍節度王彥副之,韓令坤以下十二將率從。穀領兵自正陽渡淮,先鋒都將白延遇敗吳軍數千於來遠,又破千余人於山口鎮,進攻上窯,又敗千餘眾,獲其小校數十人,長圍壽春。南唐遣大將劉彥貞來援,穀召將佐謀曰:「今援軍已過來遠,距壽陽二百里,舟棹將及正陽。我師無水戰之備,萬一斷橋樑,隔絕王師,則腹背受敵矣。不如退守浮梁,以待戎輅之至。」初,世宗至圉鎮,已聞此謀,亟走內侍乘驛止之。穀已退保正陽,仍焚芻糧,回軍之際,遞相掠奪,淮北役夫數百悉陷於壽春。世宗聞之怒,亟命李重進率師伐之,以穀判壽州行府。是秋,詔歸闕,得風痹疾,告滿百日,累表請致仕,優詔不允。每軍國大事,令中使就第問之。

四年春,吳人壁紫金山,築甬道以援壽春,不及者數裏。師老無功,時請罷兵為便,世宗令范質、王溥就穀謀之。穀手疏請親征,有必勝之利者三,世宗大悅,用其策。及淮南平,賞賜甚厚。出穀疏,令翰林學士承旨陶穀為贊以賜之。是夏,世宗還,穀扶疾見便殿,詔令不拜,命坐禦坐側。以抱疾既久,請辭相位。世宗怡然勉之,謂曰:「譬如家有四子,一人有疾,棄而不養,非父之道也。朕君臨萬方,卿處輔相之位,君臣之間,分義斯在,奈何以祿奉為言。」穀愧謝而退。俄以平壽州,敘功加爵邑。是秋,穀抗表乞骸骨,罷相,守司空,加邑封,令每月肩輿一詣便殿,訪以政事。

五年夏,世宗平淮南回,賜穀錢百萬、米麥五百斛、芻粟薪炭等。恭帝即位,加開府儀同三司,進封趙國公。求歸洛邑,賜錢三十萬,從其請。太祖即位,遣使就賜器幣。建隆元年,卒,年五十八。太祖聞之震悼,贈侍中。

穀為人厚重剛毅,深沉有城府,雅善談論,議政事能近取譬,言多詣理,辭氣明暢,人主為之聳聽。人有難必救,有恩必報。好汲引寒士,多至顯位。與韓熙載善,熙載將南渡,密告穀曰:「若江東相我,我當長驅以定中原。」穀笑曰:「若中原相我,下江南探囊中物耳。」穀後果如其言。李昉嘗為穀記室,在淮上被病求先歸。穀視之曰:「子他日官祿當如我。」昉後至宰相、司空。

周顯德中,扈載以文章馳名,樞密使王朴薦令知制誥。除書未下,樸詣中書言之。穀曰:「斯人薄命,慮不克享耳。」樸曰:「公在衡石之地,當以材進人,何得言命而遺才。」載遂知制誥,遷翰林學士,未幾卒。世謂樸能薦士,穀能知人。穀歸洛中,昭義李筠以穀周朝名相,遺錢五十萬,他物稱是,穀受之。既而筠叛,穀憂恚而終。子吉至補闕,拱至太子中允。

昝居潤,博州高唐人。善書計。後唐長興中,隸樞密院為小吏,以謹願稱。晉初,出掌滑州廩庾,遂補牙職。會景延廣留守西洛,署為右職。延廣卒,居潤往依陝帥白文珂,文珂致仕,乃表薦居潤于周祖。

時世宗尹京,詔以補府中要職。即位,擢為軍器庫使。從征高平,以功遷客省使,知青州。從向拱西征,為行營都監,秦、鳳平,以居潤為秦州,曆知鳳翔、河中府。顯德三年秋,遷內客省使,代王樸知開封府。四年,再幸壽州,命為副留守。十月,幸淮上,以居潤為宣徽北院使兼副留守。五年夏,南征還,複判開封府。六年,征關南,為東京副留守。及吳廷祚出塞河,命居潤權知開封府事。廷祚為樞密使,真判開封府,改左領軍衛上將軍。恭帝嗣位,加檢校太傅。

太祖立,加檢校太尉。及征澤、潞,命赴澶州巡警。師還,權知鎮州,加左領軍衛上將軍。建隆二年,又權知澶州。八月,拜義武軍節度,在鎮數年,得風痹,詔還京師。乾德四年,卒,年五十九,贈太師。

居潤性明敏,有節概,篤於行義。初,晉室將亡,景延廣委其族自洛赴難,至則為遼人所執。遼人在洛者遽欲恣摽掠,延廣僚吏部曲悉遁,獨居潤力保護,其家以安。居潤與太祖同事世宗,情好款浹,嘗薦沈倫于太祖,以為純謹可用,後至宰相,世稱其知人。

子惟質至內園使,弟居濟至水部員外郎。大中祥符三年,錄其孫建中為三班借職。

竇貞固,字體仁,同州白水人。父專,後唐左諫議大夫。貞固幼能屬文,同光中舉進士,補萬全主簿。丁內艱去官,服除,授河東節度推官。時晉祖在藩,以貞固廉介,甚重之。及即位,擢為戶部員外郎、翰林學士,就拜中書舍人。

天福三年,詔百僚各上封事,貞固疏曰:「臣聞舉善為明,知人則哲。聖君在位,藪澤豈有隱淪;昭代用材,政理固無紊亂。求賢若渴,從諫如流,鄭所以譽子皮;囗囗囗囗,囗囗囗囗,魯所以譏文仲。為國之要,進賢是先。陛下方樹丕基,宜求多士。乞降詔百僚,令各司議定一人,有何能識,堪何職官,朝廷依奏用之。若能符薦引,果謂當才,所奏之官,望加獎賞;如乖其舉,或涉徇私,所奏之官,宜加黜罰。自然官由德序,位以才升。三人同行,尚聞擇善;十目所視,必不濫知。臣職在論思,敢陳狂狷。」書奏,帝深嘉之,命所司著為令典。明年,改禦史中丞,與太常卿崔棁、刑部侍郎呂琦、禮部侍郎張允同詳定正冬朝會禮節、樂章及二舞行列。曆刑部、門下二侍郎。

少帝即位,拜工部尚書。遷禮部尚書,知貢舉。舊制,進士夜試,繼以三燭。長興二年改令晝試,貞固以晝晷短,難盡士材,奏複夜試。擇士平允,時論稱之。改刑部尚書,出為潁州團練使。歲余,複拜刑部尚書。

漢祖入汴,貞固與禮部尚書王松率百官見於滎陽西,漢祖駐駕,勞問久之。初營宗廟,帝以姓自漢出,遂襲國號,尊光武為始祖,並親廟為五。詔群臣議,貞固上言曰:「按《王制》:'天子七廟,諸侯五,大夫三,士一。'《正義》曰:'周之制七廟者,太祖及文王、武王之祧與親廟四也。'又曰:'七廟者,據周也。有其人則七,無其人則五。'至光武中興,及魏、晉、宋、齊、隋、唐,或立六廟,或立四廟,蓋建國之始,未盈其數也。《禮》曰'德厚者流光',此天子可以祀六世之義也。今陛下大定寰區,重興漢祚,旁求典禮,用正宗祧,伏請立高、曾、祖、禰四親廟。及自古聖王祖有功、宗有德、更立始祖在四廟之外,不拘定數,所以或五廟或七廟。今請尊高皇帝、光武皇帝為始祖,法文王、武王不遷之制,用歷代六廟之規,庶合典禮。」漢祖從之。論者以天子建國,各從其所起,堯自唐侯,禹生大夏是也。立廟皆祖其有功,商之契,周之後稷,魏之武帝,晉之三廟是也。高祖起于晉陽,而追嗣兩漢,徒以同姓為遠祖,甚非其義;貞固又以四親匹庶,上合高、光,失之彌遠矣。但援立親廟可也,佘皆非禮。俄遷吏部尚書。

初,帝與貞固同事晉祖,甚相得。時蘇逢吉、蘇禹珪自霸府僚佐驟居相位,思得舊臣冠首,以貞固持重寡言,有時望,乃拜司空、門下侍郎、平章事、弘文館大學士。貞固少時中蠱,若贅在喉中,常鯁閡。及為相日,因大吐,有物狀蜥蜴落銀盤中,毒氣沖盤,焚於中衢,臭聞百步外,人皆異之。隱帝即位,加司徒,改本貫永安鄉為賢相鄉,班瑞裏為勳貴裏。楊邠、史弘肇、王章樹黨恣橫,專權淩上,貞固但端莊自持,不能規救。

周祖兵起,貞固與蘇逢吉奉隱帝兵次於野,敗。逢吉倉黃自殺,貞固遂詣周祖。周祖稱太后制,委貞固與蘇禹珪、王峻同掌軍國政事。周祖登位,加兼侍中。會以馮道為首相,改監修國史。俄罷相,守司徒,封沂國公。世宗即位,以范質為司徒,貞固遂歸洛陽,輸課役,齒為編民。貞固不能堪,訴于留守向拱,拱不聽。

宋初,以前三公赴闕陪位,詣範質,求任東宮三少,預朝請,質不為奏。乃還洛,放曠山水,與布衣輩攜妓載酒以自適。開寶二年病困,自為墓誌,卒,年七十八。

李濤,字信臣,京兆萬年人。唐敬宗子郇王瑋十世孫。祖鎮,臨濮令。父元,將作監。朱梁革命,元以宗室懼禍,挈濤避地湖南,依馬殷,署濤衡陽令。濤從父兄郁仕梁為閣門使,上言濤父子旅湖湘,詔殷遣歸京師,補河陽令。

後唐天成初,舉進士甲科,自晉州從事拜監察禦史,遷右補闕。宋王從厚鎮鄴,以濤為魏博觀察判官。歲餘,入為起居舍人。

晉天福初,改考功員外郎、史館修撰。晉祖幸大樑,張從賞以盟津叛,陷洛陽,扼虎牢。故齊王全義子張繼祚者實党之,晉祖將族其家。濤上疏曰:「全義曆事累朝,頗著功效。當巢、蔡之亂,京師為墟,全義手披荊棘,再造都邑,垂五十年,洛民賴之。乞以全義之故,止罪繼祚妻子。」從之。嘗奉詔為宋州括田使,前雄州刺史袁正辭齎束帛遺濤,以田園為托,濤表其事,晉祖嘉之。正辭坐降一階,濤遷浚儀令。改比部郎中、鹽判官,改刑部郎中。

涇帥張彥澤殺記室張式,奪其妻,式家人詣闕上訴。晉祖以彥澤有軍功,釋其罪。濤伏閣抗疏,請置於法。晉祖召見諭之,濤植笏叩階,聲色俱厲,晉祖怒叱之,濤執笏如初。晉祖曰:「吾與彥澤有誓約,恕其死。」濤厲聲曰:「彥澤私誓,陛下不忍食其言;範延光嘗賜鐵券,今複安在?」晉祖不能答,即拂衣起,濤隨之,諫不已。晉祖不得已,召式父鐸、弟守貞、子希範等皆拜以官,罷彥澤節制。濤歸洛下,賦詩自悼,有「三諫不從歸去來」之句。先是,範延光據鄴叛,晉祖賜鐵券許以不死,終亦不免,故濤引之。晉祖崩,濤坐不赴臨,停。未幾,起為洛陽令,遷屯田職方郎中、中書舍人。

會契丹入汴,彥澤領突騎入京城,恣行殺害,人皆為濤危之。濤詣其帳,通刺謁見。彥澤曰:「舍人懼乎?」濤曰:「今日之懼,亦猶足下昔年之懼也。向使先皇聽僕言,寧有今日之事。」彥澤大笑,命酒對酌,濤神氣自若。

漢祖起義至洛,濤自汴奉百官表入對,漢祖問京師財賦,從契丹去後所存幾何,濤具對稱旨,漢祖嘉之。至汴,以為翰林學士。杜重威據鄴叛,高祖命高行周、慕容彥超討之,二帥不協。濤密疏請親征。高祖覽奏,以濤堪任宰輔,即拜中書侍郎兼戶部尚書、平章事。

隱帝即位,楊邠、周祖共掌機密,史弘肇握兵柄,與武德使李鄴等中外爭權,互作威福。濤疏請出邠等藩鎮,以清朝政。隱帝不能決,白于太后,太后召邠等諭之。反為所構,免相歸第。時中書廚釜鳴者數四,濤晝寢閣中,夢嚴飾廳事,群吏趨走,雲迎新宰相帶諸司使,既寤,心異之。數日濤罷,以邠為相兼樞密使。及周祖舉兵,太后倉皇涕泣曰:「不用李濤之言,宜其亡也。」

周初,起為太子賓客,曆刑部、戶部二尚書。世宗宴駕,為山陵副使。恭帝即位,封莒國公。

宋初,拜兵部尚書。建隆二年,濤被病。有軍校尹勳董浚五丈河,陳留丁壯夜潰,勳擅斬隊長陳琲等十人,丁夫七十人皆杖一百,刵其左耳。濤聞之,力疾草奏,請斬勳以謝百姓。家人謂濤曰:「公久病,宜自愛養,朝廷事且置之。」濤憤言曰:「人孰無死,但我為兵部尚書,坐視軍校無辜殺人,烏得不奏?」太祖覽奏嘉之,詔削奪勳官爵,配隸許州。濤卒,年六十四,贈右僕射。

濤慷慨有大志,以經綸為己任。工為詩,筆劄遒媚,性滑稽,善諧謔,亦未嘗忤物,居家以孝友聞。景德三年,其孫惟勤詣闕自陳,詔授許州司士參軍。子承休至尚書水部郎中,承休子仲容。

濤弟浣,字日新。幼聰敏,慕王、楊、盧、駱為文章。後唐長興初,吳越王錢騑卒,詔兵部侍郎楊凝式撰神道碑,令浣代草,凡萬余言,文彩遒麗,時輩稱之。秦王從榮召至幕中,從榮敗,勒歸田裏。久之,起為校書郎、集賢校理。晉天福中,拜右拾遺,俄召為翰林學士。會廢學士院,出為吏部員外郎,遷禮部郎中、知制誥。複置翰林,遷中書舍人,再為學士。時濤在西掖,縉紳榮之。

契丹入汴,浣與同職徐台符俱陷塞北。永康王兀欲襲位,置浣宣政殿學士。兀欲死,述律立,以其妻族蕭海貞為幽州節度使。海貞與浣相善,浣乘間諷海貞以南歸之計,海貞納之。

周廣順二年,浣因定州孫方諫密表言契丹衰微之勢,周祖嘉焉,遣諜者田重霸齎詔慰撫,仍命浣通信。浣複表述契丹主幼弱多寵,好擊鞠,大臣離貳,若出師討伐,因與通好,乃其時也,請速行之。屬中原多事,不能用其言。

浣在契丹嘗逃歸,為其所獲,防禦彌謹。契丹應曆十二年六月卒,時建隆三年也。濤收浣文章編之為《丁年集》。浣二子,承確主客郎中,承續職方郎中。

仲容字儀父,舉進士甲科,除大理評事、知三原縣。累擢監察禦史,為殿試進士考官。真宗問題義,對稱旨,詔試中書,擢左司諫、直史館。天聖中,以起居郎為知制誥,累遷右諫議大夫。在西掖八年,次當補學士,而不為宰相張士遜所喜,罷為給事中、集賢院學士、判史館、司農寺,複知制誥。及石中立、張觀補學士,始以為翰林侍讀學士。久之,兼龍圖閣學士,至戶部侍郎卒。

仲容性醇易,喜飲酒,不與物忤,與人言,未嘗及勢利。三弟早卒,字其諸孤十餘人如己子,當世稱其長者。然于吏事非所長。自集制草為《冠鳳集》十二卷。

王易簡,字國寶,京兆萬年人。性介特寡合。曾祖朏,唐劍州刺史。祖遠,連州刺史。父貫,唐州刺史。易簡少好學,工詩。會僖宗幸蜀,長安兵亂,避地山谷。梁乾化中,邵王友誨鎮陝,易簡舉進士,詣府拔解,友誨贈錢二十萬。明年遂擢第,複隱華山。邠帥韓恭辟觀察支使。府罷,華帥李保衡復辟從事。逾年,尹皓代保衡,易簡仍在幕府。

會朱友謙以河中叛歸莊宗,攻華州甚急,城中危懼,鹹請築月城以自固。皓恃勇不聽,下令曰:「有敢複言者斬。」易簡固請,乃許。板築始畢,外城果壞,軍民賴之。會夜不能攻,友謙遂遁去。皓卒,易簡歸田裏。久之,召為著作郎,數月棄去。複召為右拾遺,上書忤旨,出為鄧州節度推官。

後唐同光中,遣魏王繼岌伐蜀,以宰相郭崇韜為招討使,辟易簡為巡官,改魏王都督府記室參軍。明宗即位,周帥羅周恭辟為掌書記。府罷,退居華陰,作《小隱詩》二十首並序以見志,好事者多傳誦。秦王從榮聞而重之,謂宰相馮道、李愚曰:「易簡有才,豈宜久居外地。」即召為祠部員外郎,改水部郎中、知制誥,拜中書舍人。

晉初,賜金紫,判弘文館、史館事。晉祖為治務求速效,易簡上《漸治論》以諫之,詔書褒答,以論付史館。及廢翰林學士,易簡兼知內制,又拜禦史中丞,曆右丞、吏部侍郎、左丞、判吏部銓。嘗上言:「選門格敕條件具存,藩府官僚習熟者少,凡給文解,未曉規程,以致選人詣都,親求解樣,往來跋涉,重可傷閔,傳寫少差,旋複驗放。乞自今委南曹詳定解樣,兼錄長定格取解條,下諸州,板置州院門,每取解時,准條式遵行。」從之。晉祖在大樑,台省湫隘,易簡奏舉故事,一歲得元省錢二百萬,繕治省署及造器物,號為舉職。

周朝諱「簡」,易止名易。廣順初,遷禮部尚書。是冬,合三銓為一,令易簡權判,俄改刑部尚書。周祖將親郊,命判兵部,會冊四廟,命為副使。周祖晏駕,為山陵副使。顯德四年,告老,以太子少保致仕,歸鄉里。

宋初,召加少傅。所居華陰,構一鳴堂、二品樓,優遊自適。建隆四年四月,無疾卒,年七十九。子景讓,進士及第,至尚書郎。

趙上交,涿州范陽人。本名遠,字上交,避漢祖諱,遂以字稱。祖光鄴,鄂州錄事參軍。父簡章,涿州司馬。上交身長七尺,黑色,美風儀,善談論,負才任氣,為鄉里所推。

後唐同光中,嘗詣中山幹王都。有和少微者亦在都門下,忌之,頗毀訾上交,都遂不為禮。上交不得志,因南遊洛陽,與中官驃騎大將軍馬紹宏善。紹宏領北面轉運制置大使,表為判官,遷殿中丞。秦王從榮開府兼判軍衛,以上交為虞部員外郎,充六軍諸衛推官。李浣、張沆、魚崇遠皆白衣在秦府,悉與上交友善。累遷司封郎中,充判官。從榮素豪邁,不遵禮法,好昵群小。上交從容言曰:「王位尊崇,當修令德以慰民望,王忍為此,獨不見恭世子、戾太子之事乎?」從榮怒出之,曆涇、秦二鎮州節度判官。從榮及禍,僚屬皆坐斥,上交由是知名。

晉初,召為左司郎中、度支判官,曆右諫議大夫。會廢翰林學士,以上交為中書舍人、知內外制,遷刑部侍郎。嘗上言:「伏睹長興中詔書:'州縣官在任詳讞刑獄、昭雪人命者,不限歲月赴選,許令超資注官,仍賜章服。諸道州府給付公驗,躬赴行部投狀,隨給優牒,庶絕欺罔,以存激勸。'載詳元詔,止言州縣,未該內外職司。乞自今但能雪活冤獄,不限中外官,並加旌賞。諸道州縣委長吏抄案以聞。俟本人考滿,即詣刑部投狀,毋得隔越年歲,庶使內外同律。」詔從之。俄遷戶部侍郎,拜禦史中丞,彈舉無所阿避。

契丹入汴,立明宗幼子許王從益為帝,以禮部尚書王崧為左丞相,上交為右丞相。契丹去,上交請去偽號,稱梁王。漢祖將至,從益遣上交馳表獻款,授檢校禮部尚書、太僕卿,遷秘書監。周祖監國,命太師馮道迎湘陰公於徐州,以上交副之。

廣順初,拜禮部侍郎。會將試貢士,上交申明條制,頗為精密,始複糊名考校。擢扈載甲科,及取梁周翰、董淳之流,時稱得士。轉戶部侍郎。明年再知舉,謗議紛然。時樞密使王峻用事,常薦童子,上交拒之。峻怒,奏上交選士失實,貶商州司馬,朝議以為太重,會峻貶乃止,但坐所取士李觀、侯璨賦落韻,改太子詹事。

顯德初,遷賓客。二年,拜吏部侍郎,多請告不朝,時出遊別墅。世宗因問陶穀曰:「上交豈衰老乎?」穀對曰:「上交昔掌貢舉,放鬻市家子李觀及第,受所獻名園,多植花卉,優遊自適。」世宗怒,免其官。

宋初,起為尚書右丞。建隆二年正月,卒,年六十七。上交所蒞官以幹聞,當時稱有公輔器。尤好吟詠,有集二十卷,張昭為序。

子嚴,字可畏。七歲喪母,過哀。十二能屬文,與兄晙同舉進士,未成名而兄夭,遂以蔭補千牛備身,曆秘書郎、殿中丞、著作郎。卒,年二十六。有集十卷,太宗嘗取以入內。

張錫,福州閩縣人。梁末,劉君鐸任棣州刺史,辟為軍事判官。棣為鄆之屬郡,郡有曲務,鄆以牙將主之,頗橫恣,民有犯曲三斤,牙將欲置於死,君鐸力不能救。既而牙將盜麥百斛私造曲,事覺,錫判曰:「曲犯三斤,求生不克,麥盜百斛,免死誠難。」時郡吏以使府牙將乞免,錫不允,固置於法。

同光末,趙在禮舉兵於鄴,瀕河諸州多構亂,錫權知州事,即出省錢賞軍,皆大悅,一郡獨全,棣人賴之。後為淄川令,不畏強禦,專務愛民,刺史有所徵,不答,由是銜之。及代,白其事于宰相馮道。道知錫介直,即奏召為監察禦史,出為陝、虢觀察判官。晉開運二年,拜右補闕,曆起居郎、刑部員外郎、開封府判官、浚儀令、司門駕部二郎中,並以清節聞。周顯德中,以老疾求解官,授右諫議大夫致政。

宋初,改給事中。錫無子,宰相范質嘗兄事之,館於別墅。錫以執政之門,不欲久處,往依鄉人鄧州觀察判官黃保緒。建隆二年六月,卒於穰下。

張鑄,字司化,河南洛陽人。性清介,不事生產。曾祖居卿,祖裼,父文蔚,在唐俱舉進士。裼至翰林學士承旨、天平軍節度、檢校吏部尚書。文蔚,中書侍郎、平章事,《五代史》有傳。

鑄,梁貞明三年舉進士,補福昌衛、集賢校理,拜監察禦史,遷殿侍御史。仕後唐,曆起居郎、金部員外郎,賜緋,改右司員外郎。

明宗初,轉金部郎中,賜金紫。嘗上言曰:「國家以務農為本,守令以勸課為先,廣辟田疇,用實倉廩。竊見所在鄉村浮戶,方事墾辟,甫成生計,種田未至二頃,植木未及十年,縣司以定色役,民畏責斂,舍之而去,殊乖撫恤之方,徒設招攜之令。望令諸州應有荒田縱民墾蒔,俟及五頃已上,三年外始聽差科。」從之。使兩浙還,遷考功郎中。

晉天福初,福州王延義奉表稱藩,遣鑄持節冊為閩國王。少帝即位,改河南令。開運二年,召為太常少卿,避曾祖諱不拜,改秘書少監、判太常寺事。逾年,轉右庶子,分司西京。周廣順初,入為左諫議大夫、給事中,使朗州。顯德三年,授檢校禮部尚書、光祿卿,又以祖名請避,改秘書監、判光祿寺。宋初,加檢校刑部尚書。建隆四年,卒,年七十二。

鑄美姿儀,善筆劄,老能燈下細書如蠅頭。由晉以來,天地、宗廟及上徽號、封拜王公冊文,皆詔鑄書之。及卒,身無兼衣,家人鬻其服馬、園圃,得錢十萬以葬。

邊歸讜,字安正,幽州薊人,父退思,檀州刺史。歸讜弱冠以儒學名。後唐末,客遊並、邠。晉祖鎮太原,召置門下,表為河東節度推官、試秘書省校書郎,改太原府推官、試大理評事。

天福初,拜監察禦史。曆殿中侍御史、禮部員外郎,充戶部判官。遷水部郎中,賜金紫,拜比部郎中、知制誥。曆右諫議大夫、給事中。嘗上言:「使臣經過州縣,券料外妄自徵需,以豐傔從,多索人驢,用遞行李。挾命為勢,淩下作威,供億稍遲,即加鞭箠,吏民受辱,寧免怨嗟。欲望察訪得情,嚴示懲戒。」從之。俄遷右散騎常侍。

漢初,曆禮部、刑部二侍郎。時史弘肇怙權專殺,閭裏告訐成風。歸讜言曰:「邇來有匿名書及言風聞事,構害善良,有傷風化,遂使貪吏得以報復私怨,讒夫得以肆其虛誕。請明行條制,禁遏誣罔。凡顯有披論,具陳姓名。其匿名書及風聞事者並望止絕。」論者韙之。

周廣順初,遷兵部、戶部二侍郎。世宗聞其亮直,擢為尚書右丞、樞密直學士,以備顧問。就轉左丞,世宗以累朝以來憲綱不振,命為禦史中丞。

歸讜雖號廉直,而性剛介,言多忤物。顯德三年冬,大宴廣德殿,歸讜酒酣,揚袂言曰:「至於一杯而已。」世宗命黃門扶出之。歸讜回顧曰:「陛下何不決殺趙守微。」守微者,本村民,因獻策擢拾遺,有妻複娶,又言涉指斥,坐決杖配流,故歸讜語及之。翌日,伏閣請罪,詔釋之,仍於閣門複飲數爵,以愧其心。五年秋,歸讜與百官班廣德殿門外,忽厲聲聞於帝,詔奪一季奉。

宋初,遷刑部尚書。建隆三年,告老,拜戶部尚書致仕。乾德二年,卒,年五十七。子定,雍熙二年進士及第。

劉溫叟,字永齡,河南洛陽人。性重厚方正,動遵禮法。唐武德功臣政會之後。叔祖崇望,相昭宗。父岳,後唐太常卿。溫叟七歲能屬文,善楷隸。岳時退居洛中,語家人曰:「吾兒風骨秀異,所未知者壽耳。今世難未息,得與老夫皆為溫、洛之叟足矣。」故名之溫叟。以蔭補國子四門助教,河南府文學。清泰中,為左拾遺、內供奉。以母老乞歸就養,改監察禦史,分司。時台署廢弛,溫叟作新之。未幾,召為右補闕。

晉初,王松權知青州,表為判官,加朝散階。入為主客員外郎。少帝領開封尹,奏為巡官,命典文翰,又改廣晉府巡官。少帝即位,拜刑部郎中,賜金紫。改都官郎中,充翰林學士。初,嶽仕後唐,嘗居內署,至是溫叟複居斯任,時人榮之。溫叟既受命,歸為母壽,候立堂下。須臾聞樂聲,兩青衣舉箱出庭,奉紫袍、兼衣,母命捲簾見溫叟曰:「此即爾父在禁中日內庫所賜者。」溫叟拜受泣下,退開影堂列祭,以文告之。母感愴累日,不忍見溫叟。歲滿,加知制誥。

契丹入汴,溫叟懼,隨契丹北遷,與承旨張允共上表求解職。契丹主怒,欲出允等為縣令。趙延壽曰:「若學士才不稱職求解者,守本官可也,不可加貶出。」遂得罷職出院。漢祖南下,溫叟自洛從至鄭州,稱疾不行。及入汴,溫叟久之方至,授駕部郎中。

周初,拜左諫議大夫,逾年,改中書舍人,加史館修撰,判館事。顯德初,遷禮部侍郎、知貢舉,得進士十六人。有譖於帝者,帝怒,黜十二人,左遷太子詹事。溫叟實無私,後數年,其被黜者相繼登第。溫叟與張昭同修漢隱帝及周祖實錄,恭帝即位,遷工部侍郎兼判國子祭酒事。

宋初,改刑部。建隆九年,拜禦史中丞。丁內艱,退居西洛,旋複本官。三年,兼判吏部銓。因上言曰:「伏見兩京百司,漸乏舊人,多隳故事。雖檢閱具存於往冊,而舉行須在於攸司。蓋因年限得官,歸司者例與減選;冬集赴調,授任者尋又出京。兼有裁滿初官,不還舊局,但稱前資,用圖免役。又有嘗因停任,切欲歸司,而元敕不該,無由複職。遂使在司者失於教習,曆事者難於追還。伏望自今諸司職掌,除官勒留及歸司者,如理減外欠三選以下,仍須在司執行公事,及三十月即許赴集;如理選外欠三選以上,及在官不成資考者,即准元敕處分。若在任停官及在司停職者,經恩後於刑部出給雪牒,卻勒歸司,如無闕員,即令守闕,餘依敕格處分。

一日晚歸由闕前,太祖方與中黃門數人偶登明德門西闕,前騶者潛知之,以白溫叟。溫叟令傳呼如常過闕。翌日請對,具言:「人主非時登樓,則近制鹹望恩宥,輦下諸軍亦希賞給。臣所以呵導而過者,欲示眾以陛下非時不登樓也。」太祖善之。憲府舊例,月賞公用茶,中丞受錢一萬,公用不足則以贓罰物充。溫叟惡其名不取。任台丞十二年,屢求代。太祖難其人,不允。開寶四年被疾,太祖知其貧,就賜器幣,數月卒,年六十三。

溫叟事繼母以孝聞,雖盛暑非冠帶不敢見。五代以來,言執禮者惟溫叟焉。立朝有德望,精賞鑒,門生中尤器楊徽之、趙鄰幾,後皆為名士。范杲幼時,嘗以文贄溫叟,大加稱獎,以女妻之。

太宗在晉邸,聞其清介,遣吏遺錢五百千,溫叟受之,貯廳西舍中,令府吏封署而去。明年重午,又送角黍、執扇,所遣吏即送錢者,視西舍封識宛然,還以白太宗。太宗曰:「我錢尚不用,況他人乎?昔日納之,是不欲拒我也;今周歲不啟封,其苦節愈見。」命吏輦歸邸。是秋,太宗侍宴後苑,因論當世名節士,具道溫叟前事,太祖再三賞歎。

雍熙初,子炤罷徐州觀察推官待選,以貧詣登聞求注官。及引對,太宗問誰氏子,炤以溫叟對。太宗愀然,召宰相語其事,且言當今大臣罕有其比。因問:「炤當得何官?」宰相言:「免選以為厚恩。」帝曰:「其父有清操,錄其子登朝,庶足示勸。」擢炤太子右贊善大夫,曆判三司理欠、憑由司,江南轉運司,入朝為司封郎中。炳、燁並進士及第。

燁字耀卿,進士及第。積官秘書省著作郎。知龍門縣,群盜殺人,燁捕得之,將械送府,恐道亡去,皆斬之。眾服其果。通判益州,召還,時王曙治蜀,或言其政苛暴。真宗問:「曙治狀與淩策孰愈?」燁曰:「策在蜀,歲豐事簡,故得以寬假民。比歲小歉,盜賊竊發,非誅殺不能禁。然曙所行,亦未嘗出陛下法外。」帝善之。

天禧元年,始置監官。帝謂宰相曰:「諫官禦史,當識朝廷大體。」於是以燁為右正言。會歲薦饑,河決滑州,大興力役,饑殍相望。燁請策免宰相,以應天變。都城東南有泉出,民爭傳可以已疾,詔即其地建祥源觀。燁言其詭妄不經,且亢旱,不可興土木以營不急;又請罷提點刑獄,禁民棄父母事佛老者。皆不報。

表請補外,帝以燁屢言事,乃以判三司戶部勾院,出安撫京西。還,直集賢院,同修起居注,遷右司諫。以尚書工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權判吏部流內銓。請京朝官遭父母憂,官司毋得奏留,故事當起複者如舊。因詔益、梓、利、夔路長吏,仍舊奏裁,餘乞免持服者論其罪。改三司戶部副使,擢龍圖閣待制,提舉諸司庫務,權發遣開封府事。累遷刑部郎中、龍圖閣直學士、知河南府,徙河中府,卒。

初,王曙坐寇准貶官,在朝無敢往見者。燁歎曰:「友朋之義,獨不行於今歟?」往餞之,經宿而還。嘗善河中處士李瀆,瀆死,為陳其高行,詔以著作郎贈之。

唐末五代亂,衣冠舊族多離去鄉里,或爵命中絕而世系無所考。惟劉氏自十二代祖北齊中書侍郎環俊以下,仕者相繼,而世牒具存焉。子幾。

幾字伯壽,以燁任為將作監主簿。生而豪俊,長折節讀書,第進士。

從范仲淹辟,通判邠州。邠地鹵,民病遠汲,幾浚渠引水注城中。役興,客曰:「自郭汾陽城此州,苟外水可釃,何待今日?無為虛費勞人也!」幾不答。未幾,水果至,鑿五池於通逵,民大便利。

孫沔薦其才堪將帥,換如京使、知寧州。俗喜巫,軍校仗妖法結其徒,亂有日。幾使他兵伏壘門以伺,夜半盡禽之。加本路兵馬鈐轄、知邠州。

儂智高犯嶺南,幾上書願自效,以為廣東、西捉殺。道聞蔣偕、張忠戰沒,疾馳至長沙,見狄青曰:「賊若退守巢穴,瘴毒方興,當班師以俟再舉。若恃勝求戰,此成擒耳。」賊果悉眾來,大戰於歸仁鋪。前鋒孫節死,幾以右軍搏鬥,自辰至巳,勝負未決。幾言於青,出勁騎五千,張左右翼搗其中堅,賊駭潰。

進皇城使、知涇州。陛見,辭以母老,丐複文階歸養。仁宗諭之曰:「涇,內地也,將母莫便焉。」命特賜冠帔。領循州刺史,遷西上閣門使,再歸郎中班。曾公亮薦之,複以嘉州團練使為太原、涇原路總管。

夏人寇周家堡,轉運使陳述古攝渭帥,幾移文索援兵,不聽,率諸將偕請,又不聽,乃趣以手書。述古怒,移幾為鳳翔,且劾生事。朝廷以總管非轉運使所得徙置,遣禦史出按,述古黜,幾亦改鄜州。召判三班院。邊吏告夏人趨大順,英宗問幾。幾曰:「大順天險,非夏人可得近,正恐與趙明為仇爾。」帝曰:「明之子奔馬入城,幾為所掩,卿料敵一何神也。」以為秦鳳總管。

神宗即位,轉四方館使、知保州,治狀為河北第一。逾六年,即請老,還為秘書監致仕。元豐三年,祀明堂,大臣言幾知音,詔詣太常定雅樂。幾曰:「古樂備四清聲,沿五季亂離廢,請增之。」樂成,予一子官。

幾得謝二十年,放曠嵩、少間,遇唐末異人靖長官者得養生訣,故益老不衰。間與人語邊事,謂張耒曰:「比見詔書禁邊吏夜飲。此曹一旦有急,將使輸其肝腦,此平日禁其為樂,為今役者不亦難乎?夫椎牛釃酒,豐犒而休養之,非欲以醉飽為德,所以增士氣也。」耒敬識其語。再加通議大夫,卒,年八十一。

幾篤於風義,推父遺恩官從兄,已得任子,必先兄弟子之孤者。其議樂律最善,以為:「律主於人聲,不以尺度求合。古今異時,聲亦隨變,猶以古冠服加於今人,安得而稱。儒者泥古,致詳於形名度數間,而不知清濁輕重之用,故求於器雖合,而考於聲則不諧。」嘗游佛寺,聞鐘聲,曰:「聲澌而悲,主者且不利。」是夕,主僧死。在保州,聞角聲,曰:「宮微而商離,至秋,守臣憂之。」及期,幾遇疾。然所學頗雜鄭、衛雲。

劉濤,字德潤,徐州彭城人,後唐天成中,舉進士,釋褐為鳳翔掌書記,拜右拾遺,賜緋。時太常丞史在德上章,詞理鄙俗,仍犯廟諱。濤上言請正其罪,雖不允,時論是之。出為山南東道節度判官,召為左補闕,遷起居舍人。

晉天福初,改司勳員外郎、史館修撰,遷工部郎中,賜金紫。曆度支、職方二郎中,掌左藏庫。時少帝奢侈,常以銀易金,廣其器皿。李崧判三司,令上庫金之數。及崧以元簿較之,少數千鎰。崧責曰:「帑庫通式,一曰不受虛數,毫釐則有重典。」濤曰:「帑司常有報不盡數,以備宣索。」崧令有司劾濤,濤事迫,以情告樞密使桑維翰,乃止罰一月奉。漢初,宰相蘇禹珪薦為中書舍人。

周廣順中,坐令子監察禦史頊代草誥命,左遷少府少監,分司西京;頊亦貶複州司戶。顯德初,就改太常少卿,俄拜右諫議大夫。四年,再知貢舉。樞密使王朴嘗薦童子劉譜于濤,濤不納,樸銜之。時世宗南征在迎鑾,濤引新及第人赴行在。朴時留守上都,飛章言濤取士不精。世宗命翰林學士李昉覆試,黜者七人。濤坐責授太子右贊善大夫。恭帝即位,遷右詹事。濤性剛毅不撓,素與宰相范質不協,常鬱鬱不得志,遂退居洛陽之清化裏,杜門以書史自娛。

太祖素知濤履行,開寶二年召赴闕,以老病求退,授秘書監致仕。年七十二卒。

清泰初,中書舍人盧導受詔主文,將鎖宿,濤力薦薛居正,以為文章器業必至台輔,導取之,後果為相。世稱其知人。

頊子晟,晟子訥、譚,並進士及第。晟至屯田員外郎,訥為殿中侍御史。

邊光範、字子儀,並州陽曲人。性謙退和雅,有吏材。父仁嗣,忠武軍節度副使。光范,後唐天成二年,起家榆次令,召為殿中丞,賜緋。長興四年,改太常丞。丁內艱。晉天福初,服闋,授檢校戶部員外郎、北京留守判官兼侍御史。二年,拜太府少卿。上書曰:「臣聞唐太宗有言:'朕居深宮之中,視聽不能及遠,所委者惟都督、刺史。'則知此官實系治亂,必須得人。今則刺史或因緣世祿,或貢奉家財,或微立軍功,或但循官序。實恐撫民無術,禦吏無方,以此牧民,而民受其賜鮮矣。望選能吏以蘇民瘼,用致升平。」奏入,留中不出。俄為冊秦王李從嚴副使。張從恩以外戚為河南尹,奏授判官。遷秘書監兼禦史中丞,入拜大理少卿。

少帝尹京,改衛尉少卿,充開封府判官,又改光祿少卿,廣晉府判官,賜金紫。少帝即位,拜右諫議大夫,權知開封府事,遷給事中。會蝗災,遣使亳州括借軍糧,稱為平允。時與契丹失歡,河朔連兵,命光範出使修好。會契丹複南入,光范行至趙州,召還。開運元年,權知鄭州,拜左散騎常侍。二年,入為樞密直學士。少帝以光范藩邸舊僚,待遇尤厚。因游宴,見光范位翰林學士下,即日拜尚書禮部侍郎、知制誥,充翰林學士,仍直樞密院。

漢初,改檢校刑部尚書、衛尉卿。上言:「伏見朝廷除刺史,不限年月,或未及期年,又聞除代。往來跋涉,豈暇撫懷。望慎選良牧,立定年限,以責輯綏之效。」疏入,不報。乾佑二年,連使宋州虞城、汝州襄城,按視民田之傷稼者。是冬,為吳越加恩使。

周廣順初,出知陳州,遷秘書監,俄召拜禦史中丞,賜襲衣、銀器、繒彩、鞍勒馬,複為禮部侍郎。時禮部侍郎于貢部或掌或否,光範拜官,將及秋試,乃言於執政曰:「單門偶進,何言名第。若他曹公事,光範不敢辭;若處文衡,校閱名賢,品藻優劣,非下走所能。」執政曰:「公晉末為翰林、樞密直學士,勿避事也。」及期,光節辭疾不出,乃以翰林學士承旨徐台符掌之,時論多其自知。

世宗即位,改刑部侍郎、權知開封府,俄遷戶部。顯德三年,命往大名檢民田。五年,遣使普均租稅,光范詣宋州。時韓通掌禁兵,領宋師修汴堤,訪郡民,皆言光范均平之狀,乃具以聞,世宗嘉之。

宋初,征澤、潞,命光範為前軍轉運,計度鄭、洛、汝、孟、懷芻糧。秋,拜太常卿。時張昭為吏部尚書,朝議以其耆老,令光範簽判選事。

建隆四年,襄州節度慕容延釗征湖南,以光范權知州事,路當沖會,餉饋無闕。是冬郊祀,召還。會延釗卒,複知襄州。大軍數萬由陝路討蜀,出漢上,光範複當供億,人不知勞。嘗舉本鎮判官李楫為殿中侍御史,後坐事除籍,光范左遷太子賓客,仍知襄州。

五年,兼橋道使,朝廷遣使督治道,常六七輩,一使所調發民皆數百人,吏緣為奸,多私取民課,所發不充數,而道益不修。光范計其工,以州卒代民,官給器用,役不淹久,人以無擾。詔書褒美。開寶四年,複判吏部銓曹。禦史中丞劉溫叟卒,以光范判禦史台事,數月,真拜中丞。六年,以疾解銓曹任。卒,年七十三。

光範性至孝,謙退和易,雅有吏幹。母病疽,光範嘗吮之。景德中,錄其孫易從同學究出身。

劉載,字德輿,涿州范陽人。唐盧龍節度濟之六世孫。父昭,下蔡令。載,後唐清泰中舉進士。晉初,解褐校書郎,遷著作佐郎,賜緋,拜左拾遺、集賢殿直學士。漢初,為殿中侍御史,丁內艱,服闋,複拜舊官。判西京留台,改倉部員外郎。嘗著五論,曰《為君》、《為相》、《為將》、《去讒》、《納諫》,頗為文士所稱。

周世宗初,擢知制誥。顯德三年,拜右諫議大夫,與右拾遺鄭起、尚書博士李甯同校道書。遷給事中,使許州定田租。俄賜金紫,為魏王符彥卿加恩國信使。

宋初,浚五丈河,自陳橋達曹州之西境,命護其役。建隆四年,貝州節度使張光翰來朝,遣載權知州事。光翰歸鎮,載還,知貢舉。乾德初,掌建安榷貨務。六年,就為江南國主生辰使,召還,令知鎮州。

開寶四年,坐與何繼筠不協,改山南東道行軍司馬。十年不召,嘗受詔權點檢州事。太平興國初,複入為給事中。三年,出知襄州,六年,代還。告老,改工部侍郎致仕,乃賜一子出身。八年,卒,年七十一。

載尤好學,博通史傳,善屬文。嘗受詔撰明憲皇后諡冊文,又作《吊戰國賦》萬余言行於世。雅信釋典,敦尚名節。

子宗言,至比部郎中。宗望,景德二年進士及第。大中祥符四年,其孫介以載文集來獻,以為試將作主簿。

程羽,字沖遠,深州陸澤人。少好學,能屬文。晉天福中,擢進士第,授陽穀主簿。曆虞鄉、醴泉、新都令,皆有政績。開寶中,選為兩使判官,入對,太祖詢以時事,敷奏稱旨,擢著作郎,出知興州。逾年,改知興元府。囗囗囗囗。八年,詔歸闕,以本官領開封府判官。

羽性淳厚,蒞事恪謹。時太宗尹京,頗以長者待之。及即位,拜給事中,知開封府。未幾,出知成都府,為政寬簡,蜀人便之。入朝,拜禮部侍郎。上欲優以清職。故事,端明殿設學士二員,居翰林學士上,專備顧問,馮道、趙鳳始居是職,累朝因之。及是,即殿名以羽為文明殿學士,位在樞密副使下,且即泰甯坊營第以賜之。

太平興國五年,典試貢士,禦試得人居多。六年,以老疾求解職,拜兵部侍郎,未幾致仕,仍給全奉。雍熙元年,卒,年七十二。贈禮部尚書。

子希振,以蔭至尚書虞部員外郎。大中祥符元年卒。其子適,賜同學究出身。從孫琳,別傳。

論曰:五季為國,不四、三傳輒易姓,其臣子視事君猶傭者焉,主易則他役,習以為常。故唐方滅即北面于晉,漢甫稱禪已相率下拜于周矣。君子傷之,此《雜臣傳》所繇立也。李谷、邊歸讜、竇貞固、李濤輩,或在廟堂,或侍帷幄,世主之所寵任,社稷之所倚賴,而更事異姓,不能以名節生死,倫義廢矣。且穀以籌策自名,乃不能料藝祖有容人之量,及受李筠饋遺,懼其見殺,遂以憂死,又何繆耶?嗚呼,魏范粲、齊顏見遠,宜見褒于前史也。

列傳第二十二

○張昭竇儀弟儼偁呂余慶劉熙古子蒙正蒙叟石熙載子中立李穆弟肅

張昭,字潛夫,本名昭遠,避漢祖諱,止稱昭。自言漢常山王耳之後,世居濮州範縣。祖楚平,壽張令。楚平生直,即昭父也。初,楚平赴調長安,值巢寇亂,不知所終。直幼避地河朔,既寇,以父失所在,時盜賊蜂起,道路榛梗,乃自秦抵蜀,徒行丐食,求父所在,積十年不能得。乃發哀行服,躬耕海濱。青州王師範開學館,延置儒士,再以書幣招直,署賓職。師範降梁,直脫難北歸,以《周易》、《春秋》教授,學者自遠而至,時號逍遙先生。

昭始十歲,能誦古樂府、詠史詩百餘篇;未冠,遍讀《九經》,盡通其義。處儕類中,緩步闊視,以為馬、鄭不己若也。後至贊皇,遇程生者,專史學,以為專究經旨,不通今古,率多拘滯,繁而寡要;若極談王霸,經緯治亂,非史不可。因出班、範《漢書》十餘義商榷,乃授昭《荀紀》、《國志》等,後又盡得十三史,五七年間,能馳騁上下數千百年事。又注《十代興亡論》。處亂世,躬耕負米以養親。

後唐莊宗入魏,河朔遊士,多自效軍門,昭因至魏,攜文數十軸謁興唐尹張憲。憲家富文籍,每與昭燕語,講論經史要事,恨相見之晚,即署府推官。同光初,奏授真秩,加監察禦史裏行。憲為北京留守,昭亦從至晉陽。莊宗及難,聞鄴中兵士推戴明宗,憲部將符彥超合戍將應之。昭謂憲曰:「得無奉表勸進為自安之計乎?」憲曰:「我本書生,見知主上,位至保厘,乃布衣之極。苟靦顏求生,何面目見主於地下?」昭曰:「此古人之志也,公能行之,死且不朽矣。」相泣而去,憲遂死之,時論重昭能成憲之節。

時有害昭者,昭曰:「明誠所至,期不再生,主辱臣亡,死而無悔。」眾執以送彥超,彥超曰:「推官正人,無得害之。」又逼昭為榜安撫軍民。事寧,以昭為北京留守推官,加殿中侍御史、內供奉官,賜緋。天成三年,改安義軍節度掌書記。

時以武皇、莊宗實錄未修,詔正國軍節度盧質、西川節度副使何瓚、秘書監韓彥輝纘錄事蹟。瓚上言:「昭有史材,嘗私撰《同光實錄》十二卷,又聞其欲撰《三祖志》,並藏昭宗朝賜武皇制詔九十餘篇,請以昭所撰送史館。」拜昭為左補闕、史館修撰,委之撰錄。昭以懿祖、獻祖、太祖並不踐帝位,仍補為《紀年錄》二十卷,又撰《莊宗實錄》三十卷上之。優詔褒美,遷都官員外郎。

時皇子競尚奢侈,昭疏諫曰:

帝王之子,長於深宮,安于逸樂,紛華之玩,絲竹之音,日接於耳目,不與驕期而驕自至。儻非天資英敏,識本清明,以此蕩心,焉能無惑。苟不豫為教道,何以置之盤牙?臣見先帝時,皇子、皇弟盡喜無稽玩物之言,厭聞致治經邦之論,入則務飾姬薑,出則廣增僕馬;親賓滿坐,食客盈門,箴規者少,諧謔者多。以此而欲托以主治,不亦難乎?臣請諸皇子各置師傅,陛下令皇子屈身師事之,講論道德。使一日之中,止記一事,一歲之內,所記漸多。每月終,令師傅具錄聞奏。或皇子上謁之時,陛下更令侍臣面問,十中得五,為益良多,博識安危之理,深知成敗之由。

臣又聞古之人君,即位而封太子、拜諸王,究其所由,蓋有深旨。使庶不亂嫡,疏不間親,禮秩有常,邪慝不作。近代人君,失於此道,以至邦家構患,釁隙萌生。昔隋祖聰明,煬帝亦傾楊勇;太宗齊聖,魏王終覆承乾。臣每讀古書,深悲其事。願于聖代,杜此厲階。其于卜貳封宗,在臣未敢輕議。臣請諸皇子于恩澤賜與之間,婚姻省侍之際,依嫡庶而為禮秩,據親疏而定節文,示以等威,絕其徼幸,保宗之道,莫大於斯。

明宗覽疏而不用。

四年,上《武王以來功臣列傳》三十卷,以本官知制誥。明宗好畋獵,昭疏諫曰:

太祖初鎮太原,每年打鹿於北鄙;先帝在位,暇日射雁於近郊。此蓋軍務之余,畋遊自適。自先帝因圖啟祚,向明禦宇,則宜易彼諸侯之事,肅乎萬乘之儀。而猶因習舊風,失其威重,驅逐原獸,殆無虛日。

臣愚以為事有可畏者四焉。洛都舊制,宮城與禁苑相連,人君宴遊,不離苑囿,禦馬來往,輦路坦夷,不涉荒郊,何憂蹶失。今則驅馳驂服,涉曆榛蕪,此後節氣嚴凝,徑途凍滑,萬一有銜橛之變,陛下縱自輕,奈宗廟社稷何?所可畏者一也。又陛下新有四海,宜以德服萬邦。今則江、嶺未平,淮夷尚梗,彼初聞陛下革先朝之失政,還太古之淳風,禦物以慈,節財以儉,有典有則,不矜不驕,彼必有三苗率服之心,七旬來格之意。如聞陛下暫游近甸,彼即以為複好畋遊。所可畏者二也。臣又聞「作法於涼,其弊猶貪,作法於貪,弊將如何?」且打鹿射雁之事新,敗軌傾輈之轍在,常宜取鑒,不可因循。所可畏者三也。臣又聞「作事可法,貽厥孫謀。」若陛下以齊聖廣淵之機,聰明神武之量,其可以宴遊蒐狩之事,少累聖明,所謂「城中好廣眉,城外加半額」,為法之弊,靡不由茲。所可畏者四也。

伏望陛下居高慮遠,慎始圖終,思創業之艱難,知守成之不易,念老氏馳騁之戒,樹文王忠厚之基,約三驅之舊章,定四時之遊幸。始出有節,後不敢違。

疏奏,明宗嘉納之。

長興二年,丁內艱,賻絹布五十匹,米麥五十石。昭性至孝,明宗聞其居喪哀毀,複賜以錢幣。服除,改職方員外郎、知制誥,充史館修撰。上言乞複本朝故事,置觀察使察民疾苦,禦史彈事,諫官月給諫紙。並從之。又奏請勸農耕及置常平倉等數事。

明宗方務聽納,昭複上疏曰:「臣聞'安不忘危,治不忘亂'者,先儒之丕訓;'靡不有初,鮮克有終'者,前經之至戒。究觀列辟,莫不以驕矜怠惰,有虧盛德。恭惟太宗貞觀之初,玄宗開元之際,焦勞庶政,以致太平。及國富兵消,年高志逸,乃忽守約之道,或貽執簡之譏。陛下以慈儉化天下,以禮法檢臣鄰,絀奸邪之党,延正直之論,務遵純儉,以節浮費,信賞必罰,至公無私。其創業垂統之基,如貞觀、開元之始,然陛下有始有終,無荒無怠。臣又伏念保邦之道,有八審焉,願為陛下陳之:夫委任審於材器,聽受審於忠邪,出令審於煩苛,興師審於德力,賞罰審於喜怒,毀譽審於愛憎,議論審於賢愚,嬖寵審於奸佞。推是八審,以決萬機,庶可以臻至治。」明宗覽之稱善。

清泰初,改駕部郎中、知制誥,撰皇后冊文,遷中書舍人,賜金紫。二年,加判史館兼點閱三館書籍,校正添補。預修《明宗實錄》,成三十卷以獻。三年,遷禮部侍郎,改禦史中丞。

晉天福初,從幸汴州。昭請創宮闕名額及振舉朝綱、條疏百司廨舍。二年,改戶部侍郎,宰相桑維翰薦為翰林學士。內署故事,以先後入為次,不系官序。特詔昭立位次承旨崔棁。晉祖嘗幸內署,與昭語及並、魏舊事,甚重之,錫賚頗厚。直以昭故,授著作佐郎致仕,至是卒。歸西洛,賻賜加等。五年,服闋,召為戶部侍郎。以唐史未成,詔與呂琦、崔棁等續成之,別置史院,命昭兼判院事。昭又撰《唐朝君臣正論》二十五卷上之。改兵部侍郎。八年,遷吏部,判東銓,兼史館修撰、判館事。開運二年秋,《唐書》成二百卷,加金紫階,進爵邑。三年,拜尚書右丞,判流內銓,權知貢舉。

漢初,複為吏部侍郎。時追尊六廟,定諡號、樂章、舞曲,命昭權判太常卿事,月餘即真。乾佑二年,加檢校禮部尚書。少帝年十九,猶有童心,昵比群小。昭上言請聽政之暇,數召儒臣講論經義。

周廣順初,拜戶部尚書。子秉陽,為陽翟主簿,抵罪,昭自以失教,奉表引咎,左遷太子賓客。歲餘,復舊官。嘗奏請興制舉,設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經學優深可為師法、詳閑吏治達於教化三科,職官、士流、黃衣、草澤並許應詔。諸州依貢舉體式,量試策論三道,共以三千字以上為准,考其文理俱優,解送尚書吏部,其登朝之官亦聽自舉。從之。

顯德元年,遷兵部尚書。世宗以昭舊德,甚重焉。二年,表求致仕,優詔不允,促其入謁。嘗詔撰《制旨兵法》十卷,又撰《周祖實錄》三十卷,及梁郢王均帝、後唐閔帝廢帝、漢隱帝五朝實錄;梁二主年祀浸遠,事皆遺失,遂不克修,餘三帝實錄,皆藏史閣。

世宗好拔奇俊,有自布衣及下位上書言事者,多不次進用。昭疏諫曰:「昔唐初,劉洎、馬周起於徒步,太宗擢用為相;其後,柳璨、朱朴方居下僚,昭宗亦加大用。此四士者,受知於明主;然太宗用之而國興,昭宗用之而國亡,士之難知如此。臣願陛下存舊法而用人,當以此四士為鑒戒。」世宗善之。詔令詳定《經典釋文》、《九經文字》、《制科條式》,及問六璽所出,並議《三禮圖》祭玉及鼎釜等。昭援引經據,時稱其該博。恭帝即位,封舒國公。

宋初,拜吏部尚書。乾德元年郊祀,昭為鹵簿使,奏複宮闕、廟門、郊壇夜警晨嚴之制。禮畢,進封鄭國公,與翰林承旨陶穀同掌選。穀嘗誣奏事,引昭為證,昭免冠抗論。太祖不說,遂三拜章告老,以本官致仕,改封陳國公。開寶五年,卒,年七十九。

昭博通學術,書無不覽,兼善天文、風角、太一、蔔相、兵法、釋老之說,藏書數萬卷。尤好纂述,自唐、晉至宋,專筆削典章之任。嶺南平,擒劉鋹,將獻俘,莫能知其禮。時昭已致政,太祖遣近臣就其家問之,昭方臥病,口占以授使者。著《嘉善集》五十卷、《名臣事蹟》五卷。

子秉圖進士及第,秉謙至尚書郎。

竇儀,字可象。薊州漁陽人。曾祖遜,玉田令。祖思恭,媯州司馬。父禹鈞,與兄禹錫皆以詞學名。禹鈞,唐天佑末起家幽州掾,曆沂、鄧、安、同、鄭、華、宋、澶州支使判官。周初,為戶部郎中,賜金紫。顯德中,遷太常少卿、右諫議大夫致仕。

儀十五能屬文,晉天福中舉進士。侍衛軍帥景延廣領夔州節度,表為記室。延廣後曆滑、陝、孟、鄆四鎮,儀並為從事。

開運中,楊光遠以青州叛,時契丹南侵,博州刺史周儒以城降,光遠與儒遣人引契丹輕騎于馬家渡渡河。時延廣掌衛兵,顏衎知州事,即遣儀入奏。儀謂執政曰:「昨與衎論事勢,有所預慮,所以乘驛晝夜不息而來。國家若不以良將重兵控博州渡,必恐儒引契丹逾東岸與光遠兵合,則河南危矣。」俄而儒果導契丹渡河,增置壘柵。少帝軍河上,即遣李守貞等率兵萬人,水陸並進,守汶陽,據要害。契丹果大至,擊走之。漢初,召為左補闕、禮部員外郎。

周廣順初,改倉部員外郎、知制誥。未幾,召為翰林學士。周祖幸南禦莊宴射,坐中賜金紫。曆駕部郎中、給事中,並充職。

劉溫叟知貢舉,所取士有覆落者,加儀禮部侍郎,權知貢舉。儀上言:「請依晉天福五年制,廢明經、童子科。進士省卷,令納五軸以上,不得有神道碑誌之類;帖經對義,有三通為合格;卻複盡試。其落第者,分為五等:以詞理紕繆之甚者為第五等,殿五舉;其次為第四等,殿三舉;以次稍可者為第三、第二、第一等,並許次年赴舉。其學究,請並《周易》、《尚書》為一科,各對墨義三十道;《毛詩》依舊為一科,亦對墨義六十道。及第後,並減為七選集。諸科舉人,第一場十否,殿五舉;第二、第三場十否,殿三舉;二場內有九否,殿一舉。解試之官坐其罪。進士請解,加試論一首,以五百言以上為准。」奏可。

俄以父病,上表解官。世宗親加慰撫,手封金丹,俾賜其父。父卒,歸葬洛陽。詔賜錢三十萬,米麥三百斛。終喪,召拜端明殿學士。從征淮南,判行在三司,世宗以其餉饋不繼,將罪之,宰相范質救解得免。淮南平,判河南府兼知西京留守事。恭帝即位,遷兵部侍郎,充職。俄使南唐,既至,將宣詔,會雨雪,李景請於廡下拜受,儀曰:「儀獲將國命,不敢失舊禮。儻以沾服失容,請俟他日。」景即拜命於庭。

建隆元年秋,遷工部尚書,罷學士,兼判大理寺。奉詔重定《刑統》,為三十卷。會翰林學士王著以酒失貶官,太祖謂宰相曰:「深嚴之地,當得宿儒處之。」範質等對曰:」竇儀清介重厚,然已自翰林遷端明矣。」太祖曰:「非斯人不可處禁中,卿當諭以朕意,勉令就職。」即日再入翰林為學士。

乾德二年,範質等三相並罷。越三日,始命趙普平章事。制書既下,太祖問翰林學士曰:「質等已罷,普敕何官當署?」承旨陶谷時任尚書,乃建議相位不可以久虛,今尚書乃南省六官之長,可以署敕。儀曰:「谷所陳非承平之制,皇弟開封尹、同平章事,即宰相之任。」太祖曰:「儀言是也。」即命太宗署敕賜之。俄加禮部尚書。

時禦史台議,欲以左右僕射合為表首,太常禮院以東宮三師為表首。儀援典故,以僕射合為表首者六,而謂三師無所據。朝議是之。四年秋,知貢舉。是冬卒,年五十三,贈右僕射。

儀學問優博,風度峻整。弟儼、侃、偁、僖,皆相繼登科。馮道與禹鈞有舊,嘗贈詩,有「靈椿一株老,丹桂五枝芳」之句,縉紳多諷誦之,當時號為竇氏五龍。

初,周祖平兗州,議將盡誅脅從者。儀白馮道、範質,同請于周祖,皆得全活。顯德中,太祖克滁州,世宗遣儀籍其府庫。太祖複令親吏取藏中絹給麾下,儀曰:「太尉初下城,雖傾藏以給軍士,誰敢言者。今既著籍,乃公帑物也,非詔不可取。」後太祖屢對大臣稱儀有執守,欲相之。趙普忌儀剛直,乃引薛居正參知政事。及儀卒,太祖憫然謂左右曰:「天何奪我竇儀之速耶!」蓋惜其未大用也。

侃,漢乾佑初及第,至起居郎。僖,周廣順初及第,至左補闕。

子絺、、誥,俱登進士第,絺至都官員外郎,至秘書丞。

儼字望之,幼能屬文。既冠,舉晉天福六年進士,辟滑州從事。府罷,授著作佐郎、集賢校理,出為天平軍掌書記,以母憂去職。服除,拜左拾遺。開運中,諸鎮恣用酷刑,儼上疏曰:「案名例律,死刑二,絞、斬之謂也。絞者筋骨相連,斬者頭頸異處,大辟之目,不出兩端。淫刑之興,近聞數等,蓋緣外地不守通規,或以長釘貫人手足,或以短刀臠人肌膚,遷延信宿,不令就死。冤聲上達,和氣有傷,望加禁止。」上從之。

儼仕漢為史館修撰。周廣順初,遷右補闕,與賈緯、王伸同修晉高祖少帝、漢祖三朝實錄。改主客員外郎、知制誥。時儀自閣下入翰林,兄弟同日拜命,分居兩制,時人榮之。俄加金部郎中,拜中書舍人。

顯德元年,加集賢殿學士,判院事。父憂去職,服闋,復舊官。時世宗方切於治道,儼上疏曰:「歷代致理,六綱為首:一曰明禮,禮不明則彝倫不敘。二曰崇樂,樂不崇則二儀不和。三曰熙政,政不熙則群務不整。四曰正刑,刑不正則巨奸不懾。五曰勸農,農不勸則資澤不流。六曰經武,武不經則軍功不盛。故禮有紀,若人之衣冠;樂有章,若人之喉舌;政有統,若人之情性;刑有制,若人之呼吸;農為本,若人之飲食;武為用,若人之手足。斯六者,不可斯須而去身也。陛下思服帝猷,寤寐獻納,亟下方正之詔,廓開藝能之路。士有一技,必得自效。故小臣不揆,輒陳禮、樂、刑、政、勸農、經武之言。」世宗多見聽納。

南征還。詔儼考正雅樂,俄權知貢舉。未幾,拜翰林學士,判太常寺。儼校鐘磬筦龠之數,辨清濁上下之節,複舉律呂旋相為宮之法,迄今遵用。

會詔中外臣僚,有所聞見,並許上章論議。儼疏曰:「設官分職,授政任功,欲為政之有倫,在位官之無曠。今朝廷多士,省寺華資,無事有員,十乃六七,止于計月待奉,計年待遷。其中廉幹之人,不無愧恥之意。如非曆試,何展公才。請改兩畿諸縣令及外州府五千戶以上縣令為縣大夫,升為從五品下。畿大夫見府尹如赤令之儀,其諸州府縣大夫見本部長如賓從之禮。郎中、員外郎、起居、補闕、拾遺、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監察禦史、光祿少卿以下四品,太常丞以下五品等,並得衣朱紫。滿日,准在朝一任,約舊官遷二等。自拾遺、監察除授回日,即為起居、侍御史、中行員外郎。若前官不是三署,即罷後一年方得求仕。如此,則士大夫足以陳力,賢不肖無以駕肩,各系否臧,明行黜陟,利民益國,斯實良規。」又以為:「家國之方,守穀帛而已,二者不出國而出於民。其道在天,其利在地,得其理者蕃阜,失其理者耗嗇。民之顓蒙,宜有勸教。請于《齊民要術》及《四時纂要》、《韋氏月錄》中,采其關於田蠶園囿之事,集為一卷,鏤板頒行,使之流布。」疏奏不報。

宋初,就轉禮部侍郎,代儀知貢舉。當是時,祀事樂章、宗廟諡號多儼撰定,議者服其該博。車駕征澤、潞,以疾不從。卒,年四十二。

儼性夷曠,好賢樂善,優遊策府凡十餘年。所撰《周正樂》成一百二十卷,詔藏于史閣;其《通禮》未及編纂而卒。有文集七十卷。儼與儀尤為才俊,對景覽古,皆形諷詠,更迭倡和至三百篇,多以道義相敦勵,並著集。

儼顯德中奉使荊南。荊南自唐季以來,高氏據有其地,雖名藩臣,車服多僭侈逾制,以至司賓賤隸、候館小胥,皆盛服彯纓,與王人亢禮。儼諷以天子在上,諸侯當各守法度,悉令去之,然後宣達君命。

尤善推步星曆,逆知吉凶。盧多遜、楊徽之同任諫官,儼嘗謂之曰:「丁卯歲五星聚奎,自此天下太平,二拾遺見之,儼不與也。」又曰:「儼家昆弟五人,皆登進士第,可謂盛矣,然無及相輔者,唯偁稍近之,亦不久居其位。」卒如其言。儼有子早卒,以侄說為嗣。

偁字日章,漢乾祐二年舉進士。周廣順初,補單州軍事判官,遷秘書郎,出為絳州防禦判官。宋初,曆武甯軍掌書記西京留守判官、天雄歸德軍節度判官。開寶六年,拜右補闕、知宋州。嘗作《遂命賦》以自悼。太宗領開封尹,選偁判官。時賈琰為推官,偁不樂其為人。太宗嘗宴諸王,偁、琰與會,琰言矯誕,偁叱之曰:「巧言令色,心不獨愧乎。」上愕然,因罷會,出偁為彰義軍節度判官。

太平興國五年,車駕幸大名府,召至行在所,拜比部郎中。時議北征,偁請休兵牧馬,以徐圖之,上從其言。歸,以偁為樞密直學士,賜第一區。六年,遷左諫議大夫,充職。

七年,參知政事。上謂偁曰:「汝何能臻此?」偁曰:「陛下不忘舊臣。」太宗曰:「非也,卿能以公正責賈琰,朕旌直臣爾。」是秋卒,年五十八。車駕臨哭,贈工部尚書。

初,偁在涇州,與丁顥同官,顥子謂方幼,偁見之曰:「此兒必遠到。」以女妻之。後為宰相、三公。太祖嘗謂宰相曰:「近朝卿士,竇儀質重嚴整,有家法,閨門敦睦,人無讕語,諸弟不能及。僖亦中人材爾,偁有操尚,可嘉也。

呂余慶,幽州安次人,本名胤,犯太祖偏諱,因以字行。祖兗,橫海軍節度判官。父琦,晉兵部侍郎。余慶以蔭補千牛備身,曆開封府參軍,遷戶曹掾。晉少帝弟重睿領忠武軍節度,以余慶為推官。仕漢曆周,遷濮州錄事參軍。太祖領同州節制,聞余慶有材,奏為從事。世宗問曰:「得非嘗為濮州糾曹者乎?」即以為定國軍掌書記。世宗嘗鎮澶淵,濮為屬郡,故知其為人也。

太祖曆滑、許、宋三鎮,余慶並為賓佐。及即位,自宋、亳觀察判官召拜給事中,充端明殿學士。清泰中,琦亦居是職,官秩皆同,時人榮之。未幾,知開封府。太祖征潞及揚,並領上都副留守。建隆三年,遷戶部侍郎。丁母憂。荊湖平,出知潭州,改襄州,遷兵部侍郎、知江陵府。召還,以本官參知政事。

蜀平,命知成都府。時盜賊四起,軍士恃功驕恣,大將王全斌等不能戢下。一日,藥市始集,街吏馳報有軍校被酒持刃奪賈人物。余慶立捕斬之以徇,軍中畏伏,民用按堵。就加吏部侍郎。歸朝,兼劍南、荊南等道都提舉、三司水陸發運等使。開寶六年,與宰相更知政事印,旋以疾上表求解機務,拜尚書左丞。九年,卒,年五十。贈鎮南軍節度。

余慶重厚簡易,自太祖繼領藩鎮,余慶為元僚。及受禪,趙普、李處耘皆先進用,余慶恬不為意。未幾,處耘黜守淄州,余慶自江陵還,太祖委曲問處耘事,余慶以理辨釋,上以為實,遂命參知政事。會趙普忤旨,左右爭傾普,余慶獨辨明之,太祖意稍解,時稱其長者。至道中,以弟端為宰相,特詔贈侍中。

劉熙古,字義淳,宋州寧陵人,唐左僕射仁軌十一世孫。祖實進,嘗為汝陰令。熙古年十五,通《易》、《詩》、《書》;十九,通《春秋》、子、史。避祖諱,不舉進士。後唐長興中,以《三傳》舉。時翰林學士和凝掌貢舉,熙古獻《春秋極論》二篇、《演論》三篇,凝甚加賞,召與進士試,擢第,遂館于門下。

清泰中,驍將孫鐸以戰功授金州防禦使,表熙古為從事。晉天福初,鐸移汝州,又辟以隨。熙古善騎射,一日,有抃集戟門槐樹,高百尺,鐸惡之,投以瓦石不去,熙古引弓一發,貫抃於樹。鐸喜,令勿拔矢,以旌其能。後二歲,鐸卒,調補下邑令。俄為三司戶部出使巡官,領永興、渭橋、華州諸倉制置發運。仕漢,為盧氏令。周廣順中,改亳州防禦推官,曆澶州支使。秦、鳳平,以為秦州觀察判官。

太祖領宋州,為節度判官。即位,召為左諫議大夫,知青州。車駕征惟揚,追赴行在。建隆二年,受詔制置晉州榷礬,增課八十余萬緡。乾德初,遷刑部侍郎、知鳳翔府。未幾,移秦州。州境所接多寇患,熙古至,諭以朝廷恩信,取蕃部酋豪子弟為質,邊鄙以寧。轉兵部侍郎,徙知成都府。六年,就拜端明殿學士。丁母憂。開寶五年,詔以本官參知政事,選名馬、銀鞍以賜。歲餘,以足疾求解,拜戶部尚書致仕。九年,卒,年七十四。贈右僕射。

熙古兼通陰陽象緯之術,作《續聿斯歌》一卷、《六壬釋卦序例》一卷。性淳謹,雖顯貴不改寒素。曆官十八,登朝三十餘年,未嘗有過。嘗集古今事蹟為《歷代紀要》十五卷。頗精小學,作《切韻拾玉》二篇,摹刻以獻,詔付國子監頒行之。子蒙正、蒙叟。

蒙正字頤正,善騎射。乾德中,以蔭補殿直,遷供奉官。王師征江南,命乘傳軍中承奉事。盧絳以舟師來援潤州,蒙正白部署丁德裕,請分精甲百人,出與絳戰,矢中左肋,戰愈力。及下潤州,獲知州劉澄、監軍崔亮,部送闕下。

嶺南陸運香藥入京,詔蒙正往規畫。蒙正請自廣、韶江溯流至南雄;由大庾嶺步運至南安軍,凡三鋪,鋪給卒三十人;複由水路輸送。

又掌朝服法物庫,會重制繡衣、鹵簿,多其規式。太平興國四年,轉內藏庫副使,進崇儀使。自創內藏庫,即詔蒙正典領,凡二十餘年。

真宗初,改如京使,出知滄、冀、磁三州。戎人犯境,蒙正調丁男乘城固守,有勞。未幾,以擅乘驛馬,責授亳州團練副使。咸平四年,卒,年七十二。

蒙叟字道民,乾德中,進士甲科。曆嶽、宿二州推官,以所知論薦,授太子中允、知乾興,拜監察禦史,徙知濟州。俄以秦王子德恭判州事,就命為通判,郡事皆決于蒙叟。遷右補闕,轉起居舍人、戶部鹽鐵判官。再遷屯田郎中,曆知廬、濠、滁、汝四州,遷都官。

咸平中,上疏曰:「陛下已周諒闇,方勤萬務,望崇儉德、遵守前規,無自矜能,無作奢縱,厚三軍之賜,輕萬姓之徭,使化育被於生靈,聲教加於中外。且萬國已觀其始,惟陛下慎守其終,思鮮克之言,戒性習之漸,則天下幸甚。」上嘉之,以本官直史館。

車駕北巡,令知中宮名。表獻《宋都賦》,述國家受命建號之地,宜建都,立宗廟。時雖未遑,後卒從之。會詔直史館各獻舊文,以蒙叟所著為嘉,改職方郎中。景德中,以足疾,拜太常少卿致仕。卒,年七十三。

蒙叟好學,善屬辭,著《五運甲子編年曆》三卷。

子宗儒,太子中書;宗弼、宗誨,並進士及第。

石熙載,字凝績,河南洛陽人。周顯德中,進士登第。疏俊有量,居家嚴謹,有禮法。宋初,太宗以殿前都虞候領泰寧軍節制,辟為掌書記。及尹京邑,表為開封府推官。授右拾遺,遷左補闕。丁外艱,將起複,以讒出為忠武、崇義二軍掌書記。太宗即位,複以左補闕召,同知貢舉。時梅山洞蠻屢為寇,以熙載知潭州。召還,擢為兵部員外郎,領樞密直學士。未幾,簽書樞密院事,詔賜官第一區。

太平興國四年,親征河東,以給事中充樞密副使從行,還,遷刑部侍郎。五年,拜戶部尚書、樞密使,以病足在告,寢疾久之未愈。八年,上表求解職,詔加慰撫,授尚書右僕射。九年,卒,年五十七。贈侍中,諡元懿。上為悲歎累日,且謂其事君之心,純正無他,適當委用,而奄忽至此,深為可惜。國朝大臣謝事而卒,車駕臨視者,唯熙載焉。

熙載性忠實,遇事盡言,是非好惡,無所顧避。人有善,即推薦之,時論稱其長者。初,微時,為養負米。嘗行嵩陽道中,遇一叟,熟視熙載曰:「真人將興,子當居輔弼之位。」言訖不見。及居太宗幕下,頗盡誠節。典樞務日,上眷注甚篤,方將倚以為相,俄遘疾不起。

熙載事繼母牛氏以孝聞。弟熙導,牛氏前夫子,隨母歸石氏。以熙載故,奏補殿直。從弟熙古、幼弟熙政,皆登進士第,熙載撫之如一。熙載卒時,子中孚、中立皆幼,熙政患熙導以異姓居己上,乃詐傳上旨,令己籍熙導家財,由是交訟。有司歸罪熙導,上召問中孚、中立,令有司再鞫得實。熙導還本姓,中孚亦養子勿問,熙政坐除名。上素知熙載以母故育熙導甚厚,雖令還宗,而不奪其官,複以財產量給之。

咸平二年八月,熙載配饗太宗廟庭。熙政後至供備庫副使。中孚至尚書虞部員外郎,子行簡,大中祥符進士。

中立字表臣,年十三而孤。性疏曠,好諧謔,人不以為怒。初補西頭供奉官,後五年,改光祿寺丞。家財悉推與諸父,無所愛。擢直集賢院,與李宗諤、楊億、劉筠、陳越相厚善。校讎秘書,凡更中立者,人皆傳之。判三司理欠、憑由司。

帝幸亳,命修所過國經。為鹽鐵判官,累遷尚書禮部侍郎,判吏部南曹。注釋禦集,為檢閱官。改判戶部勾院,遷戶部郎中、史館修撰,糾察在京刑獄。以吏部郎中、知制誥領審官院。又同知禮部貢舉,判集賢院。坐舉官不當,落史館修撰,罷審官院。頃之,複糾察刑獄,領三班院。曆右諫議大夫、給事中,入為翰林學士,判秘閣。知制誥並知貢舉,詔中立與張觀兼行外制,遷尚書禮部侍郎,為學士承旨兼龍圖閣學士。景佑四年,拜參知政事。明年,災異數見,諫官韓琦言:「中立在位,喜詼笑,非大臣體。」與王隨、陳堯佐、韓億皆罷,以戶部侍郎為資政殿學士,領通進、銀台司,判尚書都省,進大學士。遷吏部侍郎、提舉祥源觀,以太子少傅致仕,遷少師。卒,贈太子太傅,諡文定。

中立練習台閣故事,不汲汲近名。喜賓客,客至必與飲酒,醉乃得去。初,家產歲入百萬錢,末年費幾盡。帝聞其病,賜白金三百兩。既死,其家至不能辦喪。子居簡,至太子中允、集賢校理。

李穆,字孟雍,開封府陽武人。父咸秩,陝西大都督府司馬。穆幼能屬文,有至行。行路得遺物,必訪主歸之。從酸棗王昭素受《易》及《莊》、《老》書,盡究其義。昭素謂曰:「子所得皆精理,往往出吾意表。」且語人曰:「李生異日必為廊廟器。」以所著《易論》三十三篇授之。

周顯德初,以進士為郢、汝二州從事,遷右拾遺。宋初,以殿中侍御史選為洋州通判。既至,剖決滯訟,無留獄焉。移陝州通判,有司調郡租輸河南,穆以本鎮軍食闕,不即應命,坐免。又坐舉官,削前資。時弟肅為博州從事,穆將母就肅居,雖貧甚,兄弟相與講學,意泊如也。

開寶五年,以太子中允召。明年,拜左拾遺、知制誥。五代以還,詞令尚華靡,至穆而獨用雅正,悉矯其弊。穆與盧多遜為同門生,太祖嘗謂多遜:「李穆性仁善,辭學之外無所豫。」對曰:「穆操行端直,臨事不以生死易節,仁而有勇者也。」上曰:「誠如是,吾當用之。」時將有事江南,已部分諸將,而未有發兵之端。乃先召李煜入朝,以穆為使。穆至諭旨,煜辭以疾,且言「事大朝以望全濟,今若此,有死而已。」穆曰:「朝與否,國主自處之。然朝廷甲兵精銳,物力雄富,恐不易當其鋒,宜熟思之,無自貽後悔。」使還,具言狀,上以為所諭要切。江南亦謂其言誠實。

太平興國初,轉左補闕。三年冬,加史館修撰、判館事,面賜金紫。四年,從征太原還,拜中書舍人。預修《太祖實錄》,賜衣帶、銀器、繒彩。七年,以與盧多遜款狎,又為秦王廷美草朝辭笏記,為言者所劾,責授司封員外郎。

八年春,與宋白等同知貢舉,及侍上禦崇政殿親試進士,上憫其顏貌臒瘁,即日複拜中書舍人、史館修撰、判館事。五月,召為翰林學士。六月,知開封府,剖判精敏,奸猾無所假貸,由是豪右屏跡,權貴無敢幹以私,上益知其才。十一月,擢拜左諫議大夫、參知政事。月余,丁母憂,未幾,起複本官。穆三上表乞終制,詔強起之,穆益哀毀盡禮。九年正月,晨起將朝,風眩暴卒,年五十七。

穆自責授員外郎,複中書舍人,入翰林,參知政事,以至於卒,不及周歲。上聞其死,哭謂近臣曰:「穆國之良臣,朕方倚用,遽茲淪沒,非斯人之不幸,乃朕之不幸也。」贈工部尚書。

穆性至孝,母嘗臥疾,每動止轉側,皆親自扶掖,乃稱母意。初,穆坐秦王事屬吏,其子惟簡紿祖母以穆奉詔鞫獄台中。及責授為省郎,還家,亦不以白母。每隔日,陽為入直,即訪親友,或遊僧寺。免歸,暨於牽複,母終弗之知。及居喪,思慕以至滅性。

穆善篆隸,又工畫,常晦其事。質厚忠恪,謹言慎行,所為純至,無有矯飾。深信釋典,善談名理,接引後進,多所薦達。尤寬厚,家人未嘗見其喜慍。所著文章,隨即毀之,多不留稿。

子惟簡,以父任將作監丞,多才藝,性沖澹,不樂仕進。去官家居三十餘年,人多稱之。真宗素聞其有履行,景德三年,詔授惟簡子郯將作監主簿。大中祥符七年冬,召惟簡入對,特拜太子中允致仕,後加太常丞。天禧四年,卒,賜其家錢十萬,仍給郯月奉終制。郯後為太子中舍。

肅字季雍,七歲誦書知大義,十歲為詩,往往有警語。舉進士,登甲科。性嗜酒。曆濮、博二州從事,遷保靜軍節度推官。詔方下,一夕與親友會飲,酣寢而卒,年三十三。嘗作《大宋樂章》九首,取九成、九夏之義,以頌國家盛德,其文甚工。又作《代周顒答北山移文》、《吊幽憂子文》、《病雞賦》,意皆有所規焉。

論曰:張昭居五季之末,專以典章撰述為事,博洽文史,旁通治亂,君違必諫,時君雖嘉尚之而不能從。宋興,敦獎碩儒,多所詢訪,庶幾獲稽古之效矣。竇氏弟昆以儒學進,並馳時望。儀之剛方清介,有應務之才,將試大用而遽淪亡。儼優遊文藝,修起禮樂。太宗尹京,偁實際引數僚,沖淡回翔,晚著忠讜。若其門族宦業之盛,世或以為陰德之報,其亦義方之效也。余慶當太祖居潛,歷任幕府,名亞趙普、李處耘;及二人登用,一不介意,其後相繼為眾所傾,乃能為之辯釋。熙古居大任,自處如寒素。熙載立朝,言無顧避,喜薦善人。穆以文學孝行見稱于時。數賢雖當創業之始,而進退之際,藹然承平多士之風焉,宜宋治之日進于盛也。

列傳第二十三

○薛居正子惟吉沈倫子繼宗盧多遜父億宋琪宋雄

薛居正,字子平,開封浚儀人。父仁謙,周太子賓客。居正少好學,有大志。清泰初,舉進士不第,為《遣愁文》以自解,寓意倜儻,識者以為有公輔之量。逾年,登第。

晉天福中,華帥劉遂凝辟為從事。遂凝兄遂清領邦計,奏署鹽鐵判官。開運初,改度支推官。宰相李崧領鹽鐵,又奏署推官,加大理寺直,遷右拾遺。桑維翰為開封府尹,奏署判官。

漢乾祐初,史弘肇領侍衛親軍,威權震主,殘忍自恣,無敢忤其意者。其部下吏告民犯鹽禁,法當死。獄將決,居正疑其不實,召詰之,乃吏與民有私憾,因誣之,逮吏鞫之,具伏抵法。弘肇雖怒甚,亦無以屈。周廣順初,遷比部員外郎,領三司推官,旋知制誥。周祖征兗州,詔居正從行,以勞加都官郎中。顯德三年,遷左諫議大夫,擢弘文館學士,判館事。六年,使滄州定民租。未幾,以材幹聞於朝,擢刑部侍郎,判吏部銓。

宋初,遷戶部侍郎。太祖親征李筠及李重進,並留司三司,俄出知許州。建隆三年,入為樞密直學士,權知貢舉。初平湖湘,以居正知朗州。會亡卒數千人聚山澤為盜,監軍使疑城中僧千餘人皆其黨,議欲盡捕誅之。居正以計緩其事,因率眾剪滅群寇,擒賊帥汪端,詰之,僧皆不預,賴以全活。

乾德初,加兵部侍郎。車駕將親征太原,大發民饋運。時河南府饑,逃亡者四萬家,上憂之,命居正馳傳招集,浹旬間民盡複業。以本官參知政事。五年,加吏部侍郎。開寶五年,兼淮南、湖南、嶺南等道都提舉三司水陸發運使,又兼門下侍郎,監修國史;又監修《五代史》,逾年畢,錫以器幣。六年,拜門下侍郎、平章事。八年二月,上謂居正等曰:「年谷方登,庶物豐盛,若非上天垂祐,何以及斯。所宜共思濟物,或有闕政,當與振舉,以成朕志。」居正等益修政事,以副上意焉。

太平興國初,加左僕射、昭文館大學士。從平晉陽還,進位司空。因服丹砂遇毒,方奏事,覺疾作,遽出。至殿門外,飲水升餘,堂吏掖歸中書,已不能言,但指廡間儲水器。左右取水至,不能飲,偃閣中,吐氣如煙焰,輿歸私第卒,六年六月也,年七十。贈太尉、中書令,諡文惠。

居正氣貌瑰偉,飲酒至數鬥不亂。性孝行純,居家儉約。為相任寬簡,不好苛察,士君子以此多之。自參政至為相,凡十八年,恩遇始終不替。

先是,太祖嘗謂居正曰:「自古為君者鮮克正己,為臣者多無遠略,雖居顯位,不能垂名後代,而身陷不義,子孫罹殃,蓋君臣之道有所未盡。吾觀唐太宗受人諫疏,直詆其非而不恥。以朕所見,不若自不為之,使人無異詞。又觀古之人臣多不終始,能保全而享厚福者,由忠正也。」開寶中,居正與沈倫並為相,盧多遜參知政事,九年冬,多遜亦為平章事。及居正卒,而沈倫責授,多遜南流,論者以居正守道蒙福,果符太祖之言。

居正好讀書,為文落筆不能自休。子惟吉集為三十卷上之,賜名《文惠集》。咸平二年,詔以居正配饗太祖廟庭。

惟吉字世康,居正假子也。居正妻妒悍,無子,婢妾皆不得侍側,故養惟吉,愛之甚篤。少有勇力,形質魁岸,與京師少年追逐,角抵蹴匊,縱酒不謹。雅好音樂,嘗與伶人游,居正不能知。蔭補右千牛衛備身,曆太子通奉舍人,改西頭供奉官。

太宗即位,三相子皆越次拔擢,沈倫、盧多遜子並為尚書郎,惟吉以不習文,故為右千牛衛大將軍。及居正卒,太宗親臨,居正妻拜于喪所,上存撫數四,因問:「不肖子安在,頗改行否?恐不能負荷先業,奈何!」惟吉伏喪側,竊聞上語,懼赧不敢起。自是盡革故態,謝絕所與游者,居喪有禮。既而多接賢士大夫,頗涉獵書史,時論翕然稱之。上知其改行,令知澶州,改揚州。上表自陳,遷左千牛衛大將軍。丁內艱,卒哭,起複本官,懇求終制,不許。俄詔知河南府,又知鳳翔府。

淳化五年,秦州溫仲舒以伐木為蕃戶攘奪,驅其部落徙居渭北,頗致騷動。詔擇守臣安撫之,乃命惟吉與仲舒對易其任。未幾,遷左領軍衛大將軍。至道二年,移知延州,未行,卒,年四十二。

惟吉既知非改過,能折節下士,輕財好施,所至有能聲。然禦家無法,及其死,家人爭財致訟,妻子辨對於公庭雲。

沈倫,字順儀,開封太康人。舊名義倫,以與太宗名下字同,止名倫。少習《三禮》於嵩、洛間,以講學自給。漢乾祐中,白文珂鎮陝,倫往依之。

周顯德初,太祖領同州節度,宣徽使昝居潤與倫厚善,薦于太祖,留幕府。太祖繼領滑、許、宋三鎮,皆署從事,掌留後財貨,以廉聞。及受周禪,自宋州觀察推官召為戶部郎中。奉使吳越歸,奏便宜十數事,皆從之。道出揚、泗,屬歲饑,民多死,郡長吏白於倫曰:「郡中軍儲尚百余萬斛,儻貸於民,至秋複收新粟,如此則公私俱利,非公言不可。」還具以白。朝論沮之曰:「今以軍儲振饑民,若薦饑無徵,孰任其咎?」太祖以問,倫曰:「國家以廩粟濟民,自當召和氣,致豐稔,豈複有水旱耶?此當決於宸衷。」太祖即命發廩貸民。

建隆三年,遷給事中。明年春,為陝西轉運使。王師伐蜀,用為隨軍水陸轉運使。先是,王全斌、崔彥進之入成都也,競取民家玉帛子女,倫獨居佛寺飯疏食,有以珍異奇巧物為獻者,倫皆拒之。東歸,篋中所有,才圖書數卷而已。太祖知之,遂貶全斌等,以倫為戶部侍郎、樞密副使。親征太原,領大內都部署、判留司三司事。

先是,倫第庳陋,處之晏如。時權要多冒禁市巨木秦、隴間,以營私宅,及事敗露,皆自啟於上前。倫亦嘗為母市木營佛舍,因奏其事。太祖笑謂曰:「爾非逾矩者。」知其未葺居第,因遣中使按圖督工為治之。倫私告使者,願得制度狹小,使者以聞,上亦不違其志。

開寶二年,丁母憂,起複視事。六年,拜中書侍郎、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兼提舉荊南、劍南水陸發運事。雩祀西洛,以倫留守東京兼大內都部署。俄召赴行在,令預大禮。

太平興國初,加右僕射兼門下侍郎,監修國史。親征太原,複以倫為留守、判開封府事。師還,加左僕射。五年,史官李昉、扈蒙撰《太祖實錄》五十卷,倫為監修以獻,賜襲衣、金帶。六年,加開府儀同三司。是歲疾作,自是多請告。

盧多遜事將發,倫已上表求致仕。明年多遜敗,以倫與之同列,不能覺察,詔加切責,降授工部尚書。其子都官員外郎繼宗,本由父蔭,不宜更在朝行,可落班簿。時倫病不能興,上表謝。未幾,倫再奉章乞骸骨,複授左僕射致仕。上以倫國初舊臣,遽複繼宗官以慰其心。雍熙四年,卒,年七十九。贈侍中。

倫清介醇謹,車駕每出,多令居守。好釋氏,信因果。嘗盛夏坐室中,恣蚊蚋噆其膚,童子秉箑至,輒叱之,冀以徼福。在相位日,值歲饑,鄉人假粟者皆與之,殆至千斛,歲餘盡焚其券。

微時娶閻氏,無子,妾田氏生繼宗。及貴,閻以封邑固讓田,倫乃為閻治第太康,田遂為正室,搢紳非之。

初,有司議諡倫曰恭惠,繼宗上言曰:「亡父始從冠歲,即事儒業,未遑從賊,遽赴賓招,叨遇明時,陟於相位。伏見國朝故相,薛居正諡文惠,王溥諡文獻,此雖近制,實為典常。若以臣父起家不由文學,即嘗曆集賢、修史之職,伏請改諡曰'文'。」

判太常禮儀院趙昂、判考功張洎駁曰:「沈倫逮事兩朝,早升台弼,有祗畏謹守之美,有矜恤周濟之心。案《諡法》:不懈於位,與夫謹事奉上、執事堅固、執禮禦賓、率事以信、接下不驕、能遠恥辱、賢而不伐、尊賢貴讓、愛民長悌、不懈為德、既過能改,數者皆謂之'恭'。又雲:慈民好與,與夫柔質慈民、愛民好柔、寬裕不苛、和質受諫,數者皆謂之'惠'。由漢以來,皆為美諡。如唐相溫彥博之出納明允,止諡曰'恭';竇易直之公舉無避,乃諡曰'恭惠'。而沈倫備位台衡,出於際會,徒能謹飭以自保全,以'恭'配'惠',厥美居多。又按《諡法》:道德博聞曰'文',忠信接禮曰'文',寬不慢、廉不劌曰'文',堅強不暴曰'文',敏而好學、不恥下問曰'文',德美才秀曰'文',修治班制曰'文'。昔張說之諡文正,楊綰之諡文簡,人不謂然。蓋行義有所未充,雖蒙特賜,誠非至公。若夫大臣子孫,許其為父陳請,則曲台、考功之司為虛器,而彰善癉惡之義微矣。繼宗以其父曾任集賢殿學士及監修國史之職,輒引薛居正、王溥為比,則彼皆奮跡辭場,曆典誥命,以'文'為諡,允合國章。至於集賢、國史,皆宰相兼領之任,非必由文雅而登。其沈倫諡,伏望如故。」從之。

繼宗字世卿,倫為樞密副使,以蔭補西頭供奉官。倫作相,授水部員外郎,加朝散大夫。遷都官、職方,知浚儀縣,轉屯田郎中,出知單州。代歸,命使京東計度財賦。濮州土貢銀,課民織造,不折省稅;鄆州節度配屬縣納藥物,皆為民病。繼宗歸,曆言於上以除其弊。至道末,領淮南轉運使。

繼宗貴家子,倦於從吏,既因疾,以將作少監致仕。東封歲,求扈從,複授職方郎中。禮畢,改太僕少卿、判吏部南曹,遷光祿少卿、判三司三勾院。

繼宗善營產業,厚於養生,不飲酒,不嗜音律,而喜接賓客,終日宴集無倦。大中祥符五年,卒,年五十五。前後錄其子惟溫、惟清、惟恭,並為將作監主簿。惟溫後至秘書丞;惟清娶密王女宜都縣主,至內殿承制。

盧多遜,懷州河內人。曾祖得一、祖真啟皆為邑宰。父億,字子元,少篤學,以孝悌聞。舉明經,調補新鄉主簿。秩滿,復試進士,校書郎、集賢校理。晉天福中,遷著作佐郎,出為鄆州觀察支使。節帥杜重威驕蹇黷貨,幕府賄賂公行,唯億清介自持。會景延廣鎮天平,表億掌書記;留守西洛,又表為判官。時國用窘乏,取民財以助軍,河南府計出二十萬緡,延廣欲並緣以圖羨利,增為三十七萬緡。億諫曰:「公位兼將相,既富且貴。今國帑空竭,不得已而取資於民,公何忍利之乎?」延廣慚而止。

漢初,以魏王承訓為開封尹,授億水部員外郎,充推官。時侍衛諸軍驕恣,朝廷姑息之,軍士成美以驢負鹽入都門,閽者不敢執,反擒平民孟柔送侍衛司。柔自誣伏,論當棄市。億察其冤,言于漢祖而釋之。

周初,為侍御史。漢末兵亂,法書亡失。至是,大理奏重寫律令格式,統類編敕。乃詔億與刑部員外郎曹匪躬、大理正段濤同加議定。舊本以京兆府改同五府,開封、大名府改同河南府,長安、萬年改為次赤縣,開封、浚儀、大名、元城改為赤縣。又定東京諸門薰風等為京城門,明德等為皇城門,啟運等為宮城門,升龍等為宮門,崇元等為殿門。廟諱書不成文,凡改點畫及義理之誤字二百一十有四。又以晉、漢及周初事關刑法敕條者,分為二卷,附編敕,自為《大周續編敕》,詔行之。俄以本官知雜事,加左司員外郎,遷主客度支郎中,並兼弘文館直學士。世宗晏駕,為山陵判官,出為河南令。

宋初,遷少尹。億性恬退,聞其子多遜知制誥,即上章求解。乾德二年,以少府監致仕。

多遜,顯德初,舉進士,解褐秘書郎、集賢校理,遷左拾遺、集賢殿修撰。建隆三年,以本官知制誥,曆祠部員外郎。乾德二年,權知貢舉。三年,加兵部郎中。四年,複權知貢舉。六年,加史館修撰、判館事。

開寶二年,車駕征太原,以多遜知太原行府事。移幸常山,又命權知鎮州。師還,直學士院。三年春,複知貢舉。四年冬,命為翰林學士。六年,使江南還,因言江南衰弱可圖之狀。受詔同修《五代史》,遷中書舍人、參知政事。丁外艱,數日起複視事。會史館修撰扈蒙請複修時政記,詔多遜專其事。金陵平,加吏部侍郎。

太平興國初,拜中書侍郎、平章事。四年,從平太原還,加兵部尚書。

多遜博涉經史,聰明強力,文辭敏給,好任數,有謀略,發多奇中。太祖好讀書,每取書史館,多遜預戒吏令白己,知所取書,必通夕閱覽,及太祖問書中事,多遜應答無滯,同列皆伏焉。

先是,多遜知制誥,與趙普不協,及在翰林日,每召對,多攻普之短。未幾,普出鎮河陽。太宗踐祚,普入為少保。數年,普子承宗娶燕國長公主女,承宗適知澤州,受詔歸闕成婚禮。未逾月,多遜白遣歸任,普由是憤怒。

初,普出鎮河陽,上言自訴雲:「外人謂臣輕議皇弟開封尹,皇弟忠孝全德,豈有間然。矧昭憲皇太后大漸之際,臣實預聞顧命。知臣者君,願賜昭鑒。」太祖手封其書,藏于宮中。至是,普複密奏:「臣開國舊臣,為權幸所沮。」因言昭憲顧命及先朝自訴之事。上于宮中訪得普前所上表,因感悟,即留承宗京師。未幾,複用普為相,多遜益不自安。普屢諷多遜,令引退,多遜貪固權位,不能決。

會有以多遜嘗遣堂吏趙白交通秦王廷美事聞,太宗怒,下詔數其不忠之罪,責授守兵部尚書。明日,以多遜屬吏,命翰林學士承旨李昉、學士扈蒙、衛尉卿崔仁冀、膳部郎中知雜事滕中正雜治之。獄具,召文武常參官集議朝堂,太子太師王溥等七十四人奏議曰:「謹案兵部尚書盧多遜,身處宰司,心懷顧望,密遣堂吏,交結親王,通達語言,咒咀君父,大逆不道,幹紀亂常,上負國恩,下虧臣節,宜膏斧鉞,以正刑章。其盧多遜請依有司所斷,削奪在身官爵,准法誅斬。秦王廷美,亦請同盧多遜處分,其所緣坐,望准律文裁遣。」

遂下詔曰:「臣之事君,貳則有辟,下之謀上,將而必誅。兵部尚書盧多遜,頃自先朝擢參大政,洎予臨禦,俾正台衡,職在燮調,任當輔弼。深負倚毗,不思補報,而乃包藏奸宄,窺伺君親,指斥乘輿,交結藩邸,大逆不道,非所宜言。爰遣近臣,雜治其事,醜跡盡露,具獄已成,有司定刑,外廷集議,僉以梟夷其族,汙瀦其宮,用正憲章,以合經義。尚念嘗居重位,久事明廷,特寬盡室之誅,止用投荒之典,實汝有負,非我無恩。其盧多遜在身官爵及三代封贈、妻子官封,並用削奪追毀。一家親屬,並配流崖州,所在馳驛發遣,縱經大赦,不在量移之限。期周已上親屬,並配隸邊遠州郡。部曲奴婢縱之。餘依百官所議。中書吏趙白、秦王府吏閻密、王繼勳、樊德明、趙懷祿、閻懷忠並斬都門外,仍籍其家,親屬流配海島。

閻密初給事廷美左右,太宗即位,補殿直,仍隸秦邸,恣橫不法。王繼勳尤廷美所親信,嘗使求訪聲妓,繼勳因怙勢以取貨賄。德明素與趙白遊處,多遜因之傳達機事,以結廷美。又累遣懷祿私召同母弟軍器庫副使趙廷俊與語。懷忠嘗為廷美使詣淮海國王錢俶遺白金、扣器、絹扇等,廷美又嘗遣懷忠齎銀器、錦彩、羊酒詣其妻父潘璘營宴軍校。至是皆伏罪。多遜累世墓在河面,未敗前,一夕震電,盡焚其林木,聞者異之。

多遜至海外,因部送者還,上表稱謝。雍熙二年,卒於流所,年五十二。詔徙其家于容州,未幾,複移置荊南。端拱初,錄其子雍為公安主簿,還其懷州籍沒先塋。雍卒,諸弟皆特敕除州縣官。

初,億性儉素,自奉甚薄。及多遜貴顯,賜賚優厚,服用漸侈,愀然不樂,謂親友曰:「家世儒素,一旦富貴暴至,吾未知稅駕之所。」後多遜果敗,人服其識。

咸平五年,又錄雍弟寬為襄州司士參軍。寬弟察,中景德進士,將廷試,特詔授以州掾。大中祥符二年,始改簿尉。三年,察奉多遜喪歸葬襄陽,又詔本州賜察錢三十萬。四年,仍錄其孫又元為襄州司士。

宋琪,字俶寶,幽州薊人。少好學,晉祖割燕地以奉契丹,契丹歲開貢部,琪舉進士中第,署壽安王侍讀,時天福六年也。幽帥趙延壽辟琪為從事,會契丹內侵,隨延壽至京師。延壽子贊領河中節度,漢初改授晉昌軍,皆署琪為記室。周廣順中,贊罷鎮,補觀城令。世宗征淮南,贊自右龍武統軍為排陣使,復辟琪從征。及金陵歸款,以贊鎮廬州,表為觀察判官。部有冤獄,琪辨之,免死者三人,特加朝散大夫。贊仕宋,連移壽陽、延安二鎮,皆表為從事。

乾德四年,召拜左補闕、開封府推官。太宗為府尹,初甚加禮遇,琪與宰相趙普、樞密使李崇矩善,出入門下,遂惡之,乃白太祖出琪知龍州,移閬州。開寶九年,為護國軍節度判官。

太宗即位,召赴闕。時程羽、賈琰皆自府邸攀附致顯要,抑琪久不得調。太平興國三年,授太子洗馬,召見詰責,琪拜謝,請悔過自新。遷太常丞,出知大通監。五年,召歸,將加擢用,為盧多遜所阻,改都官郎中,出知廣州,將行,複以藩邸舊僚留判三司勾院。七年,與三司使王仁贍廷辨事忤旨,責授兵部員外郎,俄通判開封府事,京府置通判自琪始。

八年春正月,擢拜右諫議大夫、同判三司。三月,改左諫議大夫、參知政事。是秋,上將以工部尚書李昉參預國政,以琪先入,乃遷琪為刑部尚書。十月,趙普出鎮南陽,琪遂與昉同拜平章事。自員外郎歲中四遷至尚書為相。上謂曰:「世之治亂,在賞當其功,罰當其罪,即無不治;謂為飾喜怒之具,即無不亂,卿等慎之。」

九年九月,上幸景龍門外觀水磑,因謂侍臣曰:「此水出於山源,清冷甘美,凡近河水味皆甘,豈非餘潤之所及乎?」琪等對曰:「實由地脈潛通而然,亦猶人之善惡以染習而成也。」其年冬,郊祀禮畢,加門下侍郎、昭文館大學士。

一日,上謂琪等曰:「在昔帝王多以崇高自處,顏色嚴毅,左右無敢質言者。朕與卿等周旋款曲,商榷時事,蓋欲通上下之情,無有壅蔽。卿等但直道而行,無得有所顧避。」琪謝曰:「臣等非才,待罪相府,陛下曲賜溫顏,令盡愚懇,敢不傾竭以副聖意。」會詔廣宮城,宣徽使柴禹錫有別第在表識內,上言願易官邸,上覽奏不悅。禹錫陰結琪,欲因白請盧多遜舊第,上益鄙之。先是,簡州軍事推官王浣引對,上嘉其雋爽,面授朝官。翼日,琪奏浣經學出身,一任幕職,例除七寺丞。上曰:「吾已許之矣,可與東宮官。」琪執不從,擬大理丞告牒進入,上批曰:「可右贊善大夫。」琪勉從命,上滋不悅。

初,上令琪娶馬仁瑀寡妻高繼沖之女,厚加賜與以助采。廣南轉運王延范,高氏之親也,知廣州徐休複密奏其不軌,且言其依附大臣。上因琪與禹錫入對,問延範何如人,琪未知其端,盛言延范強明忠幹,禹錫旁奏與琪同。上意琪交通,不欲暴其狀,因以琪素好詼諧,無大臣體,罷守本官;禹錫授左驍衛大將軍。琪將罷前數日,有異鳥集琪待漏之所,驅之不去,及是罷相,人以為先兆雲。

端拱初,上親耕籍田,以舊相進位吏部尚書。二年,將討幽薊,詔群臣各言邊事。琪疏上謂:

大舉精甲,以事討除,靈旗所指,燕城必降。但徑路所趨,不無險隘,必若取雄、霸路直進,未免更有陽城之圍。蓋界河之北,陂澱坦平,北路行師,非我所便。況軍行不離於輜重,賊來莫測其淺深。欲望回轅,西適山路,令大軍會于易州,循孤山之北,漆水以西,挾山而行,援糧而進,涉涿水,並大房,抵桑乾河,出安祖砦,則東瞰燕城,裁及一舍,此是周德威收燕之路。

自易水距此二百餘裏,並是沿山,村墅連延,溪澗相接,采薪汲水,我占上游。東則林麓平岡,非戎馬奔沖之地,內排槍弩步隊,實王師備禦之方,而于山上列白幟以望之,戎馬之來,二十裏外可悉數也。

從安祖砦西北有盧師神祠,是桑幹出山之口,東及幽州四十餘裏。趙德君作鎮之時,欲遏西沖,曾塹此水。況河次半有崖岸,不可徑度,其平處築城護之,守以偏師,此斷彼之右臂也。仍慮步奚為寇,可分雄勇兵士三五千人,至青白軍以來山中防遏,北是新州、媯川之間,南出易州大路,其桑乾河水屬燕城北隅,繞西壁而轉。大軍如至城下,于燕丹陵東北橫堰此水,灌入高梁河,高梁岸狹,桑水必溢。可於駐掞寺東引入郊亭澱,三五日瀰漫百餘裏,即幽州隔在水南。王師可於州北系浮梁以通北路,賊騎來援,已隔水矣。視此孤壘,浹旬必克。幽州管內洎山后八軍,聞薊門不守,必盡歸降,蓋勢使然也。

然後國家命重臣以鎮之,敷恩澤以懷之。奚、部落,當劉仁恭及其男守光之時,皆刺面為義兒,服燕軍指使,人馬疆土少劣於契丹,自被脅從役屬以來,常懷骨髓之恨。渤海兵馬土地,盛于奚帳,雖勉事契丹,俱懷殺主破國之怨。其薊門洎山后雲、朔等州,沙陀、吐渾元是割屬,鹹非叛黨。此蕃漢諸部之眾,如將來王師討伐,雖臨陣擒獲,必貸其死,命署置存撫,使之懷恩,但以罪契丹為名。如此則蕃部之心,願報私憾,契丹小丑,克日殄平。其奚、、渤海之國,各選重望親嫡,封冊為王,仍賜分器、鼓旗、軍服、戈甲以優遣之,必竭赤心,永服皇化。

俟克平之後,宣佈守臣,令于燕境及山后雲、朔諸州,厚給衣糧料錢,別作禁軍名額,召募三五萬人,教以騎射,隸於本州。此人生長塞垣,諳練戎事,乘機戰鬥,一以當十,兼得奚、、渤海以為外臣,乃守在四夷也。

然自阿保機時至於近日,河朔戶口,虜掠極多,並在錦帳。平盧亦邇柳城,遼海編戶數十萬餘,耕墾千里,既殄異類,悉為王民。變其衣冠,被以聲教,願歸者俾復舊貫,懷安者因而撫之,申畫郊圻,列為州縣,則前代所建松漠、饒落等郡,未為開拓之盛也。

琪本燕人,以故究知蕃部兵馬山川形勢。俄又上奏曰:

國家將平燕薊,臣敢陳十策:一、契丹種族,二、料賊眾寡,三、賊來佈置,四、備邊,五、命將,六、排陣討伐,七、和蕃,八、饋運,九、收幽州,十、滅契丹。

契丹,蕃部之別種,代居遼澤中,南界潢水,西距邢山,疆土幅員,千里而近。其主自阿保機始強盛,因攻渤海,死于遼陽。妻述律氏生三男:長曰東丹;次曰德光,德光南侵還,死于殺胡林;季曰自在太子。東丹生永康,永康代德光為主,謀起軍南侵,被殺於大神澱。德光之子述律代立,號為「睡王」。二年,為永康子明記所篡。明記死,幼主代立。明記妻蕭氏,蕃將守興之女,今幼主,蕭氏所生也。

晉末,契丹主頭下兵謂之大帳,有皮室兵約三萬,皆精甲也,為爪牙。國母述律氏頭下,謂之屬珊,屬珊有眾二萬,乃阿保機之牙將,當是時半已老矣。南來時,量分借得三五千騎,述律常留餘兵為部族根本。其諸大首領有太子、偉王、永康、南北王、于越、麻答、五押等。于越,謂其國舅也。大者千餘騎,次者數百騎,皆私甲也。

別族則有奚、,勝兵亦萬餘人,少馬多步。奚,其王名阿保得者,昔年犯闕時,令送劉琋、崔廷勳屯河、洛者也。又有渤海首領大舍利高模翰步騎萬餘人,並愆發左衽,竊為契丹之飾。複有近界尉厥裏、室韋、女真、黨項亦被脅屬,每部不過千餘騎。其三部落,吐渾、沙陀,洎幽州管內、雁門已北十餘州軍部落漢兵合二萬餘眾,此是石晉割以賂蕃之地也。蕃漢諸族,其數可見矣。

每蕃部南侵,其眾不啻十萬。契丹入界之時,步騎車帳不從阡陌,東西一概而行。大帳前及東西面,差大首領三人,各率萬騎,支散游奕,百十裏外,亦交相偵邏,謂之欄子馬。契丹主吹角為號,眾即頓舍,環繞穹廬,以近及遠。折木梢屈之為弓子鋪,不設槍營塹柵之備。每軍行,聽鼓三伐,不問昏晝,一匝便行。未逢大敵,不乘戰馬,俟近我師,即竟乘之,所以新羈戰蹄有餘力也。且用軍之術,成列而不戰,俟退而乘之,多伏兵斷糧道,冒夜舉火,土風曳柴,饋餉自齎,退敗無恥,散而複聚,寒而益堅,此其所長也。中原所長,秋夏霖霪,天時也;山林河津,地利也;槍突劍弩,兵勝也;財豐士眾,力強也。乘時互用,較然可知。

王師備邊破敵之計,每秋冬時。河朔州軍緣邊砦柵,但專守境,勿輒侵漁,令彼尋戈,其詞無措。或戎馬既肥,長驅入寇,契丹主行,部落萃至,寒雲翳日,朔雪迷空,鞍馬相持,氈褐之利。所宜守陴坐甲,以逸待勞,令騎士並屯于天雄軍、貝磁相州以來,若分在邊城,緩急難於會合;近邊州府,只用步兵,多屯弩手,大者萬卒,小者千人,堅壁固守,勿令出戰。彼以全國之兵,此以一郡之眾,雖勇懦之有殊,慮眾寡之不敵也。國家別命大將,總統前軍,以遏侵軼,只於天雄軍、刑洺貝州以來,設掎戎之備。俟其陽春啟候,虜計既窮,新草未生,陳荄已朽,蕃馬無力,疲寇思歸,逼而逐之,必自奔北。

前軍行陣之法,馬步精卒不過十萬,自招討以下,更命三五人藩侯充都監、副戎、排陣、先鋒等職,臨事分佈,所貴有權。追戎之陣,須列前後,其前陣萬五千騎,陣身萬人,是四十指揮,左右哨各十指揮,是二十將。每指揮作一隊,自軍主、都虞候、指揮使、押當,每隊用馬突或刃子槍一百餘,並弓劍、骨朵。其陣身解鐙排之,俟與戎相搏之時,無問厚薄,十分作氣,槍突交沖,馳逐往來,後陣更進。彼若乘我深入,陣身之後,更有馬步人五千,分為十頭,以撞竿,鐙弩俱進,為回騎之舍。陣哨不可輕動,蓋防橫騎奔沖,此陣以都監主之,進退賞罰,便可裁決。後陣以馬步軍八萬,招討董之,與前陣不得過三五裏,展梢實心,布常山之勢,左右排陣分押之。或前陣擊破寇兵,後陣亦禁其馳驟輕進,蓋師正之律也。

《牧誓》雲:「四伐五伐,乃止齊焉。」慎重之戒也。是以開運中晉軍掎戎,未嘗放散,三四年間,雖德光為戎首,多計桀黠,而無勝晉軍之處,蓋並力禦之。厥後以任人不當,為彥澤之所誤。如將來殺獲驅攘之後,聖人務好生之德,設息兵之謀,雖降志難甘,亦和戎為便。魏絳嘗陳五利,奉春僅得中策,曆觀載籍,前王皆然。《易》稱高宗用伐鬼方,《詩》美宣王薄伐蒨狁,是知戎狄侵軼,其來尚矣。然則兵為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若精選使臣,不辱君命,通盟繼好,弭戰息民,此亦策之得也。

臣每見國朝發兵,未至屯戍之所,已于兩河諸郡調民運糧,遠近騷然,煩費十倍。臣生居邊土,習知其事。況幽州為國北門,押蕃重鎮,養兵數萬,應敵乃其常事。每逢調發,惟作糗糧之備,入蕃旬浹,軍糧自齎,每人給面鬥余,盛之於囊以自隨。征馬每匹給生穀二鬥,作口袋,飼秣日以二升為限,旬日之間,人馬俱無饑色。更以牙官子弟,戮力津擎裹送,則一月之糧,不煩饋運。俟大軍既至,定議取捨,然後圖轉餉亦未為晚。臣去年有平燕之策,入燕之路具在前奏,願加省覽。

疏奏,頗採用之。

淳化二年,詔百官轉對,琪首應詔,建明堂、辟雍之議。五年,李繼遷寇靈武,命侍衛馬軍都指揮使李繼隆為河西兵馬都部署以討之。西川賊帥李順攻劫州縣,以昭宣使王繼恩為劍南西川招安使。琪又上書言邊事曰:

臣頃任延州節度判官,經涉五年,雖未嘗躬造夷落,然常令蕃落將和斷公事,歲無虛月,蕃部之事,熟于聞聽。大約黨項、吐蕃風俗相類,其帳族有生戶、熟戶,接連漢界、入州城者謂之熟戶,居深山僻遠、橫過寇略者謂之生戶。其俗多有世仇,不相來往,遇有戰鬥,則同惡相濟,傳箭相率,其從如流。雖各有鞍甲,而無魁首統攝,並皆散漫山川,居常不以為患。

黨項界東自河西銀、夏,西至靈、鹽,南距鄜、延,北連豐、會。厥土多荒隙,是前漢呼韓邪所處河南之地,幅員千里。從銀夏至青、白兩池,地惟沙磧,俗謂平夏;拓拔,蓋蕃姓也。自鄜、延以北,多土山柏林,謂之南山;野利,蓋羌族之號也。

從延州入平夏有三路:一、東北自豐林縣葦子驛至延川縣接綏州,入夏州界;一、正北從金明縣入蕃界,至盧關四五百里,方入平夏州南界;一、西北曆萬安鎮經永安城,出洪門至宥州四五百里,是夏州西境。我師如入夏州之境,宜先招致接界熟戶,使為鄉導,其強壯有馬者,令去官軍三五十裏踏白先行。緣此三路,土山柏林,溪穀相接,而複隘狹不得成列,躡此鄉導,可使步卒多持弓弩槍鋸隨之,以三二千人登山偵邏,俟見坦途寧靜,可傳號勾馬遵路而行,我皆嚴備,保無虞也。

長興四年,夏州李仁福死,有男彝超擅稱留後。當時詔延州安從進與李彝超換鎮,彝超據夏州,固不奉詔,朝廷命邠州藥彥稠總兵五萬送從進赴任。時頓兵城下,議欲攻取,軍儲不繼,遽命班師。而振旅之時,不能嚴整,失戈棄甲,遂為邊人之利。

臣又聞黨項號為小蕃,非是勍敵,若得出山佈陣,止勞一戰,便可蕩除。深入則饋運艱難,窮追則窟穴幽隱,莫若緣邊州鎮,分屯重兵,俟其入界侵漁,方可隨時掩擊,非為養勇,亦足安邊。凡烏合之徒,勢不能久,利於速鬥,以騁兵鋒。莫若持重守疆,以挫其銳。彼無城守,眾乏餱糧,威賞不行,部族分散,然後密令覘其保聚之處,預於麟、府、鄜、延、甯、慶、靈、武等州約期會兵,四面齊進,絕其奔走之路,合勢擊之,可以剪除無噍類矣。仍先告語諸軍,擊賊所獲生口、資畜,許為己有,彼為利誘,則人百其勇也。

靈武路自通達軍入青岡峽五百里,皆蕃部熟戶。向來使人、商旅經由,並在部族安泊,所求賂遺無幾,謂之「打當」,亦如漢界逆旅之家宿食之直也。此時大軍或須入其境,則鄉導踏白,當如夏州之法。況彼靈州便是吾土,芻粟儲畜,率皆有備。緣路五七程,不煩供饋,止令逐都兵騎,裹糧輕齎,便可足用。諺所謂「磨鐮殺馬」,劫一時之力也,旬浹之餘,固無闕乏矣。

又臣曾受任西川數年,經歷江山,備見形勢要害。利州最是咽喉之地。西過桔柏江,去劍門百里,東南去閬州,水陸二百餘裏,西北通白水、清川,是龍州入川大路,鄧艾於此破蜀,至今廟貌存焉。其外三泉、西縣,興、鳳等州,並為要衝,請選有武略重臣鎮守之。

奏入,上密寫其奏,令繼隆擇利而行。

至道元年春,大宴於含光殿,上問琪年,對曰:「七十有九。」上因慰撫久之。二年春,拜右僕射,特令月給實奉一百千,又以其衰老,詔許五日一朝。是年九月被病,令其子貽序秉筆,授辭作《多幸老民敘》,大抵謂《洪範》五福,人所難全,而己兼有之,實天幸也。又口占遺表數百字而卒。贈司空,諡惠安。起複貽序為右贊善大夫,貽庥為大理評事,貽廣童子出身。貽序上表乞終喪制,從之。天禧初,錄其孫宗諒試秘書郎。

琪素有文學,頗諧捷。在使府前後三十年,周知人情,尤通吏術。在相位日,百執事有所求請,多面折之,以是取怨於人。

貽序嘗預修《冊府元龜》,筆劄遒勁。未幾,坐事左遷複州副使,起為殿中丞卒。

宋雄者,亦幽州人。初與琪齊名燕、薊間,謂之「二宋」。

雄仕契丹為應州從事。雍熙三年,王師北伐,雄與其節度副使艾正以城降,授正本州觀察使,以雄為鴻臚少卿同知州事。改光祿少卿,曆知均、唐二州。未幾,護河陰屯兵,以知河渠利害,因命領護汴口,均節水勢,以達轉漕,京師賴之。改太子詹事,複為光祿少卿,遷將作監。所至職務修舉,公私倚任焉。

雄涉獵文史,善談論,有氣節,士流多推許之。景德元年,卒,年七十六。錄其子可久為太常寺奉禮郎,賦祿終制。

論曰:自薛居正而下,嘗居相位者凡四人,其始終出處雖不同,然觀於其行事,概可見矣。初,朗州亡卒嘯聚為盜,監軍使疑城中僧千餘人皆與謀,欲盡殺之,居正緩其事,賊禽而僧不與,卒賴以活。沈倫使吳越還,請以揚、泗軍儲百萬余斛貸饑民,朝論難之。倫曰:「國家以廩粟濟民,自當召和氣,致豐稔,豈複有水旱?」得請乃已。太祖每取書史館,盧多遜預戒吏令白己,知所取,必通夕閱覽,以是答問多中。宋琪始為程羽、賈琰所抑,繼為多遜所忌,其後自員外郎歲中四遷至尚書,居相位。即此而觀,則守道蒙福者非幸致,而投荒竄死者非不幸也。宋雄善持論,有氣節,雖與琪齊名,而爵位不侔者,所遇不同焉爾。嗚呼,自昔懷材抱藝,而抑鬱下僚以終其身者多矣,豈特宋雄為然哉!

列傳第二十四

○李昉子宗訥宗諤孫昭述等呂蒙正張齊賢子宗誨賈黃中

李昉,字明遠,深州饒陽人。父超,晉工部郎中、集賢殿直學士。從大父右資善大夫沼無子,以昉為後,蔭補齋郎,選授太子校書。漢乾祐舉進士,為秘書郎。宰相馮道引之,與呂端同直弘文館,改右拾遺、集賢殿修撰。

周顯德二年,宰相李穀征淮南,昉為記室。世宗覽軍中章奏,愛其辭理明白,已知為昉所作,及見《相國寺文英院集》,乃昉與扈蒙、崔頌、劉袞、竇儼、趙逢及昉弟載所題,益善昉詩而稱賞之曰:「吾久知有此人矣。」師還,擢為主客員外郎、知制誥、集賢殿直學士。四年,加史館修撰、判館事。是年冬,世宗南征,從至高郵,會陶穀出使,內署書詔填委,乃命為屯田郎中、翰林學士。六年春,丁內艱。恭帝嗣位,賜金紫。

宋初,加中書舍人。建隆三年,罷為給事中。四年,平湖湘,受詔祀南嶽,就命知衡州,逾年代歸。陶穀誣奏昉為所親求京畿令,上怒,召吏部尚書張昭面質其事。昭老儒,氣直,免冠上前,抗聲雲:「翽罔上。」上疑之不釋,出昉為彰武軍行軍司馬,居延州為生業以老。三歲當內徙,昉不願。宰相薦其可大用,開寶二年,召還,複拜中書舍人。未幾,直學士院。

三年,知貢舉。五年,複知貢舉。秋,預宴大明殿,上見昉坐盧多遜下,因問宰相,對曰:「多遜學士,昉直殿爾。」即令真拜學士,令居多遜上。昉之知貢舉也,其鄉人武濟川預選,既而奏對失次,昉坐左遷太常少卿,俄判國子監。明年五月,複拜中書舍人、翰林學士。冬,判吏部銓。時趙普為多遜所構,數以其短聞於上,上詢於昉,對曰:「臣職司書詔,普之所為,非臣所知。」普尋出鎮,多遜遂參知政事。

太宗即位,加昉戶部侍郎,受詔與扈蒙、李穆、郭贄、宋白同修《太祖實錄》。從政太原,車駕次常山,常山即昉之故里,因賜羊酒,俾召公侯相與宴飲盡歡,裏中父老及嘗與遊從者鹹預焉。七日而罷,人以為榮。師還,以勞拜工部尚書兼承旨。太平興國中,改文明殿學士。時趙普、宋琪居相位久,求其能繼之者,宿舊無逾於昉,遂命參知政事。十一月,普出鎮,昉與琪俱拜平章事。未幾,加監修國史,複時政記先進禦而後付有司,自昉議始也。

雍熙元年郊祀,命昉與琪並為左右僕射,昉固辭,乃加中書侍郎。王師討幽薊不利,遣使分詣河南、東,籍民為兵,凡八丁取一。昉等相率奏曰:「近者分遣使籍河南、東四十餘郡之民以為邊備,非得已也。然河南之民素習農桑,罔知戰鬥,一旦括集,必致動搖,若因而嘯聚,更須剪除。如此,則河北閭閻既困于戎馬,河南生聚複擾于萑蒲,矧當春和,有妨農作。陛下若以明詔既頒,難於反汗,則當續遣使臣,嚴加戒飭,所至點募,人情若有不安,即須少緩,密奏取裁,庶免後患。」上嘉納之。

端拱初,布衣翟馬周擊登聞鼓,訟昉居宰相位,當北方有事之時,不為邊備,徒知賦詩宴樂。屬籍田禮方畢,乃詔學士賈黃中草制,罷昉為右僕射,且加切責。黃中言:「僕射,百僚師長,實宰相之任,今自工部尚書而遷是職,非黜責也。若曰文昌務簡,以均勞逸為辭,斯為得體。」上然之。會邊警益急,詔文武群臣各進策備禦,昉又引漢、唐故事,深以屈己修好、弭兵息民為言,時論稱之。

淳化二年,複以本官兼中書侍郎、平章事,監修國史。三年夏,旱蝗,既雨。時昉與張齊賢、賈黃中、李沆同居宰輔,以燮理非材,上表待罪,上不之罪。四年,昉以私門連遭憂戚,求解機務,詔不允,遣齊賢等諭旨,複起視事。後數月,罷為右僕射。先是,上召張洎草制,授昉左僕射,罷相,洎言:「昉居燮理之任,而陰陽乖戾,不能決意引退,俾居百僚師長之任,何以示勸?」上覽奏,乃令罷守本官。

晉侍中崧者,與昉同宗且同裏,時人謂崧為東李家,昉為西李家。漢末,崧被誅。至是,其子璨自蘇州常熟縣令赴調,昉為訟其父冤,且言:「周太祖已為昭雪贈官,還其田宅,錄璨而官之。然璨年幾五十,尚淹州縣之職,臣昔與之同難,豈宜叨遇聖明。儻推一視之仁,澤及衰微之祚,則已往之冤獲伸於下,而繼絕之恩永光簡冊矣。」詔授璨著作佐郎,後官至右贊善大夫。

明年,昉年七十,以特進、司空致事,朝會宴饗,令綴宰相班,歲時賜予,益加厚焉。至道元年正月望,上觀燈乾元樓,召昉賜坐於側,酌禦樽酒飲之,自取果餌以賜。上觀京師繁盛,指前朝坊巷省署以諭近臣,令拓為通衢長廊,因論:「晉、漢君臣昏暗猜貳,枉陷善良,時人不聊生,雖欲營繕,其暇及乎?」昉謂:「晉、漢之事,臣所備經,何可與聖朝同日而語。若今日四海清晏,民物阜康,皆陛下恭勤所致也。」上曰:「勤政憂民,帝王常事。朕不以繁華為樂,蓋以民安為樂爾。」因顧侍臣曰:「李昉事朕,兩人中書,未嘗有傷人害物之事,宜其今日所享如此,可謂善人君子矣。」

二年,陪祀南郊,禮畢入賀,因拜舞僕地,台吏掖之以出,臥疾數日薨,年七十二。贈司徒,諡文正。

昉和厚多恕,不念舊惡,在位小心循謹,無赫赫稱。為文章慕白居易,尤淺近易曉。好接賓客,江南平,士大夫歸朝者多從之遊。雅厚張洎而薄張佖,及昉罷相,洎草制深攻詆之,而佖朔望必詣昉。或謂佖曰:「李公待君素不厚,何數詣之?」佖曰:「我為廷尉日,李公方秉政,未嘗一有請求,此吾所以重之也。」

昉所居有園亭別墅之勝,多召故人親友宴樂其中。既致政,欲尋洛中九老故事,時吏部尚書宋琪年七十九,左諫議大夫楊徽之年七十五,郢州刺史魏丕年七十六,太常少卿致仕李運年八十,水部郎中朱昂年七十一,廬州節度副使武允成年七十九,太子中允致仕張好問年八十五,吳僧贊寧年七十八,議將集,會蜀寇而罷。

昉素與盧多遜善,待之不疑,多遜屢譖昉於上,或以告昉,不之信。及入相,太宗言及多遜事,昉頗為解釋。帝曰:「多遜居常毀卿一錢不直。」昉始信之。上由此益重昉。

昉居中書日,有求進用者,雖知其材可取,必正色拒絕之,已而擢用;或不足用,必和顏溫語待之。子弟問其故,曰:「用賢,人主之事;若受其請,是市私恩也,故峻絕之,使恩歸於上。若不用者,既失所望,又無善辭,取怨之道也。」

初,超未有子,昉母謝方娠,指腹謂叔母張曰:「生男當與叔母為子。」故昉出繼於超。昉再相,因表其事,求贈所生父母官。詔贈其祖溫太子太傅,祖母權氏莒國太夫人,超太子太師,謝氏鄭國太夫人。

昉素病心悸,數歲一發,發必彌年而後愈,蓋典誥命三十餘年,勞役思慮所致。及居相位,益加憂畏。有文集五十卷。子四人:宗訥、宗誨、宗諤、宗諒。宗誨,右贊善大夫。宗諒,主賓客員外郎。

宗訥字大辨,以蔭補太廟齋郎,遷第四室長。代謁吏部銓,邊光範意其年少,未能屬辭,語之曰:「苟援筆成六韻詩,雖不試書判,可入等矣。」宗訥易之,光範試詩賦,立就。明日,遂擬授秘書省正字;又明日,上命擢國子監丞。蓋上居藩邸時,每有篇詠,令昉屬和,前後數百章,皆宗訥繕寫,上愛其楷麗,問知為宗訥所書,故有是命。太平興國初,詔賈黃中集《神醫普救方》,宗訥暨劉錫、吳淑、呂文仲、杜鎬、舒雅皆預焉。雍熙初,昉在相位,上欲命宗訥為尚書郎,昉懇辭,以為非承平故事,止改秘書丞,曆太常博士。

宗訥頗習典禮。淳化中,呂端掌禮院,引宗訥同判,累遷比部郎中。咸平六年,卒,年五十五。子昭回,大中祥符五年獻文,召試賜進士第,後為屯田員外郎。昭遜,太子中舍。

宗諤字昌武,七歲能屬文,恥以父任得官,獨由鄉舉,第進士,授校書郎。明年,獻文自薦,遷秘書郎、集賢校理、同修起居注。先是,後苑陪宴,校理官不與,京官乘馬不得入禁門。至是,皆因宗諤之請複之,遂為故事。

真宗即位,拜起居舍人,預重修《太祖實錄》。從幸大名,上疏曰:「國家馭邊之術,制勝之謀,將帥之短長,兵衛之眾寡,宸算廟謨,盡在吾術中矣。今之言事者,不過請陛下益兵貯糧,分道掩殺,言之甚易,行之則難。始受命則無不以攻堅陷陣為壯圖,及遇敵則惟以閉壘塞關為上計,孤君父之重委,致生靈之重困,興言及此,誠可歎息。自古行軍出師,無不首擇將帥。夫將帥隨材任使,守一郡,控一城,分領驍勇,爭據要害,又豈直三路主帥之名,然後能制六師生死之命乎?今陛下選任非不至也,權位非不重也,告戒非不丁寧也,處置非不專一也;而外敵犯塞,車駕親征,曾不聞出一人一騎為之救助,不知深溝高壘,秣馬厲兵,欲安用哉?臣以為臨軍易帥,拔卒為將,在此時也。有功者拔於朝,不用者戮於市,亦此時也。惟陛下圖之。然後下哀痛之詔,行蠲複之恩。回鸞上都,垂衣當寧,豈不盛哉。」

遷知制誥、判集賢院,纂《西垣集制》,刻石記名氏。嘗牒禦史台不平空,中丞呂文仲移文詰之,往復再三。宗諤執言兩省故事與台司不相統攝者凡八。事聞,卒如宗諤議。

景德二年,召為翰林學士。是秋,將郊,命判太常大樂、鼓吹二署。先是,樂工率以年勞遷補,至有抱其器而不知聲者。宗諤素曉音律,遂加審定,奏斥謬濫者五十人。因修完器具,更署職名,條上利病二十事,帝省閱而賞歎之。事具《樂志》。又著《樂纂》以獻,命付史館,自是月再肄習焉。

時諸神祠壇多闕外壝之制,因深塹列樹以表之,營葺齋室,舊典因以振起。屬契丹遣使來賀承天節,詔宗諤為館伴使,自郊勞至飲餞,皆刊定其儀。

大中祥符初,從封泰山,改工部郎中。二年,始建昭應宮,命副丁謂為同修宮使。三年,知審官院。屬祀汾陰後土,命為經度制置副使,同權河中府事。禮成,優拜右諫議大夫。

嘗侍宴玉宸殿,上謂曰:「聞卿至孝,宗族頗多,長幼雍睦。朕嗣守二聖基業,亦如卿之保守門戶也。」又曰:「翰林,清華之地,前賢揚曆,多有故事,卿父子為之,必周知也。」宗諤嘗著《翰林雜記》,以紀國朝制度,明日上之。

宗諤究心典禮,凡創制損益,靡不與聞。修定皇親故事、武舉武選入官資敘、閣門儀制、臣僚導從、貢院條貫,餘多裁正。

五年,迎真州聖像,副丁謂為迎奉使。五月,以疾卒,年四十九。帝甚悼之,謂宰相曰:「國朝將相家能以聲名自立,不墜門閥,唯昉與曹彬家爾。宗諤方期大用,不幸短命,深可惜也。」既厚賻其家,以白金賜其繼母,又錄其子若弟以官焉。

初,昉居三館、兩制之職,宗諤不數年,皆踐其地。風流儒雅,藏書萬卷。內行淳至,事繼母符氏以孝聞。二兄早世,奉嫂字孤,恩禮兼盡。與弟宗諒友愛尤至,覃恩所及,必先群從,及歿而己子有未仕者。程宿早卒,有弟無所依,宗諤為表請於朝而官之。勤接士類,無賢不肖,恂恂盡禮,獎拔後進,唯恐不及,以是士人皆歸仰之。

宗諤工隸書。有文集六十卷,《內外制》三十卷。嘗預修《續通典》、《大中祥符封禪汾陰記》、《諸路圖經》,又作《家傳》、《談錄》,並行於世。子昭遹、昭述、昭適。

昭述字仲祖,以父蔭為秘書省校書郎。召試學士院,賜進士出身,為刑部詳覆官,累遷秘書丞。群牧制置使曹利用薦為判官,鄆州牧地侵於民者凡數千頃,昭述悉複之。乙太常博士知開封縣,特遷尚書屯田員外郎、開封推官。坐嘗被曹利用薦,出知常州,遷為三司度支判官,改河北轉運使。江陵屯兵喧言倉粟陳腐,欲以動眾。昭述取以為奉,且以飯其僚屬,眾遂定。

徙湖南潭州,戍卒憤監軍酷暴,欲構亂,或指昭述謂曰:「如李公長者,何可負?」其謀遂寢。昭述聞之,以戒監軍。監軍自是不復為暴。比去,眾遮道羅拜,指妻子曰:「向非公,無噍類矣。」

徙淮南轉運使兼發運使,加直史館。徙陝西轉運使,糾察在京刑獄,為三司戶部副使,累遷刑部郎中。陝西用兵,提點陝西計置糧草,還授度支、鹽鐵副使,以右諫議大夫為河北都轉運使。

河決澶淵,久未塞。會契丹遣劉六符來,乃命昭述城澶州,以治堤為名,調兵農八萬,逾旬而就。初,六符過之,真以為堤也,及還而城具,甚駭愕。初置義勇軍,人情洶洶,昭述乘疾置日行數舍,開諭父老,眾始安。宣撫使表其能,除龍圖閣直學士、知澶州,又為樞密直學士、陝西都轉運使。

河北始置四路,以為真定府路安撫使、知成德軍。大水,民多流亡,籍僧舍積粟為粥糜,活饑民數萬計。改龍圖閣學士、知秦州。諫官、禦史言昭述庸懦,不可負重鎮,留真定府。居四年,入領三班院,以翰林侍讀學士知鄭州。未幾,知通進銀台司,判太常寺,複領三班,累遷尚書右丞。從祫享致齋於朝堂,得暴疾卒。贈禮部尚書,諡恪。

李氏居京城北崇慶裏,凡七世不異爨,至昭述稍自豐殖,為族人所望,然家法亦不隳。

昭遘字逢吉,宗諤從子也,以蔭為將作監主簿。

幼時,楊億嘗過其家,出拜,億命為賦,既成,億曰:「桂林之下無雜木,非虛言也。」其後薦之,召試,授館閣校勘,改集賢院校理。坐失誤落秩。未幾,複為鹽鐵判官。

初,議罷天下職田及公使錢,昭遘以為不可。三司使姚仲孫惡其異己,請詰所以興利之實,昭遘爭不屈,遂罷判官,為白波發運使。因入奏事,仁宗謂曰:「前所論罷職田等事,卿言是也。」遷直史館、知陝州。諫官歐陽修言:「陝府,關中要地,昭遘無治劇材,不宜遣。」改判三司理欠司,徙度支判官。

使契丹還,道除陝西轉運使。坐家僮盜遼人銀酒杯,降知澤州。陽城冶鑄鐵錢,民冒山險輸礦炭,苦其役,為奏罷鑄錢。又言:「河東鐵錢真偽淆雜,不可不革。」

後複直史館、知陝州。城中舊無井,唐武德中,刺史長孫操始疏廣濟渠水入城,眾賴其利。昭遘至,立廟祠之。歸為三司戶部判官,糾察在京刑獄,進直龍圖閣,改集賢殿修撰,累遷尚書工部郎中。曆知鳳翔、河中府、晉州,遷管勾登聞檢院。擢天章閣待制、知滄州,用諫官吳及言,複改知陝州,徙鄭州卒。昭遘性和易,不忤物,能守家法。

呂蒙正字聖功,河南人。祖夢奇,戶部侍郎。父龜圖,起居郎。蒙正,太平興國二年擢進士第一,授將作監丞,通判升州。陛辭,有旨,民事有不便者,許騎置以聞,賜錢二十萬。代還,會征太原,召見行在,授著作郎、直史館,加左拾遺。五年,親拜左補闕、知制誥。

初,龜圖多內寵,與妻劉氏不睦,並蒙正出之,頗淪躓窘乏,劉誓不復嫁。及蒙正登仕,迎二親,同堂異室,奉養備至。龜圖旋卒,詔起複。未幾,遷都官郎中,入為翰林學士,擢左諫議大夫、參知政事,賜第麗景門。上謂之曰:「凡士未達,見當世之務戾於理者,則怏怏於心;及列於位,得以獻可替否,當盡其所蘊,雖言未必盡中,亦當僉議而更之,俾協於道。朕固不以崇高自恃,使人不敢言也。」蒙正初入朝堂,有朝士指之曰:「此子亦參政耶?」蒙正陽為不聞而過之。同列不能平,詰其姓名,蒙正遽止之曰:「若一知其姓名,則終身不能忘,不若毋知之為愈也。」時皆服其量。

李昉罷相,蒙正拜中書侍郎兼戶部尚書、平章事,監修國史。蒙正質厚寬簡,有重望,以正道自持。遇事敢言,每論時政,有未允者,必固稱不可,上嘉其無隱。趙普開國元老,蒙正後進,曆官一紀,遂同相位,普甚推許之。俄丁內艱,起複。

先是,盧多遜為相,其子雍起家即授水部員外郎,後遂以為常。至是,蒙正奏曰:「臣忝甲科及第,釋褐止授九品京官。況天下才能,老於岩穴,不沾寸祿者多矣。今臣男始離繈褓,膺此寵命,恐罹陰譴,乞以臣釋褐時官補之。」自是宰相子止授九品京官,遂為定制。

朝士有藏古鏡者,自言能照二百里,欲獻之蒙正以求知。蒙正笑曰:「吾面不過楪子大,安用照二百里哉?」聞者嘆服。

淳化中,右正言宋抗上疏忤旨,抗,蒙正妻族,坐是罷為吏部尚書,複相李昉。四年,昉罷,蒙正複以本官入相。因對,論及征伐,上曰:「朕比來征討,蓋為民除暴,苟好功黷武,則天下之人熸亡盡矣。」蒙正對曰:「隋、唐數十年中,四征遼碣,人不堪命。煬帝全軍陷沒,太宗自運土木攻城,如此卒無所濟。且治國之要,在內修政事,則遠人來歸,自致安靜。」上韙之。

嘗燈夕設宴,蒙正侍,上語之曰:「五代之際,生靈凋喪,周太祖自鄴南歸,士庶皆罹剽掠,下則火災,上則彗孛,觀者恐懼,當時謂無複太平之日矣。朕躬覽庶政,萬事粗理,每念上天之貺,致此繁盛,乃知理亂在人。」蒙正避席曰:「乘輿所在,士庶走集,故繁盛如此。臣嘗見都城外不數裏,饑寒而死者甚眾,不必盡然。願陛下視近以及遠,蒼生之幸也。」上變色不言。蒙正侃然復位,同列多其直諒。

上嘗欲遣人使朔方,諭中書選才而可責以事者,蒙正退以名上,上不許。他日,三問,三以其人對。上曰:「卿何執耶?」蒙正曰:「臣非執,蓋陛下未諒爾。」固稱:「其人可使,餘人不及。臣不欲用媚道妄隨人主意,以害國事。」同列悚息不敢動。上退謂左右曰:「蒙正氣量,我不如。」既而卒用蒙正所薦,果稱職。

至道初,以右僕射出判河南府兼西京留守。蒙正至洛,多引親舊歡宴,政尚寬靜,委任僚屬,事多總裁而已。

真宗即位,進左僕射。會營奉熙陵,蒙正追感先朝不次之遇,奉家財三百余萬以助用。葬日,伏哭盡哀,人以為得大臣體。咸平四年,以本官同平章事、昭文館大學士。國朝以來三入相者,惟趙普與蒙正焉。郊祀禮成,加司空兼門下侍郎。六年,授太子太師,封蔡國公,改封隨,又封許。

景德二年春,表請歸洛。陛辭日,肩輿至東園門,命二子掖以升殿,因言:「遠人請和,弭兵省財,古今上策,惟願陛下以百姓為念。」上嘉納之,因遷從簡太子洗馬,知簡奉禮郎。蒙正至洛,有園亭花木,日與親舊宴會,子孫環列,迭奉壽觴,怡然自得。大中祥符而後,上朝永熙陵,封泰山,祠後土,過洛,兩幸其第,錫賚有加。上謂蒙正曰:「卿諸子孰可用?」對曰:「諸子皆不足用。有侄夷簡,任潁州推官,宰相才也。」夷簡由是見知於上。

富言者,蒙正客也。一日白曰:「兒子十許歲,欲令入書院,事廷評、太祝。」蒙正許之。及見,驚曰:「此兒他日名位與吾相似,而勳業遠過於吾。」令與諸子同學,供給甚厚。言之子,即弼也。後弼兩入相,亦以司徒致仕。其知人類如此。

許國之命甫下而卒,年六十八。贈中書令,諡曰文穆。

蒙正初為相時,張紳知蔡州,坐贓免。或言於上曰:「紳家富,不至此,特蒙正貧時勾索不如意,今報之爾。」上命即複紳官,蒙正不辨。後考課院得紳實狀,複黜為絳州團練副使。及蒙正再入相,太宗謂曰:「張紳果有贓。」蒙正不辨亦不謝。在西京日,上數遣中貴人將命至,蒙正待之如在相位時,不少貶,時人重焉。

子從簡,再為國子博士;惟簡,太子中舍;承簡,司門員外郎;行簡,比部員外郎;務簡,亦國子博士;居簡,殿中丞;知簡,太子右贊善大夫。

蒙正弟蒙休,咸平進士,至殿中丞。

龜圖弟龜祥,殿中丞、知壽州。子蒙亨,舉進士高等,既廷試,以蒙正居中書,故報罷。後曆下蔡、武平主簿。至道初,考課州縣官,蒙亨引對,文學、政事俱優,命為光祿寺丞,改大理寺丞,卒。次子蒙巽,虞部員外郎;蒙周,淳化進士及第。蒙亨子即夷簡也。次子宗簡,亦進士及第。

慶曆中,居簡提點京東刑獄,時夏竦有憾于石介,介死,竦言於上曰:「介未嘗死,北走鄰國矣。」乃遣中使發棺驗之。居簡謂曰:「萬一介果死,則朝廷為無故發人之墓,奈何?」中使曰:「於君何如?」居簡曰:「介死,當時必有內外親族及門生會葬,問之可也。」中使乃令結狀保證以聞,介事乃白。居簡長者,其行事多類此。

徐州妖人孔直溫挾左道誘軍士為變,或詣轉運使告,不受詞。居簡令易其牒,盡捕究黨與,貸詿誤者,請於朝,斬直溫等。濮州複叛,都民驚潰,居簡馳往,獲首惡誅之。因大閱兵亨勞,奸不得發。用二事,遷秩鹽鐵判官,拜集賢院學士、知梓州、應天府,徙荊南,進龍圖閣直學士、知廣州,陶甓甃城,人以為便。以兵部侍郎判西京禦史台,卒,年七十二。

張齊賢,曹州冤句人。生三歲,值晉亂,徙家洛陽。孤貧力學,有遠志,慕唐李大亮之為人,故字師亮。太祖幸西都,齊賢以布衣獻策馬前,召至行宮,齊賢以手畫地,條陳十事:曰下並、汾,曰富民,曰封建,曰敦孝,曰舉賢,曰太學,曰籍田,曰選良吏,曰慎刑,曰懲奸。內四說稱旨,齊賢堅執以為皆善,上怒,令武士拽出之。及還,語太宗曰:「我幸西都,唯得一張齊賢爾。我不欲爵之以官,異進可使帗汝為相也。」

太宗擢進士,欲置齊賢高第,有司偶失掄選,上不悅,一榜盡與京官,於是齊賢以大理評事通判衡州。時州鞫劫盜,論皆死,齊賢至,活其失入者五人。自荊渚至桂州,水遞鋪夫數千戶,困於郵役,衣食多不給,論奏減其半。四年,代還,會親征晉陽,齊賢上謁,遷秘書丞。忻州新下,命知州事。明年召還,改著作佐郎,直史館,改左拾遺。冬,車駕北征,議者皆言宜速取幽薊,齊賢上疏曰:

方今海內一家,朝野無事。關聖慮者,豈不以河東新平,屯兵尚眾,幽燕未下,輦運為勞?臣愚以為此不足慮也。自河東初下,臣知忻州,捕得契丹納米典吏,皆雲自山后轉般以授河東。以臣料,契丹能自備軍食,則於太原非不盡力,然終為我有者,力不足也。河東初平,人心未固,嵐、憲、忻、代未有軍砦,入寇則田牧頓失,擾邊則守備可虞。及國家守要害,增壁壘,左控右扼,疆事甚嚴,恩信已行,民心已定,乃于雁門陽武穀來爭小利,此其智力可料而知也。聖人舉事,動在萬全,百戰百勝,不若不戰而勝,若重之慎之,則契丹不足吞,燕薊不足取。

自古疆埸之難,非盡由敵國,亦多邊吏擾而致之。若緣邊諸砦撫禦得人,但使峻壘深溝,畜力養銳,以逸自處,寧我致人,此李牧所以用趙也。所謂擇卒不如擇將,任力不如任人。如是則邊鄙甯,邊鄙寧則輦運減,輦運減則河北之民獲休息矣。民獲休息,則田業增而蠶績廣,務農積穀,以實邊用。且敵人之心固亦擇利避害,安肯投諸死地而為寇哉?

臣聞家六合者以天下為心,豈止爭尺寸之事,角強弱之勢而已乎?是故聖人先本而後末,安內以養外。人民,本也,疆土,末也。五帝三王,未有不先根本者也。堯、舜之道無他,在乎安民而利之爾。民既安利,則遠人斂衽而至矣。陛下愛民人、利天下之心,真堯、舜也。臣慮群臣多以纖微之利,克下之術,侵苦窮民,以為功能。至於生民疾苦,見之如不見,聞之如不聞,斂怨速尤,無大於此。伏望慎擇通儒,分路採訪兩浙、江南、荊湖、西川、嶺南、河東,凡前日賦斂苛重者,改而正之,因而利之,使賦稅課利通濟,可經久而行,為聖朝定法;除去舊弊,天下諸州有不便於民者,委長吏以聞。敢循故常者,重置之法。使天下耳目皆知陛下之心,戴陛下之惠,以德懷遠,以惠利民,則遠人之歸,可立而待也。

六年,為江南西路轉運副使,冬,改右補闕,加正使。齊賢至官,詢知饒、信、虔州土產銅、鐵、鉛、錫之所,推求前代鑄法,取饒州永平監所鑄以為定式,歲鑄五十萬貫,凡用銅八十五萬斤,鉛三十六萬斤,錫十六萬斤,詣闕面陳其事,敷奏詳確,議者不能奪。

先是,諸州罪人多錮送闕下,路死者十常五六。齊賢道逢南劍、建昌、虔州所送,索牒視之,率非首犯,悉伸其冤抑。因力言於朝,後凡送囚至京,請委強明吏慮問,不實,則罪及原問官屬。自是江南送罪人者為減太半。

先是,江南諸州小民,居官地者有地房錢,吉州緣江地雖淪沒,猶納勾欄地錢,編木而浮居者名水場錢,皆前代弊政,齊賢悉論免之。

初,李氏據有江南,民戶稅錢三千已上者戶出丁一人,黥面,自備器甲輸官庫,出即給之,日支糧二升,名為義軍。既內附,皆放歸農。至是,言者以為此輩久在行伍,不樂耕農,乞遣使選充軍伍,並其家屬送闕下。齊賢上言:「江南義軍,例皆良民,橫遭黥配,無所逃避。克復之後,便放歸農,久被皇風,並皆樂業。若逐戶搜索,不無驚擾。法貴有常,政尚清淨,前敕既放營農,不若且仍舊貫。」齊賢居使職,勤究民弊,務行寬大,江左人思之不忘。召還,拜樞密直學士,擢右諫議大夫、簽書樞密院事。

雍熙初,遷左諫議大夫。三年,大舉北伐,代州楊業戰沒。上訪近臣以策,齊賢請行,即授給事中、知代州,與部署潘美同領緣邊兵馬。是時遼兵自湖穀入寇,薄城下,神衛都校馬正以所部列南門外,眾寡不敵,副部署盧漢贇畏懦,保壁自固。齊賢選廂軍二千,出正之右,誓眾慷慨,一以當百,遼兵遂卻。

先是,約潘美以並師來會戰,無何,間使為遼人所得。齊賢以師期既漏,且虞美眾為遼所乘。既而美使至,雲師出並州,至北井,得密詔,東師敗績于君子館,並之全軍不許出戰,已還州矣。于時遼兵塞川,齊賢曰:「賊知美之來,而不知美之退。」乃閉其使密室,中夜發兵二百,人持一幟,負一束芻,距州城西南三十裏,列幟然芻。遼兵遙見火光中有旗幟,意謂並師至矣,駭而北走。齊賢先伏步兵二千於土磴砦,掩擊大敗之,擒其北大王之子一人,帳前舍利一人,斬數百級,獲馬二千、器甲甚眾。捷奏,且歸功漢贇。

端拱元年冬,拜工部侍郎。遼人又自大石路南侵,齊賢預簡廂兵千人為二部,分屯繁畤、崞縣。下令曰:「代西有寇,則崞縣之師應之;代東有寇,則繁畤之師應之。比接戰,則郡兵集矣。」至是,果為繁畤兵所敗。

二年,置屯田,領河東制置言方田都部署,入拜刑部侍郎、樞密副使。淳化二年夏,參知政事,數月,拜吏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齊賢母孫氏年八十余,封晉國太夫人,每人謁禁中,上歎其福壽、有令子,多手詔存問,加賜與,搢紳榮之。

初,王延德與朱貽業同掌京庾,欲求補外,貽業與參政李沆有姻婭,托之以請於沆,沆為請于齊賢,齊賢以聞。太宗以延德嘗事晉邸。怒其不自陳而幹祈執政,召見詰責。延德、貽業皆諱不以實對,齊賢不欲累沆,獨任其責。四年六月,罷為尚書左丞。十月,命知定州,以母老不願往,未幾,丁內艱,水漿不入口者七日,自是日啖粥一器,終喪不食酒肉蔬果。尋複轉禮部尚書、知河南府。時獄有大辟將決,齊賢至,立辨而釋之。三日,徙知永興軍。時閣門祗候趙贊以言事得幸,提點關中芻糧,所為多豪橫。齊賢論列其罪,卒抵於法。俄徙襄州,移荊南,又徙安州。逾年,加刑部尚書。

真宗即位,召拜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嘗從容為上言皇王之道,而推本其所以然,且言:「臣受陛下非常恩,故以非常為報。」上曰:「朕以為皇王之道非有跡,但庶事適治道則近之矣。」時戚裏有分財不均者更相訟,又入宮自訴。齊賢曰:「是非台府所能決,臣請自治。」上俞之。齊賢坐相府,召訟者問曰:「汝非以彼所分財多、汝所分少乎?」曰:「然。」命具款。乃召兩吏,令甲家入乙舍,乙家入甲舍,貨財無得動,分書則交易之。明日奏聞,上大悅曰:「朕固知非君莫能定者。」郊祀,加門下侍郎。與李沆同事,不相得。坐冬至朝會被酒失儀,免相。

四年,李繼遷陷清遠軍,命為涇、原等州軍安撫經略使,以右司諫梁顥為之副。齊賢上言謂:「清遠軍陷沒以來,青岡砦燒棄之後,靈武一郡,援隔勢孤,此繼遷之所覬覦而必至者也。以事勢言之,加討則不足,防遏則有餘。其計無他,蕃部大族首領素與繼遷有隙者,若能啖以官爵,誘以貨利,結之以恩信,而激之以利害,則山西之蕃部族帳,靡不傾心朝廷矣。臣所領十二州軍,見二萬餘人,若緣邊料柬本城等軍,更得五萬餘人,招致蕃部,其數又逾十數萬。但彼出則我歸,東備則西擊,使之奔走不暇,何能為我患哉?今靈武軍民不翅六七萬,陷於危亡之地,若繼遷來春於我兵未舉之前,發兵救援靈武,盡驅其眾,並力攻圍,則靈州孤城必難固守。萬一失陷,賊勢益增,縱多聚甲兵,廣積財貨,亦難保必勝矣。臣所以乞封潘羅支為六谷王而厚以金帛者,恐繼遷旦暮用兵斷彼賣馬之路也。苟朝廷信使得達潘羅支,則泥埋等族、西南遠蕃,不難招集。西南既廩命,而緣邊之勢張,則鄜、延、環、慶之淺蕃,原、渭、震戎之熟戶,自然歸化。然後使之與對替甲兵及駐泊軍馬互為聲援,則萬山聞之,必不敢於靈州、河西頓兵矣。萬山既退,則賀蘭蕃部亦稍稍叛繼遷矣。若曰名器不可以假人,爵賞不可以濫及,此乃聖人為治之常道,非隨時變易之義也。」

齊賢又請調江淮、荊湘丁壯八萬以益防禦,朝議以為動搖,兼澤國人民,遠戍西鄙亦非便,計遂寢。

齊賢又言:「靈州鬥絕一隅,當城鎮完全、磧路未梗之時,中外已言合棄,自繼遷為患已來,危困彌甚。南去鎮戎約五百餘裏,東去環州僅六七日程,如此畏途,不須攻奪,則城中之民何由而出,城中之兵何由而歸?欲全軍民,理須應接。為今之計,若能增益精兵,以合西邊屯駐、對替之兵,從以原、渭、鎮戎之師,率山西熟戶從東界而入,嚴約師期,兩路交進。設若繼遷分兵以應敵,我則乘勢而易攻。且奔命途道,首尾難衛,千里趨利,不敗則禽。臣謂兵鋒未交,而靈州之圍自解。然後取靈州軍民,而置砦于蕭關、武延川險要處以僑寓之,如此則蕃漢士人之心有所依賴。裁候平寧,卻歸舊貫,然後縱蕃漢之兵,乘時以為進退,則成功不難矣。」時不能用。未幾,靈武果陷。

閏十二月,拜右僕射、判汾州,不行,改判永興軍兼馬步軍部署。時薛居正子惟吉妻柴氏無子早寡,盡畜其貨產及書籍論告,欲改適齊賢。惟吉子安上訴其事,上不欲置於理,命司門員外郎張正倫就訊,柴氏所對與安上狀異。下其事于禦史,乃齊賢子太子中舍宗誨教柴氏為詞。齊賢坐責太常卿、分司西京,宗誨貶海州別駕。

景德初,起為兵部尚書、知青州。上幸澶淵,命兼青、淄、濰州安撫使。二年,改吏部尚書。上疏言曰:「臣在先朝,常憂靈、夏兩鎮終為繼遷併吞,言事者以臣所慮為太過,略舉既往之事以明本末。當時臣下皆以繼遷只是懷戀父祖舊地,別無他心,先帝與以銀州廉察,庶滿其意。爾後攻劫不已,直至降麟、府州界八部族蕃酋,又脅制賀蘭山下帳族,言事者猶謂封獎未厚。洎陛下賜以銀、夏土壤,寵以節旄,自此奸威愈滋,逆志尤暴。屢斷靈州糧路,複撓緣邊城池,數年之間,靈州終為吞噬。當靈池、清遠軍垂欲陷沒,臣方受經略之命。臣思繼遷須是得一兩處強大蕃族與之為敵,此乃以蠻夷攻蠻夷,古今之上策也。遂請以六谷名目封潘羅支,俾其展效。其時近臣所見,全與臣謀不同,多為沮撓。及繼遷為潘羅支射殺,邊患謂可少息。今其子德明依前攻劫,析逋游龍缽等盡在部下,其志又似不小。臣慮德明乘大駕東幸之際,去攻六穀,則瓜、沙、甘、肅、于闐諸處漸為控制矣。向使潘羅支尚在,則德明未足為虞;今潘羅支已亡,廝鐸督恐非其敵。望委大臣經制其事。」

從東封還,複拜右僕射。時建玉清昭應宮,齊賢言繪畫符瑞,有損謙德,又違奉天之意,屢請罷其役。

三年,出判河陽,從祀汾陰還,進左僕射。五年,代還,請老,以司空致仕。入辭便坐,方拜而僕,上遽止之,許二子扶掖升殿,命益坐茵為三。

歸洛,得裴度午橋莊,有池榭松竹之盛,日與親舊觴詠其間,意甚曠適。七年夏,薨,年七十二。贈司徙,諡文定。

齊賢姿儀豐碩,議論慷慨,有大略,以致君自負。留心刑獄,多所全活。喜提獎寒雋。少時家貧,父死無以為葬,河南縣吏為辦其事,齊賢深德之,事以兄禮,雖貴不替也。仲兄昭度嘗授齊賢經,及卒,表贈光祿寺丞。又嘗依太子少師李肅家,肅死,為營葬事,歲時祭之。趙普嘗薦齊賢于太宗,未用,普即具前列事,以謂:「陛下若進齊賢,則齊賢他日感恩,更過於此。」上大悅,遂大用。種放之起,齊賢所薦也。齊賢四踐兩府,九居八座,以三公就第,康寧福壽,時罕其比。居相日,數起大獄,又與寇准相傾,人或以此少之。

齊賢諸子皆能有立:宗信,內殿崇班;宗理,大理寺丞;宗諒,殿中丞;宗簡,閣門祗候;宗訥,太子中舍;宗禮最賢,雖累資登朝,而畏羈束,故多居田裏。

宗誨字習之,齊賢第二子也。少喜學兵法,陰陽、象緯之書無不通究。以父任為秘書省正字,遷至太子中舍,貶海州別駕。嘗通判河陽,徙知富順監。會夷人鬥郎春叛,群獠皆騷動,宗誨將郡兵攻破之。擢開封府判官、三司度支勾院。宗誨在開封日,禦史王沿劾其嗜酒廢事,及為河北轉運使,乃發沿居喪假官舟賈販,朝論惡之。

會以調發擾民,徙知徐州。累遷太常少卿,後為永興軍兵馬鈐轄,又徙鄜延路兼知鄜州。元昊寇延安,劉平、石元孫敗沒,鈐轄黃德和遁還,延州不納,又走鄜州。宗誨曰:「軍奔將無所歸,激之則為亂矣。」乃納之,拘德和以聞。是時鄜城不完,且無備,傳言寇兵至,人心不安。宗誨乃嚴斥候,籍入而禁出,使老幼並力守禦之,敵亦自引去。領興州防禦使,複徙永興鈐轄兼知邠州,以秘書監致仕。

嘗事幹謁,其子曰:「昔賀秘監以道士服東歸會稽,明皇賜以鑒湖,以為休老之地。今洛下雖無鑒湖,而嵩、少、伊、瀍天下佳處,雖非朝廷所賜,皆閒逸之人所有爾。大人盍衣羽服以優遊,何必更事請謁乎?」宗誨曰:「吾作白頭老監秘書而眠,何以賀老流沙之服為哉?」時以為名言。

初,齊賢守代州,宗誨嘗預計畫,其保任親族不問疏近,以年為先後。然性貪,雖謝事,猶事貨殖,以至於卒。

子二人。子皋字叔謨,少有才名而不自負,人樂與之遊。最善尹洙,洙曰:「吾交天下士多矣,不以通否易意者,子皋也。」舉進士,試秘書郎、知新鄭縣。以齊賢相,遷校書郎,館閣獻頌,擢著作佐郎,進直史館,累官至尚書司封員外郎。

子憲字彥章,以蔭將作監主簿,以獻文賜同進士出身,累遷尚書刑部郎中、知光化軍。戍卒逐其帥韓綱,餘黨作亂,子憲招降之。徵稅重,人多逋負,子憲奏除之。曆太常少卿、三司鹽鐵判官、直史館、知洪州。遷右諫議大夫、知桂州,不赴,禦史劾之,降秘書監。複為光祿卿,加直秘閣、知廬州,遷秘書監,累職徙揚州,卒。

賈黃中,字媧民,滄州南皮人,唐相耽四世孫。父玭字仲寶,晉天福三年進士,解褐。宋初,為刑部郎中,終水部員外郎、知浚儀縣,年七十卒。玭嚴毅,善教子,士大夫子弟來謁,必諄諄誨誘之。初,通判鎮州,葬鄉黨群從之未葬者十五喪,孤貧不自給者,鹹教育而婚嫁之。

黃中幼聰悟,方五歲,玭每旦令正立,展書卷比之,謂之「等身書」,課其誦讀。六歲舉童子科,七歲能屬文,觸類賦詠。父常令蔬食,曰:「俟業成,乃得食肉。」十五舉進士,授校書郎、集賢校理,遷著作佐郎、直史館。

建隆三年,遷左拾遺,曆左補闕。開寶八年,通判定州,判太常禮院。黃中多識典故,每詳定禮文,損益得中,號為稱職。

嶺南平,以黃中為採訪使,廉直平恕,遠人便之。還奏利害數十事,皆稱旨。會克江表,選知宣州。歲饑,民多為盜,黃中出己奉造糜粥,賴全活者以千數,仍設法弭盜,因悉解去。

太宗即位,遷禮部員外郎。太平興國二年,知升州。時金陵初附,黃中為政簡易,部內甚治。一日,案行府署中,見一室扃鑰甚固,命發視之,得金寶數十匱,計直數百萬,乃李氏宮閣中遺物也,即表上之。上覽表謂侍臣曰:「非黃中廉恪,則亡國之寶,將汙法而害人矣。」賜錢三十萬。丁父憂,起複視事。五年,召歸闕。

有薦黃中文學高第,召試中書,拜駕部員外郎、知制誥。八年,與宋白、呂蒙正等同知貢舉,遷司封郎中,充翰林學士。雍熙二年,又知貢舉,俄掌吏部選。端拱初,加中書舍人。二年,兼史館修撰。凡再典貢部,多柬拔寒俊,除擬官吏,品藻精當。淳化二年秋,與李沆並拜給事中、參知政事。太宗召見其母王氏,命坐,謂曰:「教子如是,真孟母矣。」作詩以賜之,頒賜甚厚。

黃中素重呂端為人,屬端出鎮襄陽,黃中力薦於上,因留為樞密直學士,遂參知政事。當世文行之士,多黃中所薦引,而未嘗言,人莫之知也。然畏慎過甚,中書政事頗留不決。

四年冬,與沆並罷守本官。明年,知襄州,上言母老乞留京,改知澶州。辭日,上戒之曰:「夫小心翼翼,君臣皆當然;若太過,則失大臣之體。」黃中頓首謝。上因謂侍臣曰:「朕嘗念其母有賢德,七十餘年未覺老,每與之語,甚明敏。黃中終日憂畏,必先其母老矣。」因目參知政事蘇易簡曰:「易簡之母亦如之。自古賢母不可多得。」易簡前謝曰:「陛下以孝治天下,獎及人親,臣實何人,膺茲榮遇。」

至道初,黃中遘疾,詔令歸闕。會建儲宮,擇大臣有德望者為賓友,黃中在選中。以久疾,改命李至、李沆兼賓客,黃中亦特拜禮部侍郎,代至兼秘書監。黃中素嗜文籍,既居內閣,甚以為慰。

二年,以疾卒,年五十六,其母尚無恙,卒如上言。贈禮部尚書。上聞其素貧,別賜錢三十萬。既葬,其母入謝,又賜白金三百兩。上謂之曰:「勿以諸孫為念,朕當不忘也。」

黃中端謹,能守家法,廉白無私。多知台閣故事,談論亹癖,聽者忘倦焉。在翰林日,太宗召見,訪以時政得失,黃中但言:「臣職典書詔,思不出位,軍國政事,非臣所知。」上益重之,以為謹厚。及知政事,卒無所建明,時論不之許。有文集三十卷。

子守謙,雍熙二年進士;守正,獻文召試,賜進士第,後為虞部員外郎;守約,國子博士;守文,殿中丞;守訥,右贊善大夫。

論曰:《詩》雲:「允也天子,降予卿士,實為阿衡,實左右商王。」言有是君則有是臣,有是臣則足以相是君也。太宗勵精庶政,注意輔相,以昉舊德,亟加進用,繼擢蒙正、齊賢,迭居相位;複進黃中,俾參大政。而四臣者將順德美,修明庶政,以致承平之治,可謂君臣各盡其道者矣。君子謂李昉為多遜所毀而不校,蒙正為張紳所汙而不辨,齊賢為同列所累而不言,黃中多所薦引而不有其功,此固人之所難也。而況四臣者皆賢宰輔,又能進退有禮,皆以善終,非盛德君子,其孰能與於斯?

列傳第二十五

○錢若水從弟若沖蘇易簡郭贄李至辛仲甫王沔溫仲舒王化基子舉正舉元孫詔

錢若水,字澹成,一字長卿,河南新安人。父文敏,漢青州帥劉銖辟為錄事參軍,曆長水禜都尉、扶風令、相州錄事參軍。先是,府帥多以筆牘私取官庫錢,韓重贇領節制,頗仍其弊。文敏不從,重贇假他事廷責之,文敏不為屈。太祖嘉其有守,授右贊善大夫、知瀘州,召見講武殿,謂曰:「瀘州近蠻境,尤宜綏撫。聞知州郭思齊、監軍郭重遷掊斂不法,恃其荒遠,謂朝廷不知爾。至,為朕鞫之,苟一毫有侵於民,朕必不赦。」至郡,有政跡,夷人詣闕借留。詔改殿中丞,許再任。三遷司封員外郎,又知洺州、建昌軍。卒,年七十二。

若水幼聰悟,十歲能屬文。華山陳摶見之,謂曰:「子神清,可以學道;不然,當富貴,但忌太速爾。」雍熙中,舉進士,釋褐同州觀察推官,聽決明允,郡治賴之。淳化初,寇准掌選,薦若水洎王扶、程肅、陳充、錢熙五人文學高第,召試翰林,若水最優,擢秘書丞、直史館。歲餘。遷右正言、知制誥。會置理檢院於乾元門外,命若水領之。俄同知貢舉,加屯田員外郎。詔詣原、鹽等州制置邊事,還奏合旨,翌日改職方員外郎、翰林學士,與張洎並命。俄知審官院、銀台通進封駁司。嘗草賜趙保忠詔,有雲:「不斬繼遷,開狡兔之三穴,潛疑光嗣,持首鼠之兩端。」太宗大以為當。

至道初,以右諫議大夫同知樞密院事。真宗即位,加工部侍郎。數月,以母老上章,求解機務,詔不許。若水請益堅,遂以本官充集賢院學士、判院事。俄詔修《太宗實錄》,若水引柴成務、宗度、吳淑、楊億同修,成八十卷。真宗覽書流涕,錫賚有差。

初,太宗有畜犬甚馴,常在乘輿左右。及崩,嗚號不食,因送永熙陵寢。李至嘗詠其事,欲若水書之以戒浮俗,若水不從。呂端雖為監修,以不蒞局不得署名,至抉其事以為專美。若水稱詔旨及唐朝故事以折之,時議不能奪。既又重修《太祖實錄》,參以王禹偁、李宗諤、梁顥、趙安仁,未周歲畢。安仁時為宗正卿,上言夔王于太宗屬當為兄,《實錄》所紀繆誤。若水援國初詔令,廷諍數四乃定。

俄判吏部流內銓。從幸大名,若水陳禦敵安邊之策,有曰:

孫武著書,以伐謀為主;漢高將將,以用法為先。伐謀者,以將帥能料敵制勝也;用法者,以朝廷能賞罰不私也。今傅潛領雄師數萬,閉門不出,坐視邊寇俘掠生民,上孤委注之恩,下挫銳師之氣,蓋潛輩不能制勝,朝廷未能用法使然也。軍法,臨陣不用命者斬。今若斬潛以徇,然後擢如楊延朗、楊嗣者五七人,增其爵秩,分授兵柄,使將萬人,間以強弩,分路討除,孰敢不用命哉?敵人聞我將帥不用命,退則有死,豈獨思遁,抑亦來歲不敢犯邊矣。如此則可以坐清邊塞,然後鑾輅還京,天威懾于四海矣。

臣嘗讀前史,周世宗即位之始,劉崇結敵入寇,敵遣其將楊袞領騎兵數萬,隨崇至高平。當時懦將樊愛能、何徽等臨敵不戰,世宗大陳宴會,斬愛能等,拔偏將十余人,分兵擊太原。劉崇聞之,股忄栗不敢出,即日遁去。自是兵威大振。其後收淮甸,下秦、鳳,平關南,特席捲爾。以陛下之神武,豈讓世宗乎?此今日禦敵之奇策也。

若將來安邊之術,請以近事言之,太祖朝制置最得其宜。止以郭進在邢州,李漢超在關南,何繼筠在鎮定,賀惟忠在易州,李謙溥在隰州,姚內斌在慶州,董遵誨在通遠軍,王彥升在原州,但授緣邊巡檢之名,不加行營部署之號,率皆十餘年不易其任。立邊功者厚加賞賚,其位皆不至觀察使。蓋位不高則朝廷易制,任不易則邊事盡知。然後授以聖謀,來則掩殺,去則勿追,所以十七年中,北邊、西蕃不敢犯塞,以至屢使乞和,此皆陛下之所知也。苟能遵太祖故事,慎擇名臣,分理邊郡;罷部署之號,使不相統轄;置巡檢之名,俾遞相救應。如此則出必擊寇,入則守城,不數年間,可致邊烽罷警矣。

俄知開封府。時北邊未寧,內出手劄訪若水以策。若水陳備邊之要有五:

一曰擇郡守,二曰募鄉兵,三曰積芻粟,四曰革將帥,五曰明賞罰。

何謂擇郡守?今之所患,患在戰守不同心。望陛下選沉厚有謀諳邊事者,任為邊郡刺史,令兼緣邊巡檢,許召勇敢之士為隨身部曲。廩贍不充則官為支給。然後嚴亭障,明斥候,每得事宜,密相報示。寇來則互為救應,齊出討除;寇去則不令遠追,各務安靜。苟無大過,勿為替移;儻立微功,就加爵賞。如此則戰守必能同心,敵人不敢近塞矣。

何謂募鄉兵?今之所患,患在不知敵情。望詔逐州沿邊民為招收軍,給與糧賜,蠲其賦租。彼兩地之中,各有親族,使其懷惠,來布腹心。彼若舉兵,此必預知,苟能預知,則百戰百勝矣。

何謂積芻粟?今之所患,患在困民力。望陛下令緣邊各廣營田,以州郡長官兼其使額,每歲秋夏,較其課程,立鼓旗以齊之,行賞罰以勸之。仍縱商人入粟緣邊。儻鎮戍有三年之備,則敵人不敢動矣。

何謂革將帥?今之所患,患在重兵居外,輕兵居內。去歲傅潛以八萬騎屯中山,魏、博之間鎮兵全少,非鑾輅親征,則城邑危矣。望陛下慎選將臣任河北近鎮,仍依舊事節制邊兵,未能削部署之名,望且減行營之號;有警則暫巡邊徼,無事則卻復舊藩。豈惟不啟戎心,況複待勞以逸。如此則不失備邊之要,又無舉兵之名,且使重兵不屯一處,進退動靜,無施不可矣。

何謂明賞罰?今之所患,患在戎卒驕惰。臣自知府以來,見侍衛、殿前兩司送到邊上亡命軍卒,人數甚多。臣試訊之,皆以思親為言,此蓋令之不嚴也。平時尚敢如此,況臨大敵乎?望陛下以此言示將帥,俾申嚴號令,以警其下。古人雲:「賞不勸謂之止善,罰不懲謂之縱惡。」又曰:「法不可移,令不可違。」臣嘗聞郭進出鎮西山,太祖每遣戍卒,必諭之曰:「汝等謹奉法。我猶赦汝,郭進殺汝矣。」其假借如此,故郭進所至,未嘗少衄。陛下能鑒前日之事,即今日之元龜也。

若水又言:「邊部用兵,唯視太白與月為進退者,誠乙太白者將軍也,星辰者廷尉也。合則有戰,不合則無戰;合於東則主勝,合於西則客勝。陛下能用臣言以謹邊備,則邊部不召而自來矣。太祖臨禦十七年間,未嘗生事疆埸,而敵人往往遣使乞和者,以其任用得人而備禦有方也。陛下苟思兵者兇器,戰者危事,而不倒持太阿,授人以柄,則守在四夷,而常獲靜勝,此備禦之上策也。」

未幾,出知天雄軍兼兵馬部署。時言事者請城綏州,屯兵積穀以備黨項。邊城互言利害,前後遣使數輩按視,不能決。時已大發丁夫,將興其役,詔若水自大名馳往視之。若水上言:「綏州頃為內地,民賦登集,尚須旁郡轉餉。自賜地趙保忠以來,人戶凋殘,若複城之,即須增戍。芻糧之給,全仰河東。其地隔越黃河、鐵碣二山,無定河在其城下,緩急用兵,輸送艱阻。且其地險,若未葺未完,邊寇奔沖,難於固守。況城邑焚毀,片瓦不存,所過山林,材木匱乏。城之甚勞,未見其利。」複詣闕面陳其事,上嘉納之,遂罷役。初,若水率眾過河,分佈軍伍,鹹有節制,深為戍將推服。上謂左右曰:「若水,儒臣中知兵者也。」是秋,又遣巡撫陝西緣邊諸郡,令便宜制置邊事。還拜鄧州觀察使、並代經略使、知並州事。

六年春,因疾灸兩足,創潰出血數鬥,自是體貌羸鼛,手詔慰勞之,俾歸京師。數月,始赴朝謁,因與僚友會食僧舍,假寢而卒,年四十四。贈戶部尚書,賜其母白金五百兩。子延年甫七歲,錄為太常奉禮郎。

若水美風神,有器識,能斷大事,事繼母以孝聞。雅善談論,尤輕財好施。所至推誠待物,委任僚佐,總其綱領,無不稱治。汲引後進,推賢重士,襟度豁如也。精術數,知年壽不永,故懇避權位。其死也,士君子尤惜之。有集二十卷。

兄若愚,比部員外郎。從弟若沖,大中祥符中,調河陽令。有僕酗酒,杖之百數。僕挾刀夜潛室中,斷其臂,若沖大呼;又害其幼子。詔磔僕於其門。真宗念若水母老,遣使存問,賜緡、綿、羊、酒;且賜若沖帛三十端,補孟州別駕。延年後以獻文賜進士出身,曆太常博士、集賢校理。

蘇易簡,字太簡,梓州銅山人。父協舉蜀進士,歸宋,累任州縣,以易簡居翰林,任開封縣兵曹參軍,俄遷光祿寺丞,卒,特贈秘書丞。

易簡少聰悟好學,風度奇秀,才思敏贍。太平興國五年,年逾弱冠,舉進士。太宗方留心儒術,貢士皆臨軒覆試。易簡所試三千餘言立就,奏上,覽之稱賞,擢冠甲科。解褐將作監丞,通判升州,遷左贊善大夫。八年,以右拾遺知制誥。雍熙初,以郊祀恩進秩祠部員外郎。二年,與賈黃中同知貢舉。有詔,凡親屬就舉者,籍名別試。易簡妻弟崔范,匿父喪充貢,奏名在上第;又王千里者,水部員外郎孚之子,協為孚門生,千里預薦。上聞,坐範及千里罪。易簡緣是罷知制誥,以本官奉朝請。未幾,複知制誥。三年,充翰林學士。初,易簡充貢,宋白掌貢部,至是裁七年。易簡幼時隨父河南,賈黃中來使,嘗教之屬辭;及是,悉為同列。易簡連知貢舉,陳堯叟、孫何並甲廷試。

淳化元年,丁外艱。二年,同知京朝官考課,遷中書舍人,充承旨。先是,曲宴將相,翰林學士皆預坐,梁迥啟太祖罷之;又皇帝禦丹鳳樓,翰林承旨侍從升樓西南隅,禮亦廢。至是,易簡請之,皆復舊制。易簡續唐李肇《翰林志》二卷以獻,帝賜詩以嘉之。帝嘗以輕綃飛白大書「玉堂之署」四字,令易簡榜於廳額。易簡會韓伾、畢士安、李至等往觀。上聞,遣中使賜宴甚盛,至等各賦詩紀其事,宰相李昉等亦作詩頌美之。他日,易簡直禁中,以水試欹器。上密聞之,因晚朝,問曰:「卿所玩得非欹器耶?」易簡曰:「然,江南徐邈所作也。」命取試之。易簡奏曰:「臣聞日中則昃,月滿則虧,器盈則覆,物盛則衰。願陛下持盈守成,慎終如始,以固丕基,則天下幸甚。」

會郊祀,充禮儀使。先是,扈蒙建議以宣祖升配。易簡引唐故事,請以宣祖、太祖同配。從之。知審官院,言初任京朝官,未嘗曆州縣,不得擬知州、通判。詔可。改知審刑院,俄掌吏部選,遷給事中、參知政事。時趙昌言亦參知政事,與易簡不協,至忿爭上前,上皆優容之。未幾,昌言出使劍南,中路命改知鳳翔府。明年,易簡亦以禮部侍郎出知鄧州,移陳州。至道二年,卒,年三十九,贈禮部尚書。

易簡外雖坦率,中有城府。由知制誥入為學士,年未滿三十。屬文初不達體要,及掌誥命,頗自刻勵。在翰林八年,眷遇夐絕倫等。李沆後入,在易簡下,先參知政事,故以易簡為承旨,錫賚均焉。太宗遵舊制,且欲稔其名望而後正台輔,易簡以親老急於進用,因亟言時政闕失,遂參大政。

蜀人何光逢,易簡之執友也,嘗任縣令,坐賂削籍,流寓京師。會易簡典貢部,光逢代人充試以取貲,易簡于稠人中屏出之。光逢遂造謗書,斥言朝廷事,且譏易簡。易簡得其書以聞,逮捕光逢,獄具,坐棄市。易簡以殺光逢非其意,居常怏怏。母薛氏以殺父執切責之,易簡泣曰:「不渭及此易簡罪也。」及易簡參知政事,召薛氏入禁中,賜冠帔,命坐,問曰:「何以教子成此令器?」對曰:「幼則束以禮讓,長則教以詩書。」上顧左右曰:「真孟母也。」

易簡性嗜酒,初入翰林,謝日飲已微醉,餘日多沉湎。上嘗戒約深切,且草書《勸酒》二章以賜,令對其母讀之。自是每入直,不敢飲。及卒,上曰:「易簡果以酒死,可惜也。」易簡常居雅善筆劄,尤善談笑,旁通釋典,所著《文房四譜》、《續翰林志》及《文集》二十卷,藏于秘閣。三子,曰宿、曰壽、曰耆,大中祥符間,皆祿之以官雲。

郭贄,字仲儀,開封襄邑人。乾德中,舉進士,中首薦。太宗尹京,因事藩邸。太平興國初,擢為著作佐郎、右贊善大夫。俄兼皇子侍講,賜緋魚。太宗至東宮,出《戒子篇》命贄注解,且令委曲講說,以喻諸王。三年,與劉兼、張洎、王克正同知貢舉,遷右補闕,與宋白並拜中書舍人,賜金紫。五年,複與程羽、侯陟、宋白同知貢舉。置京朝官差遣院,凡將命出入、受代歸闕官,悉考校勞績,銓量才品,命贄、洎、滕中正、雷德驤領之。

七年,以本官參知政事。曹彬為弭德超所誣,贄極言救解,深為宰相趙普所重。嘗因論事奏曰:「臣受不次之遇,誓以愚直上報。」太宗曰:「愚直何益於事?」贄言:「雖然,猶勝奸邪。」

無何,以入對宿酲未解,左遷秘書少監、知荊南府。府俗尚淫祀,屬久旱,盛陳禱雨之具。贄始至,命悉撤去,投之江,不數日大雨。就加左諫議大夫,入為鹽鐵使。時諸路積逋欠犯人,雖死猶系其子孫。贄條陳其事,多所蠲貸。籍田,超拜工部侍郎。淳化中,知澶州,坐河決免所居官。久之,起為給事中,復工部侍郎,知審官院、通進銀台封駁司。

真宗即位,拜刑部,出知天雄軍。翌日,贄入對,懇辭。上曰:「全魏之地,所寄尤重,卿宜亟去。」入判太常寺、吏部流內銓,加集賢院學士、判院事。知河南府,歸朝,獻詩自陳,進秩吏部,俄兼秘書監。

初,真宗未出閣,贄已授經,上嘗至其家;後楊可法繼其任,上以為輔導不及贄,嘗稱贄純厚長者。至是,在秘府,屢賜對,詢訪舊事。且湣其已老,特拜工部尚書、翰林侍讀學士,作詩賜之,有「啟發沖言曉典常」語。東封,遷禮部尚書。太宗在晉邸時,凡制篇詠,多令屬和。真宗嘗訪其賜本,贄集為四卷以獻,詔獎之。大中祥符三年,卒,年七十六。上以舊學之故,特親臨哭之,贈左僕射,諡文懿。錄其子昭度為大理寺丞,昭升、昭用並大理評事,昭允左贊善大夫。

贄屬文敏速而不雕刻,昭度集為三十卷上之,賜名《文懿集》。性溫和,頗能延譽時雋。宋白以文學沉下位,贄薦引之,遂同掌誥命。趙昌言兒時,一見器之,及掌貢部,以為奏名之首,後卒貴顯。贄初充賦有聲,邑人同在籍中者忌之,潛加構毀,自是連上不中選。洎贄再知貢舉,邑人子以明經充薦,詔下日,悔泣而去。贄聞之,命其所親召還,慰諭俾就舉,遂預薦中第。然吝嗇,切於治生,晚節不事事,人頗以是少之。

李至,字言幾,真定人。母張氏,嘗夢八仙人自天降,授字圖使吞之,及寤,猶若有物在胸中,未幾,生至。七歲而孤,鞠于飛龍使李知審家。幼沉靜好學,能屬文。及長,辭華典贍。舉進士,釋褐將作監丞,通判鄂州。旋擢著作郎、直史館。會征太原,命督澤、潞芻糧,累遷右補闕、知制誥。太平興國八年,轉比部郎中,為翰林學士。冬,拜右諫議大夫、參知政事。

雍熙初,加給事中。時議親征范陽,至上疏以為:「兵者兇器,戰者危事,用之之道,必務萬全。幽州為敵右臂,王師所向,彼必拒張,攻城數萬,兵食倍之。今日邊庾未充,況范陽之傍,坦無陵阜,去山既遠,取石尤難。金湯之堅,必資機石,儻有未備,願且繕完。畜威養銳,觀釁以伐謀,更縱彌年,亦未為晚。必若聖心獨斷,在於必行,則京師天下之本,陛下恭守宗廟,不離京國,示敵人以閒暇,慰億兆之仰望,策之上也。大名,河朔之咽喉,或暫駐鑾輅,揚言自將,以壯軍威,策之中也。若乃遠提師旅,親抵邊陲,北有契丹之虞,南有中原之慮,則曳裾之懇切,斷鞅之狂愚,臣雖不肖,恥在二賢後也。」至以目疾累表求解機政,授禮部侍郎,進秩吏部。

會建秘閣,命兼秘書監,選三館書置閣中,俾至總之。至每與李昉、王化基等觀書閣下,上必遣使賜宴,且命三館學士皆與焉。至是升秘閣,次於三館,從至請也。上嘗臨幸秘閣,出草書《千字文》為賜,至勒石,上曰:「《千文》乃梁武得破碑鐘繇書,命周興嗣次韻而成,理無足取。若有資于教化,莫《孝經》若也。」乃書以賜至。薦潘慎修、舒雅、杜鎬、吳淑等入充直館校理。請購亡書,間以新書奏禦,必便坐延見,恩禮甚厚。淳化五年,兼判國子監。至上言:「《五經》書疏已板行,惟二《傳》、二《禮》、《孝經》、《論語》、《爾雅》七經疏未備,豈副仁君垂訓之意。今直講崔頤正、孫奭、崔偓佺皆勵精強學,博通經義,望令重加讎校,以備刊刻。」從之。後又引吳淑、舒雅、杜鎬檢正訛謬,至與李沆總領而裁處之。

至道初,真宗初正儲位,以至與李沆並兼賓客,詔太子事以師傅禮。真宗每見必先拜,至等上表,不敢當禮。詔答曰:「朕旁稽古訓,肇建承華,用選端良,資於輔導。藉卿宿望,委以護調,蓋將勖以謙沖,故乃異其禮數。勿飾當仁之讓,副予知子之心。」至等相率謝。太宗謂曰:「太子賢明仁孝,國本固矣。卿等可盡心規誨,若動皆由禮,則宜贊助,事有未當,必須力言。至於《禮》、《樂》、《詩》、《書》義有可裨益者,皆卿等素習,不假朕之言諭也。」

真宗即位,拜工部尚書、參知政事。一日,上訪以靈武事,至上疏曰:「河湟之地,夷夏雜居,是以先王置之度外。繼遷異類,騷動疆埸,然臍不足弭其患,擢發不足數其罪。然聖人之道,務屈己含垢以安億民,蓋所損者小,所益者大。望陛下以元元為念,不以巨憝介意。料彼脅從亦厭兵久矣,苟朝廷舍之不問,啖以厚利,縻以重爵,亦安肯迷而不復訖於淪胥哉?昨鄭文寶絕青鹽使不入漢界,禁粒食使不及羌夷,致彼有詞,而我無謂,此之失策,雖悔何追。今若複禁止不許通糧,恐非制敵懷遠、不戰屈人之意。昔唐代宗雖罪田承嗣而不禁魏鹽,陛下宜行此事,以安邊鄙。使其族類有無交易,售鹽以利之,通糧以濟之,彼雖遠夷,必然向化,互相誥諭。一旦懷恩,舍逆效順,則繼遷豎子孤而無輔,又安能為我蜂蠆哉!今靈州不可不棄,非獨臣愚以為當然,若移朔方軍額於環州,亦一時之權也。或指靈州為咽喉之地,西北要衝,安可棄之以為敵有,此不智之甚,非臣之所敢知也。」後靈武卒不能守。

咸平元年,以目疾求解政柄,授武信軍節度,入辭節制,不允。居二年,徙知河南府。四年,以病求歸本鎮,許之。詔甫下,卒,年五十五。贈侍中,詔給其子惟良、惟允、惟熙等奉終制。

至嘗師徐鉉,手寫鉉及其弟鍇集,置於幾案。又賦《五君詠》,為鉉及李昉、石熙載、王祐、李穆作也。至剛嚴簡重,人士罕登其門。性吝嗇。幼育於知審,及貴,即逐其養子以利其資。知審因至亦至右金吾衛大將軍。

辛仲甫,字之翰,汾州孝義人。曾祖實,石州推官。祖迪,壽陽令。父藩,河東節度判官。仲甫少好學,及長,能吏事,偉姿儀,器局沉厚。周廣順中,郭崇掌親軍,領武定節制,置仲甫掌書記。顯德初,出鎮澶淵,仍署舊職。崇所親吏為廂虞候,部民有被劫殺者,訴陰識賊魁,即捕盜吏也,官不敢詰。仲甫請自捕逮,鞫之,吏故稽其獄,仲甫曰:「民被寇害而使自誣服,蠹政甚矣,焉用僚佐為?」請易吏以雪冤憤。崇悟,移鞫之,乃得實狀。崇移鎮真定,改深、趙、鎮觀察判官。

太祖受命,以崇為監軍。陳思誨密奏崇有奸狀,上怒且疑,遣中使馳往驗之。未至,崇憂懣失據,謂賓佐曰:「苟主人不察,為之奈何?」皆愕相視。仲甫曰:「皇帝膺運,公首效節,軍民處置,率循常度,且何以加辭。第遠偵使者,率僚屬盡郊迎禮,聽彼伺察,久當自辨矣。」崇如其言。使者至,視崇無他意,還奏,上大喜,歸罪於思誨。仲甫又隨崇為平盧軍節度判官。崇卒,改鄆、齊觀察判官,累雪冤枉。

乾德五年,入拜右補闕,出知光州。州有橫河與城直,會霖潦暴疾,水溢潰廬舍。仲甫集船數百艘,軍資民儲,皆賴以濟。六年,移知彭州。州卒誘營兵及諸屯戍,謀以長春節宴集日為亂。屬春初,仲甫出城巡視,見壕中草深,意可藏伏,命燒薙之。凶黨疑謀泄,有自首者。禽百餘人,盡斬之。先是州少種樹,暑無所休。仲甫課民栽柳蔭行路,郡人德之,名為「補闕柳」。太祖問群臣文武兼資者為誰,趙普以仲甫對。徙益州兵馬都監,代還,選為三司戶部判官。

太平興國初,遷起居舍人,奉使契丹。遼主問:「黨進何如人?如進之比有幾?」仲甫曰:「國家名將輩出,如進鷹犬材耳,何足道哉!」遼主欲留之,仲甫曰:「信以成命,義不可留,有死而已。」遼主竟不能屈。使還,以刑部郎中知成都府。既至,奏免歲輸銅錢,罷榷酤,政尚寬簡,蜀人安之。八年,加右諫議大夫。時彭州盜賊連結為害,詔捕未獲。仲甫誘令自縛詣吏者凡百余人,餘因散去。

九年,入知開封府,拜禦史中丞。雍熙二年,拜給事中、參知政事。端拱中,進戶部侍郎。時呂蒙正以長厚居相位,王沔任事,仲甫從容其間而已。淳化二年,以足疾罷為工部尚書,出知陳州。代歸,會蜀有寇,以仲甫素著恩信,將令輿疾招撫,以疾未行。無何,以太子少保致仕。真宗即位,加太子少傅。咸平三年,卒,年七十四,贈太子太保。子若沖、若虛、若蒙、若濟、若渝,皆能其官。孫有孚、有鄰,俱中進士。

王沔,字楚望,齊州人。太平興國初,舉進士,解褐大理評事。四年,太宗親征太原,見於行在,授著作郎、直史館。遷右拾遺,出為京西轉運副使。明年,加右補闕、知懷州。八年春,與宋白、賈黃中等同知貢舉,擢膳部郎中、樞密直學士。遷右諫議大夫、同簽書樞密院事,賜第崇德坊。雍熙元年,加左諫議大夫、樞密副使。端拱初,改戶部侍郎,參知政事。

淳化初,宰相趙普出守西洛。呂蒙正以寬簡自任,政事多決於沔,沔與張齊賢同掌樞務,頗不葉。齊賢出知代州,沔遂為副使,參預政事。陳恕好苛察,亦嘗與沔忤。淳化二年,齊賢洎恕參知政事,沔不自安,慮僚屬有以中書舊事告齊賢等。會左司諫王禹偁上言:「自今宰相及樞密使不得于本廳見客,許於都堂延接。」沔喜,即奏行之。直史館謝泌以為如此是疑大臣以私也,疏駁之。太宗追還前詔,沔暨恕因是罷守本官。翌日,蒙正亦罷。沔見上,涕泣,不願離左右。未幾,須鬢皆白。會省吏事發,連中書,因有奏毀者。上語毀者曰:「呂蒙正有大臣體,王沔甚明敏。」毀者慚而止。

三年,上欲黜陟官吏,命沔與謝泌、王仲華同知京朝官考課。沔上言,應京朝官殿犯,乞令刑部條報,以贓及公私罪分三等以聞。立法苛察,欲因是以求再用。受命甫旬日,方視事,以暴疾卒,年四十三,贈工部尚書。

沔聰察敏辯,有適時之用,上前言事,能委曲敷繹。每對禦讀所試進士辭賦,音吐明暢,經讀者多中高第。性苛刻,少誠信。掌機務日,凡謁見者必啖以甘言,皆喜過望,既而進退非允,人胥怨之。

沔弟淮,太平興國五年進士,任殿中丞。嘗掌香藥榷易院,坐髒論當棄市,以沔故,詔杖一百,降定遠主簿。沔以是頻為寇准所詆雲。

溫仲舒,字秉陽,河南人。太平興國二年,舉進士,為大理評事,通判吉州。再遷秘書丞、知汾州,坐事除名。未幾,複起為右贊善大夫,通判睦州。端拱初,拜右正言、直史館、判戶部憑由司。三年,拜工部郎中、樞密直學士,知三班院。秋,彗星見,召對別殿,仲舒以為「國家平太原以來,燕、代之交,城守年深,殺傷剽掠,彼此迭見。大河以北,農桑廢業,戶口減耗。凋弊之餘,極力奉邊。丁壯備徭,老弱供賦。遺廬壞堵,不亡即死。邪人媚上,猶雲樂輸。加以兵卒踐更,行者辛苦,居者怨曠。願推恩宥,以綏民庶。」太宗嘉納之,遂赦河北。

淳化二年,拜右諫議大夫、樞密副使,改同知樞密院事。四年,罷知秦州。先是,俗雜羌、戎,有兩馬家、朵藏、梟波等部,唐末以來,居於渭河之南,大洛、小洛門砦,多產良木,為其所據。歲調卒採伐給京師,必以貲假道於羌戶。然不免攘奪,甚至殺掠,為平民患。仲舒至,部兵曆按諸砦,諭其酋以威信,諸部獻地內屬。既而悉徙其部落於渭北,立堡砦以限之。民感其惠,為畫像祠之。會有言仲舒生事者,上謂近臣曰:「仲舒嘗總機密之職,在吾左右,當以綏懷為務。古伊、洛之間,尚有羌、渾雜居,況此羌部內屬,素居渭南,土著已久,一旦擅意斥逐,或至騷動,又煩吾關右之民。」乃命知鳳翔薛惟吉與仲舒對易其任。連知興元、江陵二府,加給事中。會內侍藍繼宗使秦州還,言得地甚利。乃召仲舒,拜戶部侍郎,尋參知政事。二砦後為內地,歲獲巨木之利。

咸平初,拜禮部尚書,罷政,出知河陽。逾年,知開封府。五年,以京府務劇求罷,遂以本官兼禦史中丞,尋遷刑部尚書、知天雄軍,徙河南。景德中,並州缺守,上以北門重鎮須大臣鎮撫,非張齊賢、溫仲舒不可,令宰相諭旨,皆不願往。未幾,複知審官院。大中祥符中,進秩戶部尚書。三年,判昭文館大學士,命下,卒,年六十七。贈左僕射,諡恭肅。

仲舒敏于應務。少與呂蒙正契厚,又同登第。仲舒黜廢累年,蒙正居中書,極力援引,及被任用,反攻蒙正,士論薄之。自為正言至貳樞密,皆與寇准同進,時人謂之「溫寇」。子嗣宗、嗣良、嗣先、嗣立。仲舒既卒,帝憫其孤弱,並祿以官。

王化基,字永圖,鎮定人。太平興國二年,舉進士,為大理評事,通判常州。遷太子右贊善大夫、知嵐州。時趙普為相,建議以驟用人無益於治,改淮南節度判官,入為著作郎,遷右拾遺,抗疏自薦。太宗覽奏曰:「化基自結人主,慷慨之士也。」召試,知制誥,以右諫議大夫權禦史中丞。一日,侍便殿,問以邊事,對曰:「治天下猶植木焉,所患根本未固,固則枝幹不足憂。朝廷治,則邊鄙何患乎不安?」又嘗令薦士,即一疏數十人,王嗣宗、薛映、耿望,皆其人也。

化基嘗慕范滂為人,獻《澄清略》,言時事有五:

其一,複尚書省,曰:國家立制,動必法天。尚書省上應玄象,對臨紫垣,故六卿擬喉舌之官,郎吏應星辰之位,斯實乾文昭著,故事具明。方今省署,名實未稱。夫三司使額,乃近代權制;判官、推官、勾院、開拆、磨勘、憑由、理欠、孔目、勾押、前後行,皆州郡吏局之名。請廢三司,止於尚書省設六尚書分掌其事;廢判官、推官,設郎官分掌二十四司及左右司公事,使一人掌一司;廢孔目、勾押、前後行為都事、主事、令史;廢勾院、開拆、磨勘、憑由、理欠等司歸比部及左右司。如此即事益精詳,且盡去州郡吏局之名也。六卿如闕,即選名品相近、有才望者權之;郎官如闕,則於兩省三院選名幹有清望者,依資除之。其二十四司公事,若繁簡不同,望下本省府屬參酌其類,均而行之。

其二,慎公舉,曰:朝廷頻年下詔,以類求人。但聞例得舉官,未見擇其舉主。欲望自今先責朝官有聲望者,各舉所知,其舉得官員則置籍,並舉主名姓籍之。所舉之官,實著廉能,則特旌舉主;若所舉貪冒敗事,連坐舉主。陛下自登寶位,十年於茲,七經選掄,得人多矣。然下僚遠官,不無沉滯。望令採訪司及州郡長吏,廉察以聞,籍以待用,則下無遺材矣。

其三,懲貪吏,曰:貪吏之於民,其損甚大。屈法煩刑,徇私肆虐,使民之受害甚於木之受蠹。若乃用非其人而不繩以法,雖夷、齊、顏、閔不能自見。蓋中人之性,如水之在器,方員不常,顧用之者何如爾。望令諸路轉運使副兼採訪之名,責以覺察州、府、軍、監長吏得失,俟其澄清部內,則待以不次之擢,置於侍從之間。所貴周知物理,能備顧問,且足為外官之勸也。

其四,省冗官,曰:古人建官,初不必備者,惟得其人也。國家封疆雖逾前世,而分設庶官實倍常數,意欲盡籠天下之利,而民物轉加凋弊。二十年前,江、淮諸郡,揚、楚最居要衝,務穰事眾,地廣民繁。然止設知州一人署領官事,其餘通判官、推官及州官等,悉皆分管榷務、倉庫。當時事無不集,兼少獄訟。其後十年,臣任揚州時,朝廷添置監臨、使臣等職,實逾本州官數。諸州冗員,似此非一。今以朝官、諸色使臣及縣令、簿、尉等高卑相折而計之,一人月費不啻十千,以千人約之,歲計用十餘萬千,更倍萬約之,萬又過倍。使皆廉吏,止糜公帑;設或貪夫參錯其間,則取於民者又加倍焉。望委各路轉運使副,與知州同議裁減。若縣令、簿、尉等官自前多不備置,可兼者兼之,如此則冗官汰矣。

其五,擇遠官,曰:負罪之人,多非良善,貪殘兇暴,無所不至。若授以遠方牧民之官,其或怙惡不悛,恃遠肆毒。小民罹殃,卒莫上訴,甚非撫綏遠人之意也。若自今以往,西川、廣南長吏不任負罪之人,則遠人受賜矣。

書奏,太宗嘉納之。

初,柴禹錫任樞密,有奴受人金,而禹錫實不知也。參知政事陳恕欲因以中禹錫。太宗怒,引囚訊其事,化基為辨其誣。太宗感悟,以化基為長者。淳化中,拜中丞,俄知京朝官考課,遷工部侍郎。至道三年,超拜參知政事。咸平四年,以工部尚書罷知揚州。移知河南府,進禮部尚書。大中祥符三年,卒,年六十七。贈右僕射,諡惠獻。化基寬厚有容,喜慍不形,僚佐有相淩慢者,輒優容之。在中書,不以蔭補諸子官,然善教訓,故其子舉正、舉直、舉善、舉元皆有所立。

舉正字伯仲,幼嗜學,厚重寡言。化基以為類己,器愛異諸子,以蔭補秘書省校書郎。進士及第,知伊闕、任丘縣,館閣校勘、集賢校理、《真宗實錄》院檢討、國史編修官。三遷尚書度支員外郎、直集賢院,修《三朝寶訓》,同修起居注,擢知制誥。其妻父陳堯佐為相,改龍圖閣待制、堯佐罷,以兵部郎中複知制誥,為翰林學士,拜右諫議大夫、參知政事。前一日,吏有馳報者,舉正方燕居齋舍,徐謂吏曰:「安得漏禁中語?」既入謝,仁宗曰:「卿恬於進取,未嘗幹朝廷以私,故不次用卿。」

時陝西用兵,呂夷簡以宰相判樞密院,舉正曰:「判名重,不可不避也。」乃改兼樞密使。遷給事中。禦史台舉李徽之為禦史,舉正友婿也,格不行。徽之訟曰:「舉正妻悍不能制,如謀國何?」歐陽修等亦論舉正懦默不任事,舉正亦自求去,遂以資政殿學士、尚書禮部侍郎知許州。光化軍叛卒轉寇傍境,而州兵有謀起為應者,舉正潛捕首惡者斬之。徙知應天府,累遷左丞。

皇佑初,拜禦史中丞,乃奏:「張堯佐庸人,緣妃家,一日領四使,使賢士大夫無所勸。」不報,舉正因留班廷諍,乃奪宣徽、景靈二使。又曰:「先朝用人,雖守邊累年者,官止遙郡刺史。今所用未盡得人,而克期待遷,使後有功者何所勸耶?且轉運使察官吏能否,生民休戚賴焉。命甫下而數更,不終歲而再易,恩澤所以未宣,民疾所以未瘳者,職此故也。」禦史唐介坐言事貶春州,舉正力言之,介得徙英州。居半歲,堯佐複為宣徽使。家居凡七上疏。及狄青為樞密使,又言青出兵伍不可為執政,力爭不能奪,因請解言職。帝稱其得風憲體,遣賜就第,賜白金三百兩,除觀文殿學士、禮部尚書、知河南府,入兼翰林侍讀學士。每進讀及前代治亂之際,必再三諷諭。

以太子少傅致仕,卒,贈太子太保,諡安簡,賜黃金百兩。文章雅厚如其為人,有《平山集》、《中書制集》、《內制集》五十卷。

舉元字懿臣,以上文章賜進士出身。知潮州,江水敗堤,盜乘間竊發,舉元夜召裏豪計事,盜既獲,乃治堤。為河陰發運判官。或言大河決,將犯京師。舉元適入對,具論地形證其妄,已而果然。曆郡牧、戶部判官、京東轉運使。沙門島多流人,守吏顧貨橐,陰殺之。舉元請立監以較賞罰,自是全活者眾。徙淮南、河東。夏人來爭屈野地。舉元從數騎度河,設幕與之議,示以赤心,夏人感服。

治平中,又徙成都。邙井鹽歲入二百五十萬,為丹棱卓個所侵,積不售,下令止之,鹽登於舊。召提舉在京修造,英宗勞之曰:「官廬舍害于水,僅有存者,卿究心公家,毋憚其勞。」俄進鹽鐵副使,拜天章閣待制,知滄州,改河北都轉運使,知永興軍。慶人、夏人屯境上,有窺我意。舉元使二裨將以千騎扼其要害。長安遣從事來會兵涇原,戒勿輕舉。大將竇舜卿銳意請行,不聽。舉元曰:「不過三日,虜去矣。」至期果去。神宗以細劄諮攻守策,舉元請省官減戍,益備去兵,勿營亭障。輿論不合,遂引疾求解,徙陳州,未行而卒。官至給事中,年六十二。子詔。

詔字景獻,用蔭補官,通判廣信軍事,知博州。魏俗尚椎剽,奸盜相囊橐,詔請開反告殺並贖罪法,以攜其黨。元佑初,朝廷起回河之議,未決,而開河之役遽興。詔言河朔秋潦,水淫為災,民人流徙,賴發廩振贍恩,稍蘇其生,謂宜安之,未可以力役傷也。從之。擢開封府推官。富民貸後絕僧牒為緡錢十三萬,逾期複責倍輸,身死貲籍,又錮其妻子,詔請免之。出為滑州。州屬縣有退灘百餘頃,歲調民刈草給河堤,民病其役,詔募人佃之,而收其餘。為度支郎中,使契丹。時方討西夏,迓者耶律誠欲嘗我,言曰:「河西無禮,大國能容之乎?」詔曰:「夏人侮邊,既正其罪矣,何預兩朝和好事?」入賀,故事,跪而飲,蓋有誤拜者,乃強詔。詔曰:「南北百年,所守者禮,其可紛更耶?」卒跪飲之。

崇寧中,由大理少卿為卿,徙司農。禦史論詔在滁日請蘇軾書《醉翁亭碑》,罷主崇福宮。旋知汝州,鑄錢卒罵大校,詔斬以徇,而上章待罪。除直秘閣,言者複抉滁州事,罷去。起知深、兗二州,徙同州,過闕,留為左司郎中,遷衛尉、太府卿、刑部侍郎,詳定敕令。舊借緋紫者不佩魚,詔言:「章服所以辨上下,今與胥吏不異。」遂皆佩魚。曆工、兵、戶三部侍郎,轉開封尹。時子使京西,攝尹洛。父子兩京相望,人以為榮。

進刑部尚書,拜延康殿學士,提舉上清寶籙宮,複為工部尚書。徽宗閔其老,命毋拜,詔皇恐,於是但朝朔望。俄以銀青光祿大夫致仕,卒,年七十九。

論曰:自昔參大政、贊機務,非明敏特達之士,不能勝其任。若又飭以文雅,濟以治具,則盡善矣。若水機鑒明敏,儒而知兵;李至剛嚴簡重,好古博雅,其於柄用宜矣。王沔臨事精密,能遠私謁,而考課之議,頗傷苛刻;仲甫以吏事為時用,未免苟容之誚,瑕瑜固不相掩也。仲舒見舉于蒙正,而反攻其短;易簡不能周恤光逢,而置之死地,其不可與郭贄辨曹彬之誣、化基伸禹錫之枉同日而語也明矣。此純厚長者之稱,所以獨歸於二子歟!舉正繼踐台佐,得風憲體;舉元任職邊郡,有持重稱。矧詔之父子又並尹兩京,克濟其美,何王氏子孫之多賢也!

列傳第二十六

○張宏趙昌言陳恕魏羽劉式附

劉昌言張洎李惟清

張宏,字臣卿,青州益都人。高祖茂昭,唐易、定節度使。曾祖元,易州刺史。祖持,蒲城令。父峭,業《春秋》,一舉不第,退居丘園,後唐天成中以賢帥後補協律郎,至平利令。

宏,太平興國二年,舉進士,為將作監丞,通判宣州。改太子中允、直史館,遷著作郎,賜緋魚,預修《太平御覽》,曆左拾遺。六年,出為峽路轉運副使,就加左補闕、會省副使,知遂州,以勤幹聞,入為度支員外郎。

雍熙中,呂蒙正、李至、張齊賢、王沔薦其文行,改主客郎中、史館修撰。數日,以本官充樞密直學士,賜金紫。太宗召對便殿,謂曰:「成都重地,卿為朕鎮之。」因厚賜以遣。至鄭州,促召歸闕,拜右諫議大夫、樞密副使。會太宗親試禮部不合格貢士,令樞密院給牒,因謂宏曰:「朕自禦極以來,親擇群材,大者為棟樑,小者為榱桷,卿與呂蒙正皆中朕選,大臣頗有沮議。非朕獨斷,豈能及此乎?」宏頓首謝。

時河朔用兵,宏居位元無所建白,禦史中丞趙昌言多言邊事,乃以昌言副樞密,宏為中丞,兩更其任。端拱初,改工部侍郎,再為樞密副使。淳化二年,以吏部侍郎罷,俄判吏部銓,權知開封府。太宗禦便殿慮囚,以府獄多壅,詔劾其官屬,宏等頓首請罪,乃釋之。真宗尹京,宏罷奉朝請。至道初,出知潞州。二年,就轉右丞。真宗即位,加工部尚書。咸平初,還朝,知審官院、通進銀台封駁司。二年,真宗以上封者眾,慮其稽留,命宏與王旦知登聞鼓院,再掌吏部選。四年,卒,年六十三。廢朝,贈右僕射,命中使蒞葬事。錄其子可久大理評事,可道太祝,可度奉禮郎。

宏循謹守位元,不求赫赫之譽,曆踐通顯,未嘗敗事。可久至虞部員外郎,可道國子博士,可度太子中舍。

趙昌言,字仲謨,汾州孝義人。父叡,從事使府,太宗尹開封,選為雍丘、太康二縣令,後終安、申觀察判官。

昌言少有大志,趙逢、高錫、寇准皆稱許之。太平興國三年,舉進士,文思甚敏,有聲於場屋,為貢部首薦。廷試日,太宗見其辭氣俊辯,又睹其父名,謂左右曰:「是嘗為東畿宰,朕之生辰,必獻詩百韻為壽,善訓其子,亦為可嘉也。」擢置甲科,為將作監丞,通判鄂州。拜右拾遺、直史館,賜緋魚。選為荊湖轉運副使,遷右補闕,會省副職,改知青州。入拜職方員外郎,知制誥,預修《文苑英華》。雍熙初,加屯田郎中。明年,同知貢舉,俄出知天雄軍。

時曹彬、崔彥進、米信失律於歧溝,昌言遣觀察支使鄭蒙上疏,請誅彬等。優詔褒答,召拜禦史中丞。太宗宴金明池,特召預焉。憲官從宴,自昌言始也。

河東用兵,樞密副使張宏循默守位元,昌言多條上邊事,太宗即以昌言為左諫議大夫,代宏為樞密副使,遷工部侍郎。時鹽鐵副使陳象輿與昌言善,知制誥胡旦、度支副使董儼皆昌言同年,右正言梁顥嘗在大名幕下。四人者,日夕會昌言之第。京師為之語曰:「陳三更,董半夜。」有傭書翟潁,性險誕,與旦狎,旦為作大言之辭,使潁上之,為潁改姓名馬周,以為唐馬周複出也。其言多毀時政,自薦為大臣,及曆舉數十人皆公輔器,期昌言為內應。陳王尹開封,廉知以聞,詔捕潁系獄,鞠之,盡得其狀。昌言坐貶崇信軍節度行軍司馬,潁仗脊黥面,流海島,禁錮終身。

初,太宗厚遇昌言,垂欲相之。趙普以勳舊複入,晉昌言剛戾,乃相呂蒙正。裁數月,會有潁獄,普以昌言樹黨,再勸太宗誅之,太宗特寬焉。淳化二年,起昌言知蔡州,逾年,召拜右諫議大夫。或議馳茶鹽禁,以省轉漕。命昌言為江淮、兩浙制置茶鹽使,昌言極言非便,太宗不納,趣昌言往。昌言固執如初。即以戶部副使雷有終代之,卒以無利而罷。

昌言複知天雄軍,賜錢二百萬。大河貫府境,豪民峙芻茭圖利,誘姦人潛穴堤防,歲仍決溢。昌言知之。一日,堤吏告急,命徑取豪家廥積以給用,自是無敢為奸利者。屬澶州河決,流入禦河,漲溢浸府城,昌言籍府兵負土增堤,數不及千,乃索禁卒佐役,皆偃蹇不進。昌言怒曰:「府城將墊,人民且溺,汝輩食厚祿,欲坐觀耶?敢不從命者斬。」眾股忄栗赴役,不浹旬城完。太宗手詔褒諭之,召拜給事中、參知政事,俾乘疾置以入,即赴中書。

時京城連雨,昌言請出廄馬分牧外郡。或以盛秋備敵,馬不可闕。昌言曰:「塞下積水,敵必不至。」太宗從之。未幾,王小波、李順構亂於蜀,議遣大臣撫慰。昌言獨請發兵,無使滋蔓,廷論未決。會嘉、眉連陷,始命王繼恩等分路進討。昌言攝祭太廟,宿齋中,因召對滋福殿,複贊兵計,遂遣使督繼恩戰。繼恩禦眾寡術,餘寇未殄,握兵留成都,士無鬥志,郡縣複有陷者。太宗意頗厭兵,召昌言謂曰:「西川本自一國,太祖平之,訖今三十年矣。」昌言知意,即前指畫攻取之策。太宗喜,命昌言為川峽五十二州招安行營馬步軍都部署。昌言懇辭,敦諭不許,賜精鎧、良馬、白金五千兩,別賜手劄數幅,皆討賊方略。自繼恩以下,並受節度。既行,有奏昌言無嗣,鼻折山根,頗有反相,不宜遣握兵入蜀。從旬日,召宰相于北苑門曰:「昨令昌言入蜀,朕思之有所未便。且蜀賊小丑,昌言大臣,未易前進。且令駐鳳翔,止遣內侍衛紹欽齎手書指揮軍事,亦可濟也。」詔書追及,昌言已至鳳州,留候館百餘日。賊平,改戶部侍郎,罷政事,知鳳翔府。徙澶、涇、延三州。

真宗即位,遷兵部侍郎、知陝州,表求還京,不許。未幾,移知永興軍。咸平三年,與呂蒙正、寇准同召,以本官兼禦史中丞、知審官院。有言門資官不宜任親民,昌言手疏,以才不才在人,豈以寒雋世家為限,遂罷其議。加工部尚書,仍兼中丞。

先時,多遣台吏巡察群臣逾越法式者,昌言建議請准故事,令左右巡使分領之。會知審刑院趙安仁、判大理寺韓國華斷獄失中解職,昌言因上言:「詳斷官宜加慎擇,自今有議刑不當,嚴示懲罰,授以遠官,若有罪被問不即引伏者,許令追攝。又天下大辟斷訖,皆錄款聞奏,付刑部詳覆,用刑乖理者皆行按劾。惟開封府未嘗奏案,或斷獄有失,止罪元勘官吏,知府、判官、推官、檢法官皆不及責,則何以辨明枉濫,表則方夏?望自今如外州例施行。」從之。會孟州民常德方訟臨津尉任懿以賄登第,事下禦史,乃知舉王欽若受之,昌言以聞。欽若自訴,詔刑昺覆按,坐昌言故入,奪官,貶安遠軍行軍司馬,移武勝軍。

景德初,拜刑部侍郎。求兼三館職,命判尚書都省。真宗幸澶淵,以盟津居要,增屯兵,命知河陽。曆知天雄軍府。境內有小盜,昌言榜諭:「能告執者給賞,牙吏即遷職。」樞密使王繼英以為小盜不當擅為賞格,乃詔昌言易其榜,有勞者俟朝旨。未幾,徙知鎮州,遷戶部侍郎。大中祥符二年,卒,年六十五。贈吏部尚書,諡曰景肅。錄其子慶嗣為國子監丞,賦祿終喪。侄孫允明同學究出身。

昌言喜推獎後進,掌漕湖外時,李沆通判潭州,昌言謂有台輔之量,表聞於朝。王旦宰嶽州平江,昌言一見,識其遠大,以女妻之,後皆為賢相。王禹偁自卑秩擢詞職,亦昌言所薦也。

昌言強力尚氣概,當官無所顧避,所至以威斷立名,雖屢經擯斥,未嘗少自抑損。然剛愎縱率,對僚吏倨慢,時論以此少之。慶嗣至太子洗馬。

陳恕,字仲言,洪州南昌人。少為縣吏,折節讀書。江南平,禮部侍郎王明知洪州,恕以儒服見,明與語,大奇之,因資送令預計偕。太平興國二年進士,解褐大理評事、通判洪州,恕以鄉里辭。改澧州。澧自唐季為節鎮兼領,吏多緣簿書幹沒為奸。恕盡擿發其弊,郡中稱為強明,以吏幹聞。

召入,為右贊善大夫,同判三司勾院,遷左拾遺,充度支判官。與判使王仁贍廷爭本司事,仁贍屈伏,坐貶秩;擢恕為度支員外郎,仍舊職。

再遷工部郎中、知大名府。時契丹內寇,受詔增浚城隍,其器用取於民者不時集,恕立擒府中大豪一人,會將吏將斬之。宗族號訴,賓佐競前請救,大豪叩頭流血,請翌日集事,違期甘死。恕令械之以徇,民皆恐忄栗,無敢後期者,數日功就。

會契丹引去,召入為戶部郎中、戶部副使,遷右諫議大夫、知澶州。驛召為河北東路營田制置使。太宗諭以農戰之旨,恕對曰:「古者兵出於民,無寇則耕,寇至則戰。今之戎士皆以募致,衣食仰給縣官,若使之冬持兵禦寇,春執耒服田,萬一生變,悔無及矣。」太宗曰:「卿第行,朕思之。」恕行數日,果有詔,止令修完城堡、通導溝瀆而已,營田之議遂寢。俄知代州,入判吏部選事,拜鹽鐵使。恕有心計,厘去宿弊,太宗深器之,親題殿柱曰:「真鹽鐵陳恕」。

遷給事中、參知政事。數月,太宗言及戶部使樊知古所部不治。恕與知古聯事,情好款洽,密以語之,欲知古修舉其職。知古訴于太宗,太宗怒恕泄禁中語,罷守本官。旋出知江陵府,大發群吏奸髒,坐徒、流、停、廢者甚眾,郡內惕息。

淳化四年,太宗從魏羽、段惟一之請,分三司為十道,置左右計使,以魏羽、董儼分主之;召恕為工部侍郎,充總計使,判左右計事。左右計使分判十道事,凡議論、計度並令恕等參預。恕以官司分隸,政令互出,難以經久,極言其非使。歲餘,果罷,複以恕為鹽鐵使。

時太宗留意金穀,召三司吏李溥等二十七人對於崇政殿,詢以計司利害。溥等言條目煩多,不可以口占,願給筆劄以對。太宗遣中黃門送詣相府,限五日悉條上之。溥等共上七十一事,詔以四十四事付有司行之,其十九事下恕等議可否。遣知雜禦史張秉、中使張崇貴監議,令中書籍其事,專檢舉之,無致廢格。賜溥等白金緡錢,悉補侍禁、殿直,領其職。太宗謂宰相曰:「溥等條奏事頗有所長。朕嘗語恕等,若文章稽古,此輩固不可望;若錢谷利病,頗自幼至長寢處其中,必周知根本。卿等但假以顏色,引令剖陳,必有所益。恕等剛強,終不肯降意詢問。」呂端對曰:「耕當問奴,織當問婢。」寇准曰:「夫子入太廟,每事問,乃以貴下賤,先有司之義。」

後數日,太宗又曰:「國家歲入財數倍于唐。唐中葉以降,藩鎮擅命,征賦多不入公家,下陵上替,經制隳壞。若前代為得,即已致太平,豈複煩朕心慮也。」因召恕等責以職事曠廢。恕等對曰:「今土宇至廣,庶務至繁,國用軍須,所費浩瀚,又遇諸州凡有災沴,必盡蠲其租。臣等每舉榷利,朝廷必以侵民為慮,皆尼而不行。縱使耿受昌、桑弘羊複生,亦所不逮。臣等駑力,惟盡心簿領,終不足上裨聖治。」太宗曰:「卿等清而不通,專守繩墨,終不能為國家度長絜大,剖煩析滯。只如京城倉庫,主吏當改職者,簿領中壹處節目未備,即至十年五年不決,以致貧無資給,轉徙溝壑。此卿等之過,豈不傷和氣哉?」恕等頓首謝。五年,賜三司錢百萬,募吏有能言本司不便者,令恕等量事大小,以錢賞之,錢盡更給。

至道二年,欲並三司,命官總判。其勾院、磨勘、理欠、憑由、支收、行帳、提點等司,令恕條列其事以聞。恕奏曰:「伏以封域浸廣,財穀繁多,三司之中,簿牒填委,朝廷設法,督責尤嚴,官吏救過不暇。若為三部各設主司,擇才非難,辦事亦易。事辦過鮮,不撓上心,此亦一時之良策也。其勾院、磨勘兩司,出於舊制,關防之要,莫加於此。理欠、憑由二司,雖非舊設,自理欠失序,憑由散落,故設二司專令典掌。綱目鹹具,制置有倫,逋欠無失理之名,憑由鮮流散之弊,實亦要切,不可廢除。若兩司並委一官,方及判官一員之事。其主轄支收司,先因從京支度財貨,轉輸外地,此除彼附,照驗稽滯,若京城得賢主史,使居此司,專行檢轄,凡支撥官物,便給除破文憑,卻于所司置簿記錄,催到收附文記,即乃勾銷簿書取捷之門,亦為允當。其行帳司近日權置,了絕舊帳,帳目告盡,司額自除。提點司是中旨特置,提振三司廢怠之事,固非有司敢得擬議也。」詔三司都憑由、理欠司宜令為一處,命官兼判。應諸道逋負官物,令三司逐部理約,理欠司但總其所逋之數糾督之。餘悉從恕奏。

恕將立茶法,召茶商數十人,俾各條利害,恕閱之第為三等,語副使宋大初曰:「吾觀下等固滅裂無取。上等取利太深,此可行於商賈,不可行於朝廷。惟中等公私皆濟,吾裁損之,可以經久。」於是始為三法行之,貨財流通。

峽路諸州,承孟氏舊政,賦稅輕重不均,閬州稅錢千八百為一絹,果州六百為一絹。民前後擊登聞鼓陳訴,曆二十年,詔下本道官吏,因循不理。轉運副使張曄年少氣銳,會受詔按覆,即便宜行之。恕奏曄擅改法,計果州一歲虧上供絹萬餘,曄坐削一任免。

恕每便殿奏事,太宗或未深察,必形誚讓。恕斂板踧縮,退至殿壁負立,若無所容。俟意稍解複進,愨執前奏,終不改易,如是或至三四。太宗以其忠,多從之。遷禮部侍郎。真宗即位,加戶部,命條具中外錢谷以聞。恕久不進,屢趣之,恕曰:「陛下富於春秋,若知府庫充實,恐生侈心,臣是以不敢進。」真宗嘉之。

咸平二年,帝北巡,充行在轉運使。俄以母老求解,拜吏部侍郎,知通進銀台封駁司、審官院。上言:「封駁之任,實給事中之職,隸于左曹。雖別建官局,不可失其故號。請以門下封駁事隸銀台司。」從之。五年,知貢舉。恕自以洪人避嫌,凡江南貢士悉被黜退。又援貢舉非其人之條,故所取甚少,而所取以王曾為首,及廷試糊名考校,曾複得甲科,時議稱之。恕每自歎曰:「吾得曾,名世才也,不愧於知人矣。」

恕事母孝,母亡,哀慕過甚,不食葷茹,遂至羸瘠。起複視事,遷尚書左丞、權知開封府。恕已病,猶勉強親職,數月增劇,表求館殿之職,獲奉以濟其貧。真宗曰:「卿求一人可代者,聽卿去。」是時寇准罷樞密使,恕即薦以自代,遂以准為三司使,恕為集賢學士、判院事。准即檢尋恕前後改革興立之事,類以為冊,及以所出榜,別用新板,躬至恕第請判押。恕亦不讓,一一押之,自是計使無不循其舊貴。至李諮為三司使,始改茶法,恕之規模漸革矣。

帝重恕,詔太醫診療。百日,有司請停奉,不許,未幾,卒,年五十九。恕將卒,口占遺奏及約束後事,送終之具,無不周悉。真宗悼惜,廢朝,贈吏部尚書。錄其子執中為太常寺太祝,執古為奉禮郎。

恕頗涉史傳,多識典故,精於吏理,深刻少恩,人不敢幹以私。前後掌利柄十餘年,強力幹事,胥吏畏服,有稱職之譽。善談論,聽者忘倦。素不喜釋氏,嘗請廢譯經院,辭甚激切。真宗曰:「三教之興,其來已久,前代毀之者多矣,但存而不論可也。」

恕性吝,怒子淳私用錢。及寢疾,上言淳不率教導,多與非類游,常習武藝,願出為外州軍校。真宗曰:「戎校管鎮兵,非丞郎家子弟所蒞也。」以為滁州司馬。恕卒,召復舊官,後竟以賄敗。執中至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別有傳;執古至虞部員外郎;執方、執禮,並太子中舍。

魏羽者,字垂天,歙州婺源人。少能屬文,上書李煜,署弘文館校書郎。時建當塗縣為雄遠軍,以羽為判官。宋師渡江出其境,羽以城降,太祖擢為太子中舍,仍舊職。金陵平,入朝,出知興州。

太平興國初,知棣州,改京兆府。六年,受詔詣瀛州覆軍市租,得隱漏數萬計。因上言:「本州錄事參軍郭震十年未代;河間令崔能前任即墨,未滿歲遷秩。有司調選失平,疏遠何由聞達,請罪典司,以肅欺弊。」上賜詔褒諭。複命,遷太常博士、知宋州,又徙閬州,就改膳部員外郎。丁外艱,起複蒞事,入判大理寺。曆度支、戶部二判官,召拜本曹郎中。因上疏言三司職官頗眾,願省其半,可以責成,仍條列利病凡二十事。詔下有司詳議,皆以為便。改鹽鐵判官。時北邊多警,朝議耕戰之術,以羽為河北東路營田副使,改兩浙轉運使,遷兵部郎中。

淳化初,選為秘書少監,逾月,遷左諫議大夫,俄拜度支使,改鹽鐵使。四年,並三部為一司,以羽判三司。先是,三司簿領堆積,吏緣為奸,雖嘗更立新制,未為適中。是冬,羽上言:「依唐制天下郡縣為十道,兩京為左右計,各署判官領之。」制三司使二員,以羽為左計使,董儼為右計使,中分諸道以隸焉。未久,以非便罷,守本官,出知滑州。丁內艱,起複,加給事中,徙潭州,遣使諭旨。真宗即位,遷工部侍郎,連徙杭、揚二州,召權知開封府。車駕北巡,判留司三司,再為戶部度支使。

咸平四年,以疾解職,拜禮部侍郎。謝日,召升便殿,從容問諭,勉以醫藥。月餘卒,年五十八。

羽涉獵史傳,好言事。淳化中,許王暴薨,或有以宮府舊事上聞者。太宗怒,追捕僚吏,將窮究之。羽乘間上言曰:「漢戾太子竊弄父兵,當時言者以其罪當笞耳。今許王之過,未甚於是。」太宗嘉納之,繇是被劾者皆獲輕典。嘗建議有唐以來,凡制詔皆經門下省審,有非便者許其封駁,請遵故事,擇名臣專領其職,迄今不廢。

羽強力有吏幹,尤小心謹事。太宗嘗謂左右曰:「羽有心計,亦明吏道,但無執守,與物推移耳。曆劇職十年,始逾四十,須鬢盡白,亦可憐也。」羽出入計司凡十八年,習知金穀之事,然頗傷煩急,不達大體。

景德二年,長子玠卒,其妻自陳家貧無祿,上憫之。次子校書郎瓘為奉禮郎,後為殿中丞;琰為太子中舍。孫平仲,天禧三年同進士出身。

羽同時有劉式者,亦久居計司,創端拱中三年磨勘之法,首以式主之。

式字叔度,袁州人也。李煜時,舉《三傳》中第。歸宋,曆遷大理寺丞、贊善大夫、監通州豐利監及主三司都磨勘司,仍賜緋。式又建議置主轄支收司,以謹財賦出納,時以為當。遷秘書丞,與陳靖使高麗。至道中,並三勾院為一,命式領之。再轉工部員外郎,賜金紫。遷刑部。式深究簿領之弊,江、淮間舊有橫賦,逋積至多,式奏免之,人以為便。然多所條奏,檢校過峻,為下吏所訟,免官,卒。

真宗追錄前效,賜其子立本學究出身。次子立之,後為國子博士。立德、立禮,並進士及第,立禮為殿中丞。

劉昌言,字禹謨,泉州南安人。少篤學,文詞靡麗。本道節度陳洪進辟功曹參軍,掌箋奏。洪進遣子文顯入貢,令昌言偕行,太祖親勞之。

太平興國二年,洪進歸朝,改鎮徐州,又辟推官。五年,舉進士入格,太宗初惜科第,止授歸德軍掌書記。八年,複舉得第,遷保信、武信二鎮判官。宰相趙普鎮南陽,重昌言有吏幹。錢俶帥鄧,表薦之。移泰甯軍節度判官。入為左司諫、廣南安撫使。淳化初,趙普留守西京,表為通判,委以府政。普疾,屬昌言後事。普卒,昌言感普知己,經理其家事。太宗以為忠於所舉,拜起居郎,賜金紫、錢五十萬。連對三日,皆至日旰。昌言捷給詼詭,能揣人主意,無不稱旨。太宗謂宰相曰:「昌言質狀非偉,若以貌取,失之子羽矣。」遷工部郎中,逾月,守本官,充樞密直學士,與錢若水同知審官院。二十八日,遷右諫議大夫、同知樞密院事。

昌言驟用,不為時望所伏,或短其閩語難曉,太宗曰:「惟朕能曉之。」又短其委母妻鄉里,十餘年不迎侍,別娶旁妻。太宗既寵之,詔令迎歸京師,本州給錢辦裝,縣次續食。時又有光祿丞何亮家果州,秘書丞陳靖家泉州,不迎其親。下詔戒諭文武官,父母在劍南、峽路、漳泉、福建、嶺南,皆令迎侍,敢有違者,禦史台糾舉以聞。

昌言自以登擢非次,懼人傾奪。會誅凶人趙贊,昌言與贊素善,前在河南嘗保任之,心不自安。因太宗言及近侍有與贊交者,昌言蹶然出位,頓首稱死罪。太宗慰勉之,然自此惡其為人。以給事中罷,出知襄州。上言:「水旱民輸稅愆期。舊制六月開倉,臣令先一月許所在縣驛輸納以便民。獲盜當部送闕下,臣恐吏柔懦不能制,再亡命,配隸軍籍。此二事,臣從便宜,不如詔書,慮讒慝因而浸潤,願陛下察之。」太宗下詔責其不循舊章,斂怨於民,自今敢背棄詔條,譴責不復恕。

至道二年,徙知荊南府。真宗即位,就拜工部侍郎。咸平二年,卒,年五十八,贈工部尚書。子有方,比部員外郎;有政,虞部員外郎。

張洎,滁州全椒人。曾祖旼,澄城尉。祖蘊,泗上轉運巡官。父煦,滁州司法掾。洎少有俊才,博通墳典。江南舉進士,解褐上元尉。李景長子弘冀卒,有司諡武宣。洎議以為世子之禮,但當問安視膳,不宜以「武」為稱。旋命改諡,擢監察禦史。洎自以論事稱旨,遂肆彈擊無所忌,大臣游簡言等嫉之。會景遷國豫章,留煜居守,即薦洎為煜記室,不得從。未幾,景卒,煜嗣。擢工部員外郎、試知制誥;滿歲,為禮部員外郎、知制誥。遷中書舍人、清輝殿學士,參預機密,恩寵第一。

洎舊字師黯,改字偕仁。清輝殿在後苑中,煜寵洎,不欲離左右,授職內殿,中外之務一以諮之。每兄弟宴飲,作妓樂,洎獨得預。為建大第宮城東北隅,及賜書萬餘卷。煜嘗至其第,召見妻子,賜予甚厚。

洎尤好建議,每上言,未即行,必稱疾,煜手劄慰諭之,始複視事。及王師圍城,逾年,城危甚,洎勸煜勿降,每引符命雲:「玄象無變,金湯之固,未易取也。北軍旦夕當自引退。苟一旦不虞,即臣當先死。」既而城陷,洎攜妻子及橐裝,自便門入止宮中,紿光政使陳喬同升閣,欲與俱死。喬自經氣絕,洎反下見煜曰:「臣與喬同掌樞務,國亡當俱死。又念主在,誰能為主白其事,不死,將有以報也。」

歸朝,太祖召責之曰:「汝教煜不降,使至今日。」因出帛書示之,乃圍城日洎所草詔,召上江救兵蠟丸書也。洎頓首請罪曰:「實臣所為也。犬吠非其主,此其一爾,他尚多有。今得死,臣之分也。」辭色不變。上奇之,貸其死,謂曰:「卿大有膽,不加卿罪。今之事我,無替昔日之忠也。」拜太子中允,歲餘,判刑部。太宗即位,以其文雅,選直舍人院,考試諸州進士。未幾,使高麗,複命,改戶部員外郎。太平興國四年,出知相州。明年夏,徙貝州。是冬,又知相州。部內不治,轉運使田錫言其狀,代還。洎求見廷辯,上以其儒生,不責以吏事,詔不問。令以本官知譯經院,遷兵部員外郎、禮、戶二部郎中。雍熙二年,同知貢舉。

端拱初,契丹寇邊,詔群臣言事。洎上奏,以練兵聚穀,分屯塞下,來則備禦,去則勿追為要略。會錢俶薨,太常定諡忠懿。洎時判考功,為覆狀,經尚書省集議。虞部郎中張佖奏駁曰:「按考功覆狀一句雲'亢龍無悔',實非臣子宜言者。況錢俶生長島夷,夙為荒服,未嘗略居尊位,終是藩臣,故名不可稱龍,位不可為亢。其'亢龍無悔'四字,請改正。」事下中書,以詰洎。對狀曰:「竊以故秦國王明德茂勳,格於天壤,處崇高之富貴,絕纖介之譏嫌。太常禮院稽其功行,定茲嘉諡,考功詳覆之際,率遵至公,故其議狀雲:'茲所謂受寵若驚,居亢無悔者也'。謹按《易·乾》之九三雲:'君子乾乾,夕惕若厲,無咎。' 王弼注雲:'處下體之極,居上體之下,履重剛之險,因時而惕,不失其幾,可以無咎。處下卦之極,愈於上九之亢。'《易例》雲:'初九為元士,九二為大夫,九三為諸侯。'《正義》雲:'《易》之本理,以體為君臣。九三居下體之極,是人臣之體也。其免亢龍之咎者,是人臣之極,可以慎守免禍。故雲免亢極之禍也。 '《漢書·梁商傳贊》雲:'地居亢滿,而能以謹厚自終。'楊植《許由碑》雲:'錙銖九有,亢極一夫。'杜鴻漸《讓元帥表》雲:'祿位亢極,過逾涯量。'盧杞《郭子儀碑》雲:'居亢無悔,其心益降。'李翰《書霍光傳》雲:'有伊、周負荷之明,無九三亢極之悔。'張說《祁國公碑》雲:'一無目牛之全,一無亢龍之悔也。'況考功狀內止稱雲:'受寵若驚,居亢無悔。'即本無'亢龍無悔'之語。斯蓋張佖擅改公奏,罔冒天聰。請以元狀看詳,反坐其人,以懲奸妄。」俄下詔曰:「張洎援引故實,皆有依據。張佖學識甚淺,敷陳失實,尚示矜容,免其黜降,可罰一月俸。」

洎未幾選為太僕少卿、同知京朝官考課,拜右諫議大夫、判大理寺。又充史館修撰、判集賢院事。淳化中,上令史館修撰楊徽之等四人修正入閣舊圖,洎同奏詔,因討論故事,獨草奏以聞。洎又言:

按舊史,中書、門下、禦史台為三署,謂侍從供奉之官。今起居日侍從官先入殿庭,東西立定,俟正班入,一時起居。其侍從官東西列拜,甚失北面朝謁之儀。請准舊儀,侍從官先入起居,行畢,分侍立於丹墀之下,謂之「蛾眉班」。然後宰相率正班入起居,雅合於禮。

臣又聞古之王者,躬勤庶務,其臨朝之疏數,視政事之繁簡。唐初五日一朝,景雲初,始修貞觀故事。自天寶兵興之後,四方多故,肅宗而下,鹹只日臨朝,雙日不坐。其只日或遇陰霪、盛暑、大寒、泥濘,亦放百官起居。雙日宰相當奏事,即特開延英召對。或夷蠻入貢,勳臣歸朝,亦特開紫宸殿引見。陛下自臨大寶,十有五年,未嘗一日不雞鳴而起,聽天下之政,雖剛健不息,固天德之常然,而遊焉息焉,亦聖人之謨訓。儻君父焦勞于上,臣子緘默于下,不能引大體以爭,則忠良之心,有所不至矣。

臣欲望陛下依前代舊規,只日視朝,雙日不坐。其只日遇大寒、盛暑、陰霪、泥濘,亦放百官起居,其雙日於崇德、崇政兩殿召對宰臣。常參官以下及非時蠻夷入貢、勳臣歸朝,亦特開上閣引見,並請准前代故事處分。

奏入不報。

時,上令以《儒行篇》刻于版,印賜近臣及新第舉人。洎得之,上表稱謝,上覽而嘉之。翌日,謂宰相曰:「群臣上章獻文,朕無不再三省覽。如張洎一表,援引古今,甚不可得。可召至中書,宣諭朕意。」數月,擢拜中書舍人,充翰林學士。上顧謂近臣曰:「學士之職,清要貴重,非他官可比,朕常恨不得為之。」故事,赴上日設燕,教坊以雜戲進,久罷其事。至是,令盡設之,仍詔樞密直學士呂端、劉昌言及知制誥柴成務等預會,時以為榮。

俄判吏部銓。嘗引對選人,上顧之謂近臣曰:「張洎富有文藝,至今尚苦學,江東士人之冠也。」洎與錢若水同在禁林,甚被寵顧。時劉昌言驟擢樞要,人望甚輕,董儼方掌財賦,欲以計傾之。會楊徽之、錢熙嘗言洎及若水旦夕當大用。熙以語昌言,昌言曰:「洎必參政柄。若水後進年少,豈遽及此。」時翰林小吏諮事在側,昌言慮洎聞之,即對小吏盡述熙言,令告洎。洎方修飭邊幅以固恩寵,疑徽之遣熙以構飛語中己,遂白於上。上怒,召昌言質之,以徽之為鎮安軍行軍司馬,熙罷職,通判朗州。

會皇子益王元傑改封吳王,行揚州、潤州大都督府長史,領淮南、鎮江兩軍節制。洎當草制,因上疏議曰:「謹按前史,皇子封王,以郡為國,置傅相及內史、中尉等,佐王為治。自漢、魏以降,所封之王始不之國,朝廷命卿大夫臨郡,即稱內史行郡事。東晉永和、泰元之際,有琅邪王、會稽王、臨川王,故謝靈運、王羲之等為會稽、臨川內史,即其事也。唐有天下,以揚、益、潞、幽、荊五郡為大都督,署長史、司馬為上佐,即前代內史之類也。其大都督之號,非親王不授;其揚、益等郡,或有親王遙領,朝廷命大臣臨郡者,即皆長史、副大使知節度事也。臣請質之前代,段文昌出鎮揚州,雲'淮南節度副大使知節度事、兼揚州大都督府長史'。李載義鎮幽州,雲'盧龍軍節度副大使知節度事、兼幽州大都督府長史',即其例也。今益王以揚、潤二郡建社為吳國王,居大都督之任,又己正領節度事,豈宜卻加長史之號,乃是國王自為上佐矣。若或朝廷且以長史拜受,其加銜內又無副大使、知節度使之目,倘或他日別命守將,俾臨本郡,即不知以何名目而授除也。臣草制之夕,便欲上陳,慮奏報往反,有妨明日宣降。茲事有關國體,況吳王未領恩命,尚可改正,乞付中書門下,商議施行。」宰相以制命已行,難於追改。洎又上表論列,呂蒙正言:「越王領福州長史,今吳王獨為大都督,居越王之上,非便。」上令俟異日除授,並改正之。至明年,上郊祀覃慶,遂改焉。

俄奉詔與李至、范杲、張佖同修國史,又判史館。洎博涉經史,多知典故。每上有著述,或賜近臣詩什,洎必上表,援引經傳,以將順其意。上因賜詩褒美,有「翰長老儒臣」之句。與蘇易簡同在翰林,尤不協,及易簡參知政事,洎多攻其失。既而易簡罷,即以洎為給事中、參知政事,與寇准同列。

先是,准知吏部選事,洎掌考功,為吏部官屬。准年少,新進氣銳,思欲老儒附己以自大。洎夙夜坐曹視事,每冠帶候准出入於省門,揖而退,不交一談。准益重焉,因延與語。洎捷給善持論,多為准規畫,准心伏,乃兄事之,極口談洎於上。上欲進用,又知其在江左日多讒毀良善,李煜殺潘佑,洎嘗預謀,心疑之。翰林待詔尹熙古、吳郢皆江東人,洎嘗善待之。上一夕召熙古輩侍書禁中,因問以佑得罪故。熙古言煜忿佑諫說太直耳,非洎謀也。自是洗然,遂加擢用,蓋准推挽之也。既同秉政,奉准愈謹,政事一決於准,無所參預。專修時政記,甘言善柔而已。後因奏事異同,准複忌之。

至道二年五月,四方館使曹璨自河西馳騎入奏邊事,言繼遷率萬餘眾寇靈州。上詔宰相呂端、知樞密院事趙鎔等各以所見畫策,即日具奏來上。呂端相率詣長春殿見上,言曰:「臣等若各述所見,則非詢謀僉同之議,望許其為一狀,陳其利害。」洎越次奏曰:「端等備位輔弼,上有所詢問,反緘默不言,深失訐謨之體。」端曰:「洎欲有言,不過揣摩陛下意耳,必無鯁切之理。」上默然。翌日,洎上疏引賈捐之棄珠崖事,願棄靈武以省關西饋運。上嘗有此意,既而悔之,洎果迎合,覽奏不悅。既以疏付洎,謂之曰:「卿所陳,朕不曉一句。」洎惶恐而退。上召同知樞密院事向敏中等謂曰:「張洎上言,果為呂端所料,朕已還其疏矣。」

洎既議事不稱旨,恐懼,欲自固權位。上已嫉准專恣,恩寵衰替。洎慮一旦同罷免,因奏事,大言寇准退後多誹謗。准但色變,不敢自辯。上由是大怒,准旬日罷。未幾,洎病在告,滿百日,力疾請對,方拜,踣於上前,左右掖起之。明日,上章求解職,優詔不允。後月余,改刑部侍郎,罷知政事。奉詔嗚咽,疾遂亟,十餘日卒,年六十四。贈刑部尚書,以其二子皆為京官。

洎風儀灑落,文采清麗,博覽道釋書,兼通禪寂虛無之理。終日清談,亹癖可聽。尤險詖,好攻人之短。李煜既歸朝,貧甚,洎猶丐索之。煜以白金摐面器與洎,洎尚未滿意。時潘慎修掌煜記室,洎疑慎修教煜,素與慎修善,自是亦稍疏之。煜子仲宇雅好蒱博飲宴,洎因切諫之,仲宇謝過。後數月,人有言仲宇蒱博如故,洎遂與之絕。及仲宇死郢州,葬京師,洎亦不赴吊。與張佖議事不協,遂為仇隙,始以從父禮事佖,既而不拜。尤善事內官,在翰林日,引唐故事,奏內供奉官藍敏政為學士使,內侍裴愈副之。上覽奏,謂曰:「此唐室弊政,朕安可踵此覆轍,卿言過也。」洎慚而退。性鄙吝,雖親戚無所沾,及江表故舊,亦罕登其門。素與徐鉉厚善,後因議事相忤,遂絕交。然手寫鉉文章,訪求其筆劄,藏篋笥,甚於珍玩。洎有文集五十卷行於世。

子安期,至國子博士;方回,後為虞部員外郎。方回子懷玉,王欽若婿,賜進士及第,大理寺丞,秘書校理。

李惟清,字直臣,下邑人。父仲行,為章丘簿,因徙家焉。惟清,開寶中,以三史解褐涪陵尉。蜀民尚淫祀,病不療治,聽于巫覡,惟清擒大巫笞之,民以為及禍。他日又加箠焉,民知不神。然後教以醫藥,稍變風俗。時遣宦官督輸造船木,縱恣不法,惟清奏殺之,由是知名。秩滿,遷大理寺丞。

太平興國三年,遷為荊湖北路轉運判官。五年,改左贊善大夫,充轉運副使,升正使,就改監察禦史,兼總南路。嘗入奏事,太宗問曰:「荊湖累年豐稔,又無徭役,民間蘇否?」惟清曰:「臣見官賣鹽斤為錢六十四,民以三數鬥稻價,方可買一斤。」。乃詔斤減十錢。徙京西轉運使,入為度支判官,改主客員外郎。

雍熙三年,大舉取幽州,惟清以為兵食未豐,不可輕動。朝廷業已興師,奏入不報。判度支許仲宣建議通鹽法,以賣鹽歲課賦於鄉村,與戶稅均納。惟清奉詔往荊湖諸路詳定,奏言以鹽配民非便,遂罷。使還,上又問民間苦樂不均事,惟清言:「前在荊湖,民市清酒務官釀轉鬻者,鬥給耗二升,今三司給一升,民多他圖,而歲課甚減。」詔複其舊。未幾,出為京東轉運使。會募丁壯為義軍,惟清曰:「若是,天下不耕矣。」三上疏諫,繇是獨選河北,而余路悉罷。擢屯田郎中、度支副使。

端拱初,遷右諫議大夫,曆戶部使,改度支使。會遣使河朔治方田,大發兵。惟清以盛春妨農,懇求罷廢。太宗曰:「兵夫已發矣。止令完治邊城而已。」淳化三年,遷給事中,充鹽鐵使,遂以帳式奏禦。太宗曰:「費用若此,民力久何以堪?如可減省,即便裁度。」惟清曰:「此開寶軍興之際,其數倍多,蓋以將帥未得其人,邊事未寧,屯兵至廣也。臣聞漢有衛青、霍去病,唐有郭子儀、李晟,西北望而畏之。如此則邊事息而支用減矣。望慎擢將帥,以有威名者俾安邊塞,庶節費用。」上言:「彼一時,此一時也。今之西北變詐,與古不同。選用將帥,亦須深體今之幾宜。韓、彭雖古之名將,以彼時之見,制今之敵,亦恐不能成功。今縱得人,未可便如古委之。此乃機事,卿所未知也。」

淮南榷貨務賣嶽茶,斤為錢百五十。主吏言陳惡者二十六萬六千餘斤,惟清擅減斤五十錢,不以聞。滁、泗、濠、楚州、漣水軍亦以岳茶陳惡,減價市之。計虧錢萬四千餘貫,為勾院吏盧守仁所發,左授衛尉少卿,黜判官李琯為本曹員外郎,賜守仁錢十五萬。俄出知廣州。至道初,就拜右諫議大夫。太宗聞其廉平,詔獎之。二年,徙廣南東、西路都轉運使,尋召拜給事中。逾月,同知樞密院事。

惟清倜儻自任,有鉤距。臨事峻刻,所至稱強幹。然以俗吏進,無人望。才數月,真宗即位,加刑部侍郎,複除禦史中丞。既去樞要,怫郁尤甚,肆情彈擊。咸平元年。卒,年五十六,贈戶部尚書。

子永錫,蔭至光祿寺丞。頗涉學屬辭,尚氣少檢,喜交結。馮拯、王濟、皇甫選多與之遊,日聚舉子于家,談議時政。真宗將幸河朔,永錫猶服父喪,上章大言,列詆近臣,自謂有致太平滅敵之術。選為戶部判官,因對,袖表以獻,又自薦揚。真宗駐蹕大名,召赴行在,試策不中,貶瀧水縣主簿。選為南劍州團練副使,俄複光祿寺丞。六年,又坐交遊非類,監和州商稅,後至右贊善大夫。

次子永德,至殿中丞。

論曰:張宏為樞副,當用兵之際,循默備位;趙昌言為禦史中丞,屢上書言兵,乃兩易之。中丞可使循默者居之乎?宋失政矣。昌言識李沆,器王旦;陳恕取士得王曾,舉代得寇准;皆可謂知人之明。然趙好獎拔,而頗樹黨與,終以取敗;陳典貢舉,務黜南士,以避嫌疑,皆非君子所為也。昌言尚氣敢言,恕為宋人能吏之首,庶足稱矣。劉昌言感趙普之遇,身後經理其家;然委親鄉里,十年而不迎侍,厚薄失措,又何取乎?張洎初勸李煜勿降,既而不能死之,「犬吠非主」之對,徒以辯舌,僥倖得免。厥後揣摩百端,讒毀正直,利口之士,鮮不為反覆小人也。李惟清居臺端,恨失政柄,恣情鷙擊。舊史稱為俗吏,又奚責焉。

列傳第二十七

○柴禹錫張遜楊守一趙鎔周瑩王繼英王顯

柴禹錫,字玄圭,大名人。少時,有客見之曰:「子質不凡,若輔以經術,必致將相。」禹錫由是留心問學。時太宗居晉邸,以善應對,獲給事焉。太平興國初,授供奉官。三年,改翰林副使,遷如京使,仍掌翰林司。每夜直,上以藩府舊僚,多召訪外事。遷宣徽北院使,賜第寶積坊。告秦王廷美陰謀,擢樞密副使。逾年,轉南院使。服勞既久,益加勤敏。

雍熙中,議廣宮城。禹錫有別業在表識中,請以易官邸,上因是薄之。又與宰相宋琪厚善。會廣州徐休複密奏轉運王延範不軌狀,且言倚附大臣,無敢動搖者。上因訪琪及禹錫曰:「延範何如人?」延范與琪妻為疏屬,甚言其忠勤,禹錫亦傍贊之。上意其交通,滋不悅。禹錫又為琪請盧多遜故第,上益惡其朋比。坐琪以詼諧罷相,不欲顯言之也。下詔切責禹錫,以驍衛大將軍出知滄州。在任勤於政治,部民詣濱州列狀以聞。改涪州觀察使,徙澶、鎮二州駐泊部署,俄知潞州,州民乞留三載,詔獎之。徙知永興軍府,再召為宣徽北院使、知樞密院事。

至道初,制受鎮寧軍節度、知涇州。入謝日,上謂曰:「由宣徽罷者不過防禦使爾,今委卿旌節,兼之重鎮,可謂優異矣。」禹錫流涕哽咽而已。咸平中,移知貝州。是歲,契丹兵奄至城下,禹錫內嚴備禦,寇尋引去。明年,徙陝州。

景德初,子宗慶選尚,召禹錫歸闕,令公主就第謁見,行舅姑禮,固辭不許。頃之,還鎮。未幾,卒,年六十二,贈太尉。子宗亮,太子中允;宗慶,永清軍節度。

張遜,博州高唐人。數歲喪父,養于叔父職方員外郎幹,後隨母歸魏仁浦家,駙馬都尉咸信,其異父弟也。太宗在晉邸,召隸帳下。太平興國初,補左班殿直。從征太原還,遷文思副使,再遷香藥庫使。嶺南平後,交止歲入貢,通關市。並海商人遂浮舶販易外國物,甗婆、三佛齊、渤泥、占城諸國亦歲至朝貢,由是犀象、香藥、珍異充溢府庫。遜請于京置榷易署,稍增其價,聽商入金帛市之,恣其販鬻,歲可獲錢五十萬緡,以濟經費。太宗允之,一歲中果得三十萬緡。自是歲有增羨,至五十萬。

雍熙二年,錄其勞,遷領媯州刺史。三年,與安忠並命為東上閣門使。數月,會許仲宣罷判度支,即以遜為度支使。端拱初,遷鹽鐵使。二年,授宣徽北院使、簽署樞密院事。未幾,兼樞密副使、知院事。與同列寇准不協,每奏事,頗相矛盾。

一日,遜等晚歸私第,准與溫仲舒並轡,有狂民迎馬首拜呼萬歲。街使王賓舊與遜同事晉邸,遜又嘗舉賓,雅相厚善,因奏民迎准拜呼萬歲。准自辯:「實與仲舒同行,蓋遜令賓獨奏斥臣。」辭意俱厲,因互發其私。太宗惡之,下詔切責,遜左降右領軍衛將軍,准亦罷職。會判右金吾街仗蔡玉冒奏富人子為州大校,黜官,命遜代掌其事。

西蜀李順為亂,詔發兵水陸進討,以荊渚居其要害,命遜為右驍衛大將軍、知江陵府,賜錢二百萬,白金三千兩。遜既至,會峽路諸漕卒數千人聚江陵,有告其謀變以應蜀寇,府中議欲盡誅之。遜止捕首惡楊承進等二十一人斬於市,餘黨親加尉撫,飛奏以聞。太宗嘉之,詔以其卒分配州郡。數月,遜卒,年五十六,時至道元年也。贈桂州觀察使,歸葬京師。遜小心謹慎,徒以攀附至貴顯,其訏謀獻替無聞焉。

子敏中,初補供奉官。遜在宣徽,表言嘗業文,願改秩,即換大理寺丞,累至比部郎中。次子虛中,娶宗室申國公女,至供奉官、閣門祗候。敏中子先,進士及第。

楊守一,字象先,其先河南洛陽人。唐末避亂,徙家宋、鄭間。守一稍通《周易》及《左氏春秋》,事太宗于晉邸。太宗即位,補右班殿直。太平興國中,出護登州兵。召還,監儀鸞司。累遷西頭供奉官,其下多貴族子弟,頗豪縱徼幸。始置三班院,令守一專其事,考核授任,漸有條制。歲余,改翰林學士。守一初名守素,至是詔改之。

七年,與趙鎔、柴禹錫、相裏勳等告秦王廷美陰謀事,擢東上閣門使兼樞密都承旨。八年,改判四方館事。雍熙中,詔護遷雲、朔歸附安慶兵屯於潞州。三年,轉內客省使,仍兼都承旨。端拱元年,授宣徽北院使、簽署樞密院事。是秋,卒,年六十四。贈太尉,中使護葬。

守一性質直勤謹,無他材術,徒以肇自王府,久事左右,適會時機,故曆職通顯,飾終之禮,率加常數焉。

子安期曆國子博士,坐事貶卒。安期子夢得,進士及第。

趙鎔,字化鈞,滄州樂陵人。以刀筆事太宗于藩邸,即位,補東頭供奉官。因使吳越賜國信,及錢俶納土,遣檢校帑廩,轉內酒坊副使。以告秦王廷美陰事,遷六宅使,領羅州刺史。掌翰林司,擢東上閣門使。

郭贄參知政事,鎔以同府之舊,嘗有所請托,贄不從。鎔摭堂吏過失以聞,贄見上,白鎔私謁,即召鎔廷辯。詞屈,出為梓、遂州都巡檢使,改左驍衛大將軍,領郡如故。代還,知滄州兼兵馬部署。鎔在郡完城塹,嚴戰具。寇嘗數百騎至境上,聞有備,引去。遷左神武大將軍。會崔翰知州,改鎔為本州鈐轄。

又知廬州,因對,自陳願留,不許。逾年,召為樞密都承旨,同掌三班,俄拜宣徽北院使、同知樞密院事,與柴禹錫並掌機務。嘗遣吏卒變服,散之京城察事。卒乘醉與賣書人韓玉鬥毆,不勝,因誣玉言涉指斥。禹錫等遽以聞,玉坐抵法。太宗尋知其冤,自後廉事不復聽。禹錫出鎮,鎔加知院事。真宗即位,改南院使、檢校太傅,以心疾求解。是秋,授壽州觀察使。咸平元年三月,卒,年五十五。贈忠正軍節度,錄其三子官。

鎔少涉獵文史,美書翰,委質晉邸,以勤謹被眷。本名容,太宗改為鎔,曰:「陶鎔所以成器也。」鎔性好佛,多蓄古書畫。三子:忠輔,西京左藏庫副使;忠願,虞部員外郎;忠厚,內殿崇班。

周瑩,瀛州景城人。右領軍衛上將軍景之子也。景家富財,好交結,曆事唐、漢、周。習水利,嘗浚汴口,導鄭州郭西水入中牟渠,修滑州河堤,累遷至是官。

太宗潛邸時,瑩得給事左右。即位,補殿直,領武騎卒巡警泉、福州。卒才數百,捕劇賊千餘,遷供奉官。天雄軍節度孫永佑、轉運使楊緘稱薦之,又使綏、銀州按邊事,還奏稱旨,擢鞍轡庫副使。

雍熙二年,為杭、睦五州都巡檢使兼杭州都監。會妖僧紹倫為變,瑩擒蕕之,逮捕就戮者三百餘人,人以為酷濫。代還,改崇儀使、滄州都監。召拜西上閣門使,領鎮、定、高陽關都監,加判四方館事。與郝守浚護塞宋州決河,俄改三路排陣鈐轄,曆知天雄軍、真定二府,就遷引進使。

至道二年,代還。會李繼隆討西夏,詔瑩詣軍前,授以機事,還拜客省使,簽書樞密院諸房公事,俄兼提點宣徽諸房、鼓司、登聞院,與劉承珪並任。

真宗嗣位,承珪分使河北告諭,加領富州刺史。上聞其母老病,閔之,特封武功郡太夫人。秋,拜宣徽北院使。先是,宣徽著位在樞密副使上,瑩表請居下,從之。咸平二年,大閱,命為隨駕部署。從征河朔,又為駕前馬步都部署。

三年,遷南院使、知樞密院事。會蜀平,部送脅從者數十百人至闕下。西川轉運使馬亮因入奏,請赦其罪遣還。瑩以為當盡誅之。令瑩、亮廷議,上是亮議,悉原其罪。

五年,高陽關都部署闕,蕃侯無足領之者,宰相請輟宣徽使以居其任。時王繼英任北院,上以瑩練達軍事,乃拜永清軍節度,兼領其任,為三路排陣使。瑩隸人有錢仁度者,頗有軍功,與虎翼小校劉斌相競,為殿直閻渥所發。以瑩故,詔勿問,止徙斌隸他軍。契丹入寇,詔步兵赴甯邊軍為援。瑩至,則寇兵已去,即日還屯所。上聞曰:「瑩何不持重少留,示以不測。輕於舉措,非將帥體也。」

景德初,丁內艱,起複,代王顯為天雄軍都部署兼知軍府事。嘗召洺州騎士千五百人赴大名,道與寇直,力戰,有死傷者,瑩猶謂其玩寇,將悉誅之。詔賜金帛,諭瑩勿治其罪。車駕北巡,為駕前東西貝冀路都部署。明年,改知陝州,俄徙永興軍府,又移邠州,兼環慶路都部署。時夏州內屬,詔省戍兵還營,以減饋餉之費。仍手詔諭瑩,瑩遽奏乞留,以張邊威。上謂瑩庸懦不智,以曹瑋代之,徙知澶州。

大中祥符初,改天平軍節度。明年,為鎮定都部署兼知定州。轉運使奏其曠弛,徙知澶州,境內屢有寇盜,宰相以瑩任居將帥,不能以威望鎮靖,請徙他郡。上曰:「處之閑僻,適使其自偷爾。」遂下詔督責,令其擒捕。時發卒修河防,而軍中所給糗糧,多腐敗不可食;又役使不均,瑩不加恤,以故亡命者眾。

七年,入朝,複遣還鎮。又以澶淵當契丹之沖,藉其廩給之厚,複命知澶州。九年,被疾,求還京師。卒,年六十六,贈侍中。初諡忠穆,後改元惠。錄其二子供奉官普、顯為內殿崇班,二孫永昌、永吉為殿直。

瑩居樞近,無他謀略,及蒞軍旅,曆藩鎮,功業無大過人者。故事,大禮覃慶,外藩無賜物例。東封歲,瑩鎮澶淵,車駕所經,故特有襲衣、金帶、器帛之賜。祀汾陰,瑩知定州,乃預上言:「禮成,所賜望于治所支給。」人鹹笑之。普後為崇儀副使,顯至內殿承制。

王繼英,開封祥符人。少從趙普給筆劄,普自罷河陽,為少保,從者皆去,繼英趨事逾謹。普再入相,繼英隸名中書五房、院。

時真宗在藩邸,選為導吏兼內知客事。太宗召見,謂曰:「汝昔事趙普,朕所備知。今奉親賢,尤宜盡節。」及建儲,授左清道率府副率兼左春坊謁者。謁者本宦職,副率品秩頗崇,非趨走左右者所宜為,俾兼領之,執政之誤也。

真宗即位,擢為引進使。咸平初,領恩州刺史兼掌閣門使,遷左神武大將軍、樞密都承旨,改客省使。契丹入寇,繼英密請車駕北巡,上從之,即命繼英馳傳詣鎮、定、高陽關閱視行宮儲頓,宣諭將士。俄充澶州鈐轄。會大將傅潛逗撓得罪,令繼英即軍中召還屬吏。

尋掌三班,拜宣徽北院使,與周瑩同知樞密院事。瑩出鎮,繼英遂冠樞宥,小心慎靖,以勤敏稱,上倚賴之。

景德初,授樞密使。舊制,樞密院使祖母及母止封郡太夫人,有詔特加國封。嘗因進補軍校,白上曰:「疏外之人急於攀附者,謂臣蒙蔽不為薦引。」上曰:「此輩雖有夤緣,亦須因事立功,方許擢用,不可過求僥倖,卿勿複言也。」

從幸澶州,契丹請和,諏訪經略,繼英預焉。明年郊祀,加特進、檢校太傅。三年,卒,年六十一。上臨哭之,賜白金五千兩,贈太尉、侍中,諡恭懿。且為葬其祖父,贈其妻賈長樂郡太夫人,錄其子婿、門下親吏數十人。

初,繼英幼孤,寄育外氏。既貴,外王父、諸舅有族殯者,時方奏遣其子營葬,會卒,特詔有司給辦焉。

子遵式、遵誨、遵度、遵範,皆至顯宦。

王顯,字德明,開封人。初為殿前司小吏,太宗居藩,嘗給事左右。性謹介,不好狎,未嘗踐市肆。即位,補殿直,稍遷供奉官。

太平興國三年,授軍器庫副使,遷尚食使。逾年,與郭昭敏並為東上閣門使。八年春,拜宣徽南院使兼樞密副使。是夏,制授樞密使。上謂之曰:「卿世家本儒,少遭亂失學,今典朕機務,無暇博覽群書,能熟《軍戒》三篇,亦可免於面牆矣。」因取是書及道德坊宅一區賜之。

其後居位既久,機務益繁,副使趙昌言、寇准鋒氣皆銳,慢顯,顯或失誤,護短終不肯改,上每面戒之。淳化三年八月,詔加切責,黜授隨州刺史,充崇信軍節度、觀察等使,遣之任。

俄知永興軍,徙延州。時夏台、益部寇擾,顯上疏曰:「間歲以來,戎事未息,李繼遷負恩于靈、夏,王小波幹紀于巴、邛,河右坤維並興師旅。而繼遷翻然向化,遣子入覲,願修職貢。陛下曲加容納,許其內附,示以德信,伸以恩錫,所以綏懷之者至矣。然而狼子野心,未可深信。所宜謹屯戍,固城壘,積芻糧,然後遴選才勇,付以邊任,縱有緩急,則備禦有素,彼又奚能為患哉?至若蜀寇未平,神人共憤,謂宜申飭將帥,速期蕩平,既免老師以費財,且防事久則生變。又況邛、蜀物產殷富,其間士卒驕怠,遲留顧戀,實兼有之。莫若勿憚往來,潛為更代,既可均其勞逸,抑可免於遷延。至於河北關防所當加謹者,誠以國家事西南,密謀興舉,若分中朝之勢力,則長外寇之奸謀矣。」

時制,沿邊糧斛不許過河西,河西青鹽不得過界販鬻,犯者不以多少,處斬。顯請犯多者依法,自餘別為科斷,以差其罪。章上未報,移知秦州。

初,溫仲舒知州日,開拓山林,諷藩部獻其地。後朝廷雖嘗給還,而採伐如故。轉運使盧知翰請量給蕃部茶彩,以酬所獻,詔遣張從式與顯同往規度。顯言:「乃者朝命以趙保吉修貢,邊城務使安靜,若今動眾開斥疆境,非便。」議遂罷。

咸平初,入朝,改橫海軍節度,出知鎮州。二年,曹彬卒,複拜樞密使。郊祀,加檢校太師。真宗幸大名,內樞惟顯與副使宋湜從,言者多謂顯專司兵要,謀略非長。會湜卒,乃以參知政事向敏中權同知樞密院事。三年春,改授山南東道節度、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定州路行營都部署、河北都轉運使兼知定州。秋,吏民詣駐泊都部署孔守正言顯治狀,願借留。守正以聞。明年秋,加鎮、定、高陽關三路都部署,許便宜從事。十月,契丹入寇,前軍過威虜軍。比時方積雨,契丹以皮為弦,濕緩不堪用,顯因大破之,梟獲名王、貴將十五人及羽林印二鈕,斬首二萬級。顯上言:「先奉詔令于近邊佈陣,及應援北平控扼之路。無何,敵騎已越亭障,顯之前陣雖有捷克,終違詔命。」上章請罪。上降手劄,以慰其憂悸。

明年,求致仕,不許,改河陽三城節度。將之鎮,時議親征契丹,顯言:「盛寒在序,敵未犯塞,鑾輿輕舉,直抵窮邊,寇若不逢,師乃先老。況今繼遷未滅,西鄙不寧,儻北邊部落,與之結援,則中國之患,未可量也。議者乃於此時請複幽薊,非計之得也。凡建議大事,上下協力,舉必成功。今公卿士大夫以至庶人,尚有異同,未可謂為萬全之舉。若能選擇將帥,訓練士卒,堅城壘而繕甲兵,亦足以待敵矣。必欲複燕、薊舊地,則必修文德、養勇銳,同時之利,以奉行天罰而後可。」

景德初,徙知天雄軍府。又言:「祖宗以來,多命近臣統領軍旅。今後宣徽使,宜於文武群臣中擇曉達邊事者為之。蓋位高則威名著,識遠則勳勞立故也。武臣以罪黜者,宜加容貸,不以一眚遂廢,苟用之有恩,必得其死力,故曰使功不如使過也。至若臨敵命將,則貴專任,出師應敵,則約束將校,使相應援。全是數者,則軍威倍壯,人心增勇矣。」既而上表請赴行在,從之。是年秋,遣還鎮。

契丹入寇,上議親征。顯複陳三策,謂:「大軍方在鎮定,契丹必不南侵,車駕止駐澶淵,詔鎮定出兵,會河南軍,合擊之可也。若契丹母子虛張聲勢,以抗我師,潛遣銳兵南攻駕前諸軍,則令鎮定之師直沖戎帳,攻其營砦,則沿河游兵不戰而自屈矣。否則遣騎兵千、步兵三千於濮州渡河,橫掠澶州,繼以大軍追北掩擊,亦可出其不意也。」已而契丹請盟,趙德明遣使修貢稱藩,朝廷加賞錫,且許通青鹽以濟邊民,從顯之請也。

三年冬,被病,詔中使偕尚醫療視。明年正月,許還京師。時車駕上陵,顯謂賓佐曰:「餘年位偕極,今天子道出虎牢,不得一拜屬車之塵,是遺恨也。」言訖涕下,至京,信宿卒,年七十六。車駕至鄭州,聞之,遣宮苑使鄧永遷馳還護喪,贈中書令,諡忠肅。錄其二子。

顯自三班不數年正樞任,獎擢之速,時無擬之者。顯吏軍司時,張永德以滑州節制為殿前都點檢。及顯自樞密鎮孟津兼相帥,永德由太子太師為相帥,同日宣制,永德兼大夫反在顯下,時人訝之。顯居中執政,矯情以厚胥吏,齪齪自固而已。在藩鎮,頗縱部曲擾下,論者非之。

子希逸字仲莊,以蔭補供奉官。好學,尤熟唐史,聚書萬餘卷。換秩授朝奉大夫、太子中允。咸平初,改殿中丞、直史館,預修《冊府元龜》,加祠部員外郎,卒。希範至如京副使。

論曰:自柴禹錫而下,率因給事藩邸,以攀附致通顯者凡七人。若守一之質直,趙鎔之勤謹,服勞雖久而益修乃職,則其被眷遇也宜矣。張遜優於理財而未免於媢嫉,周瑩練習軍旅而頗傷於酷濫,禹錫素稱勤敏而不能不涉於朋比,王顯雖謹介自將而昧於學識,故莫逃於齪齪之譏。若以勤謹被信任,耆德冠樞宥,而善終如始者,其惟繼英乎。《易》曰:「君子有終,吉。」此之謂也。

列傳第二十八

○陶穀扈蒙王著王祐子旭孫質楊昭儉魚崇諒張澹高錫從子冕

陶穀,字秀實,邠州新平人。本姓唐,避晉祖諱改焉。曆北齊、隋、唐為名族。祖彥謙,曆慈、絳、澧三州刺史,有詩名,自號鹿門先生。父渙,領夷州刺史,唐季之亂,為邠帥楊崇本所害。時穀尚幼,隨母柳氏育崇本家。

十餘歲,能屬文,起家校書郎、單州軍事判官。嘗以書幹宰相李崧,崧甚重其文。時和凝亦為相,同奏為著作佐郎、集賢校理。改監察禦史,分司西京,遷虞部員外郎、知制誥。會晉祖廢翰林學士,兼掌內外制。詞目繁委,穀言多委愜,為當時最。少帝初,賜緋袍、靴、笏、黑銀帶。天福九年,加倉部郎中。

初,崧從契丹以北,高祖入京師,以崧第賜蘇逢吉,而崧別有田宅在西京,逢吉皆取之。崧自北還,因以宅券獻逢吉,逢吉不悅,而崧子弟數出怨言。其後逢吉乃誘告崧與弟嶼、SR等下獄,崧懼,移病不出。崧族子昉為秘書郎,嘗往候崧,崧語昉曰:「邇來朝廷于我有何議?」昉曰:「無他聞,唯陶給事往往于稠人中厚誣叔父。」崧歎曰:「穀自單州判官,吾取為集賢校理,不數年擢掌誥命,吾何負于陶氏子哉?」及崧遇禍,昉嘗因公事詣穀,穀問昉:「識李侍中否?」昉斂衽應曰:「遠從叔爾。」穀曰:「李氏之禍,穀出力焉。」昉聞之汗出。

穀性急率,嘗與兗帥安審信集會,杯酒相失,為審信所奏。時方姑息武臣,穀坐責授太常少卿。嘗上言:「頃蒞西台,每見台司詳斷刑獄,少有即時決者。至於閭閻夫婦小有爭訟,淹滯積時,坊市死亡喪葬,必俟台司判狀,奴婢病亡,亦須檢驗。吏因緣為奸,而邀求不已,經旬不獲埋瘞。望申條約以革其弊。」從之。俄拜中書舍人。嘗請教習樂工、停二舞郎,及禁民伐桑棗為薪,並從其請。開運三年,賜金紫。

契丹主北歸,脅穀令從行。穀逃匿僧舍中,衣布褐,陽為行者狀。軍士意其詐,持刃陵脅者日數四。穀頗工歷數,謂同輩曰:「西南五星連珠,漢地當有王者出。契丹主必不得歸國。」及耶律德光死,有孛光芒指北,穀曰:「自此契丹自相魚肉,永不亂華矣。」遂歸漢,為給事中。乾祐中,令常參官轉對。穀上言曰:「五日上章,曾非舊制。百官敘對,且異昌言。徒浼天聰,無益時政,欲乞停轉對。在朝群臣有所聞見,即許不時詣闕聞奏。」從之。

仕周為右散騎常侍,世宗即位,遷戶部侍郎。從征太原,時魚崇諒迎母后至,穀乘間言曰:「崇諒宿留不來,有顧望意。」世宗頗疑之。崇諒又表陳母病,詔許歸陝州就養,以穀為翰林學士。

世宗嘗謂宰相曰:「朕觀歷代君臣治平之道,誠為不易。又念唐、晉失德之後,亂臣黠將,僭竊者多。今中原甫定,吳、蜀、幽、並尚未平附,聲教未能遠被,宜令近臣各為論策,宣導經濟之略。」乃命承旨徐台符以下二十餘人,各撰《為君難為臣不易論》、《平邊策》以進。其策率以修文德、來遠人為意,惟穀與竇儀、楊昭儉、王朴以封疆密邇江、淮,當用師取之。世宗自克高平,常訓兵講武,思混一天下。及覽其策,忻然聽納,由是平南之意益堅矣。

顯德三年,遷兵部侍郎,加承旨。世宗留心稼穡,命工刻木為耕夫、織婦、蠶女之狀,置於禁中,思廣勸課之道,穀為贊辭以進。顯德六年,加吏部侍郎。

宋初,轉禮部尚書,依前翰林承旨。穀在翰林,與竇儀不協,儀有公望,慮其軋己,嘗附宰相趙普與趙逢、高錫輩共排儀,儀終不至相位。

乾德二年,判吏部銓兼知貢舉。再為南郊禮儀使,法物制度,多穀所定。時範質為大禮使,以鹵簿清遊隊有甲騎具裝,莫知其制度,以問於穀。穀曰:「梁貞明丁醜歲,河南尹張全義獻人甲三百副、馬具裝二百副。其人甲以布為裏,黃泬表之,青綠畫為甲文,紅錦綠青泬為下裙,絳韋為絡,金銅玦,長短至膝。前膺為人面二目,背連膺纏以紅錦騰蛇。馬具裝蓋尋常馬甲,但加珂拂於前膺及後鞦爾。莊宗入洛,悉焚毀。」質命有司如穀說,造以給用。又乘輿大輦,久亡其制,穀創意造之,後承用焉。明德門成,詔穀為之記。

乾德中,命庫部員外郎王貽孫、《周易》博士奚嶼同考試品官子弟。穀屬其子鄑於嶼,珝書不通,以合格聞,補殿中省進馬。俄為人所發,下禦史府案問,嶼責授乾州司戶,貽孫責授左贊善大夫,奪穀奉兩月。穀後累加刑部、戶部二尚書。開寶三年,卒,年六十八。贈右僕射。

穀強記嗜學,博通經史,諸子佛老,鹹所總覽;多蓄法書名畫,善隸書。為人雋辨宏博,然奔競務進,見後學有文采者,必極言以譽之;聞達官有聞望者,則巧詆以排之,其多忌好名類此。初,太祖將受禪,未有禪文,穀在旁,出諸懷中而進之曰:「已成矣。」太祖甚薄之。嘗自曰:「吾頭骨法相非常,當戴貂蟬冠爾。」蓋有意大用也,人多笑之。子邴,至起居舍人。天禧四年,錄谷孫寔試秘書省校書郎。

扈蒙,字日用,幽州安次人。曾祖洋,涿州別駕。祖智周,盧龍軍節度推官。父曾,內園使。蒙少能文,晉天福中,舉進士,入漢為鄠縣主簿。趙思綰叛,遣郭從義討之。郡縣吏供給皆戎服趨事,蒙寇服褒博,舉止舒緩,從義頗訝之。轉運使李穀謂曰:「蒙文學名流,不習吏事。」遂不之問。周廣順中,從歸德軍節度趙暉為掌書記,召為右拾遺、直史館、知制誥。蒙從弟載時為翰林學士,兄弟並掌內外制,時號「二扈」。

宋初,由中書舍人遷翰林學士,坐請托于同年仇華,黜為太子左贊善大夫,稍遷左補闕,掌大名市征。六年,複知制誥,充史館修撰。開寶中,受詔與李穆等同修《五代史》,詳定《古今本草》。五年,連知貢舉。

七年,蒙上書言:「昔唐文宗每召大臣論事,必命起居郎、起居舍人執筆立於殿側,以紀時政,故《文宗實錄》稍為詳備。至後唐明宗,亦命端明殿學士及樞密直學士輪修日曆,送史官。近來此事都廢,每季雖有內殿日曆,樞密院錄送史館,然所記者不過臣下對見辭謝而已。帝王言動,莫得而書。緣宰相以漏泄為虞,昧于宣播,史官疏遠,何得與聞。望自今凡有裁制之官,優恤之言,發自宸衷、可書簡策者,並委宰臣及參知政事每月輪知抄錄,以備史官撰集。」從之,即以參知政事盧多遜典其事。

九年正月,受朝乾元殿,降王在列,聲明大備。蒙上《聖功頌》,以述太祖受禪、平一天下之功,其詞誇麗,有詔褒之。為盧多遜所惡,出知江陵府。

太宗即位,召拜中書舍人,旋複翰林學士。與李昉同修《太祖實錄》。太平興國四年,從征太原還,轉戶部侍郎,加承旨。雍熙三年,被疾,以工部尚書致仕。未幾,卒,年七十二。贈右僕射。

自張昭、竇儀卒,典章儀注,多蒙所刊定。初,太祖受周禪,追尊四廟,親郊,以宣祖配天。及太宗即位,禮官以為舜郊嚳,商郊冥,周郊後稷,王業所因興也。若漢高之太公,光武之南頓君,雖有帝父之尊,而無預配天之祭。故自太平興國三年、六年再郊,並以太祖配,于禮為允。太宗將東封,蒙定議曰:「嚴父莫大于配天,請以宣祖配天。」自雍熙元年罷封禪為郊祀,遂行其禮,識者非之。

蒙性沉厚,不言人是非,好釋典,不喜殺,縉紳稱善人。有笑疾,雖上前不自禁。多著述,有《鼇山集》二十卷行於世。載字仲熙,有傳,見《五代史》。

王著,字成象,單州單父人。性豁達,無城府。幼能屬文,漢乾佑中,舉進士。周祖鎮大名,世宗侍行,聞著名,召置門下,因得謁見周祖。廣順中,世宗鎮澶州,辟觀察支使。隨世宗入朝,遷殿中丞;即位,拜度支員外郎。顯德三年,充翰林學士。六年,丁家艱,起複。南唐李景使其弟從善來貢,會恭帝嗣位,命著伴送至睢陽,加金部郎中、知制誥,賜金紫。世宗靈駕赴慶陵,符後從行,公務悉資於著。

宋初,加中書舍人。建隆二年,知貢舉。時亳州獻紫芝,鄆州獲白兔,隴州貢黃鸚鵡,著獻頌,因以規諫。太祖甚嘉其意,下詔褒之。四年春,宿直禁中,被酒,發倒垂被面,夜扣滋德殿門求見。帝怒,發其醉宿倡家之過,黜為比部員外郎。乾德初,改兵部員外郎。二年,複知制誥。數月,加史館修撰、判館事。三年,就轉戶部郎中。六年,複為翰林學士,加兵部郎中,再知貢舉。開寶二年冬,暴卒,年四十二。

著少有俊才,世宗以幕府舊僚,眷待尤厚,常召見與語,命皇子出拜,每呼學士而不名。屢欲相之,以其嗜酒,故遲留久之。及世宗疾大漸,太祖與范質入受顧命,謂質等曰:「王著藩邸舊人,我若不諱,當命為相。」世宗崩乃止。著善與人交,好延譽後進,當世士大夫稱之。有傳,見《五代史》。

王祐,字景叔,大名莘人。祖言,仕唐黎陽令。父徹,舉後唐進士,至左拾遺。

祐少篤志詞學,性倜儻有俊氣。晉天福中,以書見桑維翰,稱其藻麗,由是名聞京師。鄴帥杜重威辟為觀察支使。漢初,重威移鎮睢陽,反側不自安,祐嘗勸之,使無反漢,不聽。祐坐是貶沁州司戶參軍,因作書貽鄉友以見志,辭氣俊邁,人多稱之。仕周,曆魏縣、南樂二令。

太祖受禪,拜監察禦史,由魏縣移知光州,遷殿中侍御史。乾德三年,知制誥。六年,加集賢院修撰,轉戶部員外郎。

太祖征太原,已濟河。諸州饋集上黨城中,車乘塞路,上聞之,將以稽留罪轉運使。趙普曰:「六師方至,而轉運使以獲罪聞,敵必謂儲峙不充,有以窺我矣,非威遠之道也。俾能治劇者,往蒞其州足矣。」即命祐知潞州。及至,饋餉無乏,路亦無壅,班師,召還。

會符彥卿鎮大名,頗不治,太祖以祐代之,俾察彥卿動靜,謂曰:「此卿故鄉,所謂畫錦者也。」祐以百口明彥卿無罪,且曰:「五代之君,多因猜忌殺無辜,故享國不永,願陛下以為戒。」彥卿由是獲免,故世謂祐有陰德。

繼以用兵嶺表,徙知襄州。湖湘平,移知潭州。召還,攝判吏部銓。時左司員外郎侯陟自揚州還,複判銓,祐判門下省,陟所注擬,祐多駁正。盧多遜與陟善,陟因訴之,多遜素惡祐不比己,遂出祐為鎮國軍行軍司馬。

太平興國初,移知河中府。入為左司員外郎,拜中書舍人,充史館修撰。未幾,知開封府,以病請告。太宗謂祐文章、清節兼著,特拜兵部侍郎。月餘卒,年六十四。

初,祐掌誥,會盧多遜為學士,陰傾趙普,多遜累諷祜比己,祜不從。一日,以宇文融排張說事勸釋之,多遜滋不悅。及普再入,多遜果敗,與宇文融事頗類,識者服其先見。

祐子三人:曰懿,曰旦,曰旭。旦自有傳。初,祐知貢舉,多拔擢寒俊,畢士安、柴成務皆其所取也。後與其子旦同入兩制,居中書。懿字文德,勵志為學,舉進士,嘗知袁州,有政績,卒,年四十九。

旭字仲明。嚴於治內,恕以接物,尤篤友義。以蔭補太祝,嘗知緱氏縣。時官鄰邑者多貪猥,民有「永寧三,緱氏一鎌」之謠。又知雍丘縣。

真宗尹京時,素聞其能,及踐阼,三遷至殿中丞。自旦居宰府,旭以嫌不任職。王矩嘗薦旭材堪治劇,真宗召旦謂曰:「前代弟兄同居要地者多矣,朝廷任才,豈以卿故屈之邪?」命授京府推官,旦固辭,改判南曹。由判國子監出知潁州,荒政修舉。

大中祥符間,旦既薨,揚曆中外,卓有政績,由兵部郎中出知應天府。卒,年六十八。懿子睦,旭子質,皆能其官。

質字子野。少謹厚淳約,力學問,師事楊億,億歎以為英妙。伯父旦見其所為文,嗟賞之。以蔭補太常寺奉禮郎。後獻文召試,賜進士及第,被薦為館閣校勘,改集賢校理,累遷尚書祠部員外郎。丁父憂,與諸弟飯脫粟茹蔬。終喪,通判蘇州,州守黃宗旦少質,嘗因爭事,宗旦曰:「少年乃與丈人抗邪?」質曰:「事有當爭,職也。」卒不為屈。宗旦得盜鑄錢者百餘人,下獄治,退告質曰:「吾以術鉤致得之。」喜見於色。質曰:「以術鉤人置之死而又喜,仁者之政,固如是乎?」宗旦慚沮,為薄其罪。還判尚書刑部、吏部南曹,知蔡州。州人歲時祀吳元濟廟,質曰:「安有逆醜而廟食於民者。」毀之,為更立狄仁傑、李醞像而祠之,蔡人至今號「雙廟」。以本曹郎中召為開封府推官。時兄雍為三司判官,質不欲兄弟並居省府,懇辭,得知壽州,徙廬州。盜殺其徒,並貲而遁,捕得之。質論盜死,大理以謂法不當死,質曰:「盜殺其徒,自首者原之,所以疑懷其党,且許之自新,此法意也。今殺人取貲而捕獲,貸之,豈法意乎?」疏上,不報,降監舒州靈仙觀。采古今煉形攝生之術,撰《寶元總錄》百卷。逾年,韓琦知審刑院,請盜殺其徒,非自首者勿原。著為令。於是鄭戩、葉清臣皆言質非罪,且稱其材,起知泰州,遷度支郎中,徙荊湖北路轉運使。

嘗攝江陵府事,或訴民約婚後期,民言貧無貲以辦,故違約。質問其費幾何,出私錢予之。吏捕盜人衣者,盜叩頭曰:「平生不為過,迫饑寒而至於此。」質命取衣衣之,遣去。加史館修撰、同判吏部流內銓。擢天章閣待制,出知陝州,卒。

質家世富貴,兄弟習為驕侈,而質克己好善,自奉簡素如寒士,不喜畜財,至不能自給。初,旦為中書舍人,家貧,與昆弟貸人息錢,違期,以所乘馬償之。質閱書得故券,召子弟示之曰:「此吾家素風,爾曹當毋忘也。」范仲淹貶饒州,治朋黨方急,質獨載酒往餞。或以誚質,質曰:「範公賢者,得為之黨,幸矣。」世以此益賢之。

楊昭儉,字仲寶,京兆長安人。曾祖嗣複,唐門下侍郎、平章事、吏部尚書。祖授,唐刑部尚書。父景,梁左諫議大夫。

昭儉少敏俊,後唐長興中,登進士第。解褐成德軍節度推官。曆鎮、魏掌書記,拜左拾遺、直史館,與中書舍人張昭遠等同修《明宗實錄》。書成,遷殿中侍御史。

天福初,改禮部員外郎。晉祖命宰相馮道為契丹冊禮使,以昭儉為介,授職方員外郎,旋加虞部郎中,俄以本官知制誥。不逾月三拜命,時人榮之。又為荊南高從誨生辰國信使,賜金紫。使回,拜中書舍人,又為翰林學士。

時驕將張彥澤鎮涇原,暴殺從事張式,朝廷不加罪。昭儉與刑部郎中李濤、諫議大夫鄭受益抗疏論列,請置之法。疏奏不報。會有詔令朝臣轉對,或有封事,亦許以不時條奏。昭儉複上疏曰:「天子君臨四海,日有萬機,懋建諍臣,彌縫其闕。今則諫臣雖設,言路不通,藥石之論不達於聖聰,而邪佞之徒取容於左右。禦史台紀綱之府,彈糾之司,銜冤者固當昭雪,為蠹者難免放流。陛下臨禦以來,寬仁太甚,徒置兩司,殆如虛器。遂令節使慢侮朝章,屠害幕吏,始訴冤于丹闕,反執送於本藩。苟安跋扈之心,莫恤冤抑之苦。願回睿斷,誅彥澤以謝軍吏。」由是權臣忌之。會請告洛陽,不赴晉祖喪,為有司所糾,停官。

未幾,起為河南少尹,改秘書少監,尋複中書舍人。時河決數郡,大發丁夫,以本部帥董其役,既而塞之。晉少主喜,詔立碑記其事。昭儉表諫曰:「陛下刻石紀功,不若降哀痛之詔;摛翰頌美,不若頒罪己之文。」言甚切至,少主嗟賞之,卒罷其事。周世宗愛其才,複召入翰林為學士。歲余,改禦史中丞,多振舉台憲故事。未幾,以鞫獄之失,與知雜禦史趙礪、侍御史張糾並出為武勝軍節度行軍司馬。

開寶二年,入為太子詹事,以眼疾求退。六年,以工部尚書致仕。太宗即位,就加禮部尚書。太平興國二年,卒,年七十六。

昭儉美風儀,善談名理,事晉有直聲。然利口喜譏訾,執政大臣懼其構謗,多曲徇其意。

魚崇諒,字仲益,其先楚州山陽人,後徙於陝。崇諒初名崇遠,後避漢祖諱改之。幼能屬文,弱冠,相州刺史辟為從事。會魏帥楊師厚卒,建相州為昭德軍,分魏郡州縣之半以隸之。魏人不便,裨校張彥及帳下,囚節度使賀德倫歸款莊宗,崇諒奔歸陝。

明宗即位,秦王從榮表為記室。從榮誅,坐除籍,流慶州。清泰初,移華州。俄以從榮許歸葬,放還陝。三年,起為陝州司馬。仕晉,曆殿中侍御史,鳳翔李儼表為觀察支使。奉方物入貢,宰相薦為屯田員外郎、知制誥。開運末,契丹入汴,契丹相張礪薦為翰林學士。契丹主北歸,留崇諒京師。

漢祖之入,盡索崇諒所受契丹詔敕,焚於朝堂,複令知制誥。俄拜翰林學士,就加中書舍人。隱帝即位,崇諒以母老求就養,除保義軍節度副使,領台州刺史,食郡奉。會舉師討三叛,節度使白文珂在軍前,崇諒知後事。凡供軍儲、備調發,皆促期而辦,近鎮賴之。崇諒親屬盡在鳳翔城中,逾年城破,李穀為轉運使,庇護崇諒家數十口,皆無恙。崇諒請告,自岐迎居於陝。未幾,王仁裕罷內職,朝議請召崇諒為學士。

周祖踐祚,書詔繁委,皆崇諒為之。廣順初,加工部侍郎,充職。會兗州慕容彥超加封邑,彥超已懷反側,遣崇諒充使賜官告,仍慰撫之。時多進策人,命崇諒就樞密院引試,考定升降。

崇諒以母老思鄉裏,求解官歸養。詔給長告,賜其母衣服、繒帛、茶藥、緡錢,假滿百日,令本州月給錢三萬,米麵十五斛。俄拜禮部侍郎,複為學士。詔令侍母歸闕,崇諒再表以母老病乞終養,優詔不允。世宗征高平,崇諒尚未至,陶穀乘間言曰:「魚崇諒逗留不來,有顧望意。」世宗頗疑之。崇諒又表陳母病,詔許歸陝州就養。訖太祖朝不起。

太宗即位,詔授金紫光祿大夫、尚書兵部侍郎致仕。歲餘卒。

張澹,字成文,其先南陽人,徙家河南。澹幼而好學,有才藻。晉開運初,登進士第。宰相桑維翰器之,妻以女。解褐校書郎,直昭文館,再遷秘書郎,充鹽鐵推官,曆左拾遺、禮部員外郎,並充史館修撰。出為洛陽令,秩滿,授吏部員外,複充史館修撰。周恭帝初,拜右司員外郎、知制誥。

建隆二年,加祠部郎中。會秘書郎張去華上書自薦有文藝,願與澹及祠部員外郎知制誥盧多遜、殿中侍御史師頌並試,核定優劣。太祖令並試于講武殿,澹所對不應策問,責授左司員外郎。未幾,通判泰州兼海陵鹽監副使。蜀平,通判梓州,複拜祠部郎中。

開寶初,就轉倉部郎中。四年冬,以本官複知制誥。六年,會李昉責授,盧多遜使江南,內署闕學士,太祖令澹權直學士院。七年長春節,攝殿中監,進酒,命賜金紫。六月,權點檢三司事。不逾旬,疽發背卒,年五十六。太祖聞其無子,甚湣之,命中使護葬於洛陽。

澹美風儀,善談論,曆官厘務,所至皆治。初與詞臣校藝,黜居郎署,頗怏怏。晚年附會盧多遜,方再獲進用。

淳化中,太宗論及文士,曰:「澹典書命而試以策,非其所長,此蓋陶谷、高錫党、張去華以沮澹爾。若使穀輩出其不意而遽試之,豈有不失律者邪?」

高錫,字天福,河中虞鄉人。家世業儒,幼潁悟,能屬文。漢乾祐中,舉進士。王晏鎮徐州,辟掌書記;留守西洛,又辟河南府推官。坐按獄失實奪官,遷置涇州,會赦得歸。周顯德初,劉崇入寇,宰相請選將拒之。世宗銳意親征,破崇高平,誅敗將樊愛能等,由是政無大小悉親決之,不復責成有司。錫徒步詣招諫匭上書,請擇賢任官,分治眾職,疏奏不報。世宗嘗令翰林學士及兩省官分撰俳優詞,付教坊肄習,以奉遊宴。錫複上疏諫。後為蔡州防禦推官。

宋初,棄官歸京師,詣匭上疏,請禁兵器,疏入不報。建隆五年,又以書幹宰相范質,質奏用為著作佐郎。明年春,遷監察禦史。秋,拜左拾遺、知制誥,加屯田員外郎。

乾德初,賜緋。太宗尹京,石熙載在幕中,錫弟銑應進士舉,幹熙載,望首薦。銑辭藝淺薄,熙載不許,錫深銜之,數於帝前言熙載裨贊無狀。帝具以語太宗,且曰:「當為汝擇人代之。」太宗曰:「熙載勤於乃職,聞高錫嘗求薦其弟,熙載拒之,慮為錫所構。」帝大悟,雖怒之,未有以發。會使青州,私受節帥郭崇賂遺;又嘗致書澧州刺史為僧求紫衣,為人所告。事下禦史府核實,責貶萊州司馬。遇赦,改均州別駕,移陳州。太平興國八年,卒。

兄子冕。冕字子莊,周顯德中,詣闕上書,稱旨,擢為諫議大夫。宰相范質以為超擢太過,詔特授將仕郎,守右補闕,賜賚加等。宋初,由膳部都官員外郎累至膳部郎中,出知益州。雍熙二年,卒,年五十。贈右諫議大夫,錄其子垂休為固始主簿。

論曰:自唐以來,翰林直學士與中書舍人對掌訓辭,頌宣功德,箴諫闕失,不專為文墨之職也。宋興,亦采詞藻以備斯選,若穀之才雋,著之敏達,澹之治跡,錫之策慮,冕之敦質,咸有可觀。然豫成禪代之詔,見薄時君,終身不獲大用。及夫險詖忌前,酣鳷少檢,附勢希榮,構讒謀己,皆無取焉。蒙博洽長厚,繼竇儀裁定儀制,惜乎南郊之議,請去太祖以宣祖配天,為識者所非。昭儉抗論跋扈,志除驕將,而多言曆詆,自取惡名,抑好訐為直者與?崇諒奉親篤至,反罹間毀,終身歸養,而不復起,後蒙旌賁之典,則為善者聳動矣。祐以百口明符彥卿無他志,且言以猜忌殺無辜者享國不長,因以杜太宗之他疑,又卻盧多遜之傾趙普,以致被黜,仁者有後,宜乎子旦為宋元臣焉。

列傳第二十九

○顏衎劇可久趙逢蘇曉高防馮瓚邊珝王明許仲宣楊克讓段思恭侯陟李符魏丕董樞

顏衎,字祖德,兗州曲阜人。自言兗國公四十五世孫。少苦學,治《左氏春秋》。梁龍德中擢第,解褐授北海主簿,以治行聞。再調臨濟令。臨濟多淫祠,有針姑廟者,裏人奉之尤篤。衎至,即焚其廟。

後唐天成中,為鄒平令。符習初鎮天平,習,武臣之廉慎者,以書告屬邑毋聚斂為獻賀。衎未領書,以故規行之,尋為吏所訟。習遽召衎笞之,幕客軍吏鹹以為辱及正人,習甚悔焉,即表為觀察推官,且塞前事。長興初,召拜太常博士,習力奏留之。習致仕,衎東歸養親。

未幾,房知溫鎮青州,復辟置幕下。知溫險愎,厚斂多不法,衎每極言之,不避其患。晉祖入洛,知溫恃兵力偃蹇,衎勸其入貢。知溫以善終,衎之力也。知溫諸子不慧,衎勸令以家財十萬余上進。晉祖嘉之,歸功於衎。知溫子彥儒授沂州刺史,衎拜殿中侍御史。

俄遷都官員外郎,充東都留守判官,改河陽三城節度副使、檢校左庶子,知州事。居半歲,得家問,父在青州有風痺疾,衎不奏棄官去侍疾,不復有仕宦意。歲余,父疾不能起,衎親自掬矢,未嘗少倦。晉祖聞之,召為工部郎中、樞密直學士,連使促召至闕,辭曰:「臣無他才術,未知何人誤有聞達。望放臣還,遂其私養。」晉祖曰:「朕自知卿,非他人薦也。」俄廢樞密院,以本官奉朝請。逾年,上表請還侍養,授青州行營司馬。丁父憂,哀毀甚。俄召為駕部郎中、鹽鐵判官。以母老懇辭,有詔止守本官。

未幾,複出為天平軍節度副使。開運末,授左諫議大夫,權判河南府,召拜禦史中丞。喪亂之後,朝綱不振,衎執憲頗有風采。嘗上言:「才除禦史者,旋授外藩賓佐,複有以私故細事求假外拜,州郡無參謁之儀,出入失風憲之體,漸恐四方得以輕易,百辟無所準繩。請自今藩鎮幕僚,勿得任台官;雖親王、宰相出鎮,亦不得奏充賓佐。非奉制勘事,勿得出京,自餘不令厘雜務。」詔惟辟召入幕如故,餘從其請。複抗表求侍養,改戶部侍郎。衎又堅乞罷免,詔書褒許,即與其母東歸。

漢乾祐末,丁憂。服除,詔鄆州高行周津遣赴闕,衎辭以足疾,不至。周廣順初,起為尚書右丞,俄充端明殿學士。太祖征兗州,駐城下,遣衎往曲阜祠文宣王廟。城平,以衎權知州事。歸朝,權知開封。

時王峻持權,衎與陳觀俱為峻所引用。會峻敗,觀左遷,衎罷職,守兵部侍郎。顯德初,上表求解官,授工部尚書,致仕還鄉里,台閣縉紳祖餞都門外,冠蓋相望,時人榮之。建隆三年春,卒於家,年七十四。

衎守章句,無文藻,然諒直孝悌,為時所推。

劇可久,字尚賢,涿州范陽人。沉毅方正,明律令。與馮道、趙鳳為友。後唐同光初,鳳薦於朝,補徐州司法,以幹職聞。召為大理評事,賜緋。逾年,遷大理正,坐誤治獄責授登州司戶。遇赦,召為著作郎。仕晉,曆殿中少監、太子右諭德、大理少卿,賜金紫。晉祖崩,可久方在病告,有司糾以不赴國哀,坐免。未幾複官,遷大理卿。

周廣順初,改太僕卿,複為大理卿。會鄭州民李思美妻詣禦史台訴夫私鬻鹽,罪不至死,判官楊瑛置以大辟。有司攝治瑛,瑛具伏。可久斷瑛失入,減三等,徒二年半。宰相王峻欲殺瑛,召可久謂之曰:「死者不可複生,瑛枉殺人,其可恕耶?」可久執議益堅,瑛得免死。由是忤峻,改太僕卿,分司西京。顯德三年,所舉官犯髒,可久坐停任。明年,複起為右庶子。

世宗以刑書深古、條目繁細,難於檢討。又前後敕格重互,亦難詳審,於是中書門下奏曰:「伏以刑法者,禦人之銜勒,救弊之斧斤,有國家者不可一日而廢也。雖堯、舜之世,亦不能舍此而致治。今奉制旨,刪定律令,有以見明罰敕法之意也。竊以朝廷之所用者,《律》十二卷《律疏》三十卷、《式》二十卷、《令》三十卷《開成格》一十卷《大中統類》一十二卷,後唐以來至漢末編敕三十二卷,及國朝制敕等。律令則文辭古質,或難以詳明,格敕則條目繁多,或有所疑誤。將救舞文之弊,宜伸畫一之規。所冀民不陷刑,吏有所守。臣等商議,望准制旨施行。仍命侍御史知雜事張湜、太子右庶子劇可久、殿中侍御史率汀、職方郎中鄧守中、倉部郎中王瑩、司封員外郎賈玭、太常博士趙礪、國子博士李光贊、大理正蘇曉、太子中允王伸等十人編集新格,勒成部秩。律令之有難解者,就文訓釋;格敕之有繁雜者,隨事刪削;其有矛盾相違、輕重失宜者,盡從改正,無或拘牽。候畢日,委禦史台、尚書省四品以上及兩省五品以上官參詳可否,送中書門下議定。」從之。自是湜等於都省集議刪定,仍令大官供膳。五年,書成,凡三十卷,目曰《刑統》。宰相請頒天下,與律、疏、令、式並行。可久複拜大理卿。建隆三年,告老,改光祿卿致仕。卒,年七十七。

可久在廷尉四十年,用法平允,以仁恕稱。

趙逢,字常夫,媯州懷戎人。性剛直,有吏幹。父崇事劉守光為牙校。後唐天佑中,莊宗遣周德威平幽州,因誅崇。逢尚幼,德威錄為部曲,令與諸子同就學。及德威戰沒胡柳陂,逢乃遊學河朔間。久之西遊,客鳳翔李從門下。從卒,侯益領節制,逢又依之。漢乾佑中,益入為開封尹,表逢為巡官,逢不樂,乃求舉進士。是歲,禮部侍郎、集賢殿學士司徒翊典貢舉,擢登甲科。解褐授秘書郎、直史館。周廣順中,曆左拾遺、右補闕,皆兼史職。世宗嗣位,遷禮部員外郎、史館修撰。顯德四年,改膳部員外郎、知制誥。逾年,轉水部郎中,仍掌誥命,恭帝即位,賜金紫。

宋初,拜中書舍人。太祖征澤、潞,逢從行。次河內,聞李筠擁兵入寇,又慮太行艱險,乃妄言墜馬傷足,留於懷州。駕還京,有密旨除拜,逢當草制,又稱疾不入。太祖謂宰相曰:「此人得非規避行役者耶?」對曰:「誠如聖言。」遂貶房州司戶。會恩,量移汝州司馬。

乾德初,召赴闕,授都官郎中、知制誥,充史館修撰、判館事。二年,改判昭文館。未幾,充樞密直學士,加左諫議大夫。蜀平,出知閬州。時部內盜賊攻州城,逢防禦有功。賊既平,誅滅者僅千家。妻朱氏病死京師,詔給葬事。代還,遷給事中,充職。六年,權知貢舉。

太祖征太原,以逢為隨軍轉運使,鑄印賜之。會發諸道丁壯數十萬,築堤壅汾水灌晉陽城。逢白太祖乞效用,即命督其版築。時方盛暑,逢於烈日中親課力役,因而遘疾,輿歸京師。開寶八年,卒。

逢揚曆清近,所至有聲,然傷慘酷,又言多詆訐,故縉紳目之為「鐵橛」。大中祥符三年,特詔錄其子極為三班借職。

蘇曉,字表東,京兆武功人。父瓚,仕後唐,曆秘書少監。長興初,曉辟鄧州從事。漢祖鎮太原,表為觀察支使。周廣順初,由華州支使入為大理正。以讞獄有功,遷少卿。顯德中,曆屯田郎中。

宋初,詔與竇儀、奚嶼、張希讓等同詳定《刑統》為三十卷及《編敕》四卷。建隆四年,權大理少卿事,遷度支郎中。乾德三年,出為淮南轉運使,建議榷蘄、黃、舒、廬、壽五州茶,置十四場,規其利,歲入百余萬緡。開寶三年,遷司勳郎中,改西川轉運使,仍掌京城市征。

先是,朝廷遣供備庫使李守信市木秦、隴間,守信盜官錢巨萬,既受代,為部下所發,守信至中牟,自剄於傳舍。太祖命曉案之,逮捕甚眾。右拾遺、通判秦州馬適妻李,即守信息女。守信嘗用木為筏以遺適,曉得守信所送書以進,太祖將舍之,曉上章固請置於法,仍籍其家。余所連及者,多至破產,盡得所隱沒官錢。擢拜曉右諫議大夫、判大理寺,賜金紫,遷左諫議大夫。七年,監在京商稅。九年六月,卒,年七十三。

曉深文少恩,當時號為酷吏。及卒,無子,有一女甚鍾愛,亦先曉卒,人以為深刻所致。

高防,字修己,並州壽陽人。性沉厚,守禮法。累世將家。父從慶,戍天井關,與梁軍戰死。防年十六,護柩以歸。事母孝,好學,善為詩。初,張從恩為北京副留守,奏攝太原府倉曹掾。從恩移澶州防禦使,表為判官。有親校段洪進盜官木造器,市取其直。從恩聞之怒,將殺之。洪進懼,思緩其罪,紿曰:「判官使為之。」從恩召防詰之,防即引伏,洪進得免。從恩遺防錢十千、馬一匹遣之。防拜受而去,終不自明。既而悔之,命騎追及,防不得已而還,賓主如初。又居帳下歲餘,稍稍有言防自誣以活人,從恩益加禮重。從恩入為樞密副使,防授國子監丞。從恩留守西洛,又為推官。召拜殿中丞,充鹽鐵推官。以母憂去官,服除,隨從恩曆鄆、晉、潞三鎮判官。契丹入汴,晉主北行。從恩欲歸款契丹,召拜計議,防為陳逆順,請固守臣節。為左右所搖,從恩不用其言,遂歸契丹。既行,命副使趙行遷知留後,從恩所親王守恩為巡檢,與防同領郡事。防與守恩謀誅行遷,以城歸漢祖。漢祖召防赴太原,加檢校金部郎中。

乾祐初,授屯田員外郎,改浚儀令。時楊邠用事,與防有隙,未幾,免職。居數月,夢一吏以白帕裹印,自門入授防,防寤而思曰:「白主刑,吾當為主刑官乎?」俄而周祖即位,起為刑部員外郎,吏齎印至,一如夢中所睹。改開封令,遷本府少尹,除刑部郎中。宿州民以刃殺妻,妻族受賂,偽言風狂病喑。吏引律不加考掠,具獄上請覆。防雲:「其人風不能言,無醫驗狀,以何為證?且禁系逾旬,亦當須索飲食。願再劾,必得其情。」周祖然之,卒置於法。

世宗尹京,判官崔頌忤旨,簡求僚佐,宰相首以防薦。周祖曰:「朕方欲用之。」乃以防代頌。世宗即位,拜左諫議大夫,賜金紫、鞍勒馬。顯德二年,遷給事中。從征淮南,初下泰州,即命防權知州事兼判海陵監事。會吳師至,乃遷州民入牙城,分兵固守,以俟外援。俄而揚帥韓令坤馳騎召防,吳軍複至廣陵,防與令坤敗之。詔書嘉獎。三年,改左散騎常侍。其秋,召歸闕。複曆知蔡、宋二州。再從世宗南征,判行泗州,及城降,命防知州事,複知蔡州。五年,遷戶部侍郎。世宗謀取蜀,以防為西南面水陸轉運制置使,屢發芻糧赴鳳州,為征討之備。

太祖還自陳橋,防所居為裏民所略,詔賜綾絹、衣服、衾裯、鞍馬。及征李筠,防又為潞州東北路計度轉運使。澤、潞平,拜尚書左丞,賜銀器、彩帛、鞍勒馬。

建隆二年,出知秦州,州與夏人雜處,罔知教養,防齊之以刑,舊俗稍革。州西北夕陽鎮,連山谷多大木,夏人利之。防議建采造務,辟地數百里,築堡要地。自渭而北,夏人有之;自渭而南,秦州有之。募卒三百,歲獲木萬章。夏部尚波千等率諸族千餘人,涉渭奪木筏,殺役兵。防出與戰,俘四十七人以獻。太祖慮擾邊郡,詔諭酋帥,賜所獲之俘錦袍、銀帶以遣之,遂罷采木之役,命吳廷祚為節度以代防。歸為樞密直學士,複出知鳳翔。乾德元年卒,年五十九。太祖甚悼惜,賜其子太府寺丞延緒詔曰:「爾父有幹蠱之才,懷匪躬之節,朕所毗倚。遽茲淪亡,聞之鋋傷,不能自己。矧素尚清白,諒無餘資,殯殮所須,特宜優恤。今遣供奉官陳彥珣部署歸葬西洛,凡所費用,並從官給。」

馮瓚,字禮臣,齊州曆城人。性便佞,任數,務巧進。父知兆,後唐司農卿。瓚以蔭補,解褐授秘書省校書郎,遷著作佐郎,出為諸城令。歲滿,授太子右贊善大夫。漢初,改監察禦史。周廣順元年,遷殿中侍御史。河陽判官宋仁范與洛陽嫠婦交訟,詔瓚劾之。獄成,大理斷以官當徒,追兩官告身,刑部員外郎張處素覆核無異,奏行。仁范詣闕訴其事,詔還一官,瓚洎處素俱坐降一階。顯德初,遷刑部員外郎,充三司判官。歲余,改祠部郎中,充集賢院直學士。

宋初,轉兵部郎中,加金紫階。瓚風神俊爽,善談論,有吏材,太祖甚寵之,擢拜左諫議大夫,出知舒州。境內有菰蒲魚鱉之饒,居民采以自給,防禦使司超盡征之,瓚奏奪民利,請蠲除,從之。建隆四年春,徙知廬州。乾德三年,以本官充樞密直學士。

時劍外初平,卒有亡命者散匿為盜,命瓚知梓州。無何,蜀軍校上官進率亡命三千餘人,掠民數萬,夜攻州城。瓚曰:「賊乘夜奄至,此烏合之眾,以箠梃相擊,必無固志。正可持重以鎮之,旦自潰矣。」城中止有雲騎兵三百,令分守城門。瓚坐城樓,密令促其更籌,未夜分擊五鼓,賊悉遁去。因縱兵追之,擒上官進,斬於市。誘其餘黨千餘人,並釋其罪,境內獲安。

初,太祖欲任用瓚,常與趙普言瓚有奇材。普忌之,乃遣詣蜀平冠,潛令所親信從其行,密察其過,即亡入京師擊登聞鼓,訟瓚及監軍綾錦副使李美、通判殿中侍御史李楫受賕為奸事。急召歸闕,親問之,詞理屢屈,乃屬吏。既而普遣人至潼關,閱其囊裝,得金帶珍玩之物,皆封題將以賂劉枿,枿方在太宗幕府。瓚具伏,普言法當死,太祖欲貸之,普固執不可,乃削去名籍。瓚流登州沙門島,美配隸通州海門島,枿免所居官。李楫者,嘗與王德裔佐王饒幕,太祖納孝明皇后,因識之。德裔輕率而楫謹厚,太祖薄德裔而厚楫,至是,楫特免配流。未幾,複為禦史。

瓚在海上凡十年不得召,開寶末,遇赦放還。太宗即位,授左贊善大夫。太平興國元年冬,與禮部員外郎賈黃中、左補闕程能分掌左藏三庫。先是,貨泉與金帛通。至是,以帑藏充溢,乃命分之。二年,複賜金紫。明年,判大理寺,改度支判官,遷秘書少監,充職。四年,上親征太原,以瓚為隨駕三司判官。凱旋,改大理卿兼判秘書省。以足疾求解,優詔免朝請,令于本司視事。瓚抗章請退,除給事中致仕,復舊勳階。五年,卒,年六十七。子克忠,至內殿崇班、閣門祗候。

邊珝,字待價,華州鄭人也。曾祖頡,石圌令。祖操,下邳令。父蔚,太常卿。珝,晉天福六年,舉進士,解褐秘書省校書郎、直洪文館。漢乾佑初,為右拾遺,加朝散大夫。澤州饑,奉詔視民田。周廣順元年,遷右補闕。三年,轉起居舍人。顯德二年,改庫部員外郎。丁外艱,服闋,授職方員外郎,知通州。珝課鬻鹽於狼山,歲增萬余石。

宋初,詣衛州視秋稼及掌京倉。建隆二年,兄玕自河南令入為吏部員外郎,複以珝為洛陽令。兄弟迭尹赤邑,時人榮之。乾德初,召為倉部郎中。蜀平,命珝知三泉縣。開寶初,遷職方郎中,監京兆曲務,又掌永安軍榷貨,奏徙務揚州。有富民訴廣陵尉謝圖殺其父,本部收尉囚之,官吏推劾累三百日,獄未具,州以狀聞。詔珝案鞫,盡得其實。乃富民以私憾誣告尉,即反坐之。就命權知州事,仍兼榷貨務。罷郡,又兼掌酒稅鹽礬務。未幾,丁母憂,起複,知州事。會征江表,兼領淮南轉運使。金陵平,知江北諸州轉運事。

太宗即位,遷吏部郎中。召還,賜金紫,充廣南轉運使。初至,桂州守張頌卒。頌,濰州人,槁葬城外。舊制不許以族行,僕人乃分匿其家財,珝召官吏悉追取之,部送其柩歸濰州。又屬郡守與護軍有忿隙者,但奏令易地,不致之於罪釁。太平興國五年,代歸。拜右諫議大夫,領吏部選事。七年,移知開封府。明年夏,卒,年六十三。

珝精力有吏材,帝方欲倚用,及聞其卒,嘆惜數四,賻其家絹四百匹,錢二十萬。珝一子早卒,以其從子俊為尉氏主簿。兄玕至金部郎中,弟玢右贊善大夫,從子仿至殿中丞,倚為比部員外郎。

王明,字如晦,大名成安人。晉天福中,舉進士不第。驍騎將藥元福為原州刺史,辟為從事。馮暉節制靈武,表為觀察巡官。周廣順初,元福領陳州防禦使,奏署判官。會劉崇寇晉州,命元福將兵援之,事多咨於明。

先是,州縣吏部送丁壯餉糧,一夕,夫盡遁去。元福怒,盡驅官吏出軍門,將就戮。明馳往止之,入白元福曰:「今軍儲無闕,丁夫數萬人,文吏懦不能制,斬之何益,不如寬以待之。賊敗凱旋,公無專殺之名,不亦善乎?」元福感悟,盡免其死。既而崇眾宵遁,即命元福為建雄軍節度留鎮,因奏署明為書記,賜緋魚。

顯德初,元福移鎮陝,恃功多驕恣,明以直道規之,忤其左右,多毀明於元福,元福亦稍疏之。明以父病求歸省,元福數召明,明因謝絕之。詣闕上書,求任州縣,曆清平、郾城二縣令。

宋初,荊南高繼沖入覲,授彭門節鉞,以明為武寧軍節度掌書記。乾德初,召公卿近臣各舉清白有吏幹者一人,給事中馬士元以明塞詔,召為左拾遺。蜀平,選知榮州,代歸,遷右補闕。會用兵於嶺南,選為荊湖轉運使。開寶三年,大舉南征,以明為隨軍轉運使。山路險絕,舟車不通,但以丁壯數萬人轉遞,供億不闕。每下一郡一城,必先保其簿書,守其倉庫。既而賀州未下,明入與主帥計曰:「當急取之,恐援兵至,則我師勝負未可知。」諸將頗猶豫。明乃擐甲胄,率所部護送輜重卒百人,擁丁夫數千,畚鍤皆作,堙其塹,直抵城門。城中懼,開門納款,遂據有之。因抵廣州,賊眾十余萬拒戰。是夕,大風髮屋折木,眾乃驚懼。明與都部署潘美等謀,命丁夫數千人,人持二炬,間道先搗賊壘,大軍蓐食,陣以待之。俄而萬炬皆發,焚其柵。賊驚,果來犯,大軍因迎擊之,賊大敗,斬首數萬,劉鋹以城降。廣州平,為本道轉運使。太祖嘉其功,擢授秘書少監,領韶州刺史,充轉運使。俄以潘美、尹崇珂為嶺南轉運使,以明為副使。明遍曆部內,視民疾苦,舊無名科斂,悉條奏除之,嶺表遂安。

七年,代歸,帝召見勞問,賜襲衣、金帶、鞍勒馬。是歲,將用師南唐,以明為黃州刺史,帝密授成算。明既視事,即完葺城壘,訓練士卒,眾莫解其意。俄而王師自荊渚乘戰艦而下,即以明為池州至岳州江路巡檢戰棹都部署。擊鄂州軍於江南,斬首三百級。又破萬余人于武昌,殺江南軍七百人,拔樊山砦。破江州軍,斬首三千級。又破江南軍三百人于江中,獲船十餘艘。又擊敗湖口軍萬餘眾,奪戰艦五百艘。

時南唐將朱令贇自上江領眾十五萬,連大艦沿流而下,將焚採石浮梁,抵金陵為援。明率所部舟師屯獨樹口,遣其子馳奏,請添造戰艦三百艘以襲令贇。帝曰:「非應急策也,令贇朝夕至,金陵之圍解矣。」乃密遣人諭明,令樹長木於洲浦間,若帆檣之狀。令贇望見之,果疑大軍襲其後,逗撓不敢進。明移檄諸軍,相為掎角,因督兵棹襲之。至小孤山,與諸軍合勢,大破之,擒令贇,眾赴水死者十五六。金陵平,詔明安撫諸郡,因命知洪州。太宗即位,兼領江南諸路轉運使。召為右諫議大夫,充三司副使。

太平興國七年,與侯陟同判三司事。八年,召分三司,各命使領之,改左諫議大夫,為鹽鐵使,遷給事中。雍熙四年,改光州刺史,出知並州。端拱元年,代還。表求換秩,改禮部侍郎。會契丹擾邊,詔以明知真定府。契丹遁去。淳化初,詔歸闕,知京朝官差遣事。二年,卒,年七十三。

子挺、扶,並進士及第。曆台省,累為轉運使,皆知名。挺至殿中侍御史,扶嘗直集賢院,至工部員外郎。景德中,錄幼子掞為光祿寺主簿。大中祥符八年,又錄其孫師顏為三班借職,掞至殿中丞。

許仲宣,字希粲,青州人。漢乾佑中,登進士第,時年十八。周顯德初,解褐授濟陰主簿,考功員外郎張乂薦為淄州團練判官。宋初赴調,引對便殿。仲宣氣貌雄偉,太祖悅之。擢授太子中允,受詔知北海軍。仲宣度其山川形勢、地理廣袤可以為州郡,因畫圖上之,遂升為濰州。

初,議建牧馬監,令仲宣行視諸州,頗得善地。從征並門,掌給納,四十餘州資糧悉能集事。帝益知其強幹。開寶四年,知荊南轉運事。及征江南,又兼南面隨軍轉運事,兵數十萬,供饋無闕。南唐平,以漕挽功拜刑部郎中。中謝日,召升殿獎諭,賜緋。九年,詔知永興軍府事。

太宗嗣位,遷兵部郎中,驛召赴闕,賜金紫。授西川轉運使,屬西南夷寇鈔邊境,仲宣親至大度河,諭以逆順,示以威福,夷人率服。會言事者雲,江表用兵時,仲宣幹沒官錢,召還,令禦史台盡索財計簿鉤校,凡數年而畢,無有欺隱。

改廣南轉運使,會征交州,其地炎瘴,士卒死者十二三,大將孫全興等失律,仲宣因奏罷其兵。不待報,即以兵分屯諸州。開庫賞賜,草檄書以諭交州。交州即送款內附,遣使修貢。仲宣複上章待罪,帝嘉之。

太平興國六年冬,南郊畢,遷吏部郎中。八年,與膳部郎中、知雜滕中正,兵部郎中劉保勳,刑部郎中辛仲甫皆以久次郎署,擢升諫垣,仲宣為左諫議大夫。未幾,召還,以本官權度支。雍熙四年,出知廣州,未上,移知江陵府,俄改河南府。端拱中,遷給事中。淳化元年,卒,年六十一。

仲宣性寬恕,倜儻不檢,有心計。初,為濟陰主簿時,令與簿分掌縣印。令畜嬖妾,與其室爭寵,令弗能禁。嬖欲陷其主,竊取其印藏之,封識如故,以授仲宣。翌日署事,發匣,則無其印,因逮捕縣吏數輩及令、簿家人,下獄鞫問,果得之於令舍灶突中。令聞之,倉皇失措,仲宣處之晏然,人服其量。嘗從征江南,都部署曹彬令取陶器數萬,給士卒為燈具。仲宣已預料置,奉之如其數。其才幹類此。

子待用至國子博士,待問再舉及第,至殿中丞,待旦至比部員外郎。待用子巨源,亦登進士第。

楊克讓,字慶孫,同州馮翊人。高祖公略,洪州都督。晉末,舉進士不第,州將劉繼勳辟為戶曹掾。漢乾佑中,本府節度張彥成表授掌書記。

周廣順初,彥成移鎮安陽、穰下,克讓以舊職從行。彥成入為執金吾,病篤,奏稱其材可用。克讓以彥成死未葬,不忍就祿,退居別墅,俟張氏子外除。時論稱之。曆鎮甯軍掌書記。顯德二年,調授鳳翔府司錄參軍,加兼監察禦史,以祖母老解官歸養。未幾,改延州觀察推官,與通判宋琪並為節度使趙贊所禮。累加朝散大夫兼殿中侍御史,連以家難去職。

太祖素知其名,會贊入覲,複稱其才,即起為左補闕,掌蘄口榷貨務。乾德六年,知果州。上言願畢襄事,特賜緡錢,許葬畢赴任。開寶三年,就命為西川轉運副使,蜀民懷其善政,璽書褒美。代歸闕下,疏民利病十事,稱旨。太祖召升殿,賜坐勞問,面賜金紫。將大用,為侯陟所沮,事見陟傳。

征南唐,命克讓知升州行府。升州平,就知州事兼水陸計度轉運使事,加兵部員外郎。太平興國初,就加刑部郎中、知大名府。會錢俶、陳洪進來歸疆土,以克讓為兩浙西南路轉運使。泉州民嘯聚為盜,克讓在福州,即率其屯兵至泉州,與王明、王文寶共討平之。四年,徙知廣州,俄兼轉運市舶使。明年,卒,年六十九。

克讓少好學,手寫經籍,盈於篋笥。多收圖畫墨蹟。曆官廉謹幹局,所至有聲。每視事,自旦至暮,或通夕,斷決如流,無有凝滯,當時稱為能吏。

子希閔字無間。生而失明,令諸弟讀經史,一曆耳輒不能忘。屬文善緘尺,趙普守西洛,府中箋疏,皆希閔所為。將奏署本府掾,固辭不受,普優加給贍。張齊賢、李沆、薛惟吉、張茂宗繼領府事,皆優待之。卒,年三十九,有集二十卷。自教三子:日華,日嚴,日休,皆登進士第。日華都官員外郎,日嚴職方員外郎,日休殿中丞。希閔弟希甫,淳化三年進士,至屯田員外郎。從子日宣,亦登進士第。

段思恭,澤州晉城人。曾祖約,定州司戶。祖昶,神山令。父希堯,晉祖鎮太原,辟為從事,與桑維翰同幕府。晉有天下,希堯累曆清顯。思恭以門蔭奏署鎮國軍節度使官。天福中,希堯任棣州刺史兼權鹽礬制置使。思恭解官侍養,奉章入貢,改國子四門博士,賜緋。開運初,出為華、商等州觀察支使。劉繼勳節制同州,辟為掌書記。繼勳入朝,會契丹入汴,軍士喧噪,請立思恭為州帥,思恭諭以禍福,拒而弗從,乃止。

漢祖建國,授左補闕。隱帝時,蝗,詔遍祈山川。思恭上言:「赦過宥罪,議獄緩刑,苟獄訟平允,則災害不生。望令諸州速決重刑,無致淹濫,必召和氣。」從之。曆度支、駕部。周顯德中,定濱州田賦,世宗嘉之,賜金紫。丁外艱,服闋,拜左司員外郎。

建隆二年,除開封令,遷金部郎中。乾德初,平蜀,通判眉州。時亡命集眾,攻逼州城,刺史趙廷進懼不能敵,將奔嘉州,思恭止之,因率屯兵與賊戰彭山。軍人皆觀望無鬥志,思恭募軍士先登者厚賞,於是諸軍賈勇,大敗賊,思恭矯詔以上供錢帛給之。後度支請按其罪,太祖憐其果乾,不許,令知州事。丁母憂,起複,俄召為考功郎中,知泗州。

會馮繼業自靈州舉宗來朝,帝以思恭代知州事,仍語之曰:「馮繼業言靈州非衛、霍名將鎮撫之不可,汝其往哉!」思恭曰:「臣奉詔而往,必能治之。」帝壯之,賜窄衣、金帶、錢二百萬,仍以途涉諸部,令別齎金帛以遺之。思恭下車,矯繼業之失,綏撫夷落,訪求民病,悉條奏免之。俄而回鶻入貢,路出靈州,交易於市,思恭遣吏市硇砂,吏爭直,與之競。思恭釋吏,械其使,數日貰之。使還醞其主,複遣使齎牒詣靈州問故,思恭理屈不報。自是數年,回鶻不復朝貢。

久之,遷右諫議大夫、知揚州。朝廷方經略江表,命思恭兼沿江巡檢。每出巡,委州事於通判,以牌印、鼓角、金鉦自隨。驛書自京師來者,令齎至其所,事多稽滯。因與通判李岧相告訐,詔以屬吏。思恭辭不直,責授太常少卿、改知宿州。太宗即位,遷將作監、知秦州。坐擅借官庫銀造器,又妄以貢奉為名,賤市狨毛虎皮為馬飾,為通判王廷範所發,降授少府少監、知邢州。太平興國六年,遷少府監雍熙元年,南郊畢,表乞復舊官,再為右諫議大夫。二年,知壽州。端拱初,遷給事中,尋知陝州。淳化三年,卒,年七十三。

思恭以門資歷顯官,不知書,無學術;然踐更吏事,所至亦著勤績。子惟一至太常博士、三司度支判官。從子惟幾,第進士,仕至兵部員外郎。

侯陟,淄州長山人。漢末,舉明經。周廣順初,試校書郎,為西州回鶻國信使判官,還補雷澤主簿。司門員外郎姚恕凡四薦陟,為襄城令、汝州防禦判官、濮陽襄邑令。建隆初,為冤句令,以清幹聞。二年,擢為左拾遺,仍知縣事。節度袁彥頗為不法,陟抗章言之,彥上表謝,自陳無罪,太祖亦不窮治。四年,令兼領本縣屯兵,俄改淮南轉運使,賜緋衣、黑銀帶,遷右補闕。乾德三年,就改侍御史。明年,入為左司員外郎、度支判官。朝議欲以本官領省事,改度支員外郎,依前充判官。開寶五年,複為左司員外郎。六年,權判吏部銓,俄賜金紫。十二月,詔與戶部員外郎、知制誥王祐等同知貢舉,未鎖宿,出知揚州。會出師收金陵,陟以所部敗南唐軍千人於宣化城。俄為部下所訟,追赴闕,陟度理窮,乃求哀盧多遜,多遜素與陟善,為其畫計。時江表未拔,太祖厭兵,南土暑熾,軍卒疫死,方議休兵,以為後圖。陟適從揚州來,知金陵危甚,多遜令上急變求見。陟時被病,令掖入,即大言曰:「南唐平在朝夕,陛下奈何欲班師,願急取之。臣若誤陛下,願夷三族。」上屏左右,召升殿問狀,遂寢前議,並赦陟罪,複知吏部選事。

太平興國初,遷戶部郎中。俄而選人有妄冒,事發,詞涉於陟。南曹雷德驤將奏劾之,陟造便殿自首,出為河北轉運使。征太原,為太原東路轉運使。駕還,次鎮州,命先還上都供頓軍需。以功遷左諫議大夫,權禦史中丞事。五年,同知貢舉。開寶末,趙普在中書,陟嘗上疏言其短。至是,普再入相,陟頗憂恚。六年,南郊畢,加給事中。七年,三司使王仁贍左降,以陟與王明同判三司。八年,卒,贈工部尚書。

陟有吏幹,性狡獪,好進,善事權貴,巧中傷人。太祖嘗召刑部郎中楊克讓,命坐與語,且諭以將大用。陟素忌克讓,偵知之。因奏事,上問識楊克讓否,陟曰:「臣與克讓甚善,知其人才識,朝廷佳士也。近聞其自言上許以大用,多市白金作飲器以自奉,臣頗怪之。」上怒,亟令克讓出典郡。其險詖如此。

李符,字德昌,大名內黃人。漢乾祐中,郭從義討趙思綰於京兆,辟符在幕府,表為京兆府戶曹掾。曆郿縣主簿、保義軍節度推官。丁內艱,服除,調汝州防禦判官,權知州事。右庶子楊恪薦為大理正。乾德中,知歸州轉運司制置。

歸朝,以京西諸州錢帛不登,選知京西南面轉運事。奏便宜百餘條,凡四十八事,命著為令,賜緋魚。因奏對稱旨,遷起居郎。後荊湖轉運許仲宣隨軍討南唐,詔符赴荊湖調發芻糧,符領船數千艘順流而下。事畢,賜金紫。符又建議鑿橫江河以通漕運,發和州三縣丁壯給其役。太祖欲幸西京,有事於南郊。符上書陳八難曰:「京邑凋弊,一也;宮闕不備,二也;郊廟未修,三也;百司不具,四也;畿內民困,五也;軍食不充,六也;壁壘未設,七也;千乘萬騎盛暑扈行,八也。」不從。禮畢還京,改比部員外郎、判刑部。

太平興國初,遷駕部,轉祠部郎中,知廣州兼轉運使。二年,符圖海外諸城及嶺外花木各一以獻。在任有善政,民為立生祠。五年,召為右諫議大夫、判吏部銓兼大理寺理。三司副使範旻得罪,以符代之。賜白金三千兩。車駕幸大名,領行在三司。未幾,坐與官屬競課最,罷職守本官。

七年春,開封尹秦王廷美出守西京,以符知開封府。廷美事發,太宗令歸第省過。趙普令符上言:「廷美在西洛非便,恐有他變,宜遷遠郡,以絕人望。」遂有房陵之貶。普恐泄言,坐符用刑不當,貶甯國軍行軍司馬。盧多遜貶崖州也,符白普曰:「珠崖雖遠在海中,而水土頗善。春州稍近,瘴氣甚毒,至者必死,願徙多遜處之。」普不答。先是,太宗尹京,符因宋琪薦弭德超事藩邸。符貶,德超為樞密副使,屢稱其冤。會德超以事貶,帝惡其朋黨,徙符嶺表,普移符知春州。至郡歲餘卒,年五十九。

符無文學,有吏幹,好希人主意以求進用,終以此敗。至道二年,郊祀,追複右諫議大夫。祥符五年,錄其子璜試將作監主簿。

魏丕,字齊物,相州人,頗涉學問。周世宗鎮澶淵,辟司法參軍。有盜五人獄具,丕疑其冤,緩之。不數日,果獲真盜,世宗嘉其明。慎曆頓丘、冠氏、元城三縣令。世宗即位,改右班殿直。自陳本以儒進,願受本資官。世宗曰:「方今天下未一,用武之際,藉卿幹事,勿固辭也。」未幾,出監明靈砦軍。世宗征淮甸,丕獲江南諜者四人,部送行在。詔獎之,賜錢十萬,遷供奉官、供備庫副使。

太祖即位,改作坊副使。時楊承信帥河中,或言其反側未安,命丕賜承信生辰禮物,陰察之。還,言其無狀。太祖嘗召對,語丕曰:「作坊久積弊,爾為我修整之。」丕在職盡力,以久次轉正使。開寶九年,領代州刺史。凡典工作十餘年,討澤潞、維揚,下荊廣,收川峽,征河東,平江南,太祖皆先期諭旨,令修創器械,無不精辦。舊床子弩射止七百步,令丕增造至千步。及改繡衣鹵簿,亦專敕丕裁制。丕撤本坊舊屋,為舍衢中,收僦直及鬻死馬骨,歲得錢七千余緡,工匠有喪者均給之。太祖幸洛郊祀,三司使王仁贍議雇民車牛運法物,太祖以勞民,不悅,召丕議之。丕請扌柬本坊匠少壯者二千餘,分為遞鋪輸之,時以為便。

雍熙四年,代郝正為戶部使。端拱初,遷度支使。是冬,出為黃州刺史。還朝,召對便坐,賜禦書《急就章》、《朱邸集》。丕退作歌以獻,因自述願授台省之職。太宗面諭曰:「知卿本儒生,然清望官奉給不若刺史之優也。」淳化初,改汝州刺史。曆知鳳州,改襄州。境內久旱,丕以誠禱之,一夕,雨沾足。明年,召還,屢求退居西洛,不許。

四年,表求致仕,授左武衛大將軍,仍領汝州刺史。俄判金吾街仗。初,六街巡警皆用禁卒,至是,詔左右街各募卒千人,優以廩給,使傳呼備盜。丕以新募卒引對,遂分四營,營設五都,一如禁兵之制。五年,改領郢州刺史。俄改領複州,遷左驍衛大將軍。咸平二年,卒,年八十一。

丕好歌詩,頗與士大夫游接,有時稱。南唐主李煜妻卒,遣丕充弔祭使,且使觀其意趣。煜邀丕登升元閣賦詩,丕有「朝宗海浪拱星辰」之句,以風動之。太宗嘗賜詩,令丕與柴禹錫和焉。

董樞,真定元氏人。後唐太清中,以獻書授校書郎。累曆賓佐。晉天福中,為左拾遺、知樞密院表奏。周廣順初,為左補闕。世宗即位,詔常參官各奏封事,樞上平吳策。淮南平,遷浚儀令。恭帝即位,遷殿中侍御史。

太祖乾德初,遷主客員外郎。上書請伐蜀,蜀平,通判劍州。會全師雄叛,攻劍。刺史張仁謙足疾不能戰,欲棄城走。樞固爭,戰賊敗之,因招餘眾降。仁謙飲樞令醉,密殺降數百,誣奏樞與賊通。會中使自成都還,備言其事,太祖並召之,庭辯曲直,仁謙遂屈。下禦史台鞫之,黜宋州教練使,以樞嘗貢西伐計,遷比部郎中。三年,出兼桂陽監使,上書請伐廣南。詔益桂陽戍卒三千,令樞統之。

開寶二年,又上方略。會劉鋹令內侍曾居實侵桂陽,樞擊退之。三年,大舉伐鋹,令樞率兵趨連口,克之。改兵部郎中,權知連州兼行營招撫使。嶺南平,賜錢三百萬。四年,移知襄州,又為河北轉運使,改判西京留司禦史台。

初,樞罷桂陽監,以左贊善大夫孔璘代之。璘通《三禮》,嘗講學於河朔。擢第,曆州縣。及升朝,蒞桂陽,歲滿,以太子洗馬趙瑜代之。

瑜,趙州人。家世豪右,自言諳練邊事。開寶中,命為易州通判,歲滿,移桂陽。瑜至,即稱疾,遂以著作郎張侃代之。侃至月餘,奏瑜在任累月,得羨銀數千斤,雖送官而不具數聞,計樞與璘隱沒可知矣。詔下禦史案之,獄具。有司計盜髒法,俱當死。太祖曰:「趙瑜非自盜,但不能發擿耳。」樞、璘並坐死,瑜決杖流海島。擢侃為屯田員外郎。

論曰:顏衎振舉風憲,不避強禦。劇可久居廷尉之任,以平允聞。趙逢果斷之士,而獨尚嚴酷,處之要密之職,則非所宜。蘇曉銳意深刻,樂致人罪,後嗣衰謝,厥報不誣。高防陳逆順以聳臣節,體明慎而究疑獄,治跡清操,沒而彌章。若其自誣以救人之死,古人何加焉。馮瓚省關市之苛賦,設方略以擊賊,功若可稱,而巧宦任數,竟致傾敗,理固然矣。邊珝、王明、許仲宣、楊克讓當官效用,以清幹稱。然仲宣寬簡持重,造次不撓,蓋人之難能者。王明累參戎事,預立戰功,至若開諭元福,止其暴誅,此赴蹈之仁也。段思恭遏亂兵,擊群寇,便宜從事,以著奇績,斯亦可矣。然不能動遵規矩,速訟左降者再焉。侯陟吏才適用,患在忮刻。李符博通時務,乃事深文,以致投荒自弊,遂為口實。魏丕久典工效,以濟戎用,至於平反冤盜之獄,救楊承信之誣,善尤可稱。董樞論平吳伐蜀及取廣南,鹹克舉之,且多戰功,而以貪墨取敗。惜哉!

列傳第三十

○馬令琮杜漢徽張廷翰吳虔裕蔡審廷周廣張勳石曦張藏英陸萬友解暉李韜王晉卿郭廷謂子延濬從子延澤趙延進輔超

馬令琮,本名令威,避周祖名改之,大名人。父全節,《五代史》有傳。全節曆橫海、定遠、昭義、彰德、定武、天雄六節度,皆署令琮為牙校,累授彰德牙內都指揮使、檢校尚書左僕射,領勤州刺史。令琮少善騎射,嘗從其父平安州及與鎮州安重榮戰,皆有功,由是知名。晉開運二年,全節卒,令琮起複,拜隰州刺史。漢祖開國,為西京巡檢使。周祖受命,改陳州刺史。征兗州,為京城四門外巡檢。世宗嗣位,移隨州。顯德二年,入為虎捷左第一軍都指揮使。六年,兼領建州刺史。

太祖即位,出刺懷州。李筠叛,將親征,召三司張美餉兵食,美言河內密邇上黨,令琮日夜儲蓄以俟王師。太祖善之,命授團練使。執政言令琮方供億大軍,不可移他郡,故升懷州為團練,以令琮充使,又充先鋒都指揮使。澤、潞平,為昭義兵馬鈐轄。逾年被疾,詔許歸郡。乾德元年,卒,年三十九。太祖甚憐之,錄其子延恩為殿直。

杜漢徽,京兆長安人。父阿孫,為太原威勝軍使。漢徽有膂力,善騎射,年十七,仕後唐武皇為廳直隊長。天成中,累遷護聖軍使。晉天福六年,與慕容鄴等討安州李金全,生禽指揮使孫厚,以功遷興順指揮使。八年,從征鎮州安重榮,改護聖指揮使,贈阿孫為左贊善大夫。開運二年,以所部戍深州,破契丹于樂壽,殺獲甚眾。漢初,從高行周討杜重威於鄴,屢為流矢所中,身被重創,猶力戰,觀者壯之。又率所部戍鎮州,破契丹于靈壽,獲車馬甚眾。周世宗征劉崇,漢徽有戰功,補龍捷左第五軍都虞候,移所部屯安平縣,破契丹于縣南,獲器甲車帳,遷本軍左第四軍都虞候。

宋初,補本軍都校,領茂州刺史,改領潮州。從平李筠,又從平李重進,錄功居多。建隆三年,出為天長軍使,移雄武軍使、知屯田事。是冬,被病,即以符印授通判宋鸞,請告歸京。家人勸其求醫藥,漢徽笑曰:「我在戎行四十年,大小百余戰,不死幸矣,安用藥為?」未幾,卒。

張廷翰,冀州信都人。父慎圖,仕周為兵部郎中。廷翰少慷慨,有智略,善騎射。晉天福中,冀州刺史張建武召補牙校,其後刺史李沖署為本州牢城軍校。契丹入中原,署其党何行通為刺史,契丹主道殂,州人共殺行通,推廷翰知州事。漢初,就拜刺史,廷翰盡捕殺行通者戮於市。為政寬厚簡易,民甚愛之。周廣順初,召赴闕,周祖見其貌魁偉,謂樞密使王峻曰:「冀州近邊,雖更擇人,亦無逾廷翰者。」即日遣還。在郡八年,契丹將高牟翰數擾邊,皆為廷翰擊走。廷翰家富於財,歲遣人齎金帛北入市善馬,常得數百匹,貢獻外悉遺貴近,甚獲美譽。顯德中,曆棣、海、沂三州團練使,屢率兵敗淮人,移萊州。

宋初,又曆冀、亳二州。乾德二年卒,年四十七。

吳虔裕,許州許田人。父徽,左屯衛將軍。虔裕少為郡吏,漢祖鎮許,愛其精謹,署以右職。及移鎮太原,以虔裕從。開國,擢為引進使,轉內客省使。時鎮州節度劉在明卒,遣虔裕率兵巡護。隱帝即位,召為宣徽北院使。

周祖討三叛,以虔裕為河中行營都監,率護聖諸軍五千以往。李守貞出兵五千餘,設梯橋,分五路于長連城西北以禦周祖。周祖令虔裕率大軍橫擊之,蒲人敗走,奪其梯橋,殺傷大半。師還,賜襲衣、玉帶。會樞密使楊邠上言求解職,隱帝遣人諭邠曰:「樞機之任,非卿不可,卿何聽間離而為此請耶?」使至而虔裕在坐,即颺言曰:「機要重地,非可久處,俾後來者迭居可也。」使還以白帝,帝怒,出虔裕為鄭州防禦使。乾祐末誅大臣,急詔入朝,命將兵守澶州。及留子陂戰敗,遂降周祖。廣順初,遣還,賜以襲衣、玉帶、鞍勒馬。從周祖討慕容彥超,破之。改汝州防禦使,曆右衛、左金吾衛二大將軍兼街仗使。

太平興國六年,遷右千牛衛上將軍,仍判左街仗事。虔裕掌金吾三十餘年,端拱初卒,年八十八,贈太尉。

虔裕性簡率,言多輕肆。右金吾上將軍王彥超告老,虔裕語人曰:「我縱僵僕殿階下,斷不學王彥超七十致仕。」人傳笑之。每朝會及從遊宴,太宗憐其壽高,常慰撫之。子延彬,至儀鸞副使,延彬子仁美,至內殿崇班。

蔡審廷,磁州武安人。曾祖凝,邢州別駕。祖綰,武安遠城三冶使。父顒,洺州長史。審廷少能騎射,晉初,應募補護聖散都頭。周顯德初,擢為殿前散員,轉鐵騎副兵馬使。從世宗戰高平有功,遷軍使。太祖為殿前都點檢,從世宗征淮南,審廷隸麾下,預戰紫金山,改副指揮使。

宋初,授殿前散都頭指揮使。從征李筠,攻澤州先登,為飛石傷足,帝賜以良藥、美酒。及車駕還京,幸其官署問之,賜齎甚厚。尋轉內殿直都虞候,俄改伴飯都指揮使。建隆中,領富州刺史兼內外馬步軍副都軍頭。乾德初,授冀州刺史。征太原時,為北面步軍都指揮使,屯兵易州。審廷訓練士卒甚整,太祖過鎮陽,見於行在所,賜名馬、寶劍,命為鎮州兵馬都鈐轄。開寶八年卒,年六十九。

周廣,字大均,其先應州神武川人。父密,事晉,曆鄜、延、晉三鎮節度使。周廣順初,至太子太師致仕。廣幼從其父為牙校。漢初,授供奉官。未幾,擢左千牛衛將軍。周祖命將討慕容彥超於兗州,以廣為行營都監。賊平,錄功遷右武衛將軍。俄改右神武將軍,充鎮淮軍兵馬都監。從世宗征淮南。既得江北數州,即命廣勞來安集,民甚德之。因領常州刺史兼內外馬步軍都軍頭。淮南平,改眉州刺史。

宋初,授隰州刺史。乾德三年,遷潘州團練使,令訓練雄武諸營。開寶二年,從征太原,為攻城樓櫓戰棹都部署,師還,加內外馬步軍副都軍頭。六年,改右屯衛大將軍,領郡如故。太平興國二年,卒。

張勳,河南洛陽人。晉開運中,事留守景延廣為典客,延廣表為供奉官。周世宗將征淮南,以勳為申州緣淮巡檢。因採光州機事聞於朝廷,即命勳率兵同討平之,遂監光州軍,充內外巡檢。後攻黃州,敗吳人于麻城,複破柏業山砦,目中流矢。遷內園副使。及征瀛、莫,以為霸州兵馬都監。

初,征李筠,勳從石守信董前軍,拔大會砦,及敗筠眾於太行,破澤州,皆預有功。太祖還京,命權知許州。未幾,李重進叛,又詔與石守信、李處耘先率兵進討。拔揚州,以勳為兵馬都監,遷氈毯使。討朗陵,充前軍兵馬都監。荊湖平,以功就拜衡州刺史。乾德初,克郴州及桂陽監,以勳為刺史兼監使。五年,代歸,至揚州卒,年六十八。太祖甚憐之,錄其子廷敏為殿直。勳性殘忍好殺,每攻破城邑,但揚言曰「且斬」,頗有橫罹鋒刃者。將赴衡州,州民皆涕泣相謂曰:「'張且斬'至矣,吾輩何以安乎!」

石曦,並州太原人,晉祖弟韓王暉之子。天福中,以曦為右神武將軍。曆漢至周,為右武衛、左神武二將軍。恭帝即位,初為左衛將軍。會高麗王昭加恩,命曦副左驍衛大將軍戴交充使。

建隆三年,再使高麗,遷左驍衛大將軍,護秦州屯兵。西人犯邊,曦率所領擊破之,斬渠帥十三人。太祖征晉,曦領兵二千人自澤、潞除道至太原,壅汾水灌其城,又益兵千人,部攻遼州。俄知雄州,代,為潭州鈐轄。開寶八年,領兵敗南唐軍二千余于袁州,平梅山、板倉諸洞蠻寇,俘馘數千人。太平興國中,曆右神武、右羽林大將軍,連知孟、襄二州,遷領誠州刺史。雍熙四年,改知霸州兼部署。會陳廷山謀以平戎軍叛入北邊,曦察知之,與侯延濟定計,禽廷山以獻。錄其功,加領本州團練使、同知鎮州。淳化二年,移原州,遷右龍武軍大將軍。被病請告,詔特給全奉。四年,卒,年七十四,賵賻加等。

張藏英,涿州范陽人,自言唐相嘉貞之後。唐末,舉族為賊孫居道所害。藏英年十七,僅以身免。後逢居道於豳州市,引佩刀刺之,不死,為吏所執。節帥趙德鈞壯之,釋而不問,以補牙職。藏英後聞居道避地關南,乃求為關南都巡檢使。至則微服攜鐵楇,匿居道舍側,伺其出擊之,僕於地,齧其耳啖之,遂禽歸。設父母位,陳酒肴,縛居道於前,號泣鞭之,臠其肉,經三日,刳其心以祭。即詣官首服,官為上請而釋之。燕、薊間目為「報仇張孝子」。契丹用為盧台軍使兼榷鹽制置使,領坊州刺史。周廣順三年,率內外親屬並所部兵千餘人,及煮鹽戶長幼七千餘口,牛馬萬計,舟數百艘,航海歸周。至滄州,刺史李暉以聞。周祖頗疑之,令館于封禪寺,俄賜襲衣、銀帶、錢十萬、絹百匹、銀器、鞍勒馬。數月,世宗即位,授德州刺史。未幾召歸,對便殿,詢以備邊之策。藏英請于深州李晏口置砦,及誘境上亡命者以隸軍,願為主將,得便宜討擊。世宗悉從之。以為緣邊招收都指揮使,賜名馬、金帶。藏英遂築城李晏口,累月,募得勁兵數千人。會遣鳳翔節度王彥超巡邊,為契丹所圍,藏英率新募兵馳往擊之,轉戰十餘裏,契丹解去。改濮州刺史,仍領邊任。契丹將高牟翰以精騎數千擾邊,藏英逆擊于胡盧河北,自旦至晡,殺傷甚眾。值暮收兵,契丹遁去。後因領兵巡樂壽,契丹幽州驍將姚內斌偵知藏英兵少,以精騎二千陣於縣之北,藏英率麾下擊之,自辰及申,士皆殊死戰,內斌遂解去。世宗降璽書褒美。征瓦橋關,為先鋒都指揮使,敗契丹騎數百于關北。下固安縣,又改關南排陣使。宋初,遷瀛州團練使,並護關南軍。建隆三年,卒於治所,年六十九。孫鑒,自有傳。

陸萬友,蔚州靈丘人。少隸太原為裨校。漢祖起義,擢為護聖指揮使。隱帝即位,出為天雄軍馬軍都指揮使。周祖之起兵也,萬友預謀。及踐阼,擢為散員都指揮使,領獎州刺史。世宗嗣位,遷龍捷左第三軍都指揮使。轉控鶴右廂都校、領虔州團練使,改虎捷右廂、領閬州防禦使。恭帝嗣位,出為安州防禦使。

宋初,曆沂、蘄二州防禦使。乾德四年,改汝州。開寶中,討南唐,造舟於採石磯以濟師,命萬友守之。江南平,為和州防禦使。太宗嗣位,以為晉、絳等州都巡檢使。帝征太原,克汾、石二州,以萬友為石州都巡檢使,俄兼知石州,移巡警鳳翔、秦、隴。代歸,詔知瀛州,在郡二年,政務苟簡。雍熙二年,改右監門衛大將軍,充河陰兵馬都監,逾年卒,年七十三。萬友始業圬鏝,既貴達,不忘本,以銀為圬鏝器數十事示子孫。性猛暴,以武勇自任,所至無善政。太宗以其勳舊,恩遇不替,聘其次女為許王夫人。

解暉,洺州臨洺人。父珪,應募為州兵,後唐天成中,西征至劍門,沒於陣。暉少有勇力,以父死戎事,得隸兵籍。戍雁門,與契丹接戰,斬首七級,獲酋長一人。以功遷奉國軍隊長。晉天福中,安重榮反鎮州,因舉兵向闕。至宋城,晉師逆戰,大破之。暉募軍中壯士百余人夜搗賊壘,殺獲甚眾。暉頻中流失,而督戰自若,顏色不撓,以功遷本軍列校。周廣順初,劉崇與契丹侵晉州,暉從都部署、樞密使王峻等往援之。暉率敢死士三十餘,夜入契丹帳擊之,殺獲甚眾,遷本軍第五指揮使。從世宗征淮南,率所部下黃州,禽刺史高弼,遷虎捷第一軍都虞候。

宋初,步軍都軍頭,從征澤州,力戰,目中流矢。師還,策勳為內外馬步軍副都軍頭。建隆四年,充湖廣道行營前軍戰棹都指揮使。潭州平,降璽書獎諭。偽統軍黃從志據嶽州,暉率舟師討平之,生禽從志及將校十四人,俘斬數千,溺死者眾。改控鶴右第二軍都指揮使,領高州刺史。乾德六年,詔領所部軍屯上党,從李繼勳略太原。開寶九年,破太原軍於境上,斬首千餘級,獲馬三十匹。改均州刺史。

太平興國二年,詔於潞州北亂柳石圍中築城,名威勝軍,以暉為軍使。從征並州,與尚食使石彥斌率所部先下隆州,殺並州三百余,禽招討使李詢等六人以獻於行在所,賜予有加。複令與彥贇督戰士隸城西行營,分攻太原。劉繼元降,太宗以太原宮女三人賜暉,俄以功遷本州團練使、知霸州。雍熙初,充雲、應、寰、朔、忻、代等州都巡檢使。三年,代歸本郡。淳化二年,被病,上章告老,改右千牛衛上將軍致仕。詔未至而卒,年八十。

暉鷙猛木強,每受詔征伐,常身先之。人所憚者,暉視之若甚易,由是頻立戰功,金創遍體。時稱驍將。子守顒,至內殿崇班、閣門祗候。

李韜,河朔人。有勇力膽氣,善用槊,為禁軍隊長。周祖征三叛,韜從白文珂攻河中,兵傅其城。文珂夜詣周祖議犒軍,留韜城下。時營柵未備,李守貞乘虛來襲,營中忽見火發,知賊聚至,惶怖失據。客省使閻晉卿率左右數十人,遇韜於月城側,謂韜曰:「事急矣,城中人悉被黃紙甲,為火光所照,色俱白,此殊易辨,奈軍士無鬥志何?」韜憤怒曰:「豈有食君祿而不為國致死耶!」即援槊而進,軍中死士十餘輩隨韜犯賊鋒。蒲有猛將躍馬持戈擬韜,韜刺之,洞胸而墜。又連殺數十人,蒲軍遂潰,因擊,大破之,守貞自是閉壘不敢出。俄驍將王三鐵降,城遂平,韜由此知名。累遷軍校,出為趙州刺史,移慈州。乾德六年卒。

王晉卿,河朔人。少勇敢,為鄉里所推。周世宗在澶淵,晉卿以武藝求見,得隸帳下。及即位,補東頭供奉官。從戰高平,征淮甸,每遣宣傳密旨,甚親信之。洎北征,為先鋒都監,督戰有功,詔權控鶴都虞候。克關南,授軍器庫使。顯德四年,為龍捷右第一軍都指揮使,領彭州刺史。恭帝即位,出為濱州刺史。

乾德中,為興州刺史。四年,移漢州。時蜀初平,寇盜充斥,晉卿嚴武備,設方略,禽捕剪滅,靡有遺漏,自是雖劇賊無敢窺其境。然以賄聞,太祖惜其才而不問。秩滿歸闕,以疾求頤養,改左監門衛將軍、奉朝請。貢重錦十匹、銀千兩以謝,詔不納,以其黷貨,愧之也。未幾,詔戍北邊,疆場清肅。開寶四年,複授莫州刺史。在郡謹斥候,善撫循,士卒皆樂為之用,邊民安堵。六年八月卒,年六十七。

郭廷謂,字信臣,徐州彭城人。父全義,仕南唐為濠州觀察使。廷謂幼好學,工書,善騎射。補殿前承旨,改濠州中軍使,李景每令偵中朝機事入奏。全義卒,擢莊宅使、濠州監軍。周世宗攻淮右,南人屢敗,城中甚恐,廷謂與州將黃仁謙為固禦之計。周師遣諜以鐵券及其壘,廷謂拒之。城中負販之輩率不逞,廷謂慮其亡逸,籍置大寺,遣兵守之,給日食,俾制防城具,隨其所習,以故周師卒不得覘城中虛實。

周師為浮梁渦口,命張從恩、焦繼勳守之,廷謂語仁謙曰:「此濠、壽之患也。彼以騎士勝,故利於陸;我以舟師銳,故便於水。今夏久雨,淮流泛溢,願假舟兵二千,斷其橋,屠其城,直抵壽春。」仁謙初沮其議,不得已從之,即輕棹銜枚抵其橋,麾兵斷笮,悉焚之。周師大衄,死者不可計,焚其資糧而還。以功授武殿使。周師退保定遠,又募壯士為負販狀入定遠,偵軍多寡及守將之名。還曰:「武行德、周務勍也。」廷謂曰:「是可圖也。」又籍鄉兵萬餘洎卒五千,日夕訓練,依山銜枚設伏以破之,周師大潰,行德單騎脫走。時有以玉帛子女餉廷謂者,悉拒之,唯取良馬二百匹以獻。以功為滁州刺史、上淮巡檢應援兵馬都監。及紫金山之戰,南唐諸將多歸降者,獨廷謂以全軍還守濠州,追不能及。時濠守欲棄城走,廷謂止之。俄加本州團練使,繕戈甲,治溝壘,常若敵至。是秋,周師複至,表于景請援,且言周兵四臨,乞卑辭請和,以固鄰好。夜出敢死士千余襲周營,焚頭車洞屋,周師蹂躪死者甚眾。既而援兵不至,周師急擊,廷謂集諸軍壘門之外,南望大慟而降于周。至山陽,見世宗,特加宴勞,賜金帶、襲衣、良馬、器皿,拜亳州防禦使。以其弟本州馬步都校廷贊為和州刺史。命攻天長軍,降其將馬贇。又為樓櫓戰棹左右廂都監,俄歸譙郡。

宋初,從征上黨,再知亳州。乾德二年代還,改絳州防禦使。兩川平,馮瓚知梓州,為僕夫所訟,召廷謂為靜江軍節度觀察留後以代之。州承舊政,有莊宅戶、車腳戶,皆隸州將,鷹鷂戶日獻雉兔,田獵戶歲入皮革;又有鄉將、都將、鎮將輩互擾閭裏,廷謂悉除之。開寶五年,卒,年五十四。

廷謂性恭謹,事母以孝聞,未嘗不束帶立侍。子延濬。廷謂兄廷諭,仕南唐為太子洗馬致仕,宋初至秘書監。廷諭子延澤。

延濬字利川。幼謙和。廷謂為靜江軍節度使,延濬為桂州牙內都指揮使。廷謂卒,太祖錄延濬為供奉官,屢使西北,宣諭機事。

太平興國初,以內庭宣索及殿前賜齎、移文庫務未有專領之者。乃置合同憑由印,命延濬與內藏庫副使劉蒙正掌之。又領八作司及督治汴河。

雍熙三年,改崇儀使。詔與翟守素、田仁朗、王繼恩往河北,分路按行諸州城壘,發鎮兵葺之。端拱二年,詔建河北方田,命延濬等五人共往規畫,會罷其務而止。淳化四年,李順亂,改西京作坊使,充成都十州都巡檢使。時成都將陷,延濬單騎入城,與郭載議募亡卒退保劍門,賊數千來躡其後,擊破之。王繼恩率兵至,以延濬為先鋒壕砦使,即領兵倍道先進。賊出探騎數十,延濬悉禽之,盡得賊機事。延濬易旗變號,賊不知覺,斬關掩入,斬千餘級。繼恩又請延濬知漢州,州經兵燹,廨舍、橋樑、城砦悉毀。延濬募軍民葺之,又率州帑以應軍須。錄功,改洛苑使。又命率兵屯遂州,劍門鈐轄、轉運使劉錫言其勞,詔書嘉獎。真宗初,改內園使。代還,會河朔用兵,延濬馳往邊城,按視砦壘。咸平二年,疾卒。子有倫,為供奉官、閣門祗候。

延澤字德潤,南唐試秘書省正字。乾德中,四遷著作佐郎,轉殿中丞、知建州。淳化二年,太宗聞延澤洎右贊善大夫董元亨皆好學,博通典籍,詔宰相召問經史大義,皆條對稱旨,命為史館檢討。曆國子《周易》博士、國子博士。咸平中求休退,授虞部員外郎致仕。居濠州城南,有小園以自娛,其詠牡丹千餘首。聚圖籍萬餘卷,手自刊校。范杲、韓丕皆與之遊。景德初卒。元亨亦至虞部員外郎,嘗纘《玄門碑誌》三十卷。

趙延進,澶州頓丘人。父暉,周太子太師。暉為偏將時,趙在禮據鄴。延進頗親學,嘗與軍中少年入民家,競取財賄,延進獨持書數十編以歸,同輩哂之。

漢末,暉領鳳翔節度,未赴鎮,王景崇據城反,命暉為都招討使擊之。延進年十八,屢當軍鋒。景崇平,延進奉捷奏以入,授鳳翔牙內指揮使,領貴州刺史。暉徙宋州,亦從為牙職,改領榮州刺史。睢陽有盜數百,各立酋帥,為民患。延進以父命,領牙兵千餘悉禽戮之,詔書褒美。丁外艱,表求持服。既終喪,周世宗征淮南,延進獻萬縑以助軍,仍請對,世宗召見之。時延進有從兄為虎捷都虞候、帳前橫沖指揮使,世宗指延進語之曰:「爾弟拳勇有謀,將授以禁軍大校。」延進自陳好讀書,不願也。翌日,授右千牛衛將軍、濠州兵馬鈐轄,從征瓦橋關,為隨駕金吾街仗使。

宋初,遷右羽林軍將軍、濠州都監。會伐蜀,以襄州當川路津要,命為鈐轄、同知州務。蜀平,專領郡事。漢江水歲壞堤,害民田,常興工修護,延進累石為岸,遂絕其患。入為兩浙、漳泉國信使。開寶二年,授右龍武將軍、知靈州,以母老願留,得權判右金吾街仗使,曆知河中府、梓、相、青三州。

太平興國中,大軍平並州,討幽薊,皆為攻城八作壕砦使。嘗詔督造炮具八百,期以半月,延進八日成。太宗親試之,大悅。又令主城北諸洞子。及班師,命與孟玄哲、藥可瓊留屯定州。遼人擾邊,命延進與崔翰、李繼隆將兵八萬禦之,賜陣圖,分為八陣,俾以從事。師次滿城,遼騎坌至,延進乘高望之,東西亙野,不見其際。翰等方按圖佈陣,陣去各百步,士眾疑懼,略無鬥志。延進謂翰等曰:「主上委吾等以邊事,蓋期於克敵爾。今敵眾若此,而我師星布,其勢懸絕,彼若持我,將何以濟!不如合而擊之,可以決勝。違令而獲利,不猶愈于辱國乎?」翰等曰:「萬一不捷,則若之何?」延進曰:「倘有喪敗,則延進獨當其責。」於是改為二陣,前後相副。士眾皆喜,三戰,大破之,獲人馬、牛羊、鎧甲數十萬。以功遷右監門衛大將軍、知鎮州。及代,吏民數千守闕借留,詔許留一年。俄改右領軍衛大將軍,出為高陽關、平戎軍都監兼緣邊巡檢,改鈐轄。知揚州,召入,授右屯衛大將軍,徙知相州。遷右驍衛大將軍,改知鄧州。淳化初,飛蝗不入境,詔褒之。還,判右金吾街仗事。至道二年,拜右金吾衛大將軍。咸平二年卒,年七十三,贈左武衛上將軍。

延進姿狀秀整,涉獵經史,好作詩什,士流以此多之。延進妻即淑德皇后之妹,故在顯德、興國中,頗任以腹心。子昂,太平興國二年登進士第,至戶部郎中、直昭文館。

輔超,忻州秀容人,家世業農。超少勇悍有力,晉開運中應募,隸澶州軍籍。漢乾祐中,趙思綰據永興叛,周祖護諸將討之,督兵攻城。超率驍勇十七人升雲梯,斫北門樓,樓壞而入,士卒繼進,城遂陷,以功補小校。顯德中,從太祖征淮南,常執銳前驅,定滁、泗,破淮陰,下揚州,以功轉日騎副兵馬使。

宋初,從平上黨,再遷內直都知,太宗即位,以超為馬軍都軍頭。會親征太原,冒矢石攀堞先登,身被十三創,帝嘉其勇,賜錦袍、銀帶、帛五十段。詰朝,再乘城,中流矢者八,複加厚賜。大舉襲范陽,分兵三路,超隸偏將米信,為田重進先鋒,取飛狐、蔚州。遷馬步軍副都軍頭,俄出補曹州馬步軍都指揮使,領峰州刺史,改欒州。召歸,轉都軍頭。淳化三年,出為德州刺史,坐誣奏使者毆殺驛吏,責授右監門衛將軍,領誠州刺史。五年,複加都軍頭,領澄州刺史。真宗即位,加領獎州團練使,真拜萊州團練使,以年老願留京師,從之。景德元年卒,年七十七。

論曰:太祖有天下,凡五代之臣,無不以恩信結之,既以安其反側,亦藉其威力,以鎮撫四方。故一時諸將吳虔裕、蔡審廷之徒,數從征討,鹹有勞績焉。若馬令琮守河內,儲兵食以迎王師;解暉擊湖南,冒鋒鏑以禽敵將:此忠藎驍果,尤可稱者。漢徽之疾危辭藥,藏英之為親復仇,亦皆一節之美。惟張勳嗜殺,晉卿冒貨,雖立威著勤,所不取也。

列傳第三十一

○楊業子延昭等王貴附荊罕儒從孫嗣曹光實從子克明張暉司超

楊業,並州太原人。父信,為漢麟州刺史。業幼倜儻任俠,善騎射,好畋獵,所獲倍於人。嘗謂其徒曰:「我他日為將用兵,亦猶用鷹犬逐雉兔爾。」弱冠事劉崇,為保衛指揮使,以驍勇聞。累遷至建雄軍節度使,屢立戰功,所向克捷,國人號為「無敵」。

太宗征太原,素聞其名,嘗購求之。既而孤壘甚危,業勸其主繼元降,以保生聚。繼元既降,帝遣中使召見業,大喜,以為右領軍衛大將軍。師還,授鄭州刺史。帝以業老于邊事,複遷代州兼三交駐泊兵馬都部署,帝密封橐裝,賜予甚厚。會契丹入雁門,業領麾下數千騎自西陘而出,由小陘至雁門北口,南向背擊之,契丹大敗。以功遷雲州觀察使,仍判鄭州、代州。自是,契丹望見業旌旗即引去。主將戍邊者多忌之,有潛上謗書斥言其短,帝覽之皆不問,封其奏以付業。

雍熙三年,大兵北征,以忠武軍節度使潘美為雲、應路行營都部署,命業副之,以西上閣門使、蔚州刺史王侁,軍器庫使、順州團練使劉文裕護其軍。諸軍連拔雲、應、寰、朔四州,師次桑乾河,會曹彬之師不利,諸路班師,美等歸代州。

未幾,詔遷四州之民於內地,令美等以所部之兵護之。時契丹國母蕭氏與其大臣耶律漢甯、南北皮室及五押惕隱領眾十余萬,複陷寰州。業謂美等曰:「今遼兵益盛,不可與戰。朝廷止令取數州之民,但領兵出大石路,先遣人密告雲、朔州守將,俟大軍離代州日,令雲州之眾先出。我師次應州,契丹必來拒,即令朔州民出城,直入石碣穀。遣強弩千人列于穀口,以騎士援于中路,則三州之眾,保萬全矣。」侁沮其議曰:「領數萬精兵而畏懦如此。但趨雁門北川中,鼓行而往。」文裕亦贊成之。業曰:「不可,此必敗之勢也。」侁曰:「君侯素號無敵,今見敵逗撓不戰,得非有他志乎?」業曰:「業非避死,蓋時有未利,徒令殺傷士卒而功不立。今君責業以不死,當為諸公先。」將行,泣謂美曰:「此行必不利。業,太原降將,分當死。上不殺,寵以連帥,授之兵柄。非縱敵不擊,蓋伺其便,將立尺寸功以報國恩。今諸君責業以避敵,業當先死於敵。」因指陳家穀口曰:「諸君于此張步兵強弩,為左右翼以援,俟業轉戰至此,即以步兵夾擊救之,不然,無遺類矣。」美即與侁領麾下兵陣于穀口。自寅至巳,侁使人登托邏台望之,以為契丹敗走,欲爭其功,即領兵離穀口。美不能制,乃緣交河西南行二十裏。俄聞業敗,即麾兵卻走。業力戰,自午至暮,果至穀口。望見無人,即拊膺大慟,再率帳下士力戰,身被數十創,士卒殆盡,業猶手刃數十百人。馬重傷不能進,遂為契丹所擒,其子延玉亦沒焉。業因太息曰:「上遇我厚,期討賊捍邊以報,而反為奸臣所迫,致王師敗績,何面目求活耶!」乃不食,三日死。

帝聞之,痛惜甚,俄下詔曰:「執干戈而衛社稷,聞鼓鼙而思將帥。盡力死敵,立節邁倫,不有追崇,曷彰義烈!故雲州觀察使楊業誠堅金石,氣激風雲。挺隴上之雄才,本山西之茂族。自委戎乘,式資戰功。方提貔虎之師,以效邊陲之用。而群帥敗約,援兵不前。獨以孤軍,陷於沙漠;勁果猋厲,有死不回。求之古人,何以加此!是用特舉徽典,以旌遺忠。魂而有靈,知我深意。可贈太尉、大同軍節度,賜其家布帛千匹、粟千石。大將軍潘美降三官,監軍王侁除名、隸金州,劉文裕除名、隸登州。」

業不知書,忠烈武勇,有智謀。練習攻戰,與士卒同甘苦。代北苦寒,人多服氈罽,業但挾纊露坐治軍事,傍不設火,侍者殆僵僕,而業怡然無寒色。為政簡易,禦下有恩,故士卒樂為之用。朔州之敗,麾下尚百餘人,業謂曰:「汝等各有父母妻子,與我俱死,無益也,可走還,報天子。」眾皆感泣不肯去。淄州刺史王貴殺數十人,矢盡遂死,餘亦死,無一生還者。聞者皆流涕。業既沒,朝廷錄其子供奉官延朗為崇儀副使,次子殿直延浦、延訓並為供奉官,延瑰、延貴、延彬並為殿直。

延昭本名延朗,後改焉。幼沉默寡言,為兒時,多戲為軍陣,業嘗曰:「此兒類我。」每征行,必以從。太平興國中,補供奉官。業攻應、朔,延昭為其軍先鋒,戰朔州城下,流矢貫臂,鬥益急。以崇儀副使出知景州。時江、淮凶歉,命為江、淮南都巡檢使。改崇儀使、知定遠軍,徙保州緣邊都巡檢使,就加如京使。

咸平二年冬,契丹擾邊,延昭時在遂城。城小無備,契丹攻之甚急,長圍數日。契丹每督戰,眾心危懼,延昭悉集城中丁壯登陴,賦器甲護守。會大寒,汲水灌城上,旦悉為冰,堅滑不可上,契丹遂潰去,獲其鎧仗甚眾。以功拜莫州刺史。時真宗駐大名,傅潛握重兵頓中山。延昭與楊嗣、石普屢請益兵以戰,潛不許。及潛抵罪,召延昭赴行在,屢得對,訪以邊要。帝甚悅,指示諸王曰:「延昭父業為前朝名將,延昭治兵護塞有父風,深可嘉也。」厚賜,遣還。是冬,契丹南侵,延昭伏銳兵於羊山西,自北掩擊,且戰且退。及山西,伏發,契丹眾大敗,獲其將,函首以獻。進本州團練使,與保州楊嗣並命。帝謂宰相曰:「嗣及延昭,並出疏外,以忠勇自效。朝中忌嫉者眾,朕力為保庇,以及於此。」五年,契丹侵保州,延昭與嗣提兵援之,未成列,為契丹所襲,軍士多喪失。命李繼宣、王汀代還,將治其罪。帝曰:「嗣輩素以勇聞,將收其後效。」即宥之。六年夏,契丹複侵望都,繼宣逗遛不進,坐削秩,複用延昭為都巡檢使。時講防秋之策,詔嗣及延昭條上利害,又徙甯邊軍部署。

景德元年,詔益延昭兵滿萬人,如契丹騎入寇,則屯靜安軍之東。令莫州部署石普屯馬村西以護屯田。斷黑盧口、萬年橋敵騎奔沖之路,仍會諸路兵掎角追襲,令魏能、張凝、田敏奇兵牽制之。時王超為都部署,聽不隸屬。延昭上言:「契丹頓澶淵,去北境千里,人馬俱乏,雖眾易敗,凡有剽掠,率在馬上。願飭諸軍,扼其要路,眾可殲焉,即幽、易數州,可襲而取。」奏入,不報,乃率兵抵遼境,破古城,俘馘甚眾。

及請和,真宗選邊州守臣,御筆錄以示宰相,命延昭知保州兼緣邊都巡檢使。二年,追敘守禦之勞,進本州防禦使,俄徙高陽關副都部署。在屯所九年,延昭不達吏事,軍中牒訴,常遣小校周正治之,頗為正所罔,因緣為奸。帝知之,斥正還營而戒延昭焉。大中祥符七年,卒,年五十七。

延昭智勇善戰,所得奉賜悉犒軍,未嘗問家事。出入騎從如小校,號令嚴明,與士卒同甘苦,遇敵必身先,行陣克捷,推功于下,故人樂為用。在邊防二十餘年,契丹憚之,目為楊六郎。及卒,帝嗟悼之,遣中使護櫬以歸,河朔之人多望柩而泣。錄其三子官,其常從、門客亦試藝甄敘之。子文廣。

文廣字仲容。以班行討賊張海有功,授殿直。范仲淹宣撫陝西,與語奇之,置麾下。從狄青南征,知德順軍,為廣西鈐轄,知宜、邕二州,累遷左藏庫使、帶禦器械。治平中,議宿衛將,英宗曰:「文廣,名將後,且有功。」乃擢成州團練使、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遷興州防禦使。秦鳳副都總管韓琦使築篳篥城,文廣聲言城噴珠,率眾急趣篳篥,比暮至其所,部分已定。遲明,敵騎大至,知不可犯而去,遺書曰:「當白國主,以數萬精騎逐汝。」文廣遣將襲之,斬獲甚眾。或問其故,文廣曰:「先人有奪人之氣。此必爭之地,彼若知而據之,則未可圖也。詔書褒諭,賜襲衣、帶、馬。知涇州、鎮戎軍,為定州路副都總管,遷步軍都虞候。遼人爭代州地界,文廣獻陣圖並取幽燕策,未報而卒,贈同州觀察使。

王貴者,並州太原人。廣順初,補衛士。宋初,累遷至散員都指揮使、馬步軍都軍頭,領勝州刺史。太平興國二年,出為淄州刺史。受詔從潘美北征,攻沁州,頗立戰功。及從楊業,為遼兵所圍,親射殺數十人,矢盡,張空弮又擊殺數人,遂遇害。年七十三。擢其子文晟供奉官、文昱殿直。

荊罕儒,冀州信都人。父基,王屋令。罕儒少無賴,與趙鳳、張輦為群盜。晉天福中,相率詣范陽,委質燕王趙延壽,得掌親兵。開運末,延壽從契丹主德光入汴,署罕儒密州刺史。漢初,改山南東道行軍司馬。周廣順初,為率府率,奉朝請,貧不能振。顯德初,世宗戰高平,戮不用命者,因求驍勇士。通事舍人李延傑以罕儒聞,即召赴行在,命為招收都指揮使。會征太原,命罕儒率步卒三千先入敵境。罕儒令人負束芻徑趨太原城,焚其東門。擢為控鶴弩手、大劍直都指揮使。從平淮南,領光州刺史,改泰州,為下蔡守禦都指揮使兼舒、蘄二州招安巡檢使。四年,泰州初下,真拜刺史兼海陵、鹽城兩監屯田使。明年三月,世宗幸泰州,以罕儒為團練使,賜金帶、銀器、鞍勒馬。六年春,軍吏耆艾詣闕請留,恭帝詔褒之。

建隆初,升鄭州防禦,以罕儒為使,改晉州兵馬鈐轄。罕儒恃勇輕敵,嘗率騎深入晉境,人多閉壁不出,虜獲甚眾。是年冬,複領千餘騎抵汾州城下,焚其草市,案兵以退。夕次京土原,劉鈞遣大將郝貴超領萬餘眾襲罕儒,黎明及之。罕儒遣都監、氈毯副使閻彥進分兵以禦貴超。罕儒錦袍裹甲據胡床享士,方割羊臂臑以啖,聞彥進小卻,即上馬麾兵徑犯賊鋒。並人攢戈舂之,罕儒猶格鬥,手殺十數人,遂遇害。劉鈞素畏罕儒之勇,常欲生致,及聞其死,求殺罕儒者戮之。太祖痛惜不已,擢其子守勳為西京武德副使。因索京土原之不效命者,黜慈州團練使王繼勳為率府率,閻彥進為殿直,斬其部下龍捷指揮使石進德等二十九人。

罕儒輕財好施。在泰州,有煮海之利,歲入钜萬,詔聽十收其八,用猶不足。家財入有籍,出不問其數。有供奉官張奉珪使泰州,自言後唐張承業之子。罕儒曰:「我生平聞張特進名,幸而識其子。」厚加禮待,遺錢五十萬,米千斛。

罕儒雖不知書,好禮接儒士。進士趙保雍登科覆落,客遊海陵。罕儒問其所欲,保雍以將歸京師,且言緣江榷務以絲易茗有厚利。罕儒立召主藏奴,令籍藏中絲,得四千餘兩,盡以與之。然好勇善戰,不顧勝負。常欲削平太原,志未果而及於敗,人皆惜之。罕儒兄延福。延福孫嗣。

嗣,乾德初,應募為控鶴卒,從李繼勳討河東。繼勳擇悍勇百人,間道截洛陽砦。嗣出行間請行,手斬五十餘級,賊焚砦宵遁。進薄汾河,賊將楊業扼橋路,嗣與眾轉戰,賊退逾橋。殺業所部兵千計,射中業從騎,獲旗鼓鎧甲甚眾,業退保城。進焚南門,奪羊馬城,矢集於面。賊數千夜來薄砦,繼勳選勇敢五百人接戰,而嗣為冠。及旦,戰數合,多所斬馘。

從太祖征太原,賊來拒,焚洞子。遣殿前楊信領百人援之,嗣預焉,率先陷陣。召見,補禦龍直。太平興國初,三遷至天武軍校。太宗再征太原,嗣自陳願率一隊先登,命主城西洞子。車駕巡師,嗣登城,手刃數賊,足貫雙箭,中手炮,折二齒。太宗見之,亟召賜錦袍、銀帶。從征幽州,隸殿前崔翰,斬三十級,補龍猛副指揮使。

五年,契丹侵雄州,據龍灣堤。嗣隸袁繼忠,繼忠令率千兵力戰奪路。內侍有至州閱城壘者,出郛外,敵進圍之,亟出兵接戰,十數合,斬騎卒七百餘。嗣軍夜相失,在古城莊外,三鼓突敵圍,壁于莫州城下,又領百人斧敵望櫓,斬五十級。敵為橋界河,將遁,嗣邀擊之,殺獲甚眾。六年,從崔彥進捍契丹於靜戎北,砦於慎興口。彥進遣嗣率所部度河,與契丹戰,敗之,追奔二十餘裏。八年,李繼遷寇邊,嗣從袁繼忠、田欽祚戍三叉口,為前鋒,斬賊千餘,追之,獲牛羊、鎧甲、弓矢數千計。進至萬井口、狐路谷,餘賊複來請戰。初以雄武千人為後殿,為賊所掩。繼忠命嗣援之,凡數戰,始與雄武合隊,因列陣格鬥,複奪人馬七百餘。欽祚夜還,依山為營,賊亦砦其下。募勁卒五十往襲之,嗣為其帥。抵賊所,刺殺百餘人,焚其砦而還,詔賜錦袍、銀帶。

雍熙三年,從田重進、譚延美率師入遼境,疾戰飛狐口,遼師不利。重進引全師合擊,遼騎引去。進至飛狐城北,遼將大鵬翼率眾複至。重進陣壓東偏,數戰不勝,命嗣出西偏,麾兵薄山崖,以短兵接戰。遼兵敗,投崖而下,手斬百餘級。散卒千餘在野,嗣呵止之,悉斷弦折筈來降,追至河槽,複擊退。余眾屯土嶺,裨將黃明與戰不勝,將退,嗣謂之曰:「汝且頓兵於此,為我聲援,我當奪此嶺。」遂力戰,追奔五十餘裏,抵倉頭而還。又領招收卒千人,克倉頭、小治二砦。黃明與戰,克直穀砦,命嗣屯焉。數日,遼人複致師,重進與戰,奔突往來,大軍頗擾。重進召嗣合戰,悉走之,奪炮具、鎧胄。賊乘夜複圍直谷、石門二砦,重進遣嗣以精兵五百濟之,嗣曰:「敵二萬餘,今援師甚寡,難以解圍。」重進頗憂之。嗣曰:「譚師屯小治,綰兵二千,願間道以往,邀其策應。」中夜,匹馬詣延美,延美曰:「敵勢若此,何可解也?」嗣曰:「請移全軍就平川,植旗立隊,別擇三二百人張白旗於道側。彼見旗幟綿亙遠甚,謂大軍繼至,嗣自以所部五百疾驅往鬥,必克其砦。」延美許焉。一日凡五七戰,遼兵遂引去,鹹如嗣所料。

蔚州之降也,重進先命嗣率勇士數十人縋入,見守將,得其實狀。翌日,將受降,而敵反拒大軍所出之路,遂與鬥,殺傷甚眾,屢縋入城,取守將之歸服者。重進之壘,糧運頗乏,嗣遣降卒輦州廩濟之。遼援兵大至,副都指揮使江謙妄言惑眾,嗣即斬之。悉收兵斂輜重還重進砦,與遼人轉戰。時軍校五人,其四悉鬥死,至大嶺,嗣與戰,敗走之。師還,太宗引見便殿,重進言其有勞,補本軍都虞候。

又從李繼隆禦敵于北平砦,將赴蒲城,道遇敵,疾戰,俘獲甚眾。又戰於鸞女祠,繼隆遣步卒二千,伏定州古城,為敵所攻,命嗣援之。至唐河橋,嗣扼橋路出戰,解敵圍數重,與伏兵合,分為三隊,背水為陣。敵將於越率騎百餘隊臨烽台求戰,嗣整兵與戰,數合,得與繼隆會,又陣於東偏,大敗之。繼隆以聞,詔嘉獎之,遷本軍都指揮使,領澄州刺史。

至道二年,加御前忠佐馬步軍頭、屯定州。遼人入侵,隸範廷召,提偏師捍遼兵於嘉山。廷召徙高陽,命嗣以兵二千為殿。過平敵城,遼眾十余萬來,嗣屢出戰。及桑贊、秦翰來援,夜二鼓,敵再至,嗣曰:「彼不利夜戰,我當破其砦,以趣大軍。」即與贊、翰合勢,戒所部望敵炬火多處並力沖之,詰旦,至瀛州。咸平三年,加領本州團練使,出為郎山路都巡檢使,破敵砦于蒲陰,俘獲甚眾。四年,命嗣領萬人斷西山路。會敵遽至,大兵不及進而止。五年,真拜蔡州團練使、趙州部署。逾年,徙滄州。是冬,遼人入侵,命率所部自齊州抵淄、青警備。景德初,又命與劉漢凝、田思明率兵至冀州防邊。俄赴澶州行在所。會遼人請和,複遣還任。曆鄆州、鳳翔、永興部署。車駕幸亳州,留為舊城內同都巡檢使。大中祥符七年,改虢州防禦使、邠甯環慶副部署,卒。嗣起行間,以勞居方面,經百五十余戰,歿。兄子信、貴,並為左侍禁,貴至內殿崇班。

曹光實,雅州百丈人。父疇,為蜀靜南軍使,控扼邛崍,以捍蠻夷。光實少武勇,有膽氣,輕財好施,不事細行,意豁如也。疇卒,光實嗣職,遷永平軍節度管內捕盜游奕使。

乾德中,太祖命王全斌等平蜀。俄而盜賊群起,夷人張忠樂者,嘗群行攻劫,且憾光實殺其徒黨,率眾數千,中夜奄至,環其居,鼓噪並進。光實負其母,揮戈突圍以出,賊眾辟易不敢近,賊殺其族三百餘口。又發塚墓,壞其棺槨。光實詣全斌,具以事白,誓雪冤憤。時蜀中諸郡未下,乃圖雅州地形要害,兼陳用兵攻取之策,請官軍先下之。全斌壯其志,令率兵先導,果克其城,獲忠樂而甘心焉。全斌乃署光實為義軍都指揮使。殘寇猶據沈黎,光實以所部盡平之。遂以光實知黎、雅二州兼都巡檢使,安集勞來,蠻族懷之。

六年秋,全斌遣入貢京師,遂言境內安乂,乞罷義軍歸農。太祖喜,謂左右曰:「此蜀中傑俊也。」詔升殿,勞問久之,以為黎州刺史。開寶三年,改唐州刺史。及平交、廣,群盜未息,以光實為嶺南諸州都巡檢使。既至,捕逐群盜,海隅以寧。太平興國二年,就遷本州團練使。車駕征河東,以光實知威勝軍事,令調軍食。光實入告,願提一旅奮銳先登,帝曰:「資糧事重,亦足宣力也。」河東平,命為汾、遼、石、沁等州都巡檢使。五年,改汝州團練使。大軍北征,與潘美分道出雁門。光實為前鋒,遇敵迎擊,敗之,斬首數千級,優詔嘉獎。

李繼捧之入朝也,以光實為銀、夏、綏、麟、府、豐、宥州都巡檢使。繼捧弟繼遷逃入蕃落,為邊患,光實乘間掩襲至地斤澤,俘斬甚眾,破其族帳,獲繼遷母妻及牛羊萬計。繼遷僅免,使人紿光實曰:「我數奔北,勢窘不能自存矣,公許我降乎?」因致情款,陳甥舅之禮,期某日降于葭蘆川。光實信之,且欲專其功,不與人謀。及期,繼遷先設伏兵,令十數人近城迎致光實,光實從數百騎往赴之。繼遷前導北行,將至其地,舉手麾鞭而伏兵應之,光實遂遇害,卒,年五十五。帝聞之驚悼,賵賻加等,以其子大理評事克讓為右贊善大夫,克恭為殿直。淳化二年,又錄克己為奉職,後至內殿承制;克廣至閣門祗候。從子克明。

克明字堯卿。既生,會敵攻百丈縣,父光遠遇害,姆抱克明匿葦蒲中得免。既長,喜兵法,善騎射,從父光實奇之。補為衙內都虞候。光實擊敵于葭蘆州,戰歿。克明時護輜重在後,聞光實死,懼軍亂,秘不發喪。陽令人西來傳光實命還軍銀州,而潛與僕張貴入敵中,獲光實屍以還,葬京師,由是顯名。

初,蜀人留京師者禁不得還鄉里,克明以母老,間道歸。李順反,聞克明將家子,且有名,欲脅以官。克明攜母遁山谷,夜止神祠中,夢有人叱之起,既覺而去,賊果至。及賊陷雅州,克明募眾數萬人以迎王師,遂複名山、火井、夾江等九縣。分兵嘉、眉、邛三州,立七砦以邀賊。複收雅州,斬六十餘人,賊將何承祿等走雲南。蜀平,擢西頭供奉官、黎州兵馬監押。以余寇未息,權邛州駐泊巡檢。明年,峽路潰卒鄧紹等複起攻雅州,克明又平之。還軍邛州,遇賊王珂,戰于延貢鎮,擊以矛,中左踝。後又設伏山下,以數十騎與賊接戰,克明偽北,而所部失期,伏不發。克明挺身走,賊追急,乃倚大石引弓三發,斃三人,由是獲免。入朝,改內殿崇班,為溫、台等七州都巡檢使。

景德中,蠻寇邕州,改供備庫副使、知邕州。左、右江蠻洞三十六,克明召其酋長,諭以恩信,是歲承天節,相率來集。克明慰拊,出衣服遺之,感泣而去。獨如洪峒恃險不至,克明諭兩江防遏使黃眾盈引兵攻之,斬其首領陸木前,梟於市。

宜州澄海軍校陳進反。時郁江暴漲,州城摧圯,克明率丁夫伐木為連舫,維之水上,狀如郛郭。又多張旗幟,浮巨筏,陳兵其上,為守禦備。募溪峒兵三千,而黃眾盈亦濟兵千五百,將趣象州。會巡撫使曹利用約克明會兵,行次貴州,遇賊,大敗之,斬首四百餘級。賊平,利用專其功。代還,真宗問南方事,對稱旨,賜一子官,遷供備庫使,江、淮、兩浙都大提舉捉賊。克明使人捕賊,輒出私錢資之,以故人人盡力。視賊中趫勇者,釋縛,使還捕其黨,前後獲千餘人。知江甯府張詠以其事聞,賜錢四十萬,領平州刺史、知辰州。撫水蠻叛,徙宜、融、桂、昭、柳、象、邕、欽、廉、白十州都巡檢使兼安撫使。既至,蠻酋獻藥一器,曰「溪峒藥」,藥箭中人,以是解之可不死。克明曰:「何以驗之?」曰:「請試以雞犬。」克明曰:「當試以人。」乃取藥箭刺酋股而飲以藥,即死,群蠻慚懼而去。

是年冬,安撫都監王文慶、馬玉出天河砦東,克明與中人楊守珍出環州樟嶺西,磴道危絕,林木深阻,蠻多伏弩以待。玉所向力戰,屢敗蠻軍。是時朝廷意在招附,數詔諭克明,而克明亦憚深入,屢移文止玉。玉至如門團,為蠻所扼,不得進。克明遷延顧望,月餘,乃至撫水州,與知州蒙承貴等約盟而還。

未幾,知桂州兼管勾溪峒公事,始置溪峒司。又奏閱廣南兩路土軍為忠敢軍。州人覆茅為屋,歲多火,克明選北軍教以陶瓦,又激江水入城,以防火災。代還,知滁州,徙鼎州。會交阯李公蘊寇邕州,以文思使複知邕州。既至,遣人入交阯諭以利害,公蘊拜表謝罪。遷西上閣門使,曆知登、舒、邵三州,複徙鼎州,卒。

張暉,幽州大城人。後唐清泰初,隸控鶴軍,累遷奉國、弩手都頭。晉開運末,與武行德奪契丹甲船于河陰。行德領河陽,以暉為弩手指揮使,複令引兵趣懷州。契丹將遁去,因領州軍。漢祖入汴,暉迎于滎陽,授懷州刺史。乾祐初,郢州刺史慕容業治多不法,以暉為緣漢都巡檢使,領唐州,屯兵至郢州,即代業。還京,改郢州刺史。

周廣順初,劉崇寇晉、絳,召暉為步軍左廂排陣使。師還,改沂州刺史。三年,吏民詣闕舉留,俄改冀州。會詔築李晏口、束鹿、安平、博野、百八橋、武強等城,命暉護其役,逾月而就。從世宗征淮甸,充壕砦都指揮使。既拔楚、泗,即授泗州。未幾,改耀州,俄為西南面橋道使。

宋初,從征澤、潞,為行營壕砦使,先登陷陣。事平,遷華州團練使,在郡頗有治狀。建隆二年,太原未下,詔入覲問計,暉對曰:「澤、潞經李筠之叛,瘡痍未複,軍旅一興,恐人力重困。不若戢兵育民,俟富庶而後為謀。」乃賜襲衣、金帶、鞍勒馬,令還州。朝廷方議伐蜀,遷鳳州團練使兼緣邊巡檢壕砦橋道使。暉盡得山川險易,因密疏陳之,太祖覽之大悅。乾德二年,大軍西下,乃以暉充西川行營先鋒都指揮使。督兵開大散關路,躬撫士卒,且役且戰,人忘其勞。十二月,至青泥嶺,卒。

天禧五年,暉妻年百五歲,家貧,詣闕自陳。詔賜束帛,錄其孫永德為三班借職。

司超,大名元城人。初事邢帥安叔千。漢祖在太原,超往依之,隸帳下為小校。漢祖將渡河,遣超先領勁騎,由晉、絳趨河陽。及入汴,以超為鄆州必敵指揮使。時京東諸州寇盜充斥,以超為宋、宿、亳三州游奕巡檢使。改宿州西固鎮守禦都指揮使,移屯潁州下蔡鎮。屢與淮人戰,有功。周世宗命宰相李谷討淮南,以超為步軍先鋒副都指揮使,又為廬、壽、光、黃等州巡檢使。大敗淮人三千余眾于盛唐縣,獲棹船四十餘艘,禽其監軍高弼、果毅指揮使許萬以獻。時黃州未下,即命超遙領刺史兼樓櫓戰棹右廂都校。師還,改光州刺史,敗吳軍千余于麻城北。顯德四年冬,與王審琦攻舒州,敗吳軍三千,先禽刺史施仁望獻於行在。即以超為舒州團練使。

宋初,命副宋偓領舟師巡撫江徼,月餘,特詔升舒州為防禦,以超充使。太祖討李重進,以為前軍步軍都指揮使,及平,遣歸治所。建隆三年春,遷蔡州防禦使。乾德六年,改絳州防禦使,徙晉州兵馬鈐轄。是秋,又副趙贊為邠州行營都部署,進攻河東。及太祖親征,為行營前軍步軍都指揮使,改鄭州防禦使。開寶七年,朝廷將討江左,以超久在淮右,習知江山險易,徙蘄州防禦使,行至淮西,卒,年七十一。天禧元年,錄其孫文睿為三班奉職。

論曰:昔許子卒于師,葬之加等。《春秋》書之,所以褒臣節而儆官守也。業、罕儒、光實鹹當捍城之寄,臨戎力戰,歿於敵境。雖罕儒恃勇不戒,光實甘賊遷之言,失在輕敵,然其忘軀徇節,誠可嘉也。業本太原驍將,感太宗寵遇,思有以報。常勝之家,千慮一失。然其素得士心。部卒不忍離去,從之以歿,則忠義之風概可見矣。嗣與延昭並克紹勳伐。延昭久居邊閫,總戎訓士,威名方略,聞于敵人,於嗣為優。暉于危時則有陷陣之功,平日則獻息戎之諫。超頻戰以清淮海,其忠誠勇果,率有可尚者焉。

列傳第三十二

○李進卿子延渥楊美何繼筠子承矩李漢超子守恩郭進牛思進附李謙溥子允正姚內斌董遵誨賀惟忠馬仁瑀

李進卿,並州晉陽人。少以驍勇隸護聖軍。晉天福中,杜重威帥師敗安重榮于宗城,進卿力戰有功,擢為興順軍校。周祖開國,命領所部兵戍靈壽,久之,遷龍捷指揮使。顯德初,從世宗戰高平,改鐵騎指揮使,曆散員左射都校,改鐵騎及內殿直都虞候。

宋初,領貴州刺史,三遷鐵騎左廂都指揮使,領乾州團練使。乾德初,遷控鶴左廂都指揮使,改漢州團練使。二年,轉虎捷左廂都指揮使,領澄州團練使。是歲冬,伐蜀,以進卿為歸州路行營步軍都指揮使,拔巫山砦,下夔、萬二州。蜀平,錄功拜侍衛親軍步軍都虞候,領保順軍節度。開寶二年,太祖親征河東,留進卿為在京都巡檢,潁州刺史常暉、淄州刺史韓光願分為河南、北巡檢。及還,改親軍馬軍都虞候。六年,遷步軍都指揮使,領靜江軍節度,卒,年五十九,贈侍中。子延渥、延信。延信至內殿崇班。

延渥以蔭補供奉官,尋為閣門祗候,三遷至西京左藏庫使。咸平初,曆知平戎、甯邊、順安軍、保州、威虜軍鈐轄,又知冀州。六年,徙瀛州。

景德初,契丹大舉擾邊,經胡盧河,逾關南,十月,抵城下。晝夜鼓噪,四面夾攻。旬日,其勢益張,唯擊鼓伐木之聲相聞,驅奚人負板秉燭乘墉而上。延渥率州兵強壯,又集巡檢史普所部乘城,發礧石巨木擊之,皆累累而墜,殺傷甚眾。翌日,契丹主與其母親鼓眾急擊,發矢如雨。延渥分兵拒守益堅,契丹遁去,死者三萬余,傷者倍之,獲鎧甲、兵矢、竿牌數百萬,驛書以聞。賜延渥錦袍、金帶,將士緡錢,遷延渥本州團練使。以通判、太子中允陸元凱為國子博士,賜緋;推官李翔為太子中允;錄事參軍蔡亨為右贊善大夫;侍禁、兵馬監押王誨,殿直、貝冀同巡檢史普為內殿崇班充職如故。

初,戍棚垂板護城才數寸許,契丹射之,矢集其上凡二百餘。及請葺城,詔取板視之,真宗頗稱其勞。又聞城守之際,陸元凱流矢中面,史普勇敢不避敵,複遷元凱屯田員外郎、普尚食副使。普尋卒,又錄其子昭度為右侍禁,昭儉為奉職。

二年,延渥徙知邢州,曆天雄軍、貝州副都部署,知冀、貝、博三州。大中祥符八年入朝,以疾,連賜告,換右領軍衛大將軍,領演州團練使。明年,從其請,以左武衛大將軍致仕。天禧初,卒。子宗禹,為內殿崇班。

楊美,並州文水人。本名光美,避太宗舊名改焉。美狀貌雄偉,武力絕人,以豪俠自任。漢乾祐中,周祖征三叛,美杖策詣軍門求見,周祖召與語,壯之,留帳下。廣順初,累遷禁軍大校,從世宗征淮南,以功擢鐵騎都指揮使,領白州刺史。

太祖與美有舊,即位,以為內殿直都知。建隆三年,升青州北海縣為軍,以美為軍使。為政尚簡易,民皆德之。乾德二年,召還,北海民數百詣闕乞留,詔諭之不去,笞為首者始罷。遷馬步軍都頭。會討蜀,以美為歸州路戰棹左右廂都指揮使。蜀平,遷內外馬步軍副都軍頭,領恩州團練使。開寶二年,改領端州防禦使。六年,加都軍頭,領宣州觀察使。俄授虎捷左右廂都指揮使,領河西軍節度。會遣党進、潘美征太原,命美為行營馬軍都虞候。太平興國二年冬,出為保靜軍節度。三年夏,以疾求解官歸京師,尋醫藥,詔遣內侍與道士馬志視之。未幾,卒,年四十八,贈侍中。命中使護葬。美為人任氣好施,凡得予賜及奉祿,盡賙給親戚故舊。死之日,家無餘財,人多歎息之。

何繼筠,字化龍,河南人。父福進,曆事後唐至周,累官忠武、成德、天平三節度。繼筠幼時與群兒戲,必分行伍為戰陣之象。晉初,補殿直。周祖討三叛,表繼筠從行。賊平,改供奉官。廣順初,福進鎮真定,署衙內都校,嘗領偏師出土門,與並人戰,斬首數千級,以功領欽州刺史。契丹將高模翰率二千騎擾深、冀,以葦伐度胡盧河。繼筠與虎捷都指揮使劉誠誨率兵拒之,至武強,獲老稚千餘人,模翰遁去。俄隨福進入朝,為內殿直都知。福進卒,起複,為濮州刺史,領兵戍靜安軍。契丹內侵,繼筠逆擊敗之,改棣州刺史。世宗征瓦橋關,命繼筠以所部兵出百井道,破並人數千眾。恭帝即位,以為西北面行營都監。

建隆二年,升棣州為團練,以繼筠充使。三年,命為關南兵馬都監。乾德四年,加本州防禦使。開寶元年秋,命昭義節度李繼勳等征太原,以繼筠為先鋒部署。至渦河,與並人遇,擊走之,奪汾河橋,敗其眾於城下,獲馬五百匹,擒其將張環、石贇以獻。二年春,太祖親征晉陽,契丹來援。繼筠時屯兵陽曲縣,驛召至行在所,授以方略,命將精騎數千赴石嶺關拒契丹,謂之曰:「翌日亭午,俟卿來奏捷也。」至期,帝禦北台以俟。見一騎自北來,亟遣逆問之,乃繼筠子承睿來獻捷。生擒刺史二人,獲生口百餘,斬首千余級,馬七百餘匹,器甲甚眾。初,並人恃契丹為聲援,及捷奏,太祖命以所獲首級、鎧甲示城下,並人喪氣。繼筠以功拜建武軍節度、判棣州。三年,來朝,詔賜鞍馬、戎杖,令戍邊。四年秋,來朝,疽發背。車駕幸其第,錫齎甚厚。未幾,卒,年五十一。帝親臨之,為之流涕,從容謂侍臣曰:「繼筠捍邊有功,朕不早授方鎮者,慮其數奇耳。今才領節制,果至淪沒,良可惜也。」贈侍中,賻絹五百匹,中使護喪,令以生平所佩劍及介胄同葬。

繼筠深沉有智略,前後備邊二十年,與士卒同甘苦,得其死力。善揣邊情,邊人畏伏,多畫像祠之。子承矩。

承矩字正則。幼為棣州衙內指揮使,從繼筠討劉崇,擒其將胡澄以獻。開寶四年,授閑廄副使。太平興國三年,漳、泉陳洪進納士,詔承矩乘傳監泉州兵。會仙遊、莆田、百丈寇賊嘯聚,承矩與喬維岳、王文寶討平之,以功就遷閑廄使。疏為政之害民者數十事上之,悉被容納。會改使名,即為崇儀使。五年,知河南府。時調丁男百十輩轉送上供綱,承矩以為橫役,奏罷其事。徙知潭州,凡六年,囹圄屢空,詔嘉獎之。入為六宅使。端拱元年,領潘州刺史,命護河陽屯兵。

米信知滄州,以其不習吏事,命承矩知節度副使,實專郡治。時契丹撓邊,承矩上疏曰:「臣幼侍先臣關南征行,熟知北邊道路、川源之勢。若于順安砦西開易河蒲口,導水東注於海,東西三百餘裏,南北五七十裏,資其陂澤,築堤貯水為屯田,可以遏敵騎之奔軼。俟期歲間,關南諸泊悉壅闐,即播為稻田。其緣邊州軍臨塘水者,止留城守軍士,不煩發兵廣戍。收地利以實邊,設險固以防塞,春夏課農,秋冬習武,休息民力,以助國經。如此數年,將見彼弱我強,彼勞我逸,此禦邊之要策也。其順安軍以西,抵西山百里許,無水田處,亦望選兵戍之,簡其精銳,去其冗繆。夫兵不患寡,患驕慢而不精;將不患怯,患偏見而無謀。若兵精將賢,則四境可以高枕而無憂。」太宗嘉納之。

屬霖雨為災,典者多議其非便。承矩引援漢、魏至唐屯田故事,以折眾論,務在必行。乃以承矩為制置河北緣邊屯田使,俾董其役。事具《食貨志》。由是自順安以東瀕海,廣袤數百里,悉為稻田,而有莞蒲蜃蛤之饒,民賴其利。

淳化四年,擢為西上閣門使、知滄州,逾年,徙雄州。禦書印紙錄其功最,仍賜以弓劍。承矩推誠禦眾,同其甘苦。邊民有告機事者,屏左右與之款接,無所猜忌,故契丹動息皆能前知。至道元年,契丹精騎數千夜襲城下,伐鼓縱火,以逼樓堞。承矩整兵出拒,遲明,列陣酣戰久之,斬馘甚眾,擒其酋所謂鐵林相公者,契丹遁去。是年春,府州嘗敗契丹眾,承矩條殺獲以諭州民,或揭於市,契丹愧忿,故有是役。太宗意其輕率致寇,複命與滄州安守忠兩換其任。魏廷式使河北,得雄州功狀,抗表上言。又遣內侍劉勍核實,及麾下士有功者千餘人,皆進擢齎賜。

真宗嗣位,複遣知雄州,賜承矩詔曰:「朕嗣守鴻業,惟懷永固,思與華夷共臻富壽。而契丹自太祖在位之日,先帝繼統之初,和好往來,禮幣不絕。其後克復汾、晉,疆臣貪地,為國生事,信好不通。今者聖考上仙,禮當訃告。汝任居邊要,洞曉詩書,凡有事機,必能詳究,輕重之際,務在得中。」承矩貽書契丹,諭以懷來之旨,然未得其要。

咸平二年,契丹南侵,屢遣內侍以密詔問禦遏之計,密封以獻。嘗詔聽邊民越拒馬河塞北市馬。承矩上言曰:「緣邊戰棹司自淘河至泥姑海口,屈曲九百餘裏,此天險也。太宗置砦一十六,鋪百二十五,廷臣十一人,戍卒三千餘,部舟百艘,往來巡警,以屏奸詐,則緩急之備,大為要害。今聽公私貿市,則人馬交度,深非便宜,且砦、鋪皆為虛設矣。」疏奏,即停前詔,屢被手劄褒飭。三年,召還,拜引進使。州民百余詣闕貢馬,乞借留承矩,詔書嘉獎,複遣之。承矩上言曰:

契丹輕而不整,貪而無親,勝不相讓,敗不相救。以馳騁為容儀,以弋獵為耕釣。櫛風沐雨,不以為勞;露宿草行,不以為苦。複恃騎戰之利,故頻年犯塞。臣聞兵有三陣:日月風雲,天陣也;山陸水泉,地陣也;兵車士卒,人陣也。今用地陣而設險,以水泉而作固,建設陂塘,綿亙滄海,縱有敵騎,安能折沖?昨者契丹犯邊,高陽一路,東負海,西抵順安,士庶安居,即屯田之利也。今順安西至西山,地雖數軍,路才百里,縱有丘陵岡阜,亦多川瀆泉源,因而廣之,制為塘埭,自可息邊患矣。

今緣邊守將多非其才,不悅詩書,不習禮樂,不守可疆界。制禦無方,動誤國家,雖提貔虎之師,莫遏犬羊之眾。臣按兵法,凡用兵之道,校之以計而索其情,謂將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眾孰強,士卒孰練,賞罰孰明,此料敵制勝之道也。知此而用戰者必勝,否則必敗。夫惟無慮而易敵者必擒於人也。伏望慎擇疆吏,出牧邊民,厚之以奉祿,使悅其心,借之以威權,使嚴其令。然後深溝高壘,秣馬厲兵,為戰守之備。修仁立德,布政行惠,廣安輯之道。訓士卒,辟田疇,勸農耕,畜芻粟,以備凶年。完長戟,修勁弩,謹烽燧,繕保戍,以防外患。來則禦之,去則備之,如此則邊城按堵矣。

臣又聞古之明王,安集吏民,順俗而教,簡募良材,以備不虞。齊桓、晉文皆募兵以服鄰敵,故強國之君,必料其民有膽勇者聚為一卒,樂進戰效力以顯忠勇者聚為一卒,能逾高赴遠、輕足善鬥者聚為一卒,此三者兵之練銳,內出可以決圍,外入可以屠城。況小大異形,強弱異勢,險易異備。卑身以事強,小國之形也。以蠻夷伐蠻夷,中國之形也。故陳湯統西域而郅支滅,常惠用烏孫而邊部寧。且聚膽勇、樂戰、輕足之徒,古稱良策,請試行之。且邊鄙之人,多負壯勇,識外邦之情偽,知山川之形勝。望于邊郡置營召募,不須品度人才,止求少壯有武藝者萬人。俟契丹有警,令智勇將統而用之,必顯成功,乃中國之長算也。

又如榷場之設,蓋先朝從權立制,以惠契丹,縱其渝信犯盟,亦不之廢,似全大體。今緣邊榷場,因其犯塞,尋即停罷。去歲以臣上言,於雄州置場賣茶,雖貲貨並行,而邊氓未有所濟。乞延訪大臣,議其可否,或文武中有抗執獨議,是必別有良謀。請委之邊任,使施方略,責以成功。苟空陳浮議,上惑聖聰,氐如靈州,足為證驗,況茲契丹又非夏州之比也。

四年十月,建議選銳兵于乾寧軍,挽刀魚船自界河直趣平州境,以牽西面之勢。五年,詔兼領制置屯田使。始建榷場,或者謂承矩意在繼好,然契丹無厭,未足誠信,徒使公行窺伺。會契丹有殺斥候卒者,複罷之。時契丹數窺邊城,大浚渠,頗撓其役。詔承矩握兵深入其境,以分其勢。承矩以無騎兵,第遣數千卒出混泥城,襲之而還。

景德元年,入朝,進領英州團練使。真宗謂宰相曰:「承矩讀書好名,以才能自許,宜擇善地處之。」冬,出知澶州。承矩自守邊以來,嘗欲朝廷懷柔遠人,為息兵之計。及是,車駕按巡本部,卒與契丹和,益加歎賞。韓杞之至也,命郊勞之。明年春,複知雄州。是歲,契丹始遣使奉幣。承矩以朝廷待邊人之禮悠久可行者,悉疏以聞。手詔嘉納,仍聽事有未盡者便宜裁處。三年,真拜雄州團練使。時邊兵稍息,農政未修。又置緣邊安撫使,命承矩為之,且詔邊民誘其複業。承矩曰:「契丹聞之,必謂誘其部屬也。」乃易詔文為水旱流民之意。王欽若時知樞密,援漢蟲達、周仲居改詔,請罪承矩。帝曰:「承矩任邊有功,當優假之。」第詔自今朝旨未便者,奏稟進止。

承矩頗有識鑒,典長沙日,李沆、王旦為佐,承矩厚待之,以為有公輔器。善推步,自知冥數,乃以老疾求僻郡。詔自擇其代,承矩以李允則為請。乃授承矩齊州團練使,遣之任,至郡裁七日,卒,年六十一。特贈相州觀察使,賻錢五十萬,絹五百匹,中使護葬。

以其子龜齡為侍禁;昌齡、九齡為殿直;遐齡為齋郎。緣邊洎涿、易州民,聞承矩卒,皆相率詣雄州發哀飯僧。昌齡娶齊王女太和縣主,至內殿崇班。昌齡子象中,為閣門祗候。

李漢超,雲州雲中人。始事鄴帥範延光,不為所知。又事鄆帥高行周,亦不見親信。會周世宗鎮澶淵,漢超遂委質焉。即位,補殿前指揮使,三遷殿前都虞候。

宋初,改散指揮都指揮使,領綿州刺史,累遷控鶴左廂都校,領恩州團練使。從平李重進,尋遷齊州防禦使兼關南兵馬都監。漢超在關南,人有訟漢超強取其女為妾及貸而不償者,太祖召而問之曰:「汝女可適何人?」曰:「農家也。」又問:「漢超未至關南,契丹如何?」曰:「歲苦侵暴。」曰:「今複爾耶?」曰:「否。」太祖曰:「漢超,朕之貴臣也,為其妾不猶愈于農婦乎?使漢超不守關南,尚能保汝家之所有乎?」責而遣之。密使諭漢超曰:「亟還其女並所貸,朕姑貰汝,勿複為也。不足於用,何不以告朕耶?」漢超感泣,誓以死報。在郡十七年,政平訟理,吏民愛之,詣闕求立碑頌德。太祖詔率更令徐鉉撰文賜之。

霸州監軍馬仁瑀嘗兄事漢超,多自肆,擅發麾下卒入遼境,剽奪人口、羊馬,由是二將交惡。太祖慮其生變,遣中使賜漢超、仁瑀金帛,令和解之。太平興國初,遷應州觀察使、判齊州,仍為關南巡檢。二年八月,卒於屯所。太宗甚悼惜,贈太尉、忠武軍節度,中使護葬。漢超善撫士卒,與之同甘苦,死之日,軍中皆流涕。子守恩。

守恩,少驍果善戰,有父風。初補齊州牙職。開寶二年,太祖親征太原,漢超為北面行營都監,守恩從父軍中。會契丹遣兵援河東,至定州西嘉山,將入土門,守恩領牙兵數千騎戰敗之。斬首三千級,獲戰馬、器甲甚眾,擒首領二十七人。隨漢超見於行在,賜戎服金帶、器幣、緡錢,太祖謂左右曰:「此稚子能若是,他日將帥才也。」漢超卒,擢為驍猛軍校,累官至隴州刺史、知靈州。與轉運使陳緯部芻糧過瀚海,為賊所邀,守恩及子廣文助教象之、隴州衙內指揮使望之、弟寄班守忠皆沒。真宗聞之震悼,特賜守恩洪州觀察使。次子祐之、順之、用之、潤之、慶之、成之、藏之。

郭進,深州博野人。少貧賤,為钜鹿富家傭保。有膂力,倜儻任氣,結豪俠,嗜酒蒲博。其家少年患之,欲圖殺進,婦竺氏陰知其謀,以告進,遂走晉陽依漢祖。漢祖壯其材,留帳下。晉開運末,契丹擾邊。漢祖建號太原。契丹主道殂,漢祖將入汴,進請以奇兵間道先趨洺州,因定河北諸郡。累遷乾、坊二州刺史。少帝即位,改磁州。

周廣順初,移淄州。二年,吏民詣觀察使舉留。是秋,遷登州刺史。會群盜攻劫居民,進率鎮兵平之,部內清肅,民吏千余人詣闕請立《屏盜碑》,許之。顯德初,移衛州。衛、趙、邢、洺間多亡命者,以汲郡依山帶河,易為出沒,伺間椎剽,吏捕之輒遁去,故累歲不能絕其黨類。進備知其情狀,因設計發擿之,數月間剪滅無餘,郡民又請立碑記其事。改洺州團練使,有善政,郡民複詣闕請立碑頌德,詔左拾遺鄭起撰文賜之。進嘗于城四面植柳,壕中種荷芰蒲,後益繁茂。郡民見之有垂涕者,曰:「此郭公所種也。」

建隆初,太祖親征澤、潞,遷本州防禦使,充西山巡檢。嘗與曹彬、王全斌入太原境,獲數千人。開寶二年,太祖親征河東,以進為行營前軍馬軍都指揮使。九年,命將征河東,以進為河東道、忻、代等州行營馬步軍都監,招徠山后諸州民三萬七千餘口。太平興國初,領雲州觀察使、判邢州,仍兼西山巡檢,賜京城道德坊第一區。

四年,車駕將征太原,先命進分兵控石嶺關,為都部署,以防北邊。契丹果犯關,進大破之,又攻破西龍門砦,俘馘來獻,自是並人喪氣。時田欽祚護石嶺軍,恣為奸利諸不法事,進雖力不能禁,亦屢形於言。進武人,性剛烈,戰功高,欽祚以他事侵之,心不能甘,自經死,年五十八,欽祚以暴卒聞。太宗悼惜久之,贈安國軍節度,中使護葬。後頗聞其事。因罷欽祚內職,出為房州團練使。

進有材幹,輕財好施,然性喜殺,士卒小違令,必寘于死,居家禦婢僕亦然。進在西山,太祖遣戍卒,必諭之曰:「汝輩謹奉法。我猶貸汝,郭進殺汝矣。」其禦下嚴毅若此。然能以權道任人,嘗有軍校自西山詣闕誣進者,太祖詰知其情狀,謂左右曰:「彼有過畏罰,故誣進求免爾。」遣使送與進,令殺之。會並人入寇,進謂誣者曰:「汝敢論我,信有膽氣。今舍汝罪,能掩殺並寇,即薦汝於朝;如敗,可自投河東。」其人踴躍聽命,果致克捷。進即以聞,乞遷其職,太祖從之。

初,開寶中,太祖令有司造宅賜進,悉用筒瓦。有司言:舊制,非親王公主之第不可用。帝怒曰:「進控扼西山十餘年,使我無北顧憂。我視進豈減兒女耶?亟往督役,無妄言。」太平興國初,又賜宅一區。

牛思進者,祁州無極人。少從軍,以膂力聞。嘗取強弓絓於耳,以手引之令滿。又負牆立,力士二人撮其乳曳之,嶷不動,軍中鹹異之。太平興國四年,知平定軍,從征河東,石嶺關部署郭進卒,命思進代之。師還,以功改本州團練使。七年,授右千牛衛上將軍致仕,卒。

李謙溥,字德明,並州盂人。性慷慨,重然諾。父蕘,後唐清泰中,晉祖鎮並門,署為參謀。天福初,為開封府推官,使契丹還,上言:「屈節外國,非久長策。」時晉祖方父事契丹,不悅其言,出為汝州魯山令,卒官。

謙溥少通《左氏春秋》。從晉祖入汴,補殿直,奉使契丹。少帝即位,改西頭供奉官,漢初,遷東頭。周祖討三叛及守鄴都,謙溥往來宣密命,周祖愛之。廣順初,遷供備庫副使。世宗征劉崇,遼州刺史張乙堅壁不下,遣謙溥單騎說之,乙以城降,以功改閑廄使。師還,留為晉州兵馬都監。以偏師入河東境,頻致克捷,世宗詔褒美之。會隰州刺史孫義卒,時世宗親征淮南,謙溥謂節帥楊廷璋曰:「大寧,咽喉要地,不可闕守。且車駕出征,若俟報,則孤城陷矣。」廷璋即署謙溥權隰州事。至郡,亟命浚城隍,嚴兵備,凡八日,並人果以數千騎來寇。時盛暑,謙溥單衣持扇,從二小吏登城,徐步按視戰具。並人退舍,後旬餘,大發沖車攻城。謙溥募敢死士,得百餘人,短兵堅甲,銜枚夜縋出城。會廷璋兵至,合勢夾攻,掩其不及。並人大擾,悉眾遁去。追北數十裏,斬首千余級,時顯德四年也。明年五月,攻破孝義縣,以功領衢州刺史、監軍如故。世宗北征,召赴行在。恭帝即位,為澶州巡檢使,詔城莫州,數旬而就。改丹州刺史。

建隆四年,移慈州,兼晉、隰緣邊都巡檢,行石州事,以興同砦為治所。冬,將有事於南郊。太祖命四路進兵,略地太原。鄭州刺史孫延進、絳州刺史沈繼深、通事舍人王睿等師出陰地,以謙溥為先鋒,會霍邑。謙溥因畫攻取之策,繼深等共沮之,延進不能用。軍還,出白璧關,次穀口,謙溥語諸將曰:「王師深入敵境,今既退軍,彼必乘我,諸君當備之。」諸將不答,謙溥獨令所部擐甲。俄追騎果至,延進等倉皇走穀中,獨謙溥麾兵拒之,並人引退。未幾,移隰州刺史。

開寶元年,命李繼勳等征太原,以謙溥為汾州路都監。太祖征晉陽,為東砦都監。前軍副部署黨進遣謙溥伐木西山以給軍用,未至,聞鼓聲,乃並人逼西砦。大將趙贊禦之,並眾未退,謙溥麾所部赴之。太祖遽至觀戰,怪其赴援者非精甲,問之,乃謙溥也,帝甚喜。謙溥在州十年,敵人不敢犯境。有招收將劉進者,勇力絕人,謙溥撫之厚,藉其死力,往來境上,以少擊眾。並人患之,為蠟丸書以間進,佯遺書道中,晉帥趙贊得之以聞。太祖令械進送闕下,謙溥詰其事,進伏請死。謙溥曰:「我以舉宗四十口保汝矣。」即上言進為並人所惡,此乃反間也。奏至,帝悟,遽令釋之,賜以禁軍都校戎帳、服具。進感激,願擊敵自效。

開寶三年,召謙溥為濟州團練使。後邊將失律,複為晉、隰緣邊巡檢使,邊民聞之喜,爭相迎勞于道左。六年,領兵入太原,連拔七砦。八年,以疾求歸,肩輿抵洛,太祖遣中使領太醫就視之。至京師,疾篤,累上章辭祿,不許。明年春,卒,年六十二。太祖甚痛惜之,賻贈有加,葬事官給。

謙溥與宣祖同裏閈,弟謙升與太祖為布衣交。其母閻嘗厚待太祖,及即位,數迎入宮中,使左右掖之,不令拜,命坐飲食,話及舊故,賜齎優厚。雍熙中,太宗為許王納謙升女為夫人,以謙升為如京副使。謙溥子允則、允正,允則至寧州防禦使。從子允恭為內殿崇班、閣門祗候。

允正字修己,以為蔭補供奉官。太平興國中,掌左藏庫,屢得升殿奏事,太宗頗記憶其舊故。雍熙中,與張平同掌三班,俄為閣門祗候。四年,遷閣門通事舍人。時女弟適許王,以居第質于宋偓,太宗詰之曰:「爾父守邊二十餘年,止有此第耳,何以質之?」允正具以奏,即遣內侍輦錢贖還,縉紳鹹賦詩頌美。

淳化中,命討戎、瀘州叛蠻。遷西上閣門副使。太宗慮京城獄囚淹系,命允正提總之。嘗請詔禦史台給開封府司錄司、左右軍巡、四排岸司印紙作囚簿,署禁系月日,條其罪犯,歲滿較其殿最。詔從其請。逾年,開封府上言:「京師浩穰,禁系尤眾,禦史府考較之際,胥吏奔命,有妨推鞫,況無欺隱,不煩推校。」卒罷之。允正又提點左右藏,屢乘傳北面,經度邊要。五年,為衛州修河部署。會建清遠軍積石砦,命詣瀚海部分其役。還,拜西上閣門使、並州駐泊鈐轄。俄代張永德知州事,徙代州。

咸平初,使西蜀詢訪民事,還,進秩東上閣門使,曆知鎮、莫二州。又為並、代馬步軍鈐轄。契丹擾邊,車駕駐大名,允正與高瓊率太原軍出土門路來會,召見便殿。所部有廣銳騎士數百,皆素練習,命允正引以入,賜緡錢。遣屯邢州,與石保吉逐遼人,遼人遁去。俄以兵會大名,複還並代。五年,合涇原儀渭、邠甯環慶兩路為一界,命王漢忠為都部署,驛召允正為鈐轄兼安撫都監,即日上道。又命與錢若水同詣洪德、懷安沿邊諸砦經度邊事,加領誠州刺史。七月,罷兩路之職,複任並代鈐轄。每錢若水按巡邊壘,即詔權蒞州事。進四方館使,代馬知節為鄜延部署、兼知延州,改客省使、知定州兼鎮定都鈐轄。

大中祥符三年,累表求還。至京師,將祀汾陰,以疾難於扈從,命為河陽部署以便養。會張崇貴卒,趙德明頗逾軼,亟詔徙允正為鄜延部署,內侍密詔存諭。禮成,領河州團練使。允正頗知書,性嚴毅,疏財,喜自修飭。素病佝僂,以是罕在要近,累典邊任,多殺戮。是秋,徙知永興軍,卒,年五十一。

姚內斌,平州盧龍人。仕契丹為關西巡檢、瓦橋關使。周顯德六年,太祖從世宗北征,兵次瓦橋關,內斌率眾五百人以城降。世宗以為汝州刺史,吏民詣闕舉留,恭帝詔褒之。內斌本名犯宣祖諱下一字,遂改今名。從平李筠,改虢州刺史。西夏數犯西鄙,以內斌為慶州刺史兼青、白兩池榷鹽制置使。在郡十數年,西夏畏伏,不敢犯塞,號內斌為「姚大蟲」,言其武猛也。

初,內斌降,其妻子皆在契丹。乾德四年,子承贊密自幽州來歸。五年,幽州民田光嗣等又以內斌兒女六人間道來歸,太祖並召見,賜以衣服、緡錢、鞍馬,令中使護送還內斌。開寶四年,召赴闕,上待之甚厚,遣歸治所。七年春,暴得疾卒,年六十四。遣中使護喪,歸葬洛陽,常賻外,賜其子田三十頃。承贊為供奉官、閣門祗候,死於陣;承鑒至殿中丞。

董遵誨,涿州范陽人。父宗本,善騎射,隸契丹帥趙延壽麾下,嘗以事說延壽,不能用。及延壽被執,舉族南奔。漢祖得之,擢拜隨州刺史,署遵誨隨州牙校。周顯德初,世宗北征,大將高懷德,遵誨之舅也,表遵誨從行。師次高平,與晉人遇。將接戰,晉兵未成列,懷德命遵誨先出奇兵擊之,晉人潰,大軍繼進,遂敗之。二年,討秦、鳳,大將韓通又表遵誨自隨。與賊戰于唐倉,先登陷陣,擒蜀招討使王鸞以獻,克秦、鳳二州。師還,錄其前後功,補東西班押班,又遷驍武指揮使。四年,從世宗征淮南,攻合肥,下之。六年,從韓通平雄、霸二州。

太祖微時,客遊至漢東,依宗本,而遵誨憑藉父勢,太祖每避之。遵誨嘗謂太祖曰:「每見城上紫雲如蓋,又夢登高台,遇黑蛇約長百尺餘,俄化龍飛騰東北去,雷電隨之,是何祥也?」太祖皆不對。他日論兵戰事,遵誨理多屈,拂衣而起。太祖乃辭宗本去,自是紫雲漸散。及即位,一日,便殿召見,遵誨伏地請死,帝令左右扶起,因諭之曰:「卿尚記往日紫雲及龍化之夢乎?」遵誨再拜呼萬歲。俄而部下有軍卒擊登聞鼓,訴其不法十余事,太祖釋不問。遵誨益惶愧待罪,太祖召而諭之曰:「朕方赦過賞功,豈念舊惡耶?汝可勿複憂,吾將錄用汝。」遵誨再拜感泣。又問遵誨:「母安在?」遵誨奏曰:「母氏在幽州,經患難睽隔。」太祖因令人賂邊民,竊迎其母,送與遵誨。遵誨遣外弟劉綜貢馬以謝,太祖解其所服真珠盤龍衣,命齎賜之。綜曰:「遵誨人臣,豈敢當此。」太祖曰:「吾方委以方面,不此嫌也。」

會李筠叛澤、潞,令遵誨從慕容延釗討之,遷馬軍都軍頭,因留之鎮守。三年,召歸,再遷為散員都虞候。乾德六年,以西夏近邊,授通遠軍使。遵誨既至,召諸族酋長,諭以朝廷威德,刲羊釃酒,宴犒甚至,眾皆悅服。後數月,複來擾邊,遵誨率兵深入其境,擊走之,俘斬甚眾,獲羊馬數萬,夷落以定。太祖嘉其功,就拜羅州刺史,使如故。太宗即位,兼領靈州路巡檢。

遵誨不知書,豁達無崖岸,多方略,能挽強命中,武藝皆絕人。在通遠軍凡十四年,安撫一面,夏人悅服。嘗有剽略靈武進奉使鞍馬、兵器者,遵誨部署帳下欲討之。夏人懼,盡歸所略,拜伏請罪,遵誨即慰撫令去。自是各謹封略,秋毫不敢犯。曆太祖、太宗朝,委遇始終不替,許以便宜制軍事。太平興國六年,卒,年五十六。帝軫悼久之,遣中使護葬,賵賻加等,錄其子嗣宗、嗣榮為殿直。

賀惟忠,忻州定襄人。少勇敢,善騎射。周祖將兵討三叛,惟忠謁于道左,自陳其有武藝,周祖悅之,即留置所部。洎開國,得隸世宗帳下,奏補供奉官,不辭,輒入朝。世宗怒之,及嗣位,終不遷擢。

初授儀鸞副使,令知易州,捍邊有功,尋遷正使。開寶二年,太祖駐常山,以惟忠為本州刺史兼易、定、祁等州都巡檢使。嘗中流矢,六年,金瘡發而卒。太祖聞之嗟悼,即以其子昭度為供奉官。

惟忠性剛果,知書,洞曉兵法,有方略。在易州繕完亭障,撫士卒,得其死力,每乘塞用兵,所向必克,威名震北邊,故十餘年間契丹不敢南牧。昭度至西京作坊使。淳化中,知通遠軍,有罪當棄市,減死流商州。

馬仁瑀,大名夏津人。十余歲時,其父令就學,輒逃歸。又遣于鄉校習《孝經》,旬餘不識一字。博士笞之,仁瑀夜中獨往焚學堂,博士僅以身免。常集裏中群兒數十人,與之戲,為行陣之狀,自稱將軍,日與之約,鞭其後期者,群兒皆畏伏。又市果均給之,益相親附。及長,善射,挽弓二百斤。

漢乾祐中,周祖鎮鄴,仁瑀年十六,願隸帳下,周祖素聞其勇,既見,甚喜,留置左右。廣順初,補內殿直。世宗嗣位,命衛士習射苑中,仁瑀弓力最勁,而所發多中,賜錦袍、銀帶。會太原劉崇入寇,世宗親征至高平,周師不利,諸將多引退。仁瑀謂眾曰:「主辱臣死,安用我輩!」乃控弦躍馬,挺身出陣射賊,斃者數十人,士氣益振,大軍乘之,崇遂敗績。世宗至上党,諸將坐失律誅者七十餘人。擢仁瑀為弓箭控鶴直指揮使,及還京,又遷散指揮使。從征淮南,至楚州,攻水砦。砦中建飛樓高百尺余,世宗觀之,相去殆二百步,樓上望卒厲聲嫚罵,世宗怒甚,命左右射之,遠莫能及。仁瑀引滿,應弦而顛。及淮南平,身被數十創,賜以良藥,遷內殿直都虞候。又從平三關。恭帝嗣位,詔從太祖北伐。

初以佐命功授散員都指揮使,領貴州刺史,俄遷鐵騎右廂都指揮使,又為虎捷左廂都指揮使,領扶州團練使。從平澤、潞,以功領常州防禦使,改龍捷左廂都指揮使。建隆二年,改領嶽州防禦使,俄又移領漢州。

初,詔仁瑀等領荊湖諸郡,不數歲,複其地。至是,將征蜀,又詔領川、峽諸郡,遂平之。先是,薛居正知貢舉,仁瑀私囑所與者,榜出,無其人。聞喜宴日,仁瑀酒酣,攜所囑者詣居正切責之。為禦史中丞劉溫叟所劾,帝優容之。王繼勳以後族驕恣,淩蔑將帥,人皆引避。獨仁瑀詞氣不相下,嘗攘臂欲毆之。會帝將講武郊外,遂欲相圖,各勒所部兵私市白梃。太祖密知之,詔罷講武,出仁瑀為密州防禦使。

太祖征晉陽,命仁瑀率師巡邊,至上谷、漁陽。契丹素聞仁瑀名,不敢出,因縱兵大掠,俘生口、牛羊數萬計。駕還,仁瑀歸治所。明年,群盜起兗州,賊首周弼、毛襲甚勇悍,材貌奇偉,弼號曰「長腳龍」。監軍討捕數不利,詔仁瑀掩擊。仁瑀率帳下十余卒入泰山,擒弼,盡獲其党,魯郊遂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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